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314章

作者:半江瑟瑟

投彈手的拇指重重按下!

剎那間,高志航感到機身猛地向上一抬--數噸重的燃燒彈瞬間脫離彈艙,飛機負重驟減。幾乎在同一時刻,編隊中其他六十三架轟-2,也在極短的時間間隔內,按照預設程式,投下了它們的致命載荷。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下方傳來。在這個高度聲音傳不上來。只有飛機脫離負重後輕盈躍升的感覺,以及艙內愈發急促的呼吸聲。

高志航迅速接管操縱,一邊命令:“關閉彈艙門!最大爬升率,右轉舵135,脫離航線!

飛機猛地傾斜,開始急轉彎,同時奮力向上爬升以最快速度離開剛剛走過的死亡航線。

就在這時,高志航忍不住,也是所有機組人員都忍不住,透過側窗和後部觀察窗,向下望去。

最初的幾秒鐘,下方似乎沒有什麼變化。那片光暈依舊。

但很快,在那片密集光點的海洋中,一個點……兩個點.…….十個點.……上百個點....驟然亮起了極其刺眼的、橘紅色與紫色交織的炫光!那光芒是如此猛烈,瞬間就壓過了城市原本的燈火!

緊接著,這些光點以驚人的速度蔓延、膨脹、連線成片!

橘紅色的火焰如同擁有生命的潮水,沿著狹窄的街道、密集的房舍瘋狂流淌、跳躍、吞噬!

短短一兩分鐘內,目標區域就變成了一片沸騰的、不斷擴大和融合的火焰之海!濃煙開始滾滾升起,即使在此時五千多米的高空,也能看到那巨大的、被下方火光照亮成暗紅色的煙柱開始扭曲、翻騰,直衝雲端。

東京,開始燃燒!

火勢蔓延的速度超乎想象,木質結構的房屋成了最好的燃料,狹窄的街道成了火焰肆虐的通道。

火海在視野中迅速擴大,暗紅與暗紫的光芒開始大規模潑酒向夜空。

升騰的城市烈焰照亮了低空的雲層,也把轟-2機群銀灰色的腹部照耀得通紅一片。

零星的、細微的亮線開始從地面某些位置射向空中,是日軍的防空火力。

但在這樣的高度,那些炮火顯得稀稀拉拉,與其說是防空,不如說是熒光棒。也沒有日本零式戰鬥機的身影,現在的日軍還沒有解鎖夜間航行的能力。

“任務完成。保持編隊,最高巡航速度,返航!

第十八章:裕仁:"讓山本五十六馬上回來!”(二合一)

一九四一年七月十八日凌晨四點三十五分東京深川區警察署

伊藤是從朝鮮兵團退下來的老兵。

在去年的一次夏季會戰中,伊藤的肩膀中了支那人的步槍子彈後,經過軍醫判斷,已經沒有了服役條件,所以轉業來到東京當了一個警察。

處理了幾起酗酒糾紛和盜竊報案後,伊藤警部補重新回到辦公室,值起了夜班。

給自己點燃一支香菸,伊藤感慨的吞雲吐霧起來。

在兩年前,東京的物資還很匱乏,每個居民連家裡的糧食都不夠吃,現在經過了時間不算長的印度支那攻勢,在市場上,香菸也遠遠算不上緊俏物資了....

就在手上的香菸即將抽完的時候,伊藤突然聽到了一種隱隱約約的聲音。

在剛聽到這種聲音的時候,伊藤一瞬間有些緊張,戰場上的記憶和廝殺的本能一下子湧了上來,但隨即,伊藤笑著搖了搖頭,他現在所站立的地方是日本本土,支那人那種短腿的轟炸機怎麼可能飛到這裡來。

一但是,像無數架看不見的紡機在天穹上同時開動,伊藤耳邊的轟鳴並沒有消失,反而是由高到低,越來越近。

伊藤猛地抬起頭,但這聲音.....不對!是真的!

