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38章

作者:半江瑟瑟

  “聽!”斯諾興奮地指著天空,“是‘北霸天’!紅軍的翅膀!”

  衛辭書和他一起抬頭望去。只見三架銀灰色的初教-6,正以整齊的品字形編隊,呼嘯著掠過楊家嶺的上空。陽光在機翼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引擎的咆哮聲充滿了力量感。地面上不少的戰士和百姓都停下腳步,仰頭觀望,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

  斯諾舉起相機,迅速抓拍下這極具象徵意義的一幕:銀鷹翱翔於黃土高原湛藍的天空,地面上的人們仰望著,充滿希望。斯諾放下相機,不捨地看著衛辭書,看著這個穿著迷彩作訓服、眼神卻乾淨明亮的年輕人,看著他身後簡陋卻生機勃勃的窯洞和遠處正在建設的工廠輪廓。

  “衛,”斯諾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你知道嗎?在我即將完成的書中,有一張照片,我給它預留了最重要的位置。不是毛,不是周,而是你。”

  聽到斯諾的話,衛辭書一愣。

  “就是在保安城外,你和周初次見面握手的那一瞬間。”斯諾眼中閃爍著記者的敏銳光芒,“我抓拍到了。周的精明強幹,軍裝的肅穆威嚴,還有你……你的高大俊朗,衣服的利落乾淨,身後模糊人群的鼓掌歡呼,特別是你們兩人眼神交匯時那種充滿希望、信任和力量的笑意……那張照片,凝固了一個時代的開端,一種新生的、不可阻擋的力量。它屬於歷史,衛。我決定,就用它作為我書的卷首插圖。”

  “斯諾……”衛辭書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這張照片,還有我在這裡記錄的一切,”斯諾拍了拍相機和揹包,語氣無比堅定,“都將告訴世界,在貧瘠的黃土高原上,有一群最優秀的中國人,他們正在為一個古老民族的新生而奮鬥。而衛辭書,你是我這次旅程中見過的最難忘記的之一!”

  說到這裡,斯諾用力握了握衛辭書的手,“保重,我的兄弟!為了勝利,為了重逢的那一天!”

  “保重,斯諾!”衛辭書也用力回握,“一路平安!蘇區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斯諾背起沉重的行囊,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這片他生活了四個月、記錄下無數震撼與感動的土地,看了一眼眼前這位改變了他人生軌跡的中國朋友。

  這位中國人的老朋友揮揮手,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通往西安方向的道路走去。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挺直的背影,彷彿也融入了這片充滿希望的黃土地。

第七十七章 中統來了!(月票加更)

  西安,金家巷公館。

  張學良正在專注地看著晏道剛呈上的最新月度磺胺結算清單,上面清晰地羅列著分銷至華北、華中各大城市的磺胺出貨量及回款。英美洋行開出的信用證金額穩定且數目可觀,如果換算成美元,那麼現階段每月流入東北軍秘密賬戶的資金已達數十萬之巨。這筆由東北軍、四大家族和英美使館甚至日本人都參了一手的生意,已成為維繫東北軍龐大開銷最堅挺的生命線。

  “六帥,”晏道剛低聲彙報,“當前王軍長那邊進展頗為順利。王軍長已經按照您月初的指示,透過天津德商禮和洋行秘密達成交易。兩條捷克ZB-26輕機槍生產線的引進事宜已經談妥,我們已經向他們支付了定金。相應的生產裝置預計三個月後經海路叩智鄭u,然後秘密轉呷腙劇L矫妫覀円灿秒p倍薪水和安家費把閻錫山兵工廠的幾位老師傅挖了過來,不日將抵達西安,協助建立我們自己的槍械生產維修廠。”

  聽著身前參珠L的彙報,張學良微微頷首。保安上空紅軍密集防空火力的零星情報,以及那幾塊被秘密送回的、帶有恐怖撕裂痕跡的轟炸機鋁皮殘骸,已經讓他徹底斷絕了搞小動作的念想。中共強悍的技術能力和裝備水平,再加上那位毛先生所提出的,紅軍,東北軍,西北軍三位一體的建議,也堅定了自己選邊站的決心。

