作者:半江瑟瑟
熱成像畫面中,代表甲組和乙組的十五個橘紅人影在不到兩秒內全部倒地。
“甲、乙組目標清除。丙組仍在原位,未警覺。” “遊隼”的彙報簡單而精確。
“丙組由‘鐵砧’、‘鐵錘’負責。其餘人保持警戒,清理戰場,回收彈殼,佈置‘東北軍’痕跡。”李克農命令道。
代號“鐵砧”和“鐵錘”的兩名隊員如同鬼魅般向丙組藏身的溝底摸去。他們從溝沿悄無聲息地滑下,藉助溝壁陰影快速接近。丙組的八名中統隊員正擠在溝底避風處,低聲交談著,對頭頂發生的屠殺毫無察覺。
兩人在距離目標六十米處停下,半跪舉槍瞄準。
“噗噗噗噗…” 點射聲輕微而連貫。八名敵人如同被割倒的麥子,在短短三秒內相繼撲倒,要害部位中彈,連慘叫都未能發出。溝底瞬間恢復了死寂。
“‘鐵砧’報告,丙組清除。確認所有目標喪失生命體徵。”
“‘蜂鳥’確認,伏擊圈內無活動熱源。”
“開始清理現場。”李克農的聲音依舊平穩。
隊員們迅速行動,如同高效的機器。他們快速穿梭在伏擊點各處,回收每一枚發射過的5.8mm銅製彈殼,抹去任何可能暴露自身裝備特徵的痕跡。同時,他們從戰術揹包中取出預先準備好的、沾著陝北和關中混合泥土的東北軍制式7.92mm毛瑟步槍彈殼,以及幾顆木柄手榴彈的殘片,看似隨意地丟棄在關鍵的交火位置附近,尤其是“黑石”的屍體旁和丙組被殲滅的溝底。他們還模擬了短促交火的痕跡,在一些土坎上佈置出少量看似衝鋒槍掃射的彈孔。
“痕跡佈置完畢,符合預設遭遇戰場景。”
“東北軍車隊預計15分鐘後到達視線範圍。”
“全體注意,”李克農下達最後指令,“‘鐵砧’、‘鐵錘’留下,隱蔽監控車隊交接。其餘人,按原路線,無聲撤離至一號集結點。注意消除沿途痕跡。行動結束。”
十名特科隊員迅速收攏裝備,如同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老牛坡的夜色中,沒有留下任何屬於他們的足跡或裝備碎片。現場只剩下二十三名中統精銳的屍體,散落在他們精心佈置的伏擊陣地上,以及刻意佈置的、指向東北軍或者土匪的武裝衝突證據。
幾分鐘後,東北軍車隊沉重的引擎聲由遠及近。打頭的卡車司機緊張地盯著前方黑暗的彎道,副駕駛上的軍官緊握著衝鋒槍。當車隊小心翼翼駛過彎道時,車燈照亮了路邊土坎後倒伏的屍體和散落的彈殼。軍官猛地舉起手,車隊戛然而止。士兵們跳下車,槍口警惕地指向四周,迅速展開搜尋。
“報告長官!發現大量屍體!看衣服…是中統的人!”士兵的聲音帶著驚駭。
“這邊也有!溝裡全死了!”
“看彈殼!是咱們的7.92毛瑟彈!還有手榴彈片!”
“媽的…真狠啊…幾乎槍槍要命…”
帶隊的東北軍連長看著眼前修羅場般的景象和刻意遺留的“證據”,目瞪口呆,隨即一股寒意湧上心頭。他立刻抓起車上的電臺話筒:“‘東風’呼叫‘巢穴’!‘東風’呼叫‘巢穴’!老牛坡…老牛坡伏擊點…中統的人…全完了!現場…現場有我們制式武器的痕跡!重複,中統行動隊全軍覆沒!現場有我方武器痕跡!完畢!”
