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在這一片令人不自在的安靜中，坐在首席、方才一直在閉目養神的近衛文麿開口說話了:“山本君，你說的這些，我每天晚上閉上眼睛都能看到。但我更看到，帝國的倉庫裡，石油正在一點一滴地流乾。配額每減少一升，帝國的壽命就縮短一秒。如果不能把南洋的石油呋貋恚怀霭肽辏械娘w機都將成為廢鐵，所有的坦克都將淪為活棺材。到那時，我們甚至不需要美國人動手，自己就會崩解成一個連路燈都點不起的三流島國。
近衛一邊說話，一邊走向山本五十六。
等到近衛文麿把上面的話講完，他本人走到了山本面前，兩人幾乎是到了臉貼臉的距離。
“既然遲早都要斷氣，山本君，為什麼不在斷氣之前，向那個巨人的喉嚨揮出最強的一刀?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只要我們能瞬間癱瘓美國在太平洋的意志，讓他們感到劇痛，讓他們因為恐懼而退縮.…他們就會坐在談判桌前，承認帝國在亞洲的霸權!"
“你這是在豪賭國摺！吧奖镜吐暬貞艘痪洹�
“我們早就已經在賭桌上了，從我們在支那撤兵的那一刻起，我們就輸光了籌碼!"
講完上面的話，山本五十六當即轉身，對著會議室內的眾人鼓動起來:“諸位!帝國不需要猶豫，只需要破釜沉舟的覺悟!為了天照大神的榮光，為了不讓帝國枯萎，哪怕是面對神靈，我們也必須亮劍!"
“板載!板載--!
會議室內立刻爆發出整齊的吶喊聲。
先前因為山本五十六軍街太高，而不得不收斂聲勢的日軍將領們，在近衛文鷹這個首相的撐腰下，又再次鼓譟起來。
山本五十六望著這些陷入狂熱之中的同僚，一股巨大的恐懼湧上了他的心頭。
緩緩轉過頭，山本五十六再次看向那張地圖。
馬尼拉.…..菲律賓.…最後是遙遠的東方--那個用紅色圓點標註出的深水港:珍珠港。
“如果不打菲律賓，美軍就是潛伏在側翼的獵人，隨時可以切斷我們的喉管。如果打了菲律賓，美國就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
“這場賭局，如果贏了，那麼大日本帝國從此如日中天，成為世界一極也只是時間問題，但如果輸了呢……”"
想到這裡，山本五十六回到座位上，默不作聲地嘆了口氣:“現在美國和日本的石油產量七百比一，鋼鐵產量而是二十比一，但是如果全部打掉美國的太平洋艦隊，那麼事情就還有的操作，只是…….不知道帝國的勇士們，頂不頂得住啊..
第十三章:電視機的訊息
一九四一年七月六日 哈爾濱
雨後的空氣中帶著幾分泥土的溼氣，但在哈爾濱道外區的第三無線電器材廠--對外掛牌為“哈爾濱民用電子儀器一廠”的廠區內，今天迎來了一個重要的客人。
上午九點，衛辭書的黑色轎車駛入戒備森嚴的廠
區。
廠房的窗戶都被黑色的遮光布蒙了一半，牆體上拉著高壓電網。
迎接衛辭書的不是行政官員，而是身穿白色防靜電大褂、戴著厚底眼鏡的總工程師趙宗堯。這位曾在德國柏林工業大學留學的物理學博士，此刻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熬了幾個通宵的鉗工，眼袋粗黑明顯。
“衛省長，請換裝。“趙宗堯指了指更衣室，“雖然我們目前的工藝還達不到延安研究院那邊的無塵室標準，但這種電晶體對灰塵簡直是過敏，帶進去一顆灰塵，廢品率就能跳三個點。"
衛辭書點點頭，熟練地套上白大褂，戴上帽子和鞋套。
走進車間，一股淡淡的松香和臭氧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寬大的廠房內，幾十排長條工作臺整齊排列。