  西北抗日政府主席……這個名字很適合自己,等到全國抗日通電的發表,張學良相信自己不抵抗將軍的醜惡名聲能在一夜之間消失殆盡。

  想到這裡,張學良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興奮的紅潤,隨即對站在自己身前的晏道剛開口說道:“關於和中共貿易的後續物資清單,尤其是涉及精密車床、無縫鋼管、特種鋼材和化工原料的部分,只要他們肯開口,一律優先滿足,價格按市價下降一成結算,貨款讓他們優先用磺胺抵扣,務必及時。告訴鼎芳,態度要謙和,我們現在和中共的關係是精蘸献鳌!�

  “明白!”晏道剛立刻記錄,“六帥,現在軍政部剛撥付的補充兵員三千人已到洛陽。我們利用磺胺利潤購置的新一批軍糧、被服和藥品也已分發至各部隊。士兵的伙食和冬裝有了保障,逃兵現象顯著減少。軍官訓練團新購置的部分德式武器也已到位。”

  經濟實力的充盈,正悄然轉化為軍隊的凝聚力與戰鬥力。張學良走到巨大的軍事地圖前,目光掃過標註著東北軍各部駐防的區域。有了穩定的財源,他才能頂住南京方面剋扣拖延的常規軍餉,才能維持這支背井離鄉、軍心浮動的大軍基本咿D,甚至有餘力進行有限度的裝備提升和人員整補。

  “南京那邊有什麼新動靜?”盯著面前的地圖看了一會,張學良突然打聽起了蔣介石的情況。

  “侍從室傳來的訊息,”聽到張學良提起這個敏感的話題,晏道剛下意識壓低了聲音,“委座目前主要的精力在李宗仁,白崇禧那邊。但是此前,南京那位對保安空襲失敗震怒異常,嚴令戴笠徹查赤匪武器,特別是高射炮的來源。陳铡⒑螒獨J在軍政會議上多次暗示,對我部近期軍容整肅、補給充裕表示費解,懷疑我們截留了中央下撥的特別經費。現在西安城內,中統和藍衣社的活動明顯頻繁了許多。”

  聽到晏道剛的彙報,張學良嘴角勾起一起絲冷意。蔣介石的猜忌和戴笠的窺探是預料中事。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蔣介石本身刻薄恩寡,外寬內忌的性格。當前民國局勢的任何一點變化都會引起南京中樞的警覺和不安。

  “讓他們查。”張學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磺胺買賣,手續齊全,利潤來路正當,我們替政府解決藥品短缺,何罪之有?至於部隊補給,就說是將士們省吃儉用,加上地方士紳自願捐助。把賬目做漂亮點,堵住他們的嘴。通知我們在軍政部和侍從室的人,盯緊戴雨農的調查進展,但凡涉及我們與陝北往來的相關情報,必須第一時間報告。”

  “是!”晏道剛領命,又補充道,“六帥,還有一事。汽車教導隊報告,我們利用磺胺利潤從華北購進的二十輛美製道奇卡車及配件已全部到位,司機培訓進展順利。加上原有的車輛,我們已能組建一支相對可靠的摩托化咻敔I。王軍長建議,優先用於保障與陝北的物資咻斖ǖ溃岣咝屎碗[蔽性。”

  張學良眼中精光一閃。機動咻斈芰Φ奶嵘馕吨崆诒U虾涂焖俜磻芰Φ拇蠓嵘_@不僅關乎與紅軍秘密物資交易的效率改變,東北軍在西北生存和機動的關鍵籌碼。

  “準。告訴王以哲,咻敔I由他直接掌握,人員務必可靠。路線規劃要周密,確保萬無一失。”張學良下達了指令。他轉身望向窗外,西安城在暮色中漸漸亮起燈火。磺胺帶來的豐厚利潤,如同無聲的血液,正源源不斷地注入東北軍這具龐大的軀體,滋養著它的筋骨,悄然提升著它在這盤複雜棋局中的份量與底氣。而這份底氣,讓張學良在面對南京的壓力和未來的變局時,腰桿挺直了許多。

  “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雨便化龍……”

  幾乎與此同時,西安城內,中統陝西省調查室那座不起眼的小樓裡,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負責人徐恩曾的心腹,行動科科長馬紹武,正將一份謄抄清晰的報表推到桌面上。報表抬頭是《民國二十五年五月陝省西藥類大宗貨物流水(部分)》,其中“磺胺粉劑”一欄的數字被紅筆醒目地圈出。