這位東北軍連長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但多年行伍生涯告訴他,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金家巷公館,張學良幾乎在同時收到了王以哲轉來的前線急報和周伍豪透過秘密頻道發回的“任務完成,車隊安全,痕跡已布”的簡訊。他捏著兩份截然不同卻又指向同一結果的電文,看著窗外泛起的魚肚白,長長地、無聲地吁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言喻的慶幸。
保安,中央駐地。
回到四號庫的李克農一邊向衛辭書歸還裝備,一邊向周伍豪和李潤石彙報了行動簡報:“…確認中統行動隊23人全部清除,我方零傷亡。‘晉風’密碼本安全,車隊無損。現場佈置符合‘不明勢力與中統武裝衝突’假象。特科小隊已安全撤回。”
李潤石點點頭,只說了兩個字:“乾淨。”
周伍豪:“穩妥。”
衛辭書:“大佬牛逼!”
第二日 西安?中統陝西省調查室臨時據點。
徐恩曾坐在硬木椅子上,目光卻死死看著牆角的座鐘。按照預定時間,“黑石”的行動報告早該傳回來了。
“主任……”機要秘書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鐘錶單調的旋律,“風陵渡…風陵渡急電…”
徐恩曾猛地抬眼,沒說話,只是伸出了手。
秘書將電文遞上,指尖冰涼。徐恩曾一把抓過,目光如餓狼般掃過字句。電報內容極其簡短,卻字字如刺骨冰錐:
“老牛坡行動失敗。‘黑石’及所率二十二名隊員確認全部陣亡。現場僅見我方人員遺體及大量7.92毛瑟彈殼、木柄手榴彈殘片。目標車隊已安全透過。無目擊者,無有效線索。行動徹底失敗。風陵渡站。”
“哐當!”
徐恩曾身旁的椅子被猛地蹬開,撞在身後的牆壁上。惱怒的民國一號特務頭子霍然起身,臉色瞬間由鐵青轉為一種病態的潮紅,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狂跳。二十三個人!整整一個最精銳的行動隊!在自己精心設計的伏擊點無聲無息地消失?還被佈置成了東北軍動手的現場?!
“廢物!一群廢物!”徐恩曾的聲音嘶啞扭曲,全然沒了平日的陰鷙深沉。精心編織的證據鏈,孤注一擲的攤牌行動,換來的卻是全軍覆沒和一個甩不脫的屎盆子……張學良!保安!這背後絕對有保安的影子!那種乾淨利落到令人膽寒的手段,絕不可能是東北軍那群丘八能做出來的事情!?可證據呢?除了那些該死的、指向東北軍的狗屁彈殼,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Damn!!!!
巨大的羞憤幾乎要衝破喉嚨噴出來。怒急攻心的徐恩曾猛地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狠狠摔在在地上!破碎的瓷片和滾燙的茶水四處飛濺,嚇得秘書和門口守衛的衛兵一哆嗦。
“查!給我徹查!”徐恩曾喘著粗氣,指著秘書的鼻子,手指因為憤怒而不停顫抖,“查現場,每一處痕跡!查那些彈殼的批次!查風陵渡站有沒有瀆職!查……查……”說道這裡,徐恩曾一時語塞,現場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唯一的證據指向瞭如今絕不能撕破臉的物件……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刻意拖長的清朗嗓音:
“喲,徐主任,好大的火氣啊?這是跟誰置氣呢?”
門簾一挑,一個穿著筆挺藏青色中山裝、面容英挺、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衣著精幹、眼神銳利的隨員。
此人正是戴笠,藍衣社特務處的“家長”。
戴笠的目光掃過地上狼藉的茶杯碎片和徐恩曾尚未平息的怒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他自顧自地走到桌邊,拖過一把還算完好的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手指輕輕撣了撣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戴處長訊息靈通,不在南京侍奉委座,怎麼有空光臨我這寒酸之地?”徐恩曾強行壓下翻騰的怒氣,聲音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但眼神裡蘊含的情緒可絕對算不上歡迎。
“委座心繫西北,尤其關心某些異常動向。”戴笠慢悠悠地開口,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徐恩曾桌上那份被揉皺的風陵渡電報,“聽說徐主任這邊搞了個大動作,叫什麼……‘攤牌行動’?動靜不小啊。結果呢?”
