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29章

作者:半江瑟瑟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好像稠厚的墨汁,將塞外荒原塗抹得一片死寂。只有呼嘯的西北風,捲起乾燥的沙礫,吹打在枯黃的蓬蓬草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鹽池陷落的訊息像冰冷的鐵錐,鑿進了正向東疾馳的每一個馬家軍騎兵的心頭。馬光宗的主力騎八旅,連同馬寶琳部拼湊出的一個精銳步騎混編團,正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個失陷不久的城池。沉重的馬蹄踐踏著乾硬的鹽鹼地,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踏踏”聲,在死寂的曠野中傳出老遠,敲打著每個士兵緊繃的神經。鹽池潰兵口中關於赤匪火力的描述,早已透過各種途徑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如果奪不回東邊的那個缺口,赤匪可就要打進來了……

  馬光宗裹著厚實的皮遥T在一匹高大健碩的河曲馬上,一張留著絡腮鬍的國字臉比此時黎明前的天色還要陰沉。在又一次收到了寧夏馬鴻逵發出的“星夜兼程,奪回鹽池,否則軍法從事!”的電報後,這個近五千人加強騎兵旅的旅長拒絕了參肿屗傊熊姷慕ㄗh,固執地行進在隊伍前列。讓馬騰蛟一夜之間全軍覆沒的赤匪,得接觸上了才知道怎麼打……

  馬光宗不斷揮動馬鞭,催促著胯下的戰馬,身後的軍官和士兵自然不能讓旅座一個人一馬當先,只能咬緊牙關,緊隨其後。

  經過拔營後兩個小時的急行軍,隊伍前方隱約出現一道起伏的沙梁輪廓,在濃墨般的夜色裡高低起伏。馬光宗勒住馬恚顓⒅拿來地圖確認位置。突然——

  “砰!砰!砰——噠噠噠!”

  驟然響起的槍聲撕裂了夜的寂靜,清脆的單發點射和短促密集的連射聲連綿不絕地在前方有一段距離的黃沙梁下響起。

  前方的黑暗中,幾點橘紅色的槍口焰時不時炸開,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不停地在沙梁的陰影處快速的轉移,變換位置。

  “旅座!”一名軍裝上沾滿泥土黃沙的騎兵連長策馬狂奔而來,聲音中帶著些許的驚疑,“弟兄們在前方的黃沙梁裡發現了赤匪。因該是赤匪的偵察部隊,人數不多,大概一個排,但火力有些邪門!”

  “聽到火力有些邪門這句話。”馬光宗眉頭一挑,沉聲開口:“傷亡怎麼樣?對方用的什麼武器?”

  “折了三個兄弟,傷了五六匹馬。弟兄們剛摸到樑子下面,還沒看清人影,赤匪的子彈就跟潑水一樣掃過來了。弟兄們沒有準備就吃了個小虧。至於槍聲……密的像下雹子一樣。我們的機槍手剛開火沒多久就被打掉了。但我覺得,開火了,也壓不住他們。”連長喘著粗氣,將見到的一切在自己旅座面前如數脫出,“那些武器不像是老套筒、漢陽造,更不是花機關。那動靜,又脆又急,跟砸碎瓷盤子的聲音有些像。”

  “新武器……”聽完這些闡述的馬光宗陷入了沉思,雖然對自己手下的恥辱性的失敗感到憤怒。但他心裡清楚,馬騰蛟雖然不是什麼帥才,但作為一個指揮官的能力和素養還是具備的。鹽城被一夜而下的戰況不能全部歸咎到馬騰蛟的無能上。現在面前的那支紅軍的偵察小隊正是他馬光宗瞭解西征紅軍神秘部隊的最佳途徑。

  當然,在表面上馬光宗自然不會承認紅軍的可怕。

  對著這個精銳偵察連連長,馬光宗板起臉來出聲呵斥,“廢物,一個騎兵連,被幾個步行的赤匪壓著打?馬家軍的臉都讓你們丟盡了!”

