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30章

作者:半江瑟瑟

第六十五章 名場面重現(月票加更,八千字

  民國二十五年六月三日,南京,憩廬。

  厚重的絲絨窗簾隔絕了金陵城午後蒸騰的熱氣,但此時的總統辦公室內書瀰漫著另一種令人窒息的燥意。

  常凱申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面部表情,指節無意識地叩擊著桌面,發出單調的“篤、篤篤”的聲音。此時的蔣介石一副看起來心平氣和的模樣,但是之後憤怒的人才知道,此時這位民國最有權勢的人已經處於爆發的邊緣。

  辦公桌上兩份電報並列擺放,一份來自寧夏馬鴻逵,字字泣血;另一份來自西安行營,語焉不詳,但令人更無法放心。

  “重火力……迫擊炮……彈藥充足……朱毛……赤匪……窮途末路之流,哪裡來得龐大給養……難道是斯大林想要扶持朱毛,派遣了空軍從外蒙空卟怀桑俊�?將整個身體後仰,癱坐在椅背上的常凱申揉了揉跳痛的太陽穴,隨即聲音冷淡的開口,“慕尹,你怎麼看?”

  “委座,我認為,赤匪的裝備必有蹊蹺……”侍從室主任錢大鈞垂手肅立門邊,大氣不敢出,細密的冷汗從額角滲出……

  “有蹊蹺那就去查!給我查!” 常凱申猛地起身,重重地拍了桌子一下,“張學良、楊虎城封鎖線是篩子嗎,他們幹什麼吃的!?還有閻錫山,整天和日本人眉來眼去,晉軍全瞎了!讓赤匪在眼皮底下弄出這麼大陣仗!”

  “錢大鈞!”

  “到!”錢大鈞小夥立正了。

  “現在已經多久了,周至柔怎麼還沒到!?”

  “啟稟委員長,” 錢大鈞連忙躬身,“周主任已在門外候見。”

  “讓他滾進來!”

  空軍司令周至柔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軍帽下的臉色有些發白。常凱申劈手將兩份電報摔到他面前,力道之大,讓紙頁嘩啦作響。

  “看看!看看你得力的空軍部隊!赤匪在陝北搞出那樣大的麻煩,開啟了寧夏的東大門。馬家軍兩個整建制的騎兵旅被兩仗打殘!” 辦公室裡蔣介石的呵斥聲久久迴盪,“你的空中偵察呢,你的轟炸呢?政府每年給空軍那麼多撥款你都拿去餵了狗嗎?!”

  “還好意思說呢,上次抗日救國會的飛機捐款我是一根毛都沒看見……”

  在心中抱怨一句,周至柔表面上趕盡擺出了惶恐的表情:“委座息怒!陝北赤匪活動區域廣袤,地形複雜,加之其慣於晝伏夜出,隱蔽極佳,空中偵察確有……”

  “我不要聽你的藉口!” 常凱申粗暴地打斷周至柔,幾步走到這位國民政府空軍司令面前,幾乎是臉貼臉地看著他的心腹愛將,但此時老蔣目光裡的寒意幾乎能將人凍僵,“我只問你保安,那個赤匪的老巢!那個叫保安的土窩子,你周至柔的飛機能不能給我把它從地圖上抹掉!?”

  周至柔一個激靈,挺直腰板:“能!委座!保安不過彈丸之地,盡是些依山挖出的破窯洞,毫無防空能力!我空軍精銳幾個大隊轟炸保安一個,夷平保安,不成問題!”

  “我不要你的保證!” 常凱申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至柔的雙眼,“我要它變成白地,變成焦土!現在,立刻,馬上!”

  憤怒到破防的常凱申用自己的手指用極大的力道,重重地戳著周至柔的胸口,“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調動多少飛機,我要你炸平保安。炸塌那些窯洞。炸燬所有可疑的房子。炸死朱毛!把赤匪那點剛剛冒頭的邪火,給我連根拔掉!聽明白沒有?!”

