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37章

作者:半江瑟瑟

  三、責成凱豐同志向衛辭書同志做出深刻檢討,並在適當範圍內公開承認錯誤!

  四、對在此事件中跟隨凱豐同志行動、負有直接責任的趙啟航、李懷忠等同志,予以黨內警告處分,調離原工作崗位,接受審查和教育!

  五、重申黨的紀律!任何黨員,無論職務高低,都必須嚴格遵守黨的民主集中制原則,堅決服從中央決議!絕不允許再發生類似目無組織、擅自行動、破壞團結、打擊同志的事件!違者,嚴懲不貸!”

  “同志們!”李潤石的目光掃過全場,“這場風波,給我們敲響了警鐘!整風邉颖仨毶钊耄仨殢氐祝〔话涯X子裡的洋教條、宗派毒瘤清除乾淨,不能深刻理解中國共產黨員這六個字的責任和內涵,我們就無法肩負起革命的重任。希望凱豐同志和其他犯錯誤的同志,能真正從這次教訓中醒悟過來。也希望全黨同志,引以為戒,團結一致,腳踏實地,為開創中國革命的新局面而共同奮鬥!”

  決議透過,無人異議。凱豐在兩名戰士的陪同下,失魂落魄地第一個離開了會場,背影佝僂,再無半分昔日的倨傲猖狂。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李潤石特意留下了衛辭書和陳賡。

  “小鬼,受驚了。”李潤石拍了拍衛辭書的肩膀,語氣溫和但帶著關切,“事情已經處理了。你安心工作,不要有思想包袱。我和伍豪,還有陳賡這些革命同志,會一直保護你。”

  周伍豪也微笑道:“辭書同志,你的文章和你的工作一樣,價值巨大。這場風波,反而證明了整風的必要性和你文章觀點的正確性。航校、汽車團、醫院、工業部,這些實實在在的成果,就是我們中共黨員走自己路線最有力的證明!放手去幹!”

  陳賡咧嘴一笑,重重捶了衛辭書一拳:“聽見沒?小鬼!有主席和副主席撐腰,有老子給你站崗,怕個球!走,回航校去!今天該練模擬空戰了!快快快,我已經等不及了。”

  衛辭書看著眼前的三位首長,心頭那點殘留的陰霾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滾燙的熱流和更堅定的信念。他挺直腰板,向面前的三位首長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第七十五章 配裝59D

  整風邉诱谔K區內如火如荼地展開,陝北高原的夏日帶著灼人的熱浪來臨。

  兩廣事變換來的短暫和平期異常寶貴,此時正趕上紅一方面軍階段性整訓完成的時節。

  為了更好的制定接下來的軍事戰略,李潤石決定親自帶隊,視察完成換裝整訓的紅一軍團主力部隊實戰演練。林育蓉、周伍豪等中央首長隨行。

  演練場設在保安城外一片開闊的塬地。荒漠迷彩的戰士們動作迅捷,依託新配發的工兵鏟快速構築簡易掩體。迫擊炮陣地設定有序,彈藥手動作熟練。輕重機槍在預設陣地交叉配置,形成火力網。隨著三發紅色訊號彈升空,演練開始。

  “轟!轟!轟!”迫擊炮彈準確地落在模擬的敵前沿陣地上,掀起團團煙塵。輕重機槍的“噠噠”聲隨即響起,密集的彈雨覆蓋目標區域。步兵分隊在火力掩護下,以戰鬥小組交替躍進,動作規範,衝擊路線清晰。新式的五六半自動步槍在行進間射擊中展現出穩定的火力持續性。

  在作訓場的一側,林育蓉舉著望遠鏡,微微頷首:“火力配系比以往嚴密,單兵火力持續性增強,衝擊速度有提升。”

  幾位首長也發表著各自的看法:

  “通訊聯絡順暢,命令下達及時,新裝備的磨合比預想快。”

  “戰士們的新軍裝有很好的隱蔽效果,頭上的鋼盔更是好東西,能降低不小傷亡。”