說到這裡,戴笠的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帶著赤裸裸的嘲諷笑容,“聽說徐處長的牌沒攤開,自家的好手倒是賠了個底兒掉?二十三條人命,嘖嘖,到底是家大業大的中統,多少好手也損失得起。”
徐恩曾的臉頰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戴處長是來看徐某笑話的?”徐恩曾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不敢不敢。”戴笠擺擺手,笑容不變,眼神卻依舊玩味,“同是為黨國效力,兄弟我只是憂心忡忡啊。徐主任手握中統資源,查了這麼久,又是磺胺巨利,又是卡車行蹤,又是兵工廠技工……線索一條條,陣仗搞得驚天動地,連委座都驚動了,想好好動一下東北軍這個大坨坨……”
“結果呢?不僅沒摸到人家一根毛,反而把自己最鋒利的爪子折了進去,連個響都沒有?還被人把屎盆子扣在了東北軍的頭上。徐主任,這事情,這結果,委座那裡,恐怕不好交代吧?”
一邊說著,戴笠一邊讓自己靠在椅背上,給自己來了戰術後仰:“聽說現場乾淨得很,就剩下咱們自己人的屍體和一堆毛瑟彈殼?這手法……嘖,乾淨利落,不留痕跡,標準的行家手筆。徐主任,你說,這到底是張學良手下突然冒出來一支天兵天將呢,還是……”戴笠拖長了音調,雙眼直直地看向徐恩曾,“……咱們一直想查的那個‘北邊’,把手伸出來了,而且,伸得又準又狠!?”
徐恩曾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如同鍋底。戴笠的話,句句誅心,不僅無情地撕開他的慘敗,更隱隱將矛頭指向了他最恐懼也最無法證實的猜測——保安直接出手了!而且是用一種他聞所未聞、強大到令人絕望的方式!
“戴處長有高見?”徐恩曾的聲音冰冷。
“高見談不上。”戴笠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臉上那絲玩味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公事公辦的神情,“只是提醒徐主任,委座的耐心是有限的。西北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要是中統實在力有不逮,查不清這老牛坡的出了哪路鬼,也摸不透那源源不斷的磺胺和消失的技工……”
走到門口的戴笠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徐恩曾,臉上的表情十分諔拔宜{衣社,或許可以略微出手。畢竟,為委座分憂才是第一要務。徐主任,好自為之。”
說完,戴笠不再看徐恩曾鐵青的臉,帶著隨從揚長而去。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像是踩在徐恩曾的心頭上,然後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房間裡又是死一般的寂靜。徐恩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有胸口劇烈的起伏顯示著他內心的洶湧起伏。羞怒、挫敗、被戴笠無情嘲諷的屈辱,以及對紅軍力量的深深忌憚,交織在一起,幾乎將他吞噬的一乾二淨。
想到這裡,徐恩曾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充滿仇恨的話語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戴笠……朱毛……張學良……這!事!沒!完!”
第八十章 一根柑子釣兩條魚
悶棍一樣的老牛坡慘敗狠狠砸在徐恩曾的頭上。二十三名精銳行動隊員無聲無息地消失,現場只留下指向東北軍的毛瑟彈殼,這結果比全軍覆沒更讓他怒火中燒。戴笠那番夾槍帶棒的嘲諷和“藍衣社可代為效勞”的羞辱,更是抓著鹹鹽在他的傷口上厚厚撒了一把。
金家巷公館內,張學良同樣收到了王以哲轉來的現場報告。報告裡描述的“不明武裝”乾淨利落的手段和刻意佈置的“東北軍痕跡”,讓他背脊發涼之餘,也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周先生兌現了承諾,手段之高超遠超想象。但這份慶幸轉瞬即逝,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焦慮。中統絕不會善罷甘休,徐恩曾這條瘋狗被逼到牆角,只會更加瘋狂地撕咬。東北軍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中統的釘子、藍衣社的眼線,甚至南京的嫡系軍官,都可能成為新的突破口。他與陝北的秘密通道,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暴露風險。
“祖榮(晏道剛字)!”張學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立刻收縮所有與陝北的明面接觸!咻敔I進入靜默狀態,非必要不出車。王以哲那邊,讓他管好手下人的嘴,讓他的手下近期嚴禁與西安城內不明身份人員往來。所有參與過‘東風’行動的司機、押弑懈綦x審查,確保他們記住‘統一口徑’——老牛坡遇襲時他們在外圍警戒,只聽到激烈交火,趕到時戰鬥已結束,只看到滿地中統屍體和東北軍武器的彈殼。咬死是土匪或仇家黑吃黑!”