  “是!卑職明白!” 周至柔腳跟一碰,行了個最標準的軍禮,聲音帶著豁出去的決絕,“卑職親自部署,即刻調集精銳轟炸機群,目標保安,實施毀滅性轟炸!不完成任務,卑職提頭來見!”

  “滾!”

  翌日,六月四日,晨光熹微。

  西安機場徽衷谝黄骖A熱低吼的薄霧中。國民黨空軍九大隊三十中隊的九架美製B-10轟炸機整齊地排列在跑道上,深綠色的機身反射著清冷的光。地勤人員穿梭忙碌,做著最後的檢查,一枚枚黑黢黢的航空炸彈被掛上機腹彈艙。

  飛行中隊長劉子超斜倚在機翼旁邊,嘴裡叼著半截香菸,看著手下飛下行員們嘻嘻哈哈地互相打趣。

  “隊長,聽說這回炸的是陝北赤匪的老窩?一群鑽山溝的泥腿子?” 副駕駛小李探出頭,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這趟差事可比在江西剿匪的時候舒服多了吧?”

  聽到副駕駛的問題,劉子超瀟灑地吐了個菸圈,嘴角勾起一絲輕蔑:“保安?地圖上都找不著的小破地方。窮山惡水,連門像樣的高射炮都沒有。咱們飛過去,就當是郊遊兜風,順便把那些土窯洞犁一遍,給委員長交個差。”

  說完這句話,劉子超拍了拍冰冷的機身,“這趟油料足,掛彈多,弟兄們敞開了炸!炸完了,回來我請客,老地方,醉仙樓!”

  “好嘞隊長!” 周圍響起一片粜涂谏诼暋ow行員們臉上全無大戰前的緊張,只有執行例行任務般的輕鬆,甚至帶著一絲度假般的期待。至於那些藏在山溝窯洞裡的紅腦殼,和殺豬刀下待宰的豬沒什麼兩樣。

  從江西剿匪開始算,紅腦殼只能怪怪的躺在地上挨炸。至於反擊?

  朱毛赤匪有防空火炮嗎?沒有

  朱毛赤匪有高射機槍嗎?沒有

  朱毛赤匪有配套的飛行員和戰鬥機嗎?沒有

  朱毛赤匪在自己這群天之驕子的轟炸下,擁有反抗或者逃跑的能力嗎?

  攤攤手,還是沒有。

  談話間,地勤人員向劉子超做了個一切完成的手勢。轟炸機中隊的國民黨飛行員開始全面登機。

  “嗡——!” 領航機的引擎率先發出巨大的咆哮。劉子超掐滅菸頭,戴上飛行帽和風鏡,一拉操縱桿,B-10笨重的身軀開始沿著跑道加速、抬頭,刺破薄霧,衝向鉛灰色的天空。其餘十一架緊隨其後,組成龐大的轟炸編隊,轟鳴著向西北方向飛去。

  機群越過蒼涼的關中平原,飛行在溝壑縱橫的黃土高原上空。下方是望不到盡頭的、被千萬年風雨切割得支離破碎的黃褐色大地,偶爾點綴著幾點微小的村落綠意。單調的引擎聲在密閉的座艙內迴響。

  約莫一個半小時後,領航員的聲音在劉子超耳機裡響起:“隊長,前方三十公里,進入目標區域。預計十分鐘後抵達保安上空。”

  劉子超精神一振,拿起通話器:“各機注意,目標區域臨近,準備降低高度,進入轟炸航路。保持編隊,瞄準那些山溝裡的窯洞群和建築群,用燃燒彈給我狠狠地炸!把委員長的威勢,給我砸下去!”

