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一陣短促而尖銳的電流雜音接連從收音機中,和不遠處,社羣新安裝好的大喇叭上響了起來:
……全艦隊注意,全艦隊注意。所有單位,所有人員,即日起,取消一切休假、外出。所有休假人員,務必於二十四小時內,向所屬單位緊急歸建!重複,取消一切休假,二十四小時內緊急歸建!此令,海軍司令部,七月十二日,九時整。
呂劇調子再沒響起。
在廣播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一種低沉而持久的嗡鳴聲,由遠及近,從城市上空滾過。
飛機,不是一架,是一群!
蘇文赫猛地抬起頭,手搭涼棚望向東南方的天空湛藍的天幕下,蝗蟲群一樣的銀灰色光點正高速掠過,拖著淡淡的尾跡,朝著嶗山灣、朝著小口子基地的方向。
艦載機的教練機?不,看編隊和速度,更像是轉場或者執行緊急偵察任務的殲一A。
“空軍的人?他們的飛機來海軍這邊轉場.…”
“出事了!出大事了!
沒有任何猶豫,蘇文赫“譁"地一下把盆裡的水潑掉,然後把溼淋淋的海魂衫拎起來,胡亂擰了兩把,也顧不上滴答的水,水轉身就衝回屋裡。
“媽!"蘇文赫喊了一聲,正在裡屋縫補襪子的母親已經快步走了出來,手裡還捏著針線。
“媽,緊急歸建。我得馬上走。”蘇文赫語速極快一邊說,一邊已經跑到到自己的行李袋前簡單收拾起來。
幾件換洗衣物,洗漱用具,一本不管走到哪裡都帶著的《艦載機起降安全條例》,還有母親拿過來的一包高粱飴。
看著兒子不由分說的動作,母親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不是說休七天嗎?""出啥事了這麼急?"這一類話在嘴邊轉了幾圈,但最後還是被默不作聲地咽回去。
默默放下手裡針線,蘇文赫母親快步走到廚房,拿出兩個早上新蒸的、還溫乎的玉米麵窩頭,用乾淨的徊及茫秩藘蓚成鴨蛋,也放到兒子的行李袋裡。
“帶著,路上吃。"母親的聲音有點黏糊,但是沒哭,“到了部隊,千萬.……千萬當心。
“嗯。”蘇文赫重重點頭,拉緊行李袋的帶子。
看了一眼母親擔憂的表情,,蘇文赫想擠出個輕鬆點的笑容,卻發現臉上的肌肉僵硬得很。最終,他只是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
“媽,我走了。鎖好門。
對著母親敬了個軍禮,蘇文赫沒再多說,只是拎起行李袋,轉身大步跨出了家門。
街道上的氣氛已經變了。
剛才還慵懶寧靜的街頭,此刻充滿了穿著藍白條紋海魂衫、或藏藍色海軍常服的身影。
這些戰士們從各個巷口、院落裡匆匆走出,大多都和蘇文赫一樣,拎著簡單的行李,朝著同一個方向--最近的公交站、電車站開腿奔跑起來。
路邊,一個賣冰糕的小販愣愣地看著突然增多的、行色匆匆的水兵,忘了吆喝。
幾個原本在樹下搖著蒲扇下象棋的老頭,也停下了動作,望向街道,彼此交換擔憂的眼神。
經歷過戰亂時代的市民們,對這些不同的變化,已經敏銳地意識到了什麼。
蘇文赫小跑著趕到最近的公交站。站臺上已經黑壓壓擠滿了人,幾乎全是藍色的身影。
平日裡的等車的市民被這陣勢驚得靠邊站著,打量著這群沉默而焦急的軍人。
一輛老舊的公交車喘著粗氣進站,門剛開一條縫,人群便不由自主地向前湧動。
“讓歸建的先上!"車站維持秩序的老師傅一開車門就對著人群喊道。
沒有人指揮,但穿著市民衣服的人們下意識地向後退了退,留下一條窄窄的通道。
藍色的人也不耽擱時間,直接排隊登車。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向後掠去。
漸漸地,路邊出現了更多的標語,刷著“建設強大海軍,保衛萬里海疆”、“提高警惕,保衛祖國”。
塗著海軍灰、匆匆駛過的軍用卡車也時常從視野中出現。
越是靠近碼頭區和火車站方向,這種緊張的味道就越發濃厚。
公交車在離火車站還有一個街區的地方就徹底走不動了。
前方人潮洶湧,車流停滯。
蘇文赫和車上大多數水兵一樣,選擇在這裡下車,匯入步行的人流。
青島火車站,那座標誌性的德式鐘樓尖頂已經映入眼簾。而站前廣場和所有通向它的街道,此刻已被一片藍色的海洋淹沒。
成千上萬。
蘇文赫心裡冒出這個詞。
休假的、探親的、外出公幹的.….所有散佈在青島及周邊地區的海軍官兵,似乎都在這一刻收到了無形的召喚,從四面八方湧向這個交通樞紐。
廣場上,維持秩序的陸軍士兵和戴著紅袖標的海軍憲兵竭力疏導,很多人拿著鐵皮喇叭大聲指揮:
“去小口子的這邊排隊!"