  “主任,這是透過特別渠道從省財政廳商業稽核股搞到的副本。”馬紹武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職業性的審慎,“單是五月份,經西安各大藥房、洋行流出的磺胺,按市價折算,價值就在三十萬大洋以上。而根據我們掌握的線報,這些磺胺的源頭,幾乎都指向王以哲的六十七軍軍需處下屬的幾個空殼商號。”

  徐恩曾,這位以陰鷙精細著稱的中統干將,沒有立刻去看報表,而是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用打火機不慌不忙的點燃自己的雪茄:“東北軍那點可憐巴巴的軍餉和南京偶爾施捨的特別費,連餵飽吃飯的十幾萬張嘴都很勉強。”

  拿起上海洋行特供的美國雪茄吸了一口,徐恩曾慢條斯理地開口,“王以哲哪來的本錢吃進這麼大宗的磺胺?更蹊蹺的是,他手裡的磺胺出貨量如此穩定,藥效也明顯提高,價格卻只比市面上的次品貨高出兩成。這不是做生意,這是在傾銷。這些技術,貨源,材料……別說王以哲了,就是張學良也搞不定。”

  “卑職也百思不得其解。”馬紹武介面道,“我們查了所有公開和半公開的渠道,上海、天津、廣州、香港的磺胺進口記錄裡,沒有任何大宗貨物指向西安或東北軍。除非……”說到這裡,馬紹武的聲音壓得更低,“除非他們的貨源,是地底下冒出來的,或者……是從北邊直接流過來的。”

  “北邊?”徐恩曾的指尖停住了,嘴角牽起一絲玩味的弧度,“保安?赤匪?”

  短暫的愣了一下,徐恩曾嗤笑一聲,隨即搖了搖頭,“不可能。赤匪窮得叮噹響,被封鎖得水洩不通,他們自己都缺醫少藥,哪來的磺胺供給王以哲?這比地底下冒出來還荒謬。”

  話雖如此,這個中統頭子眼神裡的疑慮卻更深了。“查!兩條線並進。第一,盯死王以哲這條線上的所有資金流向。他那點軍費,經不起這樣折騰,必有鉅額不明資金注入。給我查清楚這些錢是從哪個老鼠洞裡爬出來的!第二,動用我們在東北軍內部埋得深一點的釘子,特別是六十七軍軍需系統和咻斚到y的人,看看他們最近有什麼異常的物資調動,尤其是卡車!”

  西安火車站貨場,喧囂嘈雜。煤灰混著機油味瀰漫在八月悶熱的空氣裡。幾輛嶄新的美製道奇卡車剛剛卸下從洛陽邅淼能娦杵罚寂裾谏w得嚴嚴實實。穿著東北軍灰布軍裝的司機和押弑龂囕v做例行檢查。

  不遠處的站臺陰影裡,兩個穿著便裝、像普通力工模樣的中統特務,看似漫不經心地靠在堆放的麻袋上抽菸。其中一人,代號“灰鼠”,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幾輛卡車。

  “頭兒,看輪胎。”他用極低的聲音對旁邊的同伴“黑石”說,藉著吐菸圈的掩護,灰鼠的下巴朝卡車的方向微微一揚。

  黑石眯縫著眼望去。只見其中兩輛道奇卡車的後輪內側輪胎壁上,沾著厚厚一層乾燥後呈現黃白色的特殊泥漿,與貨場常見的黑灰色煤灰泥截然不同。那種泥土的顆粒感和顏色,是黃土高原深處,尤其是陝北一些溝壑地帶特有的。

  “不是河南的土,也不是關中的土。”灰鼠咬著自己上司的耳朵小聲開口,“這顏色,這質地,倒像是……北邊的黃土塬泡水後乾透了的樣子。而且,”他對自己的上司補充道,“看輪轂縫隙裡卡著的那些碎草梗,像是陝北常見的沙蒿和酸棗刺。”

  黑石默默記下卡車編號,又仔細觀察了押呤勘纳駪B。他們顯得很放鬆,交接時與貨場人員有說有笑,但眼神裡透著一種完成任務後的鬆弛,不像執行常規咻斎蝿諘r那種刻板的警惕。