  出聲讓面前的老行伍騎馬滾蛋後,馬光宗轉身對身邊的一箇中年漢子大喊:“馬德彪!帶上你的人,給我衝上去。留一兩個活口,然後把這股不知死活的赤匪殺光。我要拿他們的腦袋祭旗,讓這讓些紅腦殼知道知道,寧夏的地面上,誰說了算!”

  “是!旅座!”被點名的另一個騎兵連長馬德彪是個滿臉橫肉的悍匪,聞言獰笑一聲,猛地一夾馬腹,“一連的弟兄們!跟我上!剁了那幫赤匪崽子!”

  “殺啊——!”

  近兩百名騎兵爆發出狂野的呼喝,如同決堤的洪水,在馬德彪的帶領下,沿著不算陡峭的沙坡,朝著剛才槍聲閃爍的方向猛撲過去!雪亮的馬刀高高揚起,匯成一片猙獰的寒光。沉重的馬蹄敲打著地面,捲起漫天煙塵,聲勢驚人。這是馬家軍賴以橫行西北的看家本領——叢集騎兵衝鋒!

  黃沙梁北坡,紅軍西征支隊偵察分隊陣地。

  “排長!敵人騎兵又上來了!至少一個連!”趴在沙梁稜線後,緊握著一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年輕戰士急促地報告,聲音壓得極低,但難掩緊張。他透過微弱的晨光,一眼不著地注視著坡下那一片快速移動、閃爍著寒光的陰影。

  排長齊伯兮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偵察兵,常年的戰火生涯淬鍊出了他處變不驚的性格。聽到自己身邊年輕戰士的報告,齊伯兮迅速掃了一眼坡下洶湧衝鋒而來的馬家軍,又看了看身邊分散隱蔽在天然凹坑、風化巖後的二十幾名戰士,以及戰士們手中的五六半和五六沖。

  “沉住氣!聽我命令!”齊伯兮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機槍組,準備!其他人,目標馬群,自由射擊。多打馬身子和騎手,把他們放近了再打,讓這幫馬匪嚐嚐咱們新武器的厲害!”

  “是!”戰士們低聲應和,迅速拉動槍栓,冰冷的槍口穩穩地對準了坡下越來越近的黑色浪潮。兩挺臨時加強給偵察分隊的五六式輕機槍(仿製RPD)被架設在兩個視野良好的隱蔽點上,副射手已經開啟了彈鏈箱。

  馬蹄聲如同密集的鼓點,越發震耳欲聾,腳下的沙礫都在隨著騎兵的踐踏而微微跳動。馬家軍騎兵猙獰的面孔、揮舞的馬刀在黑暗中逐漸清晰,其中夾雜著瘋狂的嘶吼。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五十米……

  “打!”齊伯兮猛地一聲怒吼!

  “仝仝仝仝仝——!!!”

  兩挺五六式輕機槍率先咆哮起來!兩道熾熱無比的火鞭瞬間從沙樑上抽下。7.62mm的機槍彈以驚人的射速潑灑出去,曳光彈在空中劃出密集耀眼的紅色彈道!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緊隨其後的是二十多支五六半清脆有力的點射和五六沖兇悍潑辣的短點射!密集的彈雨如同死神揮下的鐮刀,精準而致命地切入衝鋒的騎兵佇列。

  剎那間,馬家軍衝鋒的狂潮猛然一滯,好像有某種存在一下子重重地砸在了他們身上。

  “唏律律——!”淒厲的馬嘶聲有那麼一瞬間蓋過了喊殺聲!衝在最前面的戰馬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馬腿折斷,血肉橫飛。高速衝鋒的騎兵好像下餃子一樣從馬背上接連栽落。接連被子彈擊中的馬家軍騎兵發出短促的慘叫,身體被強大的衝擊力帶下馬去,眨眼間在後續騎兵蜂擁而至的情境下被踩成爛泥。

  五六半精準的半自動射擊,在受過訓練的戰士手中,百米距離內點殺目標如同閻王點名,五六沖潑水般的火力,更是將衝鋒隊形的前鋒射得人仰馬翻。而兩挺輕機槍持續的、毀滅性的長點射,則像兩把巨大的掃帚,一片片地掃倒後續試圖衝上來的騎兵。

  “我的馬!我的腿啊!”