  衛辭書同樣舉著望遠鏡,仔細觀察每一個細節。演練很成功,展現出了換裝後紅軍戰鬥力的顯著提升。然而,當攻擊分隊推進到一片毫無遮蔽的開闊地,向模擬堅固火力點發起最後衝擊時,衛辭書的眉頭微微蹙起。

  儘管有己方火力的壓制,但衝擊的步兵在開闊地上完全暴露。他們依靠速度和分散隊形規避火力,但面對假設敵模擬的密集機槍火力,衝擊速度明顯受到了遲滯,並且開始產生顯著的傷亡。

  雖然戰士們在衝擊中表現出的勇猛和戰術素養無可挑剔,但衛辭書敏銳地察覺到一種時代差的侷限——缺乏在敵火力下快速突進、為步兵提供直接掩護和攻堅破障的重型突擊力量。

  “停!”演練指揮員發出指令,演練結束。部隊迅速收攏,集結待命。

  李潤石放下望遠鏡,看向身邊的衛辭書:“小鬼,看得這麼認真,有什麼想法?”

  衛辭書指著那片開闊地:“首長們,剛才同志們的攻擊很勇猛,戰術也沒問題。但在最後衝擊堅固支撐點、尤其是透過開闊地時,我們的戰士完全暴露在敵火力下,傷亡會很大。速度再快,也快不過機槍子彈。我認為,我們缺乏一支能夠協同步兵作戰的裝甲力量。”

  “裝甲力量?”聽到衛辭書的回答,林育蓉轉過身朝衛辭書開口,“怎麼,小衛?你空間裡的99A捨得拿出來用了?”

  “額。。。不是99A……那玩意現在沒人會開。但有一款非常適合當下條件的平替——59式改進型,代號59D。它是後世我們國家自主生產、裝備量極大的主力坦克之一,技術成熟可靠,在空間裡有相當數量的封存。裝甲防護對於當前戰場上的主流反坦克武器有相當優勢,主炮火力強大,機動性也足夠。雖然數量不足以全軍列裝,但集中使用,組建幾支精銳的裝甲部隊,作為戰役中的攻堅力量,完全可行。”

  說到這裡,衛辭書想到了什麼,語氣變得興奮起來:“在原時空的二戰戰場上,洗頭佬的虎式和豹式坦克可是讓蘇聯人和盟軍吃了不少苦頭。雖然咱們紅軍在當下沒有搞裝甲突擊的家底,但是完全可以搞一搞步坦協同啊。”

  “等過幾個月老蔣打過來的時候,發現咱們紅軍有坦克,有炮,天上還有飛機……會步坦協同,步炮協同,空地協同的工農紅軍,別說蔣介石了,就是日本人,曼施坦因來了,看了這些東西也得幾宿幾宿幾的睡不著覺。嘿嘿嘿……”

  烈日炙烤著黃土塬地,實彈演練揚起的煙塵尚未散盡。李潤石無奈的看了一眼衛辭書的痴漢笑容,抬手撣了撣軍裝上的浮土,隨即好奇地開口問道:“59D?說說看,這東西怎麼個用法?後勤能不能跟上?”

  衛辭書立刻蹲下,撿起一根枯枝在沙土地上勾勒起來:“首長,59D是後世我軍主力坦克的成熟型號,空間裡有封存的整車和備用部件。它最大的優勢是可靠。防護能扛住當下普遍的反坦克槍和中小口徑火炮直射,主炮能輕鬆摧毀國軍的土木工事和輕型裝甲車輛。機動性足夠伴隨步兵衝擊。組建幾支營級規模的坦克部隊,作為打大仗和突擊戰的核心力量使用,我看要得。”

  林育蓉蹲到他對面,手指點著地上的簡圖:“集中使用?編制怎麼定?這些油老虎的油料、備件、彈藥消耗不是小數。”

  “初期規模不能大,”衛辭書劃了個小方塊,“先組建一個坦克教導營。下轄三個坦克連,每連十輛59D,配屬維修、油料補給分隊。人員從各軍團選拔有機械底子、身體強健、心理素質過硬的骨幹。油料空間裡有儲備,但必須儘快建立我們自己的油料供應鏈,我看延長油田不錯。”