  “記下車號,查它們最近的出勤記錄和維修保養記錄。”黑石低聲吩咐,“還有,想辦法弄清楚,這批車回來前最後一次出遠門,是往哪個方向跑的。重點……往北邊靠。”

  幾天後,一份來自太原的密電,透過中統的秘密電臺,送到了徐恩曾設在西安的臨時指揮所。電報內容簡短卻觸目驚心:

  “閻記太原兵工廠槍械所熟手工匠劉金山、趙鐵柱,連同家眷共七口,於五月二十日突然告假離廠,行蹤不明。經查,劉、趙二人離廠前曾與不明身份人士接觸,收受重金。據其工友酒後失言,二人曾提及西安有大廠子請,待遇十倍於太原。另,閻部情報處證實,近期西安方向確有人暗中接觸我廠技師,手段隱秘。疑與東北軍有關。”

  徐恩曾捏著這份薄薄的電文紙,站在窗前,望著西安城暮色漸沉的天空。王以哲軍需處的鉅額不明資金、沾著陝北特有泥漿的卡車、閻錫山兵工廠被重金挖走的核心技工……這些原本看似孤立、甚至有些荒誕的線索,此刻在他腦中飛快地旋轉、碰撞、拼接。

  王以哲哪來的錢?那巨量且廉價的磺胺從何而來?卡車為何會沾上陝北的泥土?為何需要重金挖走能建立槍械生產線的技工?

  一個大膽、甚至讓他自己都感到一絲寒意的推論逐漸清晰:東北軍與陝北之間,很可能存在一條超越軍事對峙的秘密通道。這條通道輸送的,絕不僅僅是金錢和藥品,恐怕還包括了……技術、人才,甚至可能還有更致命的“交換物”。而那條沾著陝北泥土的卡車輪胎印,或許就是指向這條隱秘通道的路標。

  想到這裡的徐恩增轉身,對肅立身後的機要秘書下達指令,聲音冷峻如鐵:

  “第一,立刻將劉金山、趙鐵柱二人及家眷的詳細體貌特徵、照片,發往西安及沿途各站點的我們的人,全力秘密緝拿。他們是關鍵人證!”

  “第二,加派最精幹人手,24小時不間斷嚴密監控王以哲六十七軍所有進出西安的卡車咻旉牐绕涫切碌降牡榔婵ㄜ嚒S涗浢恳惠v車的每一次出發時間、目的地、返回時間、車輛狀態,重點檢查輪胎、底盤殘留物……、押呷藛T狀態。我要知道它們每一次輪子滾動,沾上的究竟是哪裡的土!”

  “第三,動用我們在東北軍高層的內線鷂子,不惜暴露風險,儘快查明王以哲軍需處那筆支撐磺胺生意的鉅額神秘資金的來源!我要確鑿的銀行流水或者交接證據!”

  “第四,將上述所有情況及我的初步判斷,形成絕密簡報,用‘甲種’密碼,等到證據收集齊全,立刻發往南京市侍從室。強調:張學良部與赤匪之間,恐存有超越對峙之深度秘密往來,其磺胺貿易僅為冰山一角,背後或有更重大之物資技術輸送。懇請委座示下。”

  機要秘書迅速記錄完畢,複述確認無誤後,匆匆離去。房間裡只剩下徐恩曾一人。他踱步到窗邊,看著西安城的燈火次第亮起,繁華的燈光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明明滅滅。金家巷公館的方向,一片燈火輝煌。徐恩曾知道,一場圍繞著磺胺、卡車與泥土的無聲較量,已然圖窮匕見。張學良精心構築的秘密堤壩,正被一道道細微卻致命的裂痕悄然侵蝕。

  “張學良,你果然不老實啊……”將手中燃燒大半的雪茄抽完最後一口,徐恩曾看著窗外的景象,頗為惋惜的開口說道。

第七十八章 周公解夢(月票加更)