  “安拉!救命!”

  “下馬!快下馬!”

  馬德彪的狂吼從猙獰的衝鋒瞬間變成了絕望的嘶喊。他親眼看到衝在他側前方的一名心腹排長,連人帶馬被一串機槍子彈打得凌空飛起,重重摔在地上,再無聲息。而在此時,馬德彪胯下心愛的戰馬也突然一個趔趄,前腿中彈跪倒,將他狠狠甩了出去!

  僅僅幾十秒,氣勢洶洶的騎兵衝鋒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前所未見的兇猛火力打得頭昏腦脹。僥倖未死的騎兵驚恐地勒住馬恚噲D尋找掩體,但平坦的沙坡幾乎無處可藏,後續的騎兵收勢不及,與前面倒下的同伴撞在一起,引發更大的混亂和踩踏!

  “撤!快撤回去!”馬德彪拖著摔傷的腿,對還存活的屬下大聲命令著。馬家軍的榮耀和旅座的命令,在此刻潑天蓋地的彈雨面前都成了笑話,他現在只想活命!

  坡下,馬光宗的位置。

  在槍火明滅的映照下,馬光宗已經由鐵青轉為煞白。他舉著望遠鏡的手微微顫抖。望遠鏡裡,那兩道瘋狂噴吐火舌的輕機槍和那如同颳風般密集的步槍、衝鋒槍火力,構成了絞肉機般的景象。他從沒見過一個排能部署出如此兇悍的火力,在這子彈風暴面前,馬家軍的叢集衝鋒如同一碰就碎的紙糊玩具。短短几分鐘,一個精銳的騎兵連就幾乎被全部打殘。

  “這……這到底是什麼槍!”馬光宗身邊的參珠L用變了調的聲音大聲驚呼。

  鹽池潰兵的話,此刻無比清晰地在馬光宗腦海中炸響:“……赤匪的火器太兇啦……重機槍一響,城牆都塌了……步槍打得比機關槍還快……”

  馬光宗猛地放下望遠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股難言從腳底直衝頭頂。那些紅腦殼一定又是打了勝仗,繳獲了中央軍的新式裝備,然後又用這些裝備來和他馬光宗打擂臺!

  誰是這一切大壞局面的源頭!?當然是他媽的廢物老蔣!

  “停止衝鋒!馬勒戈壁的停止衝鋒!”在心中對蔣介石問候了一番過後,馬光宗憋屈地下達命令,“迫擊炮!把迫擊炮給老子架起來!轟他孃的!”

  靠騎兵硬衝這道小小的沙梁,無異於送死,必須用炮火壓制,但炮彈花費的大洋可貴。

  想到這裡,馬光宗的黑臉又黑了幾分。

  在馬家軍手忙腳亂地準備架設那幾門老舊的82mm迫擊炮時,沙樑上的槍聲也警覺的停下了。

  “排長,敵人退了。”年輕戰士小劉眼尖。

  “馬匪很可能在準備炮擊,我們撤!”齊伯兮當機立斷,“按預定路線,交替掩護,撤回主陣地,動作快!”

  ”明白!“

  收到命令的偵察分隊戰士們一時間鬼魅般從各自的射擊位置躍起,三人一組,兩人警戒一人後撤,動作迅捷而有序,藉助地形的掩護,迅速消失在黃沙梁東面的溝壑陰影之中。只留下坡下一片人馬的屍體,驚魂未定且不停痛苦哀嚎的馬家軍傷兵。