  “明白!” “收到!” 耳機裡傳來一片懶洋洋又充滿自信的回應。

  幾分鐘後,轟炸機群開始有序地降低高度,機腹彈艙緩緩開啟,露出了裡面排列整齊的、閃著寒光的燃燒炸彈。飛行員們透過舷窗向下俯瞰,試圖尋找那些傳說中的窯洞叢集和部隊駐地。

  陝北保安,楊家嶺後山秘密陣地。

  空氣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初夏乾燥的風掠過新挖掘的環形工事,捲起細小的塵土。

  十二門37毫米雙管高射炮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炮口森然指向東南方的天空,深綠色的炮身在黃土坡的掩映下並不顯眼。炮位上,戰士們穿著嶄新的荒漠迷彩,汗珠順著額角滑落,浸溼了衣領,卻無人抬手擦拭,所有目光都死死盯住炮隊鏡或測距儀。

  在昨天晚上,李克農就從西安發來了轟炸機群到達的訊息。

  防空營營長柳金澤站在一處高射炮陣地的前方,拿著軍用望遠鏡,正在對戰士們做最後的動員:“同志們,記住!提前量!一定要給足提前量!那些飛機看著慢,其實跑的比受驚的兔子還快,開火前一定要瞄準機頭前面,組成交叉火力!聽各炮班長口令集火!別怕浪費炮彈!打下一架夠本,打下兩架血賺!讓那個只會在南京寫手令的光頭知道,保安的天,不是他想來就來的!”

  他身旁的炮班長蘇少傑,一個在鄂豫皖就跟炮彈打交道的紅軍老兵,佈滿老繭的手穩穩搭在高低機和方向輪上,眼睛緊貼炮隊鏡,嘴裡低聲重複著衛辭書教的要領:“高度…方位…風速…高度…方位…風速…他孃的,這大傢伙上面的道道頂好幾門山炮!”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在烈日的暴曬下,戰士們汗水滴落到炮管上,不一會兒就只剩下了白痕。

  突然!

  “東南方向!敵機!九架!高度三千!速度……很快!” 隱蔽在高處觀察哨戰士的聲音透過野戰電話線傳來。

  “先不要開火,這幫雜種待會要下高度!”穿著吉利服的柳金澤拿著望遠鏡對緊張的戰士們開口。

  幾乎同時,天際線上傳來沉悶而遙遠的聲響——那是飛機引擎的轟鳴!

  炮手們的心臟驟然提到嗓子眼,連日訓練的肌肉記憶開始發揮作用,操縱員們開始對著天空上飛機的飛行軌跡平移炮口。

  “方位角075!高度2800!速度,還是快,再等等。再等等……”

  透過望遠鏡,柳金澤甚至能隱約看到領航轟炸機那獨特的輪廓——美製B-10!機腹下,彈艙門似乎正在緩緩開啟。

  同一時間,B-10轟炸機領航機駕駛艙

  劉子超愜意地靠在駕駛座上,左手隨意地搭在操縱桿上,右手夾著一支快要燃盡的香菸。他透過風鏡俯瞰著下方那片被原始而貧瘠的黃褐色大地,嘴角掛著輕蔑的笑意。保安?在他眼裡,那個傳說中的赤匪首都,不過是鑲嵌在巨大土黃色畫布上的幾簇不起眼的黑點,像極了螞蟻的巢穴。

  “隊長,進入目標區域!高度三千,請求降低高度,進入轟炸航路!” 領航員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帶著例行公事的平淡。

  “准許降低高度!各機注意,保持編隊!高度壓低一些,到一千五開始投彈。瞄準那些山溝裡的窯洞群和看起來像倉庫、場院的破房子!燃燒彈優先,給我狠狠地燒!” 劉子超扔掉菸蒂,抓起通話器,聲音裡充滿了貓戲老鼠般的慵懶和殘忍,“弟兄們,把活幹的細緻點。咱們給朱毛的土窩子放個大煙花,讓他們見識一下民國天空的王。”

  耳機裡頓時傳來一陣輕鬆愉快的粜蛻吐暋�

  “收到隊長!”

  “放心吧隊長,保證燒得乾乾淨淨!”

  “那我們回去後可要好好玩幾個王后!”