數百名經過嚴格篩選的女工正低著頭，透過檯面上的放大鏡，用尖細的鑷子處理著手中的電路板。
這裡沒有這個時代常見的電子管收音機工廠那種灼熱的烘烤感。因為使用了電晶體技術，整個車間的溫度被控制在一個非常舒適的範圍內。
“這就是第一號流水線。”趙宗堯邊走邊介紹，“根據延安提供的代號301鍺電晶體技術，我們已經完成了初步的量產化。目前良品率控制在45%左右，雖然還是低，但比上個月的18%已經有了質的飛躍。
衛辭書走到一個工位旁，停下腳步。
工人的鑷子尖端，夾著一個只有黃豆大小的黑色元件，"它有著三根細長的金屬引腳。
在這個時空的1941年，這是絕對的黑科技。
當美國和德國還在為電子管的體積、發熱和易碎性頭疼，試圖把雷達塞進飛機機頭時，中國已經開始在民用產品上嘗試使用這種半導體元件了。
“這東西，比電子管皮實多了。“衛辭書看著那個黑色的小東西，"不用預熱，通電即用，體積縮小了九成。I
“是的。”趙宗堯拿起一塊半成品的電路板遞給衛辭書，書“副省長你看，原來需要兩個手提箱那麼大的訊號放大電路，現在只需要巴掌大這一塊板子。這也讓我們今天的主角--電視機的體積，能夠縮小到普通家庭可以接受的程度。”
兩人走到車間盡頭的測試區
那裡的一張木桌上，擺放著一臺有著深紅色胡桃木外殼的機器。
它看起來像個大號的收音機，但正面嵌著一塊圓角矩形的玻璃螢幕--那是目前唯一還沒辦法完全小型化的部件:9英寸黑白陰極射線管(CRT)。
“這就是'崑崙’一型?"衛辭書問。
是。原型機003號。”趙宗堯走上前，手指按下了開
沒有電子管電視那種漫長的預熱等待。僅僅兩秒鐘後，隨著一聲輕微的電流聲，螢幕上閃過一片雪花噪點，緊接著畫面迅速穩定下來。
畫面上是一張黑白的測試卡，中間印著“哈爾濱電視臺試播”的字樣，清晰度雖然有些顆粒感，但影象極其穩定，沒有那種常見的上下翻滾的嘈雜畫質。
“使用的是電晶體穩頻電路，抗干擾能力比電子管強得多。”趙宗堯除錯了一下旋鈕，畫面一轉，變成了一位正在唸稿的新聞播音員。
雖然沒有聲音，但能看清播音員背後的背景板上寫著關於農業豐收的標語。
衛辭書雙手抱胸，審視著這臺機器，
面前的這臺電視機能做到這種程度，這表明相關的電子工業產業鏈，已經開始走在成熟的路上了。
“成本控制得怎麼樣?"衛辭書問出了關鍵問題。
“還是很高。"趙宗堯實話實說，“映象管需要專門的玻璃吹制工藝，目前的鍺電晶體廢品率也推高了造價。一臺電視機的成本，大概相當於普通工人兩年的工資。想普及進百姓家裡，三年內不太可能。”
主要目的本來也不是賣給百姓。“衛辭書轉過身，背對著那臺閃爍的電視機，壓低了聲音，“老趙，我讓你把電視機生產線搞起來，是為了養住這批熟練工人和供應鏈。這映象管技術，改一改就是雷達顯示屏，這電晶體電路，換個頻率就是火控計算機的咚銌卧�
一邊說著，衛辭書一邊指了指車間裡那些全神貫注的女工。
"這些工人現在焊的是電視機，一旦前線需要，她們手裡的電路板換一張圖紙，那就是戰鬥機上的雷達測距儀，或者是咱們正在研製的反艦導彈的導引頭。
趙宗堯推了推眼鏡，點點頭:“我明白。工業研究院那邊下放技術的時候交底了。這臺崑崙電視機裡，其實用了不少軍轉民的技術驗證。比如這個行掃描電路，其實就是咱們某型號防空雷達的掃描技術的簡化版。
“這就對了。”衛辭書走到窗邊，稍稍掀開一點遮光布，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現在整個西方都在打仗，這段時間對我們整個國家來說都是天賜良機，我們可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
“另外，弄幾臺樣機，做工再精細點，再配上相應的中文說明書。
趙宗堯一愣:“您這是打算?