霍地站起,伊藤幾步衝到面向街面的窗戶前,一把推開。

冷空氣混著熟悉的城市氣味一一潮氣、煤煙、夜露--湧入鼻腔,但很快,他終於知道了自己想要的:聲音是從東南來的。

深川區警察署是棟老舊的兩層磚木建築,周圍是迷宮般的木造長屋和小作坊。

此刻,整個街區還在沉睡,零星路燈在狹窄的巷道里投下昏黃的光斑。但伊藤的心跳開始加速。

在戰場上,他所在的部隊沒少和支那人的飛機打交道,也聽過對面轟一的聲音。

雖然不完全一樣,但那味道.....錯不了。

著急的在原地轉了幾圈,伊藤轉身跑回辦公桌前,抓起內部電話的聽筒,搖動手柄。"總機!這裡是深川署,伊藤!聽到空中的異常聲響了嗎?東南方向!請求立刻聯絡防空指揮部確認情況!

聽筒裡只有滋滋的電流雜音,片刻後,總機接線員睡意朦朧的聲音傳來:"防空指揮部?伊藤警部補,現在是凌晨四點三十五分,您是否....."

接線員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不是被聲音,是被光。

東南方的夜空,在原本城市燈火暈染出的那片朦朧橘黃色光帶上,毫無徵兆地,炸開了一團刺眼的紫光。

那不是劈下了什麼雷點,而是持續燃燒、並且在瘋狂膨脹的什麼東西,像有人用燒紅的針,在漆黑的天鵝絨上燙出了一個洞,洞的邊緣還在嘶嘶作響地擴大。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十幾個、幾十個同樣的紫白光團,在短短几秒內,在那片代表代本所、城東區的夜空裡轟然綻放!

光芒大漲,瞬間將那片天空染成一種病態的橘紅色與白紫色交織的詭譎色調。

"喂?喂?伊藤警部補?您那邊...."

伊藤手裡的聽筒滑落,“咔嚓"一下摔在桌子上。

不是炸彈......至少不全是。這種光,這種持續燃燒蔓延的態勢.....

"起火了.....是大火......很多處....”

署裡其他值班的警察也被驚動,雜亂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然後就是群體的驚呼聲。

伊藤沒動,他眼睜睜看著那些最初的光團以驚人的速度擴散、連線,變成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毯。

濃煙像骯髒的巨浪,從火毯下翻滾湧出,被底部的火焰映照成不斷變幻形狀的暗紅色怪物,直衝天際。

熱風,帶著明顯的焦糊味和一種讓人直反胃的化學氣味,從東南方向撲面吹來。

"空襲一-!是燃燒彈空襲一-!!"

樓下終於有人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然後大聲喊了出來。

伊藤渾身一震,彷彿從短暫的僵直中驚醒。

戰場經驗瞬間壓倒了一開始手足無措的慌亂心情。

伊藤轉身,跑步拉開辦公室的門,衝著樓梯下方大喊:"全員集合!立刻啟動應急程式!通知所有休班人員緊急歸隊!開啟署內廣播,向轄區釋出緊急避難指令!重複,是燃燒彈空襲!"

聽到伊藤的話,樓下傳來更劇烈的騷動。

不管樓下眾人的反應,伊藤跑回辦公室,一把扯下牆上掛著的轄區地圖和應急預案資料夾。深川區,木質房屋密集度超過百分之九十,巷道狹窄,消防栓稀少....他的目光在地圖上那些代表街區和主要建築的符號上快速移動,心臟沉入冰窟。如果火勢從本所、城東那邊蔓延過來,藉著這東南風.....

署內的有線廣播喇叭刺耳地響了起來,值班的年輕巡查正在重複著剛剛寫就的簡短通告,要求居民保持鎮定,前往指定空曠地帶或防空洞避難。

伊藤抓起帽子和手槍,衝下樓。署門口已經聚集了七八個衣衫不整的警察,有人剛套上制服外套,有人還在繫鞋帶.....

“別愣著!田村、小林,你們帶人立刻去轄區內的國民學校和小公園,開啟所有大門,設立臨時收容點,引導居民避難!注意秩序,防止踩踏!"

"是、是!"

“中島!你帶兩個人,去沿主要街道用手搖警報器和喇叭喊話,必須把所有人都叫起來!重點是東側靠近本所區的街區!

"明白!"

“其他人,跟我去維持主要路口秩序,並嘗試聯絡消防組!快!"