  等齊伯兮和他的戰士們已經撤出了數百米外,馬家軍零星而倉促的迫擊炮彈才帶著尖嘯在沙梁稜線上爆炸開來。,

  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戰場,風吹著濃郁的血腥氣到了所有人的胸腔。

  此時此刻的馬光宗望向鹽池方向那片被即將到來的黎明勾勒出模糊輪廓的黑暗大地,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寒意攫住了他。鹽池的陷落絕非偶然,這股赤匪和朱毛向陝北流竄時,他所帶領部隊交手的赤匪截然不同。

  武器,戰術,紀律……這一切的一切,都意味著奪回鹽池,將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極其殘酷的硬仗。

  “命令部隊!”馬光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出發時的狂傲已經消失不見,“停止前進!就地紮營,構築工事。派出更多探馬,給我把鹽池周圍赤匪的虛實,特別是他們的重火力和佈防,徹底摸清楚。天亮之前,不許再貿然進攻!”

  一九三六年六月一日拂曉寧夏鹽池以西二十里黃沙梁至鹽池外圍

  黃沙梁下的血腥味尚未散盡,黎明的白光已經在天空的另一側現出了幾分身影。

  荒原的輪廓開始變得清晰。

  馬光宗坐在臨時用沙袋壘起的簡易營帳裡,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他的旱菸。在營帳的簾子已經紮了起開,一抬頭就能看到那片打殘了他一個精銳騎兵連的沙梁,人和馬的屍體在沙樑上躺的很“安詳”,一齊對這個騎兵旅長展現著無聲的羞辱。

  “旅座,查清楚了!”參珠L快步走來,用帶著幾分小心的聲音開口道,“那股赤匪偵察排撤得極快,痕跡指向鹽池方向。從遺留的彈殼看……”說到這裡,參珠L攤開手掌,幾枚黃澄澄、明顯比他們慣用的7.92mm毛瑟彈殼更短、更細的彈殼躺在掌心,“這不是我們裝備的任何一種子彈,共軍真的有了新式武器,鹽池潰兵沒有撒謊。”

  馬光宗捏起一枚彈殼,感受著手指上冰冷的金屬觸感……

  片刻後,又收到一封催戰電報的馬光宗決定賭一賭。他猛地攥緊拳頭,對自己面前的部下們開口說道:“命令!騎八旅一、二團,馬寶琳的混成團,立刻展開戰鬥隊形!迫擊炮連、山炮連全部給我推到前面。目標——鹽池城外赤匪主陣地。炮火準備半小時!然後步兵協同騎兵,給我壓上去。老子就不信,他們的槍桿子,頂得住老子重炮的火力!”

  鹽池城外,西征支隊主陣地。

  鹽池解放的硝煙剛剛散去,但隨著偵察部隊帶回來相應的敵情資訊,部隊中戰爭的氛圍又開始濃厚起來。

  鹽池縣城原有的部分城牆殘垣被加速修補,城外的戰士們開拔進連夜構築的野戰工事。

  在冰冷的胸牆和掩體身後,紅軍戰士們實彈上膛,神情戒備地盯著西北面那片被晨光染成灰黃色的開闊地。

  臨時指揮所設在城牆一個被炸塌的角樓廢墟里,位置隱秘,視野極佳。彭石穿放下望遠鏡,嘴角噙著一絲胸有成竹的笑意。

  “彭總,馬光宗的主力到了,看架勢是要硬啃。”參珠L指著遠方地平線上逐漸展開的黑色人潮和馬隊,“騎兵兩翼展開,步兵居中,炮兵正在前推。”

  “來得正好。”彭石穿聲音洪亮,“一鍋燴可比輪流抓豬省力氣多了。命令!各團進入預定防禦位置!整編一營的重機槍連、迫擊炮連,給我盯死他們的炮兵陣地和騎兵集結區域!告訴顧鴻,他的三連是反衝擊的主力,讓三連的戰士們準備好。等敵人撞個頭破血流,老子要反咬馬光宗一口大的!”