  與此同時,另一邊。張學良的命令沿著東北軍的秘密渠道迅速下達。

  王以哲的六十七軍軍需系統進入高度戒備狀態,卡車咻敔I的每一次出動都如同精密儀器的咦鳎肪隨機化,發車時間不固定,夜間咻敱壤冈觥7祷匚靼驳能囕v在進入專用清洗場前,輪胎、底盤甚至車廂縫隙都要經過徹底沖刷,專門配置的高壓水槍將可能殘留的陝北黃土剔除得乾乾淨淨。劉金山、趙鐵柱等技工的家眷被秘密安置在西安城內的不同安全屋,深居簡出。

  但徐恩曾的網,顯然撒得更深、更密一些。

  西安,西大街慶豐雜貨鋪後院。這裡是中統一個隱秘的監聽點。代號“灰鷹”的行動組長老馬摘下耳機,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將一張剛譯出的電報紙遞給旁邊的“黑石”:“‘鷂子’冒死傳出來的,只此一次,他必須徹底靜默了。”

  電文極短:“王部新出鉅款,非軍餉,非地方,疑走滙豐秘密戶頭,代號‘松針’。源頭或與磺胺終極賣家重合。”

  “‘松針’?滙豐?”黑石眼神一凜,“磺胺的鉅額利潤,東北軍自己消化不了,必定要洗白、要轉移。走外資銀行是最隱蔽的。查!動用我們在上海金融圈的關係,盯死滙豐近期所有大額、異常、尤其是與西安或天津有關聯的‘松針’代號資金流動!”

  上海,外灘滙豐銀行大廈。中統上海區的金融特派員透過內線,付出了不菲的代價,拿到了一份模糊的線索:近期確實有一筆以“慈善捐款”名義、經天津某洋行中轉進入滙豐的鉅額美金,最終流向標註為“松針-西北實業發展基金”,收款方許可權極高,具體賬戶資訊被嚴格加密保護。資金規模,與估算的東北軍磺胺利潤驚人地吻合。

  幾乎同時,西安中統站收到了太原方面用死信箱傳遞的噩耗:行動隊在風陵渡口設伏攔截劉、趙兩家人的行動失敗。對方護衛火力異常兇猛精準,行動隊損失四人,目標趁亂逃脫,去向不明。現場遺留的彈殼,經鑑定,赫然是東北軍制式裝備的7.92mm毛瑟步槍彈。

  “廢物!”徐恩曾在臨時指揮所裡摔了杯子,臉色鐵青。兩條線索都指向了鐵證,卻又都在最後一步被硬生生掐斷。資金鍊鎖死在滙豐的保險櫃裡,人證在東北軍武裝護衛下消失。張學良的防守反制與以往的優柔寡斷完全不同,快速、準確、狠辣到了極點。

  “報告!”機要秘書臉色蒼白地衝進來,“緊急線報!我們設在王以哲軍需處附近的一號監視點被端了!四人全部被殺,裝備被洗劫一空。手法乾淨利落,明顯是軍隊的手筆。現場留了這個。”一邊說著,秘書一邊遞上一枚黃澄澄的7.92mm毛瑟彈殼。

  挑釁!赤裸裸的警告和挑釁!徐恩曾捏著那枚還帶著硝煙味的彈殼,指節發白。張學良不僅察覺了他們的調查,更開始了兇狠的反撲。這意味著,對方已決心不惜代價保護這條秘密通道。

  “好,好一個張漢卿!”徐恩曾怒極反笑,眼中寒光四射,“這是要逼我逼掀桌子了!通知‘鷂子’,啟用最後聯絡方式,王以哲那條秘密咻斁下一次行動的確切時間、路線、車隊規模!他必須拿到!另外,電告南京:‘證據鏈已基本閉合,東北軍與匪確有重大秘密往來。現其警覺反撲,偵破受阻。請求授權,對東北軍關鍵節點實施攤牌行動,目標:截獲其秘密咻斳囮牐@取鐵證!’”