警察們像被鞭子抽了一下,迅速分散跑開。

伊藤帶著剩下的兩三人衝出警察署。門外的景象已經變了。

街上開始出現三三兩兩驚醒的居民,大多隻穿著單薄的睡衣或類似墊著尿片的短褲一樣的東西,茫然地站在路中間,仰頭望著東南方那片越來越亮、越來越猙獰的火燒雲。

熱風更強勁了,捲起的灰塵和紙屑在空中亂舞。

空氣中那股焦臭和化學品的怪味越來越濃,開始有人劇烈地咳嗽。

“不要停留!向西北方向!去學校或公園的空地!不要回家拿東西!快走!"伊藤一邊對著人群大喊,一邊用手比劃著方向。

伊藤的話起到了一點作用,一些人開始如夢初醒般移動。

遠處,開始傳來隱隱約約的、混雜在一起的哭喊和呼救聲,但出現沒多久,就被風聲和火焰的轟鳴聲呼嘯著壓了回去。

伊藤沿著街道向東,朝火場方向快步走去。每走一步,心就揪緊一分。

溫度在明顯升高,空氣中飄來了更多的灰燼一一黑色、灰色,升騰一片....轉過一個街角,視線豁然開朗,也終於直面了地獄的入口。

大約四五百米外,火焰已經吞噬了整整一個街區。木質的長屋像一排排巨大的火柴盒,被從內部點燃,火舌從每一個視窗、每一道縫隙裡噴湧而出,連成一片兩三層樓高的、沸騰翻滾的火牆。

熾白、橘紅、暗紫的火焰瘋狂舔舐著夜空,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嘯和木材爆裂的劈里啪啦聲。熱輻射像無形的巨掌,即便隔得這麼遠,也烘得人滿臉燒疼,呼吸困難。

更可怕的是,火牆正在移動。風捲著火,火藉著風,沿著狹窄的巷道,像貪婪而迅捷的巨獸,向前撲咬。

伊藤親眼看到,前方一個尚未起火的街區,那些乾燥的木板牆和屋頂,在熱浪的烘烤下,幾乎在幾十秒內就開始冒煙、變黑,然後“轟”地一下,整片屋頂同時騰起火焰!

消防?現常只有幾個小小的人影,穿著深色消防服,拖著老式的手壓水泵和水龍帶,在火牆面前徒勞的工作。水柱射入火海,瞬間化作一團白汽,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

有消防員身上的衣服開始冒煙,被迫後退。杯水車薪。不,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

"退回來!這裡守不住了!全部撒退!引導居民向西撤離!"伊藤衝著那幾個消防員和附近試圖用桶盆救火的零星居民扯著嗓子喊道。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呼嘯聲由遠及近!

伊藤猛抬頭,只見夜空中,幾個拖著暗紅色尾跡的燃燒罐,正旋轉著從天上掉下來,落點....就在他前方不到兩百米的一個街區!

"隱蔽一-!!!"

伊藤話音未落。

"轟!""轟轟!"

沉悶的爆炸聲並不響亮,但瞬間,落點處爆開幾團巨大粘稠的橙黃色火球!

那火焰呈現出可怕的流動性,猛地向四周濺射、鋪開,遇到任何可燃物一一木板、紙門、晾曬的衣物一一立刻猛烈燃燒,並牢牢粘附在上面!是凝固汽油!

那個街區幾乎在十幾秒內就變成了新的、更加猛烈的火源。飛濺的燃燒劑甚至引燃了鄰近房屋的屋頂。哭喊聲驟然拔高,又迅速被火焰的怒吼淹沒。

伊藤感到一陣眩暈和噁心。這不是戰鬥,這是屠殺!該死的支那人,居然對這座毫無還手之力的木造城市,使用這麼違反人性的手段!!!

"警部補!署裡來電話!"一個臉龐已經被完全燻黑的年輕巡查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警視廳.....警視廳命

"說什麼?!"

“命令....命令所有警力,優先確保皇宮、內閣、軍部及主要政府機關周邊安全與秩序....對......對民間區域,以引導疏散為主,救火.....救火交由消防和後續部隊......