  在飛行員們看來,這不過是一次毫無風險的武裝郊遊。下方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絕不可能有任何東西能威脅到他們這些翱翔在數千米高空的鋼鐵雄鷹。紅軍?他們連像樣的步槍都缺,更別說高射炮了。江西的經驗告訴他們,那些泥腿子面對空襲,唯一的辦法就是躺在地上撞死,或者四處奔逃。。

  龐大的轟炸機群開始整齊地下壓機頭,引擎發出更大功率的咆哮,高度表指標穩定地回落。機腹彈艙門完全洞開,一排排黑黝黝的航空炸彈,尤其是尾部塗著危險紅色標記的燃燒彈,在昏暗的艙內閃爍著冷酷的金屬光澤,對準了下方赤身裸體的保安。

  劉子超甚至哼起了小調,手指在儀表盤上輕輕敲打著節拍。他想象著炸彈落下後騰起的巨大火球和濃煙,想象著委員長看到戰報後滿意的笑容,以及醉仙樓裡醇香的美酒……這種掌控一切、生殺予奪的感覺,讓他無比陶醉。

  保安 高炮陣地

  “高度三千……高度兩千五……高度兩千……速度穩定!距離四千米!目標群全部進入有效射程!”觀察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激動,大聲播報著天空上的敵情。

  下方,保安那依山而建、錯落分佈的窯洞群和幾處被國民黨誤認為重要目標的場院在轟炸機飛行員眼中已經清晰可見。

  就是現在!

  柳金澤眼中精光一身,用盡全身力氣,對著緊握在手中的野戰電話話筒,發出了石破天驚的怒吼:

  “全陣地——”

  “開——火——!!!”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防空營營長的怒吼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剎那間,死寂的黃土山樑被狂暴到極致的金屬咆哮徹底撕碎!

  兩個陣地,二十四門雙37高炮,四十八根炮管同時噴吐出熾烈無比的火舌。炮口制退器壓縮空氣形成的巨大白色氣浪瞬間在炮位前炸開,捲起漫天塵土。密集得幾乎沒有間隙的炮聲如同滾雷般在溝壑間瘋狂震盪、疊加,匯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聲浪,瞬間蓋過了高空傳來的飛機引擎聲。

  炮身在狂暴的後坐力下劇烈跳動,沉重的炮架深深陷入夯實的泥土。黃澄澄的滾燙彈殼如同噴泉般從炮膛側面猛烈拋射而出,叮叮噹噹地砸在工事壁上、滾落腳邊,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鋪滿地面。刺鼻的硝煙和金屬灼熱的氣息瞬間充斥整個陣地。

  炮班長蘇少傑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修正口令:“方位角修正!右零零三!高度加五十!集火!集火領航機!別讓它跑了!” 他粗壯的手臂肌肉虯結,以驚人的速度搖動著方向機和高低機的手輪,他的臉龐在炮口火焰的映照下顯露著一種充滿專注的猙獰神色。

  操縱手們完全憑著一股狠勁和連日苦練形成的本能,死死盯著炮隊鏡裡那個在彈雨中彷彿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正愕然轉向的領航機黑影,瘋狂地轉動著手輪。裝填手兩人一組,動作快得出現了殘影,沉重的彈夾被瞬間塞入炮膛,空彈夾被粗暴地扯下丟棄,新的彈夾立刻頂上!汗水、硝煙、飛揚的塵土混合在一起,每個人的後背都是被汗水打溼的情景。

  天空,瞬間被交織的曳光彈道點燃了!

  千百條刺眼的、橘紅色的火線,如同死神的織網,從黃土山樑的各個隱蔽炮位怒射而出,以驚人的速度編織成一片覆蓋整個轟炸機編隊航路的、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密集的彈幕帶著尖嘯,瞬間就撲到了正在俯衝、準備投彈的轟炸機群面前!

  B-10領航機駕駛艙,劉子超臉上的慵懶和笑意在零點幾秒內凝固、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無法言喻的驚恐到極點的表情!

  前一秒,他還在愜意地盤算著投彈角度和晚上的花酒。

  下一秒,充滿殺機的羅網就在他眼前瞬間展開!

  命呓o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這個喝花酒選姑娘的時候,選到委員長的夫人有什麼區別!?

  “那是什麼?!”

  “我的老天爺!!!”

  “高射炮!密集高射炮!!!”