  在旁邊的周伍豪聽了兩人的對話後隨即介面:“這種重灌部隊的關鍵問題是後勤。這方面要知會則民同志,讓工業部立刻組織人手,優先建立油料儲存、轉吆秃喴滓皯鹁S修體系。空間裡的備用發動機、履帶板、火炮身管,要列出清單,做好儲備預案。”

  “那作訓大綱就得改改了。”林育蓉起身後對眾人思索著開口,“步坦協同是核心核心要點。”嘴上說著,林育蓉拿過衛辭書手上的樹枝,開始在坦克和步兵之間寫寫畫畫,“坦克負責正面壓制和破障,撕開口子。步兵緊跟坦克周圍,利用其裝甲掩護,肅清戰壕殘敵,防止敵人靠近投擲炸藥包。而且……這裡面步兵的訓練最為關鍵,要為坦克掃清障礙,在戰鬥中保護坦克前進……這需要專門的協同訓練。”

  “好。”李潤石站起身,看向身邊眾人,下達具體指令:

  “由衛辭書同志牽頭,陳賡同志配合,參照航校掐尖子標準,三日內拿出選拔方案。優先從航校預備學員、汽車團優秀駕駛員、各部隊神槍手和有機械修理基礎的戰士中挑選。政治審查必須嚴格。”

  “衛辭書同志負責從青島空間啟封首批10輛59D坦克及配套的維修車、油罐車。同時,在航校附近尋找或開闢一處足夠隱蔽、地形複雜、適合裝甲訓練的秘密場地。由工程部隊負責修建簡易掩體和必要設施。”

  “訓練大綱與教材編寫交給育蓉,辭書提供資料支援。戰術研究與保密也讓育蓉牽頭,參植块_始研究步坦協同戰術雛形。所有參與人員簽署保密協議。”

  “伍豪和澤民負責協調工作,後勤部、工業部全力配合。立即著手建立專用油料儲備點,組織維修技術骨幹培訓,儲備關鍵備件。延長油田的增產和安全保衛工作列為最高優先順序。”

  “是!”衛辭書和其他幾位首長齊聲應道。

  接下來的日子,衛辭書的精力再次被分割。除了醫院、航校的日常工作,裝甲兵的建設佔據了他精力分配的核心。衛辭書首先在空間裡仔細清點了可用的59D坦克及其配套的維修裝置、備用零件、油料和彈藥基數。數量足夠組建兩個裝甲團規模的裝甲突擊力量。

  選人標準很快制定出來:政治可靠是首位,身體素質要求更高,具備一定的機械常識或學習能力強,心理素質過硬,膽大心細。選拔工作由陳賡協助,在紅一軍團各部及汽車團、航校地勤中同步展開……

  一九三六年七月一日

  保安城外,一處遠離人煙、被嚴密警戒的巨大山坳成了坦克教導營的秘密營地。看著在營地上整齊排列的59D坦克,到達現場的戰士們從竊竊私語變得死一般寂靜。

  龐大的鋼鐵身軀泛著深綠啞光,稜角分明的鑄造炮塔,修長的105毫米線膛炮管斜指天空,寬大的履帶靜靜壓在黃土地上。周圍的黃土溝壑形成強烈反差的工業力量感毫不遮掩地散發開來。

  “這下來對地方了……” 一個剛選拔進來的老兵喃喃道,下意識地嚥了一口口水。連見慣了新裝備的陳賡,眼神也瞬間凝固,愣愣地保持著抽菸的動作。

  衛辭書跳上坦克,拍了拍冰涼的裝甲板:“同志們!這就是59D!”

  “裝備一門105毫米線膛炮,發射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或高爆榴彈,能在有效射程內輕易摧毀當前敵軍任何現役坦克、裝甲車輛和堅固工事。還有一挺12.7毫米高射機槍和一挺7.62毫米同軸機槍,對付步兵和輕目標。”

  “車體前裝甲和炮塔正面採用複合裝甲,對當時的37mm、57mm反坦克炮甚至早期75mm炮都有極強的防禦力。側面有裙板,對破甲彈有一定削弱作用。內部有防崩落襯層,降低二次殺傷。”

  “使用柴油發動機,最大公路時速約50公里,越野時速約30公里。最大行程約450公里。透過性和爬坡能力符合我國複雜地形要求。”

  “以後這就是咱們的戰友了!都別愣著,各連連長,帶人認領裝備!維修班,立刻清點隨車工具和備件箱!”