“是,六帥!”晏道剛立刻記錄,“那……後續與保安的物資交接?”
“暫停!無限期暫停!”思索了片刻之後,張學良斬釘截鐵地開口,“等這陣風頭過去。通知‘長城’,用備用密碼發報給周先生:風緊,暫停交易,蟄伏待機。懇請貴方關注徐逆動向,恐有更極端報復。”
保安,中央駐地。譯電員將張學良的急電呈給周伍豪和李潤石。
“徐恩曾這次是顏面掃地,惱羞成怒了。”李潤石放下電文,笑呵呵地評論一句。
不過另一邊的周伍豪眉頭微皺:“張漢卿的擔憂不無道理。以徐恩曾的行事風格,正面強攻失敗,必然轉向私下滲透和內部瓦解,這些招數可比擺開車馬陰損的多。東北軍內部,西安城內,都有可能是中統發力的方向。”
聽到周伍豪的話,李潤石不急不緩地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白霧:“狗急跳牆,必然不擇手段。張漢卿收縮自保是對的,但被動防禦不夠。徐恩曾的目標是找到鐵證坐實東北軍通共,突破口無非幾個。人證、物證、資金鍊。我們得幫張學良堵上這些漏洞,不能讓徐恩曾找到把柄。更何況現在潘漢年正在上海和二陳攤牌,要是讓戴笠藉機插手,把火燒到我們身上,多少也是一樁麻煩事。”
“需要有人去西安。”放下電報的周伍豪下定了決心,“不過不能是特科小隊那種武力解決一切,而是讓富有敵後工作經驗的地下黨同志融入西安的市井,摸清徐恩曾的動向,掐滅他可能找到的線索,必要時引起中統和藍衣社的內鬥。”
“克農是去西去安的常客,他對情況最熟。”李潤石看出聲接續著周伍豪的話題,“讓他帶隊,挑選最精幹、最熟悉西安情況的地下情報員,立刻潛入西安。任務目標:第一,保護東北軍內與我們有直接聯絡的薄弱環節,協助其隱蔽或轉移;第二,監控中統、藍衣社在西安的主要據點及人員動向,特別是針對東北軍咻斚到y和資金流向的調查;第三,製造混亂,將徐恩曾的注意力引向其他方向,比如閻錫山,或者藍衣社內部。”
“同意。”周伍豪點頭,“我立刻聯絡克農。另外,通知我們在西安的掌櫃,啟動最高階別潛伏網路,全力配合克農行動。所有聯絡啟用一次性密碼,務必確保安全。”
西安城,暗流洶湧。
徐恩曾的臨時指揮部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他撤掉了辦公室所有能摔的東西,只剩下冰冷的桌椅和一張巨大的西安城區圖。失敗帶來的狂怒沉澱下來,化作更陰冷的毒火。
“查!給我往死裡查!”徐恩曾的聲音嘶啞,對著面前噤若寒蟬的幾個組長,“第一,老牛坡那些彈殼!給我一枚一枚驗!查生產批次、配發部隊!就算是東北軍的制式子彈,也要給我找出是哪個營、哪個連流出去的!第二,給我盯死王以哲的軍需處!查所有異常資金流動,特別是與天津、上海外資銀行的關聯!那個‘松針’賬戶,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開戶人和資金源頭!第三,東北軍汽車咻敔I!所有司機、所有軍官,給我建立詳細檔案。查他們的社會關係,查他們最近的不明收入,查他們家人有無被控制或收買的跡象!發現任何可疑,不用報我,直接‘請’回來‘協助調查’!”說到這裡,徐恩曾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你們的手段給我‘靈活’點,我要口供!活
的不行,死的也要!”
