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3章

作者:半江瑟瑟

  面對房東的旁敲側擊,衛辭書也牢記自己當下在上海的偽造身份,謊稱自己是從美國留學歸來的醫學生,家在膠東,在雙親亡故以及和兄弟分家後,進而來到上海見世面的同時,也想闖蕩出自己的一番事業。

  然後便是不經意間交代了自己執業醫師醫生以及已經拿到了仁濟醫院工作的身份。

  聽到衛辭書的自報家門後,許晴的態度也變得更加熱切,開始事無鉅細的為衛辭書介紹起房間的裝潢來。

  衛辭書看著房間的裝潢也是暗暗點頭,抽水馬桶,自來水,燃氣管道,電燈……這間屋子的一些列設施在後世看來可以說是稀鬆平常,但是在當前的民國可以說是,百分之九九的人享受不到的頂尖標準。

  “這間房我很滿意,想問下長租的話,一個月要多少大洋。”在認真思量了一番後,衛辭書對當前的大陸新村七號表示認可。

  “本來是一個月二十二大洋,但衛小哥是高材生,看在高材生的面子上,一個月二十大洋就可以了。”

  “寫收據吧,徐姐。我現在就可以付錢。”

  “好的,衛小哥,等會兒我幫你抱床褥子過來。”拿到了沉甸甸的大洋,房東徐晴便開始履行房東的本職工作,“我那裡還有驅蟲的樟腦丸,待會一併給你拿一些。”

  “麻煩徐姐了。”衛辭書禮貌的應和一聲,但隨即想到了什麼,於是便對許晴問道,“徐姐,想問下,這裡有哪些店鋪和菜市場,畢竟我一個人住,要自己開火做飯。”

  “樓下,往東走。”

  “好的姐,那我現在去。”

  “這麼急啊,衛小哥。”一邊說著,徐晴一邊嘖嘖稱奇的看著衛辭書,“會做飯的男生,真是少見。將來跟著你的姑娘有福了。”

  聽著房東的誇讚,衛辭書客套一句,“說笑了徐姐。我也就是在國外,吃不慣外國飯。自己的廚藝也就是把飯弄熟的水平。”

  “不過我做甜品的水平還不錯,待會兒我想做一些分給鄰居。到時候給徐姐也送一些。”

  “那姐姐就等著了。”

  和房東一起佈置好房間後,衛辭書隨即帶著一身的大洋和房間鑰匙去了最近的一家百貨公司。

  至於為什麼不去更實惠的菜行和肉鋪?無他,衛辭書聽不懂上海話。岡波寧在他身上都是誇獎他了,因為他甚至不是蘇北口音。

  在一家叫永安公司的食品部內,衛辭書吃力的和夥計說著自己想要的東西,“牛奶,雞蛋,白糖,黃油,酥油,淡奶油,香草精,錫紙,高筋麵粉……”

  葡式蛋撻的製作原料被他一樣一樣的買了起來。

  是的,衛辭書選擇用美食攻略作為和魯迅接觸的第一步。

  當年開封菜憑藉葡式蛋撻的配方殺穿祖國的大江南北,我衛辭書,憑藉葡式蛋撻,拿下一個看牙醫都要買糖吃獎勵自己的吃貨,不是問題!

  這次會戰,是甜品糕手對戰資深吃貨,優勢在我!

  半小時後,太陽開始落山,而衛辭書也弄好了所有的製作原料,風風火火的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活面,開酥。

  在衛辭書正在廚房進行著他的蛋撻大業的時候,已經出了一身汗的徐晴正在床上摟著他的男人聊天。

  面前的男人精瘦,皮膚相對結白,面頰方正但雙眼的神情刻薄刺人,簡單來說,就是這人長得可以,氣勢不俗,但看起來不像是好人。

  徐晴當前的房子和安逸的生活都是因面前男人的關係而來,所以除了要在床上討好他的男人之外,在情緒上,為了避免被始亂終棄,她也要體現出足夠的價值。

  所以,在高潮後的餘韻這段時間,徐晴笑容魅惑 ,聲音略帶沙啞卻極其嬌柔的說著最近的日常,他身邊的男人也不說話,只是一邊把玩()()一邊靜靜地聽著。

  說著說著,徐晴開始談起了今天的所見所聞。

  “今天,把七號那套房子租出去了,租戶是個醫生,出手也算大方,一下子交了半年的租金……”

  “醫生?哪個學校畢業的?”