“拿到省裡和中央，現在電子器件在民間並沒有太多的盈利渠道，卻攔下了那麼多撥款，省裡和中央的一些領導有意見。西方的電視機起步本來就比咱們早得多，一旦戰爭結束，整個世界的電視機市場都將是一片藍海，我們這條線，一定不能斷。"
“所以，事實勝於雄辯，讓成果說話，肯定比在辦公室裡鬥嘴容易的多。
“我明白了，衛副省長”趙宗堯回答。
“衛辭書看了一眼手錶，“對了，這臺樣機一起打包。另外，那個301電晶體的軍用級篩選線要獨立出來，尤其是耐高溫和抗震指標，必須達到航規級標準。下個月，瀋陽飛機制造廠的新型號需要用到。
“是，保證完成任務。”
離開車間前，衛辭書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臺依然在播放畫面的電視機。
螢幕上，播音員正在播報關於東北大豆豐收的新聞。黑白光影在衛辭書的瞳孔中不斷跳動。
資訊化，現代化..
如果二十年後，在一個家家戶戶都有電視，有手機的年代，文革會不會再次發生，如果再次發生，那麼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呢……
第十四章:海軍彙報，珍珠港
一九四一年七月十一日 延安
“主席，副主席，老總。
穿著一身藏藍色海軍制服的聶榮臻走進辦公室，隨即對面前的中央首長們打了聲招呼。
“榮臻來了，快坐。"穿著襯衫的主席見到聶總司令的身影，當即開口招呼道。
只見主席一邊抬頭讓聶榮臻坐，一邊從身前的煙盒裡，掏出一根黑蘭州遞了過去:“這次，中央可是等著海軍的好訊息!不知道，我們今天能不能得償所願啊?哈哈哈。
聽到主席的話，聶總司令當即點了點頭，然後自信的開口道:“主席，兩位首長，這次我來延安，就是帶著成績回來考試的。保證優秀，爭取滿分。
"要不然，我們海軍這兩年，拿了那麼一大筆錢，總不能讓老彭和陳賡看了笑話。陸軍和空軍總說我們海軍是地主家的兒子，多吃多佔，弄得陸軍和空軍是後孃養的。”
“海軍雖然是靠錢堆起來的不假，但絕對，物超所值n
接過主席遞來的香菸，聶榮臻沒有第一時間點上，而是夾在耳朵後面，然後從身邊的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檔案，向面前的首長們遞了過去。
“主席，各位首長，這是海軍司令部剛剛整理出來的'第一階段建設總綱’。
“截止到今天，由青島船廠交付的六艘001型航空母艦已全部完成交接入列。第一、第二、第三、第四航母打擊群已經形成了初步戰鬥力。每個群除了作為核心的航母外，各配屬兩艘井岡山級重巡、兩艘南昌級輕巡以及六至八艘054型驅逐艦。至於第五、第六打擊群，雖然艦艇已經交接，但艦員還在青島進行最後的系統適配訓練。
聽到聶榮臻的彙報，一旁的周伍豪推了推眼鏡，邊翻看著手裡的檔案，一邊感慨道:“老聶，這六個龐然大物，每一分鐘消耗的燃油和彈藥都是天文數字。得虧咱們去年從美、蘇進口了不少的化工的精煉裝置，現在的山東和東北石油基地能勉強供得起。這不僅是船，這簡直是六座在海上漂浮的鋼鐵城市啊。
“是啊，伍豪同志說得對，這就是六座海上的鋼鐵長城。R
朱老總放下手中的報告，厚實的手掌輕輕拍了拍那疊厚厚的紙張。然後抬起頭，看向聶榮臻，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榮臻，我們這幾個老傢伙今天把你把叫來，除了看成績單，更想聽你一句實話。
主席也停下了手中的抽菸的動作，把菸頭在菸灰缸裡輕輕磕了磕，然後對聶總司令開門見山的問:
“榮臻，拋開那些複雜的引數不談。你就告訴我們如果現在，這支還沒完全磨合好的海軍，拉出去和日本人那支所謂的聯合艦隊硬碰硬，結果會怎麼樣?我們的損失，又會是多少?"