  最初的震撼過後,是手忙腳亂的熟悉過程。沉重的駕駛艙蓋被合力掀開,戰士們好奇又敬畏地鑽進去,立刻被密密麻麻的儀表、操縱桿和狹窄的空間包圍。

  “這……這鐵疙瘩咋讓它動起來?” 駕駛員項君浩看著眼前複雜的儀表盤和三個踏板,有些手足無措的開口。

  炮手李懷民趴在瞄準鏡前,看著裡面的密位刻表撓頭

  裝填手王鐵柱則掂量著模擬訓練用的105毫米炮彈模型,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和冰冷的觸感,想象著實戰中需要多快的速度。

  衛辭書帶著幾個後世帶來的技術手冊,一頭扎進了教學任務。理論教學在臨時搭建的窯洞教室進行。衛辭書結合空間裡的技術手冊、維修圖解和後世的教學資料,講解坦克的構造、原理、駕駛、射擊、通訊、維護保養等基礎知識。複雜的儀表盤、傳動原理、火炮瞄準諸元讓學員們感到吃力,但沒人退縮。

  然後是不太順利的實踐教學……

  “慢抬離合!對!輕輕給油!……穩住!……好!掛一檔!……松離合,給油!……走!走!走你!”

  “二檔!慢抬離合!給油!……哎呦我!不是讓你撞牆!”一輛坦克猛地前衝,履帶在土牆上啃出深深的溝壑,駕駛艙裡的項君浩一臉煞白。

  “炮塔左轉30密位!目標,前方土包!……高了!彈道是拋物線!重來!”

  步坦協同訓練場更是狀況百出。一隊步兵按照要求跟在坦克右前方衝擊,坦克突然一個急轉彎規避假設的反坦克壕,後面的步兵躲閃不及,被捲起的漫天黃沙撲了一臉,嗆得直咳嗽。

  “步兵!眼睛長哪兒了?貼著坦克,但別貼履帶!想被碾成肉餅嗎?”坦克車長氣得跳腳。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後面的坦克車長從艙蓋探出頭來打斷:“前面的!你轉彎那麼急,差點撞上了知道嗎!?還有,別擋我觀察孔!”

  演訓場上故障頻發。發動機熄火、履帶脫落、傳動系統故障……每一次故障都是現場教學的絕佳機會。衛辭書和來自汽車團的技術骨幹帶著學員一起鑽車底、拆零件,在油汙和汗水中學習排除故障。青島空間的零件和維修手冊被他們研究了一遍又一遍。

  訓練場上,柴油味、汗味和金屬灼熱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履帶捲起的塵土遮天蔽日。發動機的咆哮、金屬的碰撞、教官的吼聲和學員咬牙堅持的身影,構成了紅軍裝甲兵蹣跚學步的最初圖景。

第七十六章 老朋友的告別

  一九三六年八月 保安

  陝北的盛夏,陽光灼烤著黃土塬,乾燥的風捲起細小的塵土,吹打著蘇區的每一個邊邊角角。

  保安城外,新開闢的航校訓練場上,引擎的轟鳴取代了往日的爭論,成為這片天空下最有力的聲響。

  衛辭書站在簡易塔臺的陰影裡,眯眼看著跑道。三架初教-6正依次滑行起飛,銀亮的機身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領頭的是劉順,這個年輕戰士自從兩個月前的思想風暴過後,像換了個人,訓練起來帶著股狠勁,彷彿要用行動把所有的雜音都狠狠甩到飛機的尾流後面。

  “雷霆三號,雷霆三號,保持編隊間距,注意高度!”陳賡粗糲的嗓音透過無線電從塔臺傳到飛機上,此時的他頂著炎炎烈日親自在地面指揮,綿密的汗水已經把他迷彩作訓服的後背洇溼一片。