  “好像是叫什麼約翰什麼霍金來的,沒在意,就沒往心裡去。”

  聽到徐晴的話,那名中年男人嗤然一笑:“估計是什麼犄角旮旯的大學。”

  內心深知自家金主心中學歷鄙視鏈的徐晴聽到這句話,也不反駁,此時行動遠遠比用嘴說有效。所以她一個翻身,將自家金主壓在身下,同時伸手握住了他的把柄。

  二十分鐘後。

  中年男人裹著浴巾躺在床上默默抽著駱駝香菸。

  突然,一股濃郁的混著牛奶的甜香充斥著他的鼻腔。

  “什麼味道?”累了三次,正覺腹中有些飢餓的中年男人用力嗅了嗅。這味道比那些西點房中最貴的麵包還要誘人。

  正在這時,有僕人從一樓上來,說是有鄰居拜訪。

  聽到這句話,中年男人看了眼還在流水的浴室,隨即穿好衣服走了下去。

  對著面前中年男人怎麼看怎麼不舒服的一張臉,衛辭書維持著友善的表情開口道,“先生您好,您就是房東太太的丈夫吧。我叫衛辭書,是新來的租客。”

  一邊說著,衛辭書把一盒裝好的,剛剛出爐的蛋撻提起來晃了晃,“這是我做的給鄰居們的伴手禮,一點心意,還請不要嫌棄。”

  聽著衛辭書的話,中年男人往衛辭書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種勾人的甜香在此刻愈發濃郁,因此在肚子裡蛔蟲的勾引下,中年男人也擺出幾分笑容,“那就卻之不恭了。”

  “衛辭書是吧,我叫陳群,是徐晴的丈夫。聽內人說,你剛回國?”

  “對的,陳先生。上個月剛回。”

  “好,聽內人說,衛先生年紀輕輕就當上了仁濟醫院的醫師,可謂是青年才俊,哪天陳某人做東,衛先生可要賞臉做光啊。”

  “長者賜,不敢辭。一定,一定。”

  幾番客套後,兩人笑呵呵的互相告別。

  在聽到身後的關門聲後,衛辭書走到街道拐角處便心有餘悸地罵了一聲,“馬勒戈壁,這尼瑪怎麼是他?”

  作為國際性的大都市,上海有很多叫陳群的人,但是作為一個能夠在大陸新村購置好幾套房的人,這樣的陳群只有一個。

  那就是混跡在國民黨和上海青幫之間,和杜月笙關係匪溣质荂C系(陳果夫,陳立夫)核心骨幹,參與並推進了了四一二反革命政變的陳群,陳人鶴!

  這一段時間,出於小心使得萬年船的心思,衛辭書從後世的青島圖書館中查閱了很多上海關鍵人物和地理的資料。

  其中的陳群,作為民國上海典型的黑白兩道通吃的人物,陳群的名字赫然上榜而且名列前茅。

  “至於現在這個時間,陳群應該是幫助青幫的杜月笙從地下勢力向政界轉型,轉型的方式是透過建立‘上海地方協會’,將杜月笙本人以及整個青幫勢力一起納入上海官方的管理體系。”

  “一個抽大煙,反革命,開賭場,販賣人口逼良為娼的流氓頭子,居然搖身一變為民間領袖,民國這個時代真的是爛到骨子裡了。”

  但不管怎麼說,緩過神來的衛辭書還是搖了搖頭罵了一句,“奶奶的,有錢人的圈子真小啊……”

  十分鐘後,平復了心情的衛辭書敲響了自己隔壁的隔壁,也就是魯迅所在的大陸新村九號所在的房門。

  “咚咚咚。”

  兩次不急不緩的敲門聲後,面前的鐵門被拉開一個小小的縫隙,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的臉龐出現在衛辭書眼中。

  “你好,我是新來的鄰居,住在隔壁的七號……”

  迎著許廣平探尋的目光,衛辭書開始自我介紹起來。

第六章 蛋撻“社交”

  上海的冬天有些溼冷。

  自江南長大的周樟壽本來能夠適應,但是因為肺部疾病的緣故,當前溼冷的空氣卻讓他有些難受。高水分含量的空氣讓他千瘡百孔的肺部又增添了些許負擔。

  太陽落山,天色近晚,窗外漂染在天際的晚霞由鮮紅變得暗淡。

  民族最偉大的作家魯迅放下了他手裡的眼鏡,抬頭看一眼窗外,繼而開啟了書房的電燈,繼續整理著他的稿件。

  此時的周樟壽手頭上積攢著一堆事務,《故事新編》的整理校對和出版事宜,《申報》上雜文的供稿,《死魂靈》的翻譯, 以及與矛盾,夏衍,胡風,蕭紅蕭軍等作家一起忙碌中國左翼作家聯盟,呼籲抗日救亡邉拥南嚓P事宜。

