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2章

作者:半江瑟瑟

  坐在顛簸的黃包車上,衛辭書繼續思索著。

  現在紅軍的長征還遠遠沒有結束,目前只有教員帶領的紅一方面軍到達了陝北。

  紅四在叛徒張國燾的帶領下想要回去打成都,紅二和紅六剛剛出發,還沒有和紅四匯合。

  再加上現在那裡的整風還沒有完成,自己就這麼冒冒失失的過去。以一個無法解釋的身份,說不定要被怎麼對待。

  “愁啊。”

  不用多想,現在的陝北已經被國民黨軍層層包圍。

  一路上舟車勞頓,再加上數不清的交戰區和關卡,以及相應的土匪和白區武裝,衛辭書真沒覺得就憑他自己拿著一把一九一或者開著什麼裝甲車就能走到延安去。

  當初斯諾到延安去費了多少勁?首先他本身是著名記者,為美國報業聯盟撰稿,其次採訪過宋慶齡有國民黨左派的最高人脈,然後人家還認識魯迅,和周樟壽成為朋友,完美地解決了自己的立場問題。

  就這還是透過層層掩護,一路上差點死在土匪手裡才到達的延安。

  斯諾都這麼費勁了,那自己……

  “等等!”

  意識到問題關鍵的衛辭書突然起身,只見他興奮的喃喃道。

  歷史上斯諾是一九三六年末才到的延安,並且 他當初並不是一個人,而是應延安請求,拉上了一個學醫的同伴。

  “這不是巧了嗎?”

  衛辭書面無表情但內心卻已經風生水起。

  “我也是學醫的啊!協和,不是什麼狗屁四加四,而是正兒八經的九年制協和博士!”

第三章 確定主線

  恢弘的羅馬柱,裝飾有黃銅的旋轉門,刻印有十二星座銅飾的鋥光發亮的水磨石地面,以及堂皇典雅的水晶吊燈。

  一進到一樓大廳,衛辭書便被當前的上海和平飯店的裝飾所震驚。如果拋開後世的現代化設施不談,這家坐落於外灘壹號,聞名於整個遠東的民國建築已經超過了後世許多二線城市的五星級酒店。

  看到衛辭書一進門,在大堂中身穿黑皮鞋,西褲以及黑馬甲的服務員“西崽”便迎了上來。

  “先生,請問您是用餐還是住宿。”

  雖然衛辭書與大堂內西裝革履,大衣旗袍的來客不同,僅僅是一身中山裝的學生打扮,但大堂的服務員展現了良好的培訓禮儀,依然是彬彬有禮的向衛辭書開口問道。

  “給我開一間臨江套房。”

  “好的,先生。”

  在經過幾分鐘的交談後,衛辭書向前臺繳納了三十枚大洋,相當於黃包車伕的半年工資,然後拿到了能夠在這裡睡上一晚的房間的鑰匙。

  拿到鑰匙的衛辭書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卻有些瞠目結舌,他想到了後世海南三亞以及北京盤古大觀的那些酒店套房。同樣的價格,同樣的貧富差距,同樣的窮人看一眼都是罪過的雲上天宮。

  但接下來的一系列規劃都繞不開這個平臺,氪金出奇跡是衛辭書所能想到的最穩妥的方法,沒有之一。

  頃刻後,衛辭書在“西崽”的帶領下來到自己的房間。

  “先生,就是這裡,請問還有什麼事嗎?”在向衛辭書介紹過房間內的一些佈置後,留著中分頭髮的西崽對衛辭書開口說道。

  “有,請你幫我搜尋一些附近的租房資訊。要位置好一點,安靜一點的。”一邊說著,衛辭書從剩下的大洋中拿出來兩塊,然後放到對面的服務員手中,“這是給你的小費。”

  感受了手裡兩塊墨西哥鷹洋沉甸甸的手感,西崽眼中的熱切一閃而過,隨即對衛辭書忙不迭點頭說道:“沒問題先生,我馬上去給您整理資料。”

  送走了穿黑馬甲的服務生,一陣奔波的疲憊便湧上了衛辭書的心頭,脫掉衣服和褲子,換上布制的拖鞋,隨即把自己重重地砸在房間柔軟的大床上。

  “當下最重要的一步是先要和宋慶齡搭上線……”

  給自己點上了一支路上買的哈德門香菸,衛辭書兩眼看著天花板默默地想道。

  儘管再怎麼不願意承認,當下的民國是完全精英敘事的社會達爾文主義。哪怕以最低檔次的能夠認識五百字為標準,當前整個民國的識字率不會超過百分之二十五,而且識字人口主要集中在上海,青島,天津等大城市,農村的識字人口能不能有百分之五還不一定。