  南京,憩廬。侍從室主任錢大鈞將譯電呈給蔣介石。蔣介石看著電文,尤其是“證據鏈基本閉合”、“秘密往來”、“反撲”、“攤牌行動”等字眼,沉默良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最終,他用紅筆在“請求授權”旁,寫下了自己的批語:

  “準。務求人贓並獲。”

  西安的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硝煙。

  中統的精銳行動隊被秘密集結,裝備了最精良的德制衝鋒槍和手雷,由經驗最豐富的“黑石”親自帶隊。目標只有一個:根據“鷂子”用生命換來的最後情報,在預設的伏擊點——渭北高原一段人跡罕至、兩側溝壑縱橫的土路上,截住那支將於明晚深夜出發、裝載著“特殊物資”前往北方的東北軍秘密車隊。

  金家巷公館,燈火通明。張學良看著晏道剛剛剛呈上的密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別針’最後傳訊,身份暴露,凶多吉少。中統已獲我明晚‘東風’車隊路線,集結精銳,伏擊點鎖定老牛坡。‘攤牌行動’,南京已準。”

  短短几行字,意味著他精心構建的屏障被撕開了一個致命的口子。核心情報員犧牲,咻斅肪暴露,對方武裝力量已張網以待。那支車隊咚偷模粌H有此次交易給陝北的磺胺原料和一批無縫鋼管,更有一份閻錫山晉軍某部的加密電臺頻率表和密碼本影印件——這是紅軍急需的情報,也是足以讓南京徹底撕破臉的鐵證。一旦落入中統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鼎芳那邊有什麼對策?”張學良用帶著一絲沙啞的聲音開口詢問。

  聽到張學良的話,晏道剛搖頭,語氣沉重:“王軍長已緊急變更路線並加派護衛,但對方有備而來,伏擊點地形極利設伏,且我方行動已在其預料之中,強行闖關,恐……損失慘重,物資難保。時間太緊,我們的人手和對方調動的精銳相比,在預設戰場沒有優勢。”

  書房內陷入死寂。窗外西安城的喧囂彷彿被隔絕在外。張學良走到巨大的軍事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保安”的位置。保安上空那場震驚南京的防空戰,那神秘而強悍的防空裝備……此刻在他腦中無比清晰。常規手段已無法破局,唯一的變數,在北方。

  “備車!”張學良猛地轉身,決絕的神情在眼中一閃而過,“不,備馬!立刻去機要通訊室!我要親自口述,用‘長城’密碼,給陝北發最高等級急電!啟用緊急聯絡代號:周公解夢!”

  片刻後,滴答作響的電臺前,張學良口述的電文被迅速譯成密碼:

  “周先生勳鑑:十萬火急!我部與貴方秘密咻斁遭中統精準鎖定,核心情報員殉國。敵精銳已設伏於老牛坡,後附座標,志在截獲‘東風’車隊及所載特殊物品含‘晉風’全本。我護衛力量強行突破風險極高,恐人貨兩失,危及全域性。事急矣!懇請貴方念在合作大局,火速施以援手,化解此危局。無論何種手段,務求保全車隊及‘晉風’!漢卿頓首,翹盼迴音!”

  電波承載著張學良的焦灼與孤注一擲的請求,刺破沉沉夜色,向陝北高原的心臟——保安火速飛去。

  保安,中央駐地。深夜。

  機要室的馬蹄表指標剛劃過凌晨一點,譯電員小張的筆尖在抄報紙上飛速移動,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當最後一行密碼被完整破譯,他猛地站起,顧不上被撞倒的凳子,攥著那份薄薄卻重逾千斤的電文,大步衝向周伍豪休息的窯洞。

  “副主席!西安,‘長城’密碼,最高等級!‘周公解夢’!”小張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遮掩不了急促的語氣。

  周伍豪正披著外衣伏案批閱檔案,聞聲立刻放下筆,眼中睡意瞬間消散。他接過電文,就著桌上那盞護眼燈明亮的光線,迅速掃過字句。每看一行,周伍豪本就嚴肅的面容便愈發嚴肅一分。

  “備馬,去主席那裡。快!”抓起桌上的鋼筆,在電文空白處寫下初步的判斷和行動建議要點後,周伍豪喊來門口的警衛員開口說道。

  幾分鐘後,兩匹快馬踏碎保安深夜的寂靜,直奔李潤石的窯洞。警衛員顯然已被提前通知,無聲地拉開門簾。窯洞內,李潤石也已起身,披著棉遥椭蜔艨吹貓D,顯然也被緊急喚醒。

  “主席,”周伍豪沒有寒暄,直接將電文遞過去,“張漢卿急電。中統鎖定了他們給我們的秘密咻斁,車隊明晚走老牛坡路線,中統精銳已設伏,目標是車上的磺胺原料、無縫鋼管,還有閻錫山的電臺密碼本。他們核心情報員犧牲,護衛強行闖關風險極大,人貨兩失可能性很高。請求我方緊急援助,不惜任何手段,務必保全車隊和密碼本。”