“是!主任!”手下們汗涔涔地領命而去。
同時,徐恩曾也動用了更深、更危險的棋子。一封加密指令發往東北軍內部一個沉睡多年的高階內線,代號“鏡子”:“不惜一切代價,獲取六十七軍與保安存在秘密物資輸送渠道的直接證據,或關鍵人員名單。授權啟用緊急聯絡方式,可動用一切手段。”
就在中統傾巢而出的時候,藍衣社西安站的活動也驟然頻繁。
戴笠雖未正式接手西安的情報事宜,但其麾下的特務們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開始在各處探頭探腦,特別是與中統的調查方向有所重疊的區域——滙豐銀行附近、東北軍軍營外圍、甚至一些與王以哲有來往的西安本地商賈門前,都出現了藍衣社便衣的身影。
這位處長的意圖很明顯:等著看中統的笑話,同時伺機搶奪功勞,或者找到能同時打擊張學良和徐恩曾的致命把柄。
就在西安城的一片風聲鶴唳之中,李克農帶領一支精幹的情報小組,化整為零,如同水滴匯入大海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西安城。他們沒有攜帶任何引人注目的裝備,身份是行商、賬房先生、報館編輯、甚至黃包車伕。李克農本人則化名“夏先生”,住進了一家由地下黨秘密控制的、不起眼的中等客棧。
抵達當晚,李克農在客棧密室會見了西安地下黨負責人“掌櫃”——一個看起來像經營小文具店的和氣中年人。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收拾著貨物的掌櫃語速平緩,但面色不變的開口,“徐恩曾瘋了。中統的人像瘋狗一樣四處咬人。東北軍咻敔I已經被事實上的軟禁,幾個低階軍官和司機被中統以協助調查走私的名義秘密帶走,至今未歸。我們的人觀察到其中有人被拷打過的痕跡。滙豐銀行周邊佈滿了各方勢力的眼線,中統和藍衣社……甚至日本人的勢力都有。王以哲的副官昨天在回家路上差點遭遇車禍,顯然是中統方面的警告。”
李克農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敲:“‘東北軍內部有動靜嗎?”
“暫時沒有。就算徐恩曾在東北軍插進了地位極高的內線,內線的啟用和傳遞情報都需要時間,方式也會極其隱秘。但我們判斷,徐恩曾必然啟用了類似的高階暗樁。”掌櫃回答。
“我們的人呢?東北軍內部與我們直接聯絡的交通員?”