一九四一年七月十八日清晨六時二十分東京皇宮御文庫地下防空洞

超過五十公分厚的鋼筋混凝土地下掩體,理論上能抵禦除直接命中的重磅穿甲彈外的大部分空中威脅。

臨時拼湊的長條會議桌旁,人影稀疏,氣氛凝滯如鐵。

首相近衛文磨,陸軍大臣武田信雄,海軍大臣及川古志郎,還有外相松岡洋右、內相,以及幾位緊急召來的軍令部參帧�

天皇裕仁尚未現身,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就在隔壁的更深處,等待著解釋和方案。

"情況簡報。"看著所有人到齊,近衛文鷹當即示意會議開始。

一位陸軍參直静康闹凶粽酒鹕恚弥盅e的資料夾低頭彙報道:

“截至六時整初步統計。空襲發生於凌晨四時三十二分至四時五十分之間。敵大型轟炸機編隊,估計數量超過五十架,從東南方向東京灣突入,主要轟炸區域集中在城東區、本所區、深川區、湶輩^一部。投擲彈藥確認為特種燃燒彈,混合油脂與鋁熱劑成分,引燃效果極強........

"上述區域木質建築密集,火勢已連成片,初步過火面積超過十五平方公里,且仍在東南風作用下向西北方向蔓延。消防力量幾乎全滅,搶救行動....收效甚微。人員傷亡....無法估算,但必定極其慘重。

眾人的臉色隨著彙報的繼續越來越黑。

十五平方公里?那幾乎是東京下町的核心區域!

每個人都在來到這裡的路上看到了那裡正在燃燒的大火,對於從這樣的火勢裡,能跑出來多少人,沒人的心裡也是有數的。

“敵人是誰?!"武田信雄當即開口道。"蘇聯人!還是美國人!是美國人開始對我們進行反擊了嗎!?可美國在太平洋不是隻剩下一艘船了嗎!?"

縱然陸軍和海軍是死對頭,但這種情況下也只能把矛盾都先放一放了。

想到這裡,海軍軍令部的一名大尉開口回答道:“從引擎聲特徵、雷達哨艦最後模糊的回波分析,以及....部分未完全燃燒的彈體殘骸初步辨認,其氣動外形與發動機聲音模式,與我方情報中支那方面可能擁有的轟-2型四發重型轟炸機.....高度吻合。

“支那的轟-2?怎麼可能!"武田頓時不敢相信,"那種飛機就算存在,航程足以從支那本土覆蓋東京嗎?他們哪來的前沿基地?導航呢?夜間轟炸精度呢?

"硫磺島以東的鷲號雷達哨艦在失去聯絡前,曾截獲到異常無線電訊號,方位指向西方偏北。"抬手點了點海圖上的一片空白海域,及川古志郎開口講道,“如果支那人擁有某種我們未知的、航程極其驚人的艦載機,或者.....他們奪取了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前進島嶼..."

及川古志郎也說不下去了,這推測聽起來太過於荒謬,以至於會影響海軍和他自己在軍界的聲譽.....

松岡洋右陰鬱地開口:"美國人正在和大英帝國進行骯髒的交易,但他們本土尚未直接參戰。蘇聯人正被德意志牢牢牽制在西方。從動機、能力,以及這次襲擊展現出的、對東京城市結構的瞭解和對木質建築特意使用燃燒彈的殘忍手段來看.....

"支那人的復仇慾望,最為強烈。且他們在山東等地,確有可能的起飛基地。至於如何突破層層防線......或許我們低估了他們的技術,或者,情報系統出現了致命的疏漏。

"是支那人。"一個威嚴的聲音從側門傳來。

所有人如同觸電般站起,深深鞠躬。

昭和天皇裕仁身著軍服,在內侍簇下緩緩走入。

"朕聽到了引擎聲,看到了火光。現有的證據已經完全指向了支那人。那麼,這就是支那人乾的。下一個問題:這是支那人孤注一擲的行動,還是可持續的轟炸?

海軍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大將硬著頭皮回答:"陛下,根據現有情報,支那方面此類重型轟炸機數量應有限。此次傾巢而出,可能性很大。但.....如果他們真的建立了安全的遠端奔襲走廊,並且擁有足夠的生產能力或補充.....

武田信雄卻像是抓住了什麼,急聲道:"陛下!即便他們能持續,也必須立刻報復!陸軍航空隊可以立即集結,從朝鮮起飛,對支那煙臺,青島,乃至他們可能的威海基地進行十倍、百倍的報復轟炸!將他們的城市同樣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