  但就是這稀少的識字人口中,依然分出三六九等。

  賬房,工人,普通教師顯然是當前民國生態結構的最低等,而高等的與後世幾乎別無而至,也就是出名的記者,大學教授,政客,律師,西醫,以及著名作家之類。

  阿貓阿狗,或者說,平頭百姓,是見不到宋慶齡的。

  自己想要得到國民黨左派頭子的幫助,首先要有進入到那個圈子和層次的身份。

  就像斯諾,在獲得前往延安的許可之前,他已經是美國駐中國報業聯盟的特約撰稿員,燕京大學新聞系的講師,整個洋人圈子裡鼎鼎大名的中國通,文章上過《泰晤士報》《紐約太陽報》等各大報紙的亞洲版面,並且為宋慶齡做過專訪等等。

  所以,當前自己最主要的任務,除了確立好自己醫生的身份,並且樹立良好的患者口碑以外,還要在社會上抓緊提升自己的聲望。達到後世“羅翔”或者“郭帆”那種破圈的名望和地位。

  一邊想著,衛辭書一邊拿出帶回來的報紙在電燈下翻了翻。

  《大公報》《申報》《中央日報》……這些政治性較強的東西自己最好不要沾邊。

  《小說月刊》《獨立評論》《良友》……老舍,胡適,張恨水……等等張恨水!

  在一眾民國作家之中,張恨水做代表的鴛鴦蝴蝶派可謂是獨樹一幟,無他,因為他們所寫的是通俗讀物,服務於娛樂大眾,相對於內涵而更注重消遣性。男歡女愛,才子佳人,霸道公子/小姐愛上我。

  自己雖然寫不了,但自己會抄啊!後世那麼多文娛作品,總有一些能夠在當下的民國開花結果,大行其道的。到時候,自己藉著相應的馬甲進到民國頂尖的大師的行列。

  以民國注重文人的奇怪風氣來看,屆時只要自己不大張旗鼓的公開援共,自己想做些什麼事情也是事半功倍。

  衛辭書一邊講著,一邊從房間裡的書桌上拿出一根鉛筆開始寫寫畫畫。

  現在民國的娛樂業大概也分為三類,紙媒、歌舞、電影。

  其中其中紙媒的門檻最低,流行性也最廣,當下的《小說月刊》等通俗性報紙和期刊雜誌每日的發行量都在十萬以上。

  歌舞的話,由於自己只是一個醫學生,並不懂相應的聲樂知識,所以如果想走這套路,還要找業內的人員幫忙譜曲,發行 。

  電影是其中准入門檻最高的行業,並且機器場地人員等一系列差不多都要從頭開始,現在衛辭書最缺的就是時間,所以這個選項直接過掉。

  畢竟衛辭書的最終目的不是出名,而是藉著這些作品帶來的地位加持獲得前往延安的通行證。

  所以一邊想著,衛辭書一邊在紙媒和歌曲兩個選項上各自圈了個圈。

  接下來就是選擇作品的問題。

  關於來到民國抄什麼,民穿老前輩周赫煊已經走出了一條前人的路,那就是從後世香港的武俠小說開始。

  哎呀!後世的作品得了MVP!周赫煊是躺贏狗!

  “查包衣的作品……還是算了吧。”

  簡單思索過後,衛辭書還是搖了搖頭,這個作家寫的東西是好,但是私貨太多,跟後世某個諾獎作家一個抹黑民族英雄,一個抹黑革命隊伍。

  “那還有哪些作品能夠為我所用呢……“

  在一段時間的深思熟慮之後,衛辭書打電話讓前臺送來一沓稿紙,隨即拿起鋼筆

  在稿紙的第一頁上端端正正地寫上了兩個字《紹宋》

第四章 《新聞報·快活林》

  “秋風颯颯,日暖斜陽,傍晚時分,大宋淮南東路亳州衛真縣(後世鹿邑)的明道宮處正是光影交錯、氣爽溫煦。”

  “非只如此,此時此刻,這座同時具有廟宇、行宮屬性的龐大建築群內,到處都能見到全副武裝的兵丁與身著朱紫的貴人,眼見著不知道有多少大宋文武大臣正於此處屯駐。而其中,位置最高的後殿小山所在,更是防備嚴密,秩序井然,遠遠望去,竟然能看到有數面三旃龍纛迎風招展……”

  此時元旦剛過,《新聞報·快活林》的主編嚴獨鶴正戴著圓框眼鏡聚精會神的看著面前的小說稿件。

  作為能夠連載張恨水的《啼笑因緣》,顧名道《荒江女俠》的期刊,嚴獨鶴所主宰的《新聞報·快活林》可以說是上海最頂尖的通俗小說平臺,常年累月積攢下的客戶群體可以說有幾十萬眾,一旦《紹宋》能夠在這樣頂尖的平臺上發表,一夜成名或許算不上,但說上一句名聲鵲起,根本不是問題。