“已經按照預案緊急撤離了兩個暴露風險最高的。剩下的都進入了深度靜默,切斷了所有非必要聯絡。張學良那邊的收縮命令也執行得很嚴。”掌櫃補充道。
聽完掌櫃的彙報,李克農摩挲著下巴思考了半響,然後說出了自己的結論:“還不夠。”
“徐恩曾現在像無頭蒼蠅,但他手裡有刑具,有權力,還有高階別的東北軍暗樁。他一定會不計後果地撕開一個口子,然後把張學良直接掐死。我們的任務是:第一,找到並消滅中統的東北軍內奸。動用所有資源,排查東北軍內部近期所有異常人事變動、通訊往來、甚至生活習慣的改變。重點盯住能接觸到核心咻敽唾Y金機密的軍官。第二,干擾中統的調查方向。掌櫃,你手裡有沒有關於閻錫山那邊和南京某些人做‘特殊生意’的‘黑材料’?要能吸引徐恩曾注意力的。”
掌櫃會意:“有。閻錫山的一個親信侄子,最近透過藍衣社某人的關係,倒賣了一批本該撥給前線中央軍的德制軍火給山西的商人,中飽私囊。證據鏈雖然不完整,但足夠讓徐恩曾感興趣了。”
“好。想辦法,不留痕跡地把這個線索送到中統某個急於立功的小頭目手裡。讓他們去咬閻錫山和藍衣社。”李克農指示,“第三,製造點意外,給那些被抓的東北軍官兵減減負。他們熬不住刑,遲早會開口。讓我們的醫生同志想想辦法,比如讓看守他們的人集體食物中毒……拖延時間,讓中統的那些人無法進行有效審訊。”
“明白。”掌櫃點頭。
“第四點,資金鍊。滙豐那邊我們很難直接介入。但王以哲軍需處經手具體賬目的人,是我們的保護重點。必須確保此人安全,必要時要能讓他消失一段時間。”
“這個人我來負責接觸和安排。”李克農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至於張學良那邊,透過備用渠道給他遞個話:管好自己人的嘴,清理乾淨內部的垃圾。外面的特務我們出力替他擺平,內部的窟窿得他自己補。”
“是!”
密室會議結束,李克農走到窗邊,輕輕掀開一絲窗簾縫隙。西安城的夜色依舊繁華,霓虹閃爍,車水馬龍。但在那光鮮的表象之下,一場沒有硝煙卻更加兇險的情報絞殺戰已然全面展開。中統的瘋狂反撲、藍衣社的虎視眈眈、東北軍的內部隱患,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徽种@座古城。而他和他帶領的“幽靈”們,必須在這張網中穿行,於無聲處化解驚雷,保護那條維繫著三位一體大局的隱秘生命線。
徐恩曾的刀已經舉起,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西安城的情報漩渦因老牛坡事件驟然加劇。中統陝西省調查室臨時據點內,徐恩曾的指令化作一道道冰冷的電波和密令。此時中統的所有情報人員如同被瘋狂抽打的陀螺,只能忙不迭地旋轉起來。
技術組的人戴著白手套,在老牛坡現場收集的每一枚7.92mm毛瑟彈殼都被編號、拍照、測量。他們試圖透過底火凹痕的細微差別、彈殼金屬成分分析、殘缺的生產批次號來追溯配發部隊。但東北軍的制式彈藥管理本就存在疏漏,加上刻意佈置的現場,線索如同泥牛入海。因此“無法精確定位至營連級單位”,“批次模糊,覆蓋多支部隊”等類似的,讓徐恩曾洩氣的報告不斷傳回。
幾名精於金融調查的特務偽裝成稅務稽查人員,拿著偽造的公文,開始頻繁拜訪與王以哲軍需處有業務往來的西安本地錢莊、商號。他們翻查賬目,盤問掌櫃,試圖找出流向天津或上海外資銀行的鉅額資金尾巴。對滙豐銀行松針賬戶的追查則陷入僵局,外資銀行的嚴密保護讓中統的觸角難以深入。在這個半殖民地半封建國家,權勢滔天的“凱申利劍”還是斬不得洋人……
咻敔I是徐恩曾的進攻的主力方向。被變相軟禁的東北軍汽車咻敔I駐地外,中統便衣的監視點增加了一倍。營內氣氛壓抑。幾名在東風行動中擔任外圍警戒的低階軍官和司機被中統以協助調查藥品走私案的名義請走。這些人被關進中統的秘密審訊點,面對的是經驗豐富的刑訊老手。電椅、皮鞭、疲勞審訊輪番上陣。一聲聲悽慘的哀嚎被厚牆隔絕在內。