  接過電報的李潤石迅速掠過電報全文,最後停留在“老牛坡”和“無論何種手段,務求保全”的字樣上。窯洞裡一片沉寂,一時間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形勢危急。”李潤石放下電文,手指精準地點在地圖上老牛坡的位置,“老牛坡地形險要,兩側溝壑,利伏擊不利強攻。中統既然調動精銳設伏,必是做了周密準備,張漢卿的護衛隊硬闖,凶多吉少。一旦物資和密碼本落入中統之手,我們與東北軍的秘密合作將徹底暴露,蔣介石必然雷霆震怒,三位一體的大局將毀於一旦。”

  周伍豪點頭,語速清晰而果斷:“常規軍事力量鞭長莫及,且時間緊迫。讓汽車團帶著二團走一趟?”

  “二團?咱們的正規部隊殺人還行,越貨就算不上拿手了……”給自己點上一支香菸,李潤石思索片刻,隨即開口說道,“我看,倒不如讓可農帶人跑一趟。用‘倉庫’裡的新傢伙。”

  “特科?”周伍豪眉頭微蹙,隨即舒展,“裝備和訓練都到位了,只是實戰檢驗……”

  “沒時間檢驗了,”李潤石果斷掐滅菸頭,火星在陶土菸灰缸裡湮滅,“老牛坡的地形,正合用他們的本事。告訴可農,任務核心:第一,確保‘晉風’密碼本不落敵手,必要時就地銷燬;第二,車隊物資儘量保全;第三,行動痕跡抹乾淨,不留紅軍影子。讓敵人以為是黑吃黑,或是張學良自己下的狠手。”

  “明白。”周伍豪立刻起身走向門口,對等候的警衛員低語幾句。警衛員領命,身影迅速沒入夜色。

  保安城西,依山開鑿的“四號庫”厚重鐵門無聲滑開。慘白的LED冷光傾瀉而下,照亮庫內整齊排列的黑色裝備箱。李克農站在光暈邊緣,面容平平無奇。他身後,十二名特科隊員已如標槍般肅立,荒漠迷彩作戰服上沒有任何標識,唯有左臂處魔術貼位置空著,透著冰冷的殺氣。

  衛辭書蹲在一個開啟的合金箱旁,快速清點裝備:單兵戰場感知系統十二套,配熱融合夜視、兩臺行動式無人機。191步槍-精確射手型,帶消音器十二支,亞音速彈配齊;高爆手雷四十八枚;反步兵定向雷二十四枚……”

  “通訊?”李克農打斷,聲音低沉。

  “最新型號的單兵電臺,抗干擾,頻道獨立。”衛辭書遞過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模組,“可惜現在天上沒有衛星。”

  李克農點頭,目光掃過隊員:“行動代號‘護鏢’。任務簡報:敵,中統行動隊,設伏老牛坡,目標為東北軍秘密咻斳囮牸败嚿稀畷x風’密碼本。我方任務:清除伏擊點,確保密碼本安全,車隊無損。行動要求:無聲,無形,無痕。偽裝身份:不明武裝。出發!”

  沒有口號,只有裝備鎖釦扣合的輕微咔嗒聲。隊員們沉默地披掛上防彈衣,厚實的凱夫拉縴維貼合上每個戰士的身體,野戰揹包上的伺服電機發出低沉悅耳的嗡鳴。

  衛辭書將最後一個裝備箱鎖好,看向李克農:“李部長,裝備電池理論續航48小時,實戰高強度使用預計支撐12小時。191步槍裝上消音器,再配上亞音速彈的微聲效果很好,但五十米內仍然會有微弱的槍聲,注意接敵距離。”

  “足夠了。”李克農將單兵耳麥通上電,拉上戰術面罩,然後拿起一支格洛克放到腰間。作為這次行動的指揮官和考核官,他帶了許多觀測裝置,相反武器方面,只拿了一把自衛的手槍。