  “明白,司令!”劉順清晰穩定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來。

  初教-6的機群在藍天上劃出利落的弧線,進行著低空通場訓練。機翼下,保安依山而建的窯洞群錯落有致,山樑上隱約可見防空陣地深綠色的偽裝網。戰士們左臂上那枚深土黃底色、紅五星與銀灰鐮錘交相輝映的盾形臂章,在衛辭書手中的望遠鏡裡一閃而過。

  “精氣神不一樣了,是吧?”張聞天的聲音在衛辭書的身邊響起,此時的張聞天也拿著一副後世的軍用望遠鏡,目光追隨著天上的銀鷹。

  聽到張聞天的話,衛辭書放下望遠鏡,點了點頭開口說道:“嗯。爭論少了,心思都撲在怎麼把這些鐵疙瘩飛好、修好、用好上。同志們進展的很快。”心情不錯的衛辭書向身旁的首長指了指不遠處一架正在檢修的初教-6,幾個航校地勤學員正圍著引擎,對照著衛辭書從空間裡帶出的中文手冊,爭論著某個引數,雖然討論的聲音被引擎試車的噪音蓋過,但那份神情上的專注依然清晰可見。

  張聞天笑了笑,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油印的《學習簡報》遞給衛辭書:“這兩個月的整風效果不錯,看看這個。”

  簡報頭版是幾篇學習心得摘要。來自紅一軍團某連指導員:“……以前總覺得蹲山溝憋屈,學了檔案,看了鹽池的勝利,才明白主席說的實事求是是啥意思。咱這新槍新炮,不是用來蠻幹送死的,是用來扎穩腳跟、練硬本事的!就像衛副院長說的,鞋合不合腳,自己走了才曉得。蘇聯同志的經驗要學,但不能削足適履……”另一篇來自紅軍大學工學院的一位原留蘇學生:“……深刻反省了過去脫離實際、迷信中心城市論的錯誤。技術引進和裝置除錯中遇到的無數難題證明,沒有對根據地條件的深刻了解,再好的經也念不通。必須沉下心,把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這個問題搞好……”

  “爭論的聲音基本平息了。”張聞天語氣平靜,“基層的疑惑在小組會和討論會上基本澄清。那些堅持教條、搞小動作的,像趙啟航、李幹事,調離崗位學習後,思想也在轉變,至少表面上不再公開唱反調。凱豐……”說起這個人,張聞天停頓了片刻,隨即才猶豫著開口,“他現在在後勤農場勞動,據說沉默了很多,偶爾會問起航校和工業部的進展。”

  衛辭書沒說話,目光掠過簡報,落在遠處一片新平整的谷地上。那裡是工業部的核心車間區,依山開鑿的巨大窯洞外,搭起了簡易工棚。隱約能看見車床咿D的火花,能聽到鍛錘沉悶的敲擊。袁翰青教授正帶著一群學員除錯那套小型硝酸生產線,空氣裡飄來淡淡的化工原料氣味。動力來源是第二座新建成的火電廠——澤民首長這一段一時間總是很忙,在機關食堂吃飯的時候也見不到他的人影,不過聽總理說,根據地的第一家中型火力發電廠,已經完成選址工作了。

  “家底在一點點厚實,”周伍豪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他穿著一身合身的迷彩服軍裝,袖口挽起,看著那片忙碌的工地,“機械加工、基礎化工、小規模冶金……雖然慢,但每一步都是穩紮穩打的進展。你帶來的裝置和技術資料,對我們的專家和技術工人有很大的幫助。現在我們也算得上培養出第一批成熟技術工人了。”

  陳賡的大嗓門由遠及近:“副主席,張書記,辭書!都在這兒呢!看咱的兔崽子們,飛得越來越有樣了!”