  無線電頻道里瞬間被飛行員們淒厲到變調的尖叫、驚恐的咒罵和混亂的警報聲徹底淹沒,那瞬間交織而成,並在藍天背景下迅速向自己飛撲而來的橘紅色火網,瞬間填滿了劉子超的整個視野。

  劉子超感覺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瞬,大腦一片空白,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驅使著他用盡全身力氣,歇斯底里地猛拉操縱桿,同時狠狠踩下方向舵踏板:

  “爬升!緊急爬升!規避!規避!所有飛機立刻規避!丟掉炸彈!快丟掉炸彈!!!”

  處置思路很清晰,但沒什麼用。

  就在劉子超發出絕望嘶吼的同時,他感覺機身猛地一震!緊接著是兩聲沉悶得如同巨錘砸在鐵皮鼓上的恐怖巨響。

  “轟!轟!!”

  劇烈的爆炸幾乎就在他座艙下方發生,灼熱的氣浪和致命的破片如同風暴般席捲而來!

  駕駛艙的玻璃在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中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紋,刺鼻的濃煙和航空燃油洩漏的可怕氣味瞬間湧入,刺耳的、代表機體嚴重受損的尖銳警報聲響徹整個機艙!

  “左引擎中彈,起火了!!”

  “液壓系統失效!方向舵卡死!!”

  “機腹被擊穿!我叼,後面也起火了!!” 後艙機槍手和領航員驚恐絕望的慘叫聲透過內部通話器傳來。

  劉子超被巨大的衝擊力狠狠摜在座椅上,安全帶勒得他幾乎窒息。他驚恐地看到左翼的引擎正噴吐著熊熊烈火和滾滾濃煙,機體不受控制地向左側劇烈傾斜、翻滾。下方那片他剛才還視作螻蟻巢穴的黃土地,彷彿帶著死亡的獰笑,迅速充滿他的整個視野!

  “不——!!!” 劉子超發出了人生最後一聲絕望而不甘的哀嚎。他引以為傲的郊遊,他唾手可得的戰功,醉仙樓的女人和美酒……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片來自地獄的橘紅色火網中化作了泡影。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窮得掉渣的朱毛赤匪,從哪裡變出瞭如此恐怖、如此密集、射速如此驚人的高射炮?!蘇聯……斯大林……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隨著劉子超兩眼一黑,他的座機,這架代表著國民政府空軍驕傲的B-10領航轟炸機,帶著一路的漆黑濃煙和熊熊烈火,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巨鳥,哀鳴著,翻滾著,一頭朝著保安城東側一道深邃的黃土溝壑栽了下去!

  “轟隆——!!!”

  一聲遠比空中爆炸更為沉悶、也更為震撼大地的巨響傳來,伴隨著沖天而起的火光和煙柱!領航機完蛋了。

  “打中了!打中了!!” 蘇少傑猛地從炮隊鏡上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架拖著烈焰濃煙翻滾墜落的領航機,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是領航機!白狗子的領航機完蛋了!同志們打得好啊!!”

  整個高炮陣地瞬間沸騰了!壓抑到極致的緊張和重負,在這一刻化作了山呼海嘯般的狂喜和怒吼!

  “打得好!”

  “再來!乾死他們!!”

  “為犧牲的同志們報仇!!”

  戰士們如同打了雞血,裝填的速度更快,搖動手輪的力道更猛!復仇的炮火更加狂暴地潑灑向天空!

  天空中的國民黨轟炸機群徹底亂成了一鍋粥。領航機的瞬間隕落如同最恐怖的噩夢降臨。飛行員們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編隊、什麼投彈,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爬升!快爬升!”

  “丟掉炸彈!所有炸彈丟掉!”

  “散開!快散開!不要聚在一起!”

  “啊媽媽,我要回家!!”

  無線電裡充斥著語無倫次的尖叫和混亂的指令。剩餘八架還在天上的B-10如同炸了窩的馬蜂,瘋狂地拉桿蹬舵,拼命地向上爬升、向四周逃散。

  然而,來自地面隱秘防空陣地的,由37毫米高爆彈和穿甲燃燒彈組成的死亡之網,並未因領航機的隕落而消散,反而更加精準、更加致命地追逐著這些驚慌失措的鐵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