  大地開始震動。

  沉悶的炮聲率先打破了短暫的死寂!馬家軍的幾門老舊山炮和數量更多的82mm迫擊炮輪流開火。

  炮彈帶著刺耳的尖嘯劃過黎明灰白的天空,砸落在紅軍陣地前方和城垣附近,騰起一團團裹挾著黑煙和泥土的煙柱。爆炸聲連綿不絕,刺鼻的火炸藥硫磺味道迅速瀰漫到整個陣地。經受過一輪摧殘的夯土城牆在爆炸中簌簌落下泥沙土塊,再次變得搖搖欲墜。

  “隱蔽——!”陣地各處傳來各級指揮員沉著冷靜的口令。戰士們迅速縮回掩體、防炮洞,任憑頭頂土石飛濺。經歷過長征艱難和攻堅血戰的他們,面對這種程度的炮擊,顯得異常鎮定。

  炮擊持續了約二十分鐘,雖然聲勢不小,但精度有限,對依託工事和殘垣的紅軍造成的實質性殺傷並不大。炮火的咆哮聲剛一減弱,刺耳的拔刀聲和軍官的大漢聲便從馬家軍陣地傳來!

  “鑿穿他們!”

  “安拉胡阿克巴——!”

  “殺紅腦殼!奪回鹽池!”

  伴隨著狂熱而雜亂的吶喊,馬家軍發起了總攻!

  正面,馬寶琳的步兵混雜著少量下馬騎兵,組成十數道的散兵線,端著老套筒、漢陽造,在老式馬克沁的機槍火力掩護下,嚎叫著向紅軍前沿陣地湧來。兩翼,馬光宗的騎兵主力則化作兩道黑色的鐵流,意圖擊碎紅軍側翼而引發西征部隊的口哨聲。

  “進入陣地——!”紅軍陣地上,密集尖銳的口哨聲接連響起。

  當馬家軍的步兵前鋒踏入預設的四百米火力殺傷區時,所有的指戰員紛紛同一時間揮手!

  “打!”

  剎那間,鹽池城下爆發出遠比黃沙梁遭遇戰猛烈數十倍的火力風暴!

  “仝仝仝仝仝——!!!”

  整編一營的重機槍連率先發出怒吼!二十餘挺被精心佈置在城牆制高點和側翼火力點八九重猛烈開火,短點射,長點射,交叉火力……

  胡蘿蔔粗細的12.7mm普通彈、穿甲彈、曳光彈…如同犁地般橫掃衝鋒的騎兵叢集和試圖靠近的步兵。

  被直接命中計程車兵瞬間化作一團血霧,肢體橫飛。試圖提供掩護的馬家軍輕機槍陣地,連人帶槍被打得四分五裂。重機槍的轟鳴連成一片,彈藥出膛的咆哮徹底壓制了馬家軍正面的所有火力點,將衝鋒的步兵死死按在開闊地上,寸步難行!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緊隨其後的是城垣和戰壕裡爆發的、如同爆豆般密集的步槍和衝鋒槍火力!裝備五六半的紅軍戰士依託工事,冷靜地進行半自動精確射擊,兩百米內彈無虛發,專打軍官和機槍手。手持五六沖的突擊隊員們則用兇猛潑辣的短點射,將試圖集結或靠近的敵軍打得人仰馬翻。近期接連補充到位的彈藥情況,讓戰士們毫無顧忌地傾瀉著火力!

  兩翼包抄的騎兵遭遇了更可怕的打擊。紅軍陣地側翼並非一馬平川,而是預設了雷區和反坦克壕。當騎兵試圖繞行或強行透過時,隱蔽在側翼反斜面的60mm迫擊炮和加強到側翼的五六式輕機槍驟然開火。

  炮彈在密集的馬群中“砰砰砰”地掀起氣浪。戰馬悲鳴著在炮彈破片和鉛芯子彈的衝擊下紛紛栽倒。少數悍勇者幸叩碾x開火力網,衝向了紅軍陣地,等待他們的是雨點般的手榴彈和五六沖抵近射擊。