  藉著明亮的電燈燈光,正在專注校對稿件的魯迅露出了些許疲憊,當前的上海物價較高,雖然憑藉他當前各種渠道的收入足以維持舒適生活。

  但為了宣揚自己的民族革命文學,魯迅必須頻繁參與各種文化沙龍,和同一陣營的作家友人通訊交往,同時需應對國民黨當局的監視,經濟上亦支援被捕左翼人士。

  一件又一件的繁瑣事情讓魯迅的心靈也疲勞起來。

  “要是哪天能夠帶上一壺茶,再加上怡和洋行的朱古力杏仁餅乾,在院子裡安安靜靜地坐上一天好了。”

  眼中的疲色一閃而過,這位民國頂流作家突然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

  就在這時,許廣平走路的聲音恰好從一樓響起。

  不一會,周樟壽就看到自己的妻子拎著一個佈滿香氣的紙盒的身影。

  看著自己妻子的臉龐,魯迅溫聲開口道:“剛剛是誰來了?是送信的郵差嗎?”

  顯然,方才衛辭書的敲門聲同樣進入到了魯迅的耳中。

  “不是送信的,是我們新來的鄰居。”聽到自家丈夫的話,許廣平微笑的搖了搖頭。

  只見她一邊把方正的盒子拿到桌子上開啟,露出八隻蛋撻色澤金黃又香氣四溢的身影,一邊對自己的丈夫開口說道:“是新搬來的鄰居,挨家挨戶送了一些親手做的西點。”

  “女鄰居?”焦糖和牛奶的香氣讓魯迅的鼻頭動了動,只見他拿起一隻蛋撻,去掉錫紙,一大口咬下一半。

  “嗯!是有一雙巧手。看來,那位夫人應該能開起來一家很好的西點房。”魯迅咀嚼著手中的點心,嗜愛甜食的他對後世的國民點心沒有一絲一毫的抵抗力。

  只見他一邊心情愉快的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烏龍,一邊向自己的愛人誇耀著衛辭書”衛夫人”的手藝。

  “這回我們的周大作家可猜錯了。”魯迅的發言讓許廣平狹促一笑,“來送這個西點的可不是什麼夫人,而是一個長相端正的年輕人,看起來也就是二十出頭,不到三十的樣子。”

  自己妻子的發言引起了魯迅的好奇心,“哦?年輕人能有這種手藝?”

  “是啊,聽他的自我介紹,是從美國回來的。是仁濟醫院的醫師。也是個很了不起的年輕人啊。”

  “哦。”

  聽到許廣平的話,周樟壽難得沉默了一下,妻子口中年輕人學醫的經歷讓他想起了自己。

  當初,在日本留學時,日俄戰爭影像上麻木的中國看客讓他意識到學醫救不了中國後,毅然決然的棄醫從文。

  可是筆耕不輟數十年,當下的中國麻木者甚多,清醒者了了。然下日寇在中國各個地方步步緊逼,其狼子野心昭然皆知,而所謂的蔣委員長居然還要堅持他那攘外必先安內的政策,將寶貴的中國國力和戰場老兵放到相互傾軋方面。

  這讓清楚認識到當前國內形勢何等危急的魯迅感覺一陣痛心。

  “豫才,想什麼呢?”一旁的許廣平看著自己丈夫的咀嚼動作逐漸緩慢,雙眼也開始定定看著前方的某處,知曉面前的這個大作家定然又是神遊物外起來。

  聽到自己妻子的問話,周樹人也並沒有隱瞞,而是直接開口說道:“在想左聯的問題。”

  再度拿起一隻蛋撻在口中咀嚼,周樟壽對自己的夫人沉聲開口道:“兩天前,那位宋夫人託人遞了訊息,說南京那邊對我們搞的這個‘左翼作家聯盟’非常不滿。現在對方視我們如同眼中釘,宋夫人一個人也擋不住那些反對的意見。”

  講到這裡,魯迅停頓了一會,片刻之後,才用低落的聲音淡淡開口,“可能過不了多久,上海的‘中國左聯’就要就地解散了。”

  “啊?那怎麼辦?”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左聯上付出了多少心血,聽到這個訊息的許廣平一時間也是驚訝的開口。