“去匯泉灣碼頭的走右側通道!
沒有絲毫混亂,所有人到達廣場後,便開始自動組隊,自動編組。
蘇文赫緊緊跟著前面人的後背,在憲兵的指引下,擠進了前往小口子基地的候車隊伍。
隊伍用一種算不上慢的速度向站內挪動。
終於,蘇文赫踏上了月臺。
一列墨綠色的軍列已經停靠在站臺旁,車廂是老式的悶罐,但所有側門都敞開著。更多的官兵正在軍官的指揮下迅速登車。
這次坐車不需要車票。
蘇文赫抓住車門邊的扶手,用力一蹬,擠進了擁擠的車廂。裡面光線昏暗,身邊擠滿了同樣裝束的戰友。有人輕輕撞了一下,低聲道歉……
“嗚--!”
伴隨著汽笛長鳴,車身猛地一晃,開始緩緩移動。
站臺上,沒能擠上這趟車的藍色身影在等待下一趟列車。車廂裡,有人扒在小小的透氣窗邊,久久望著外面迅速倒退的城市輪廓。
蘇文赫也看了一眼。青島的紅瓦綠樹,碧海藍天在車窗外連成一片模糊而熟悉的色塊,飛速遠去。
收回目光,蘇文赫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車廂裡悶人的空氣,再緩緩吐出。
休假結束了。
軍列沒有進通常的客貨站,而是在距離小口子基地還有幾公里的一處偏僻軍用側線停了下來。所有人被要求下車,然後以單位為基礎,乘坐前來接應的卡車或徒步趕往港口。
蘇文赫和一群同樣剛下車的官兵,被一名手持資料夾的少尉軍官接引,爬上了一輛等候的軍用卡車的後廂。卡車沿著基地內部專用的柏油路,向著碼頭核心區疾馳。
道路兩旁,景象令人血脈賁張
堆積如山的木質彈藥箱,印著黑色的“12.7mm”、“40mm”或“500kg”字樣,穿著深藍色作業服的後勤兵正喊著號子,用粗大的纜繩和吊鉤,將它們從平板拖車上吊起,穩穩送向停靠在深水泊位的驅逐艦和巡洋艦。
粗大的黑色輸油管像巨蟒一樣蜿蜒在地面,連線著岸上高聳的儲油罐和軍艦的加油口,褐色的重油正汩汩注入戰艦的血管,濃重的油料氣味在空氣中四處瀰漫。
碼頭邊,每隔一段距離就站著荷槍實彈的哨兵,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貼著特殊標誌的吉普車和摩托車穿梭不息,傳遞著檔案和命令。
卡車一個轉彎,眼前豁然開朗。
深藍色的膠州灣海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鱗光。而泊在這片鱗光之上的,是兩支以龐然鉅艦為核心的、令人屏息的鋼鐵陣列。
左邊,是蘇文赫所屬的第一打擊群核心,山東號航空母艦。龐大飛行甲板,像一片懸浮的鋼鐵平原,在海上投下巨大的陰影。
甲板中後部,已經整齊排列了數十架銀灰色的艦載機--那是殲-2海東青戰鬥機,以及更龐大些的海轟-1飛豹俯衝轟炸機和海雷-1海龍魚雷攻擊機。
地勤人員穿著不同顏色的馬甲,在機群間忙碌穿梭,進行著起飛前最後的檢查。
吉林號的兩舷和後方,是它的護衛艦群:兩艘井岡山級重巡洋艦,更外圍是南昌級輕巡洋艦和若干艘054型驅逐艦…
右邊稍遠的泊位上,是第二打擊群的旗艦,吉林號航母,以及它幾乎同樣規模的護衛編隊。
卡車在距離山東號舷梯不遠處的指定區域停下。
蘇文赫跳下車,仰起頭,看著山東艦熟悉、高聳的艦島。
深吸一口氣,蘇文赫正了正頭上的軍帽,然後拎著行李袋,邁開步子,向著進出母艦的通道走去
甲板上,更多的海東青被升降機從機庫提升上來地勤人員的呼喊聲不斷傳來:
“好好好!停!"