  馬光宗在後方目眥欲裂。他親眼看到自己寄予厚望的正面攻勢,在對方那聞所未聞的重機槍火力下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死傷無數,寸步難行。兩翼的騎兵更是像撲火的飛蛾,在密集的交叉火力下損失慘重!對方陣地上的各種快槍的聲音連綿不絕,像冰水一樣澆滅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奪回鹽池的幻想。

  “旅座!頂不住了,弟兄們死傷太慘了!”一個滿臉灰黑的團長連滾帶爬地跑回來哭喊,“赤匪的火力我們扛不住。咱們的輕機槍陣地被對面的兩杆步槍壓的抬不起頭!他們的重機槍能把人打碎,步槍打得比咱們的機槍還快,衝上去就是送死啊!”

  “炮!我們的炮呢?!”馬光宗歇斯底里地吼道。

  “旅座!我們的炮兵剛打了三輪,就被赤匪的炮兵盯上了!炮手全完了!”炮兵指揮官的聲音帶著哭腔。

  就在馬家軍攻勢徹底受挫,部隊陷入混亂和恐慌之際,鹽池城門方向,貫徹戰場的號聲突然響起:“滴滴答答滴滴——!”

  早已憋著一股勁的三連,如同出幻突ⅲ谥貦C槍火力的持續掩護下,從城門開啟的缺口中迅猛殺出!衝在前方的戰士們清一色用五六沖開路,腰間掛滿木柄手榴彈,直插馬家軍因進攻受挫而混亂不堪的左翼步兵結合部!

  “同志們!消滅馬匪!衝啊——!”秦浩身先士卒,手中的五六沖噴吐著火舌。

  “殺——!”震天的怒吼緊隨其後。

  五六沖潑灑的彈雨瞬間將試圖組織抵抗的馬家軍士兵掃倒一片。手榴彈在敵群中接二連三地爆炸。在這突如其來的兇猛反衝擊下,本被火力壓計程車氣低落的馬家軍左翼,瞬間崩潰!承受不住壓力的馬家軍士兵有的開始丟下武器,轉身就跑,進而引發了更大範圍的雪崩效應!

  “敗了!敗了!”

  “快跑啊!赤匪殺過來了!”

  恐慌在馬家軍進攻部隊中快速蔓延。右翼的騎兵見左翼崩潰,中路被重機槍死死壓制,也喪失了鬥志,紛紛調轉馬頭。

  一時間兵敗如山倒!

  眼前戰場的崩潰局面是馬光宗從未料想到的。

  看著自己苦心經營的精銳在對方絕對優勢的火力和戰術打擊下土崩瓦解,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拔出了馬刀的馬光宗對著下來計程車兵大喊:“不許退!給老子頂住!督戰隊!督戰隊……”

  然而,己方潰兵驚恐的哭喊和紅軍追擊的槍炮聲中,馬光宗的聲音微不可聞。幾發精準射來的迫擊炮彈在他的指揮部附近爆炸,掀起的泥土碎石蓋了他一身。

  “旅座,大勢已去!咱們快撤吧!留得青山在,我們遲早能捲土重來!”參珠L死命拉住馬光宗的胳膊,聲音因害怕而帶著些許的顫抖。

  馬光宗看了一眼那片如同血肉磨坊般的戰場,看著那面在鹽池城頭獵獵飄揚、在晨光中格外刺眼的紅旗,眼中充滿了血絲和刻骨的怨毒,但更多的是打沒了心氣的恐懼。

  遲疑了片刻後的馬光宗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撤!”

  殘存的馬家軍丟盔棄甲,在紅軍精準的火力驅趕下,狼狽不堪地向西潰退。荒原上,只留下無數冰冷的人馬屍體和遺棄的武器……

  鹽池城下,紅軍戰士們爆發出的歡呼聲震耳欲聾。彭石穿站在殘破的城樓上,望著潰退的敵軍和沐浴在金色晨曦中的戰場,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馬家軍不可戰勝的神話在這次硬碰硬的交戰中被徹底打破。接下來,自己的下一個目標,靈武,以及銀川,已經可以考慮怎麼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