  “還能怎麼辦?也就是我們這些人現在躲在租界裡,有洋人在國民黨最多搞一些小動作,不敢進租界抓人。至於剩下的,也就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說完這句話,周樟壽對著自己的妻子笑了笑,“左聯沒了,還可以有文聯,文聯沒了,還可以有文學研究會。走一步看一步,總會有方法的。”

  看著妻子關切的眼神,周樟壽也不想讓她跟著勞神多想,而是不留痕跡的轉移話題開口道:“我們的鄰居送的西點味道非常不錯,完全是國際飯店的水平,廣平,你也嚐嚐……”

  聽到自家丈夫的話,許廣平也拿了一塊蛋撻送入口中,撻皮的酥脆和唇齒間傳來的香甜讓這位作家夫人眼前一亮,隨即開口說道:“衛小哥的手藝真好,我去叫海嬰下來,讓他也嚐嚐。”

  說完這句話後,許廣平又對魯迅開口說道,“咱們的鄰居登門拜訪了,你這個男主人也該有所回應。明天我做一些苔餅和小餅乾,你也給人家送過去。”

  “好。好。”聽到妻子的話,周樟壽不由得苦笑的點了點頭。他平素不喜歡與陌生人接觸,但是現在,這個禮節性的人情往來是怎麼都躲不開了。

  “更何況,要是兩家熟悉,交好起來,能夠學到這個西點的方子也是好的。‘

  作為公共租界的老饕,對各大甜品店和西點洋行如數家珍的魯迅自然知道當前香氣四溢,奶香甘醇的西點是那個衛小哥的獨家配方。

  心中的渴望一閃而過,這讓魯迅對明天和那個年輕人的見面產生了些許的期待。

第七章 仁濟醫院

  一九三六年一月七日 上海

  在拍掉了吵人的鬧鐘後,掙扎著起床的衛辭書不自主地打了個哈欠。

  昨天晚上,為了不讓自己的治療方式和辕熓侄芜@個時代格格不入,衛辭書開夜車把當前這個時代的臨床指南都看了一遍,做到了對當前主流藥物的心中有數。要不然,等到給患者看病的時候,開出一個幾十年後的臨床常用藥,那到時候,可不就是一推二三五能夠解決的事情了。

  走出家門的衛辭書在臨界的攤位上買上了兩根油條,一邊啃著,一邊向電車車站走去。

  “這個時期的西醫相對後世來說還只是原始的嬰兒水平。”看著身邊三三兩兩的人群,衛辭書心中淡淡想道。

  所謂現代醫學,本質上是現代的基礎科學,類似物理,化學,生物等領域的進展以及相關方法論在人體上的應用。

  但是現在整值二戰前夕,在後世大名鼎鼎的青黴素要在二戰中期,甚至末期才能夠大批次製造。這也讓當前的西醫相對於中醫並沒有獲得壓倒性的優勢。

  從1936年的醫療情況來看,西醫在外科手術和部分菌性疾病的處理上遠超中醫一頭。但是在複雜的內科疾病以及一些非器質性病變的疑難雜症上,中醫藥治療還是佔據了相當大的優勢。

  仁濟醫院由英國倫敦會傳教士威廉·洛克哈特於1844年創立,是上海乃至中國最早的西式醫院之一。至1936年,醫院已郀I近百年,說是一家上海醫療界的龍頭並不為過。

  但是就是這樣的遠東最頂尖的醫院,在當前臨床上能夠使用的藥物也少的可憐,無非就是百浪多息(磺胺),阿司匹林,硝酸甘油,乙醚,腎上腺素,奎寧,用來治療梅毒的砷製劑,以及少量的自然植物提取物類似於洋地黃等等。

  這些種類林林總總的加起來,連中醫方面的一個大方子都比不上。其中的主流藥物類似磺胺,阿司匹林等藥物的價格十分昂貴,並且完全依賴外部進口,療效低,副作用大。

  就這,這種後世稀鬆平常甚至一種落伍到臨床上禁止使用的藥物也是普通國人完全消費不起的存在。

  看著此時上海公共租界,宛如後世縣城的景象,衛辭書愈發感覺民族時期所謂的黃金十年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鋼鐵,化學,醫療,交通幾乎沒有進展,全是靠著幾家麵粉廠和紡織廠給自己臉上貼金。

  真不知道後世的果粉怎麼就把這個時期吹成了盛世。就該把他們全部抓過來,體驗一下破產農民或者一天工作十四個小時的血汗工廠工人的滋味。

  “賣報!賣報!”

  “《申報》《大公報》《新聞報》應有盡有嘍!”

  “《新聞報》出新小說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