…檢查完畢!可以掛彈!
“這邊!加油車跟上.…….”
第十六章:轟二到位
一九四一年七月十六日 上午十時二十分 山東半島上空 四千米高度
天空蔚藍,沒有云。
陽光透過駕駛艙前厚實的防彈玻璃,在儀表盤上投下亮白色的光斑。
高志航穩穩地把著操縱桿,細緻的感受著身下這架龐然大物平穩飛行的舒適感覺。
四臺巨大的發動機在機翼上規律地咆哮著,驅動著銀灰色的機體,以接近三百五十公里的巡航速度,平穩地向東飛行。
高志航微微偏頭,透過右側舷窗向下望去。
青綠色的魯中山區丘陵像一塊巨大的、皺起的絨布,在機翼下緩緩向後移動。
河流如發光的銀鏈,公路細如鉛筆劃痕。偶爾能看到幾個聚集的村落,像酒在地上的芝麻粒。
就在高志航看著下方的景色出神的時候,後座通訊員的聲音隨即響起:“二隊,這裡是長機,編隊情況良好,預計三十分鐘後抵達目標空域。
二隊收到,保持隊形,按計劃下降高度。”二大隊,大隊長聽到後馬上回應。
“長機收到。”
高志航收回目光,掃視著前方和兩側。
壯觀。
這是他此刻心裡唯一的詞。
在他駕駛的這架轟-2的前後左右,目力所及的空域中,是同樣龐大的銀色身影。
龐大的鋼鐵叢集保持著嚴整的編隊,彼此間隔數百米,正整齊地掠過祖國的山川。
四個大隊,整整六十四架“轟-2”。
這是高志航作為首批改裝飛行員完成訓練後,第次參與如此大規模、全建制、帶戰術背景的轉場飛行。
從河北滄縣轉進到山東威海的大水泊機場。
命令來得突然,但飛行計劃、航線、高度、通訊頻率、備份機場、遭遇敵機的處置預案……厚厚一疊,體現了極高水平的組織和規劃能力。
由於時間短暫,他們這些飛行員,對轟-2的瞭解,僅限於必要操作、基本效能引數和有限有的戰術哂�
知道它飛得遠,載彈量大,飛得高--實用升限接近一萬米,現有的任何一種日軍戰鬥機,包括他們情報裡提到的零戰,都很難在這個高度有效攔截它。
這架飛機還很堅固,全機關鍵部位都有某種特殊合金裝甲,自衛火力也猛,前後上下多個遙控炮塔,火力覆蓋沒有死角。
至於它是怎麼造出來的,那些精密的增壓艙裝置、複雜的中央火控系統,非常先進的機體結構是哪裡來的…沒人知道,也嚴禁打聽。
飛行員們接受的訓誡第一條就是:只管飛好它,用它完成任務,其他的,屬於最高機密。
高志航記得,第一次坐進這架飛機的駕駛艙時,那種混合著震撼與陌生的感覺。
儀表盤比殲一和殲一A都複雜了不止一點,許多開關和指示器的功能需要反覆背誦才能記住。但一旦飛起來,那種澎湃的動力、平穩的操縱感、以及高空增壓座艙帶來的舒適,又讓人極為著迷…
“老高,時間到了。"一旁的副駕駛看了看手錶,然後出聲提醒一句。
聽到副駕駛的話,高志航收回思緒:“各機注意,開始下降高度,目標機場方位095,距離八十公里。保持編隊,檢查起落架和襟翼。"
“一隊收到。"
“二隊收到.…”
與此同時,高志航看了一眼高度表,開始柔和地向前推操縱桿,並調整油門。
龐大的機身微微前傾,開始沿著一條舒緩的曲線向下滑去。編隊中其他飛機也同步動作,天空中的銀色楔形陣列整體下沉,如同巨鳥收斂翅膀,準備降落。
下方的地貌逐漸清晰,威海衛的輪廓在遠處顯現。
"看到機場了,十點鐘方向。”後座導航員報告。
高志航向左前方望去。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出現在丘陵環抱之中,多條筆直的灰白色跑道呈放射狀分佈正是大水泊機場。
機場周圍,能看到許多新建的機庫、掩體、油罐和營房的輪廓。地面上,似乎有一些車輛和人員在移動,但距離尚遠,看不太清。
“準備加入降落航線。"高志航一邊下達命令,一邊按照規程,開始進行降落前的最後檢查。
起落架指示燈、襟翼位置、發動機狀態……-切正
上一篇:红楼:左拥金钗,右抱五福
下一篇: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