鏡子啟用的指令透過一個死信箱送進了東北軍中。一位職位關鍵、深得張學良信任的參周姽佟V噶钜笏半U獲取六十七軍與陝北秘密物資輸送的直接證據或關鍵知情人身份。“鏡子”沉寂多年,一旦暴露將意味著國民政府短時間內將再也沒有直接掌握東北軍情報的可能,但此時徐恩曾已顧不得許多,化為賭徒的他已經把自己的身家全壓了上去。
藍衣社西安站的特務們冷眼旁觀中統的瘋狂舉動,同時像鬣狗般在中統的各任務場所邊緣遊弋。他們的人出現在滙豐銀行對面的茶樓,在東北軍營房附近的飯攤,甚至在王以哲公館街口的雜貨鋪。藍衣社特務的目標很明確:撿拾中統可能遺漏的線索,或者等待中統出錯,然後搶功,甚至製造事端將水攪渾,讓徐恩曾更加難堪。
戴笠的指示很明確:坐收漁利,必要時推波助瀾。
李克農化身的“夏先生”和他的小組,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塊,迅速融化在西安城的市井中,卻在暗處掀起陣陣波瀾。
在“掌櫃”的精密安排下,東北軍內部最後兩名與陝北有直接單線聯絡的交通員,透過偽造的突發重病需回鄉治療證明和地下交通線,被連夜秘密送出西安,經渭北轉往安全區域。所有相關聯絡記錄、密碼本被徹底銷燬。
除此之外,李克農透過一個絕對安全的中間人,將口信遞給了王以哲的核心幕僚:“清理門戶,管好嘴巴。外患可御,內鬼難防。”這是嚴厲的警告,也促使東北軍內部開始了更嚴格的排查和紀律整肅。
對王以哲軍需處那位掌握具體“特殊物資”賬目,代號算盤的關鍵科員,李克農親自部署了保護。“算盤”的家人被地下黨以避暑名義暫時接離西安。“算盤”本人則被安排住進軍營深處一個守衛森嚴的房間,由王以哲的絕對心腹看守,切斷一切非必要的外部接觸。
除此之外,“掌櫃”利用中統內部急於立功的心態,精心炮製了一份關於閻錫山親信侄子倒賣軍火給山西商人的“黑材料”。材料包含標註為德制步槍、彈藥的偽造貨物清單、指向藍衣社西安站一個實權股長的模糊的“經手人”簽名和一筆收款方為山西某商號的可疑的銀行轉賬記錄。
這份材料透過一個與中統某行動組副組長有過節的線人,無意中洩露給了該副組長的心腹。副組長如獲至寶,立刻繞過其上級,直接密報徐恩曾,聲稱發現了重大走私案,可能涉及閻錫山和藍衣社內部腐敗。徐恩曾雖感覺有些疑惑,但任何能打擊對手、向蔣委員長請功的線索他都不願放過,於是分出了一部分人手去查這條線。
但藍衣社一時間卻懵了。你東廠的人辦差辦到我們西廠的頭上了?兄弟們,弄他!
一時間,中統與藍衣社的摩擦陡然升級。
在給關押東北軍軍官的地點秘密送進去一批巴豆霜後,李克農將主要精力投入到揪出“鏡子”上。他和掌櫃梳理了東北軍內部近期所有的異常情況:反常的請假、突然增加的額外收入、頻繁的獨自外出、與不明身份人員的接觸、對某些特定話題的過分關注或迴避等等。
一份高度可疑的短名單初步形成。
同時,李克農指示攜帶簡易無線電偵測裝置的技術小組開始對名單上人員的辦公地點及住所周邊進行不定時的、短暫的電波環境掃描,尋找可能存在的秘密發報活動跡象。這是一項枯燥且風險極高的工作,需要極大的耐心。
中統,藍衣社,特科三方,就這樣靜悄悄地拉開了架勢,等待著各自盯上的大魚進網……
??第八十一章 特科出手
金家巷?張學良府邸
張學良在王以哲的陪同下,面色陰沉地聽著晏道剛最新情況的彙報:“…又有三名咻敔I的弟兄被中統帶走,藉口還是走私。我們的人看到他們被押進去時還好好的,出來時得被人架著走。滙豐那邊也算不上樂觀,我們幾個用來週轉的戶頭都被盯死了。軍需處老劉(算盤)按您的吩咐,已經病休隔離,沒有您親自頒發的手令,誰都不能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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