  湊過來的陳賡來不及把臉上的汗和油汙抹乾淨,便指著天上完成訓練、正依次降落的機群,向面前的幾人開口獻寶似的開口。

  “老衛,那批新到的航空汽油和備件,趕緊給我入庫!下個月,咱們航校裡就要開空中技戰術的實彈演練了。”

  “馬上,馬上……”衛辭書應了一聲,心頭盤算著空間裡的庫存。

  這時,一個機要參执掖遗軄恚蛑芪楹篮蛷埪勌炀炊Y,遞上一份電報:“報告副主席,張書記!呂梁地下交通站急電,閻錫山部調動頻繁,似有加強黃河東岸防務跡象。另,東北軍張學良將軍密電,詢問第二批磺胺及部分工業機械備件何時可交付,他願以晉南優質焦炭和部分機床交換。”

  張聞天迅速瀏覽電文,與周伍豪交換了一個眼神。

  周伍豪接過電報瀏覽片刻,隨即開口說道:“回覆呂梁方面,密切監視,按原定隱蔽方案加強滲透。回覆東北軍,貨物已備齊,三日後老地點交接。焦炭和機床,正是我們急需的東西。”他轉向衛辭書和陳賡,“看到了?山雨欲來。看來我們蹲山溝、攢家當的時候敵人也沒閒著。閻老西嗅到味道了。”

  陳賡收起嬉笑,眼神銳利起來:“怕他個球!兵來將擋!正好拿他的晉軍試試咱們新練出來的拳頭!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現在紅一方面軍新武器的實彈射擊訓練已經基本完成了吧。”

  衛辭書沒接話,目光再次投向天空。最後一架初教-6輕盈地觸地,滑行,停下。劉順和戰友們跳出座艙,興奮地比劃著剛才的動作。遠處工業區的機器轟鳴,近處航校地勤檢查飛機的教學聲,戰士訓練的呼號聲,還有電報房裡“滴滴答答”的聲響,交織成一片充滿軍事氣息的喧囂。

  “總理。聽說,白崇禧那邊,開始跟蔣介石進行和談了?”在三人的沉默中我,衛辭書對身邊的周伍豪開口問道。

  “是啊。”聽到衛辭書的問話,周伍豪會意地點了點頭,“眼下的和平日子,快過到頭了。”

  但出乎衛辭書意料的是,在接下來尋常的一天,他又和闊別數月的老朋友見了一面。

  八月的陝北,天高雲闊。

  雖然正午的陽光依舊灼熱,但早晚已帶上了一絲初秋的涼意。黃土高原的溝壑峁梁間,金黃色的穀穗沉甸甸地低垂,預示著又一個收穫的季節即將到來。

  此時的保安城內外,比衛辭書初到時顯得繁忙而有序了許多。擴音喇叭裡偶爾會傳出紅軍大學學員嘹亮的歌聲,遠處機場的方向,初教-6引擎試車或短距起降的低沉嗡鳴,已成為這片紅色心臟地帶新的背景音。

  這一天的下午,衛辭書剛從紅軍總醫院出來,額頭上還帶著忙碌後的薄汗。他正和一位老農模樣的赤腳醫生交代著常用西藥片的辨症與使用要點。

  許久之後,衛辭書揮手和赤腳醫生告別,隨即看見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卡其布獵裝,揹著沉重的相機包和鼓囊囊的行囊,正站在他小院門口那棵酸棗樹下張望。是埃德加·斯諾。

  “衛!”斯諾也看到了他,立刻揚起手臂,臉上帶著風塵僕僕卻無比興奮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斯諾曬得更黑了,臉頰也消瘦了些,但那雙藍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將整個陝北高原的陽光和秘密都裝進了眼中。

  “斯諾!”衛辭書迎上去,用力握住他伸出的手,感受到對方的掌心粗糙了許多,“採訪結束了?收穫怎麼樣!?”

  一邊說著,衛辭書一邊打量著斯諾鼓鼓囊囊的揹包和相機,“看你這架勢,應該是把整個蘇區都裝進去了。”

  “收穫?”斯諾誇張地做了個擁抱世界的動作,聲音因激動而略微顫抖,“上帝作證,衛,這四個月是我記者生涯中最不可思議、最震撼靈魂的旅程!我見到了毛,周,彭……我和他們進行了數十次長談!我走進了紅軍戰士的窯洞,和農民一起坐在炕頭,聽兒童團員唱革命歌曲,看婦女識字班在煤油燈下學習……我記錄下了這裡的一切!貧窮又充滿希望,艱苦卻鬥志昂揚!”說到這裡的斯諾還不盡興,他直接拿起掛在胸前的相機包對著衛辭書拍了拍,“這裡面裝著另一箇中國,一個被南京政府刻意掩蓋,被世界誤解的中國!”