  兩輛經過內部改裝、外表與紅軍繳獲的國軍卡車無異的陝汽重卡轟鳴著駛出倉庫,厚重的帆布篷將車廂遮蔽得嚴嚴實實。卡車沒有開燈,憑藉頭盔的夜視系統在漆黑的山路上疾馳,如同兩道無聲的幽靈,向渭北高原深處殺機四伏的老牛坡,直撲而去。

第七十九章 是誰在通共!?(月票加更)

  夜色如墨,荒涼的渭北高原上,只有風聲掠過溝壑的嗚咽。老牛坡路段,一個近乎直角的“胳膊肘彎”嵌在兩道陡峭的土塬之間,狹窄的土路在此被迫轉折,是絕佳的伏擊地點。此刻,中統行動隊隊長“黑石”正藏身於彎道上方塬頂的灌木叢後,最後一次檢查手中的德制MP18衝鋒槍。

  他的隊員們像毒蛇般分散潛伏在彎道兩側的土坎後、溝壑陰影裡,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下方必經之路。空氣緊繃,只有偶爾壓低的呼吸和武器金屬部件摩擦的細微聲響。

  距離彎道約兩公里,一處地勢略高的背風坡後,兩輛陝汽重卡如同蟄伏的巨獸,引擎早已熄火。車廂內,特科小隊十二名隊員已進入最後準備階段。慘綠色的夜視儀影像在單兵戰術目鏡上穩定呈現,勾勒出周圍地形和預設伏擊區的輪廓。

  “蜂鳥就位,開始掃描。”代號“蜂鳥”的隊員聲音透過加密單兵電臺傳入所有人耳中。一架巴掌大小的四旋翼偵察無人機無聲升空,藉助地貌掩護,幽靈般掠向老牛坡。

  隨著“蜂鳥”傳回的實時熱成像畫面與高畫質光電影像。老牛坡彎道及其兩側的立體結構被迅速建模,二十三個橘紅色的人形熱源被逐一標註、編號,清晰地顯示在三維戰術地圖上。

  “目標確認,伏擊圈完整。甲組:1至8號目標,左側塬頂及溝沿;乙組:9至15號目標,右側土坎及彎道突出部;丙組:16至23號目標,預備隊及後方警戒,位於彎道後方50米溝底。”李克農的聲音冷靜得像冰,“東北軍車隊預計45分鐘後進入視線。‘手術刀’,清除外圍崗哨;‘遊隼’,監控丙組;其餘人按預定分組,鎖定各自目標。使用亞音速彈,確保首發擊斃。行動開始。”

  代號“手術刀”的隊員像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下背坡,向預設的敵方外圍暗哨位置潛行。熱融合夜視儀中,那名躲在土包後抽菸的中統特務清晰可見。“手術刀”在距離目標80米處停下,191精確射手步槍穩穩抵肩。消音器將槍口噪音壓制到近乎無聲,一聲極其輕微的“噗”響,一發5.8mm亞音速彈精準鑽入目標後腦。目標身體一軟,滑倒在地,連菸頭都未及掉落。

  “外圍哨清除。安全。”

  “‘遊隼’就位,丙組無異常。” 另一名隊員的報告傳來,他操控著另一架微型無人機懸停在丙組藏身溝底的上方,監控著下方毫無察覺的敵人。

  “‘蜂鳥’懸停監控全域性。所有單位,準備同步清除。三、二、一,執行!”

  沒有吶喊,沒有槍林彈雨。十二聲微不可聞的“噗噗”聲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一陣微風拂過枯草的聲音在黃土坡上響起。191步槍的亞音速彈在消音器的包裹下,以極高的精度射向各自目標。

  塬頂灌木後,“黑石”正用望遠鏡最後一次觀察來路方向,突然感覺太陽穴被重重錘了一下,視野瞬間被黑暗吞噬,身體歪倒。他身邊的副手剛察覺異樣,剛想出聲詢問,但是下一時間,一枚從後方射來的子彈已貫穿他的腦幹。

  左側溝沿,三名持槍警戒的特務幾乎同時頭部中彈,癱軟下去。右側土坎後,負責第一波火力壓制的機槍手手指剛搭上扳機,眉心就綻開一朵血花。彎道突出部準備準投擲手榴彈的隊員,手雷還未離手,胸口已被兩發子彈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