聽到主席的話，聶榮臻神色一凜，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腦海中迅速調動起那些來曾經的戰術資料。
“主席，老總。“沉默片刻後，聶榮臻同樣神情嚴肅地開口道。
“如果是在今天，以第一到第四打擊群的力量與日本聯合艦隊傾巢對決。我的結論是:我們能以微小的代價，徹底終結日本作為海軍強國的歷史。
具體的損失，我不敢保證一艘船都不傷，但在我們雷達預警範圍和各種型號艦載機的配合下，日本人的零式飛機根本摸不到我們的甲板。最大的損失，可能僅僅是幾架因機械故障墜海的飛機，或者是幾枚被日軍密集防空火炮流彈擦傷的驅逐艦塗裝。
“哪怕日軍最強大的長門號或剛下水的大和號，在我們的重巡自動火炮和俯衝轟炸機面前，也只是行動遲緩的活靶子。"
朱老總聽到這句話，面色沒有緩解，反而微微皺眉:“榮臻，年輕人可以狂，但你這個司令員要穩。日本人可是在海上橫行了幾十年的。”
聶榮臻苦笑一聲，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後夾著的那根黑蘭州，然後對朱老總開口回應道:“老總，這不是狂。這是代差。青島給我們的那些東西，領先了這個時代至少四十年。日本人的海戰思維還停留在大艦巨炮，而我們已經進入了情報化和立體化的階段。打他們，就像一個拿著衝鋒槍的成年人去打一個拿著木棍的壯漢。
勝負，在開戰前就已經定了。
主席猛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神色並未因為勝算的巨大而放鬆，反而透出一絲憂慮的神色:
“好一個代差..榮臻，你問問，為什麼我們今天要聽這個肯定的答覆。
聶榮臻愣了一下，隨即敏銳地察覺到了首長們異樣的情緒。
心裡咯噔一聲，聶榮臻趕忙問了一句:“主席，是不是…..國際局勢出大事了?太平洋那邊?"
周伍豪合上資料夾，聲音沉重:
“就在今天凌晨，也就是夏威夷時間的十二月七日早晨，日本人不宣而戰。他們動用了五艘航空母艦，偷襲了美國的珍珠港。7
“什麼?"聶榮臻雖然在資料裡看過這段歷史，但沒想到，在時間線被大幅度改變的當下，這樣的大事還是發生了。
“慘不忍睹。"周伍豪嘆了口氣，“美國太平洋艦隊幾乎全軍覆沒。所有的戰列艦要麼沉沒，要麼重創。美軍在瓦胡島的空中力量被徹底摧毀。目前唯一的倖存者，是當時正在外海執行任務的企業號航空母艦。現在的太平洋，已經成了日本人的內湖了。"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主席在此時也介面說道:
"日本人這一刀，捅得美國人元氣大傷。美國人肯定要反擊，但在他們動員起來之前，這半年到一年的空窗期，日軍的兵鋒會指向哪裡?是南下東南亞搶資源，還是轉過頭來，在我們身上狠狠地咬一口?
“說不好啊.."
講到這裡，主席目光如炬地盯著聶榮臻:
“榮臻，這一仗，原本我們想再練兩年兵，等第五、第六打擊群完全成熟再打。但現在看，日本人可能不會給我們這個時間了。
聶榮臻挺起胸膛，啪的一聲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請主席放心!請中央放心!"
既然美國人接不住這杆旗，那就讓我們中國的海軍接過來!正好，用這六個航母打擊群，給不可一世的聯合艦隊，送上一份咱們新中國的大禮!"
看著革命戰友那充滿自信的臉龐，主席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
主席拿出了火機，然後指了指聶榮臻耳朵上的煙:
“好!那就點火。既然海軍的同志們想要考滿分，那咱們就把這考場，擺在太平洋的戰場上!"
第十五章:海軍戰備
一九四一年七月十二日，上午九點，青島陽光很好。
市南的一處小院裡，蘇文赫正端著臉盆，在院子裡的水龍頭下接水。
“嘩啦啦啦啦啦~”
看著清澈的自來水差不多把臉盆裝滿，蘇文赫走到院子邊上，亢赤亢赤搓起了自己從部隊帶回來的海魂衫。
肥皂的泡沫在手裡來回反覆，藍天下的陽光暖洋洋地打在肩上，還有自己腳底下，這片紮實的，永遠不會移動的陸地的感覺，種種愜意的感覺一起湧上來，讓蘇文赫一時間愜意的眯起了眼睛。
隔壁王嬸家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呂劇調子，像溫吞的水一樣流淌在身邊的空氣裡。
這是從船上下來的第三天，那股子船上機油味道和悶哄哄的味道還沒有全散開，但是自己七天的假期已經過一小半了。
突然，隔壁收音機裡的調子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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