  “我就知道。”衛辭書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引他走進小院,“主席的魅力無人能擋吧?他的思想是不是讓你大開眼界?”

  “豈止是眼界!”斯諾放下行囊,接過衛辭書遞來的搪瓷缸涼白開,一飲而盡,“是重塑!衛,毛的思想徹底重塑了我對中國的認知。他洞悉中國的過去、現在,更清晰地描繪著未來。他談農民,談土地,談抗日統一戰線,談持久戰……他的眼睛很亮,每次交流都充滿了智慧和說服力。還有周,他的務實、高效和那種讓人身處春天的親和力,簡直是外交的藝術!還有彭石穿將軍,雖然我跟他相處的時間不長……衛,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些訪談錄一旦發表,整個世界將會對這裡刮目相看!”

  衛辭書聽著斯諾說著自己的所見所聞,心中湧起自豪與欣慰。

  歷史的軌跡因他這隻蝴蝶扇動了翅膀而加速,讓斯諾看到了更加璀璨的蘇區。他為自己能間接促成這一切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恭喜你,斯諾。”衛辭書真盏卣f,“你找到了真正的故事,也找到了值得為之奮鬥的方向。我相信,你會成為那個向世界傳遞真實中國聲音的人。‘中國人民的老朋友’這個稱號,你當之無愧。”

  “老朋友……”斯諾咀嚼著這個詞,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是的,衛,我們是老朋友了。從西安到保安,從破廟到保安……這一路,沒有你,我可能早就成了黃土高原上的一具無名骸骨,或者被蔣介石的特務抓去失蹤了。”

  說到這裡,斯諾的語氣變得鄭重,“衛,你的勇敢、智慧和對這片土地的深沉情感,都讓我十分尊重。你不僅是我的嚮導和醫生,更是我的朋友,我的兄弟。”

  “今天我是來告別的,衛。採訪的核心部分已經完成,我需要儘快整理這些寶貴的素材,將它們變成文字和照片,讓世界聽到這個紅色中國的聲音。”

  雖然早有預料,但真正聽到告別二字,衛辭書心中還是湧起一陣不捨。在危機四伏的旅途和充滿變革的緊張歲月裡,這位美國記者早已成為他在這特殊時空裡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時間過得真快。”衛辭書感慨道,起身從屋裡拿出一個油紙包和一個小布包,“就知道你要走了。這個拿著。”把油紙包塞到斯諾的手中後,衛辭書笑著開口說道,“我自己做的,本來打算當零食來著,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帶著路上吃吧。”

  斯諾開啟油紙包,伴隨著一股誘人的奶香味,他看清了裡面是烘烤的動物餅乾。斯諾隨即又開啟小布包,一支嶄新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鋼筆顯露了出來。

  “這個,送給你。”衛辭書看著斯諾鄭重開口,“一個優秀的記者不能沒有一支好的鋼筆。希望在不能相見的日子裡,這支鋼筆會替我幫到你一些事情。”

  斯諾看著這支沉甸甸的鋼筆,又看看衛辭書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與期許,喉頭有些發哽。他用力握緊了鋼筆,彷彿握住了千斤重擔,也握住了無價的承諾。“衛,我一定會讓所有人看到《西行漫記》這本書的!”

  “我相信你。”衛辭書點頭,隨即又露出開朗的笑容,“我還記得你的承諾,最好的威士忌!等打跑了小鬼子,解放了全中國,我在膠東老家等你,請你吃最肥的生蠔,管夠!”

  “哈哈哈!”斯諾大笑起來,離別的傷感被這熟悉的調侃沖淡不少,“一言為定!威士忌換海鮮,很公平的交易!到時候,我還要來採訪你這個保安傳奇,那時候,你應該又有了很多有趣的經歷,到時候一定要講給我聽!”

  說完這句話的兩人相視大笑。笑聲在小院裡迴盪,衝散了離愁。

  就在這時,一陣由遠及近的引擎轟鳴聲清晰地傳來,打破了山間的寧靜。那是初教-6在進行編隊飛行訓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