  抬起頭來看了對面高大俊朗的年輕人一眼,嚴獨鶴揣摩著手中的厚厚一沓稿件。

  衛辭書將對面中年主編的神色收入眼中,但是心中穩如過河老牛。無他,這是後世精品網路文學帶給自己的底氣。

  《紹宋》是後世網路作家榴彈怕水創作的一部歷史穿越小說,作為一部以南宋初年為背景的穿越文,小說以宋高宗趙構的“建炎南渡”為切入點,將主角趙玖穿越到趙構身上,放到靖康之變後的混亂時代,一路收拾殘局,試圖逆天改命,抵抗金國入侵。

  其中情節的精彩性毋庸置疑,當年追更這本小說的時候,衛辭書幾天幾夜沒有幹別的事情,在衛辭書的心中,這本小說在歷史文中的地位僅次於《贅婿》《赤色黎明》和《網咖》,與《宰執天下》和《臨高啟明》一個級別。

  一旁的嚴獨鶴拿著手中的稿子閱讀的飛快,作為一名浸淫出版業數十年的老編輯,他自然瞭解了當前手中小說作品的含金量,獨創一格的題材,歷史框架的嚴謹,人物塑造的鮮明,以及熱血澎湃的戰爭描寫,完全符合一本大爆作品的潛力。

  再加上文章中的宋金格局和現實裡中日衝突的暗相契合,完全可以激發民眾的購買慾和家國情懷。

  “在民族大義加持的背景下,如果能夠獨家發表這本作品,那麼《快活林》的銷量明顯能夠翻上一番。”

  隨著眼中精光一閃而過,嚴獨鶴對衛辭書露出了一個在商言商的標準笑容:“衛先生的大作實在是扣人心絃,讓人讀罷三月不知肉味,這樣,如果衛先生授權我們《快活林》獨家出版這部作品,我們可以給出千字兩塊大洋的稿費。”

  聽到嚴獨鶴的話,衛辭書暗暗點頭。

  民國時期的著名小說家的收入一向不低,對於胡適,林徽因,林語堂等著名作家,報社的標準多半是千字五大洋起步,千字十大洋的也是屢見不鮮。至於魯迅這種現象級作家,甚至有報社喊出了一字一大洋的高價。

  作為一個新人作家,嚴獨鶴為這部長篇小說開出千字兩塊大洋的高價,已經是在向自己這個潛力股示好的行為了。

  想完這些,衛辭書向棗木辦公桌對面的嚴獨鶴微笑點頭,“那辭書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完這句話,衛辭書又補了一句,“嚴主編,在下想問,關於這部作品出版時間的事……”

  “明天就能出版!”說完這句話,嚴獨鶴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是我們的頭版頭條。‘

  “合作愉快,嚴先生。”

  “合作愉快。”

  成功將心儀的作品拿到了手中,嚴獨鶴一時間心情大好,這讓他多了些聊天的意趣。

  只見他看著衛辭書年輕的面容,神情好奇的開口問道,“衛先生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大作,想來定是飽含詩書之輩。敢問是哪所大學國文系或者歷史系的高材生?北大,復旦,還是國立中央大學?”

  “非也。主編先生。”聽到嚴獨鶴的問題,衛辭書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當前頂尖學府的高材生多是國民政府達官顯貴的預備役。在下沒有那種本領,無緣進得頂尖大學的校門,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醫學生罷了。說起來,倒是和魯迅先生師出同門。”

  “哦?”

  “衛先生也是畢業於仙台醫專?”

  “比仙台醫專好一點點。”

  “那是?”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前一段時間剛剛回國,現在是仁濟醫院的外科醫師。”

  經過幾天的打點和奔走,衛辭書已經用眨ń穑┮猓ㄥX)和一身過硬的技術得到了安家落戶的身份。因此,面對自己身世的相關問題,衛辭書終於不用擔心自己身上的巨大秘密,而是直接了當的說出了當前民國相對於哈弗,耶魯等大學比較冷門的醫學院的名字。

  “原來是衛醫生,久仰久仰!”

  聽到衛辭書的回答,嚴獨鶴的態度顯著的熱切了許多。精湛的醫生即便在後世的社會也處於極度吃香的行列,更何況是缺醫少藥的民國。

  再加上當前民國的小布林喬亞們對西方態度是當狗一樣的討好和屈從,而衛辭書又是一名大名鼎鼎的“海歸”醫師,並且在仁濟醫院——當前上海最頂尖的醫院工作。這讓嚴獨鶴下意識地忽略了自己身為主編對衛辭書居高臨下的身份,轉而多了些潛在患者對醫生的親熱和討好。

  由於嚴獨鶴表現的太過熱切,衛辭書自然也將這一變化看在眼中。但此時的他對於這種現象只能搖頭苦笑。嚴獨鶴這種表現也是百年來中國積貧積弱的外在表現。

  君不見,在後世一零年初的網路,更是極端到有人說土共的一句好話,竟然會被噴到銷號閉麥的程度。

  也就是一六年,殲二零入列,南海爭端,再加上後來特朗普上臺,老中強大了之後,相當多的人們看清了恨國黨的嘴臉,再加上西方露出了本來的強盜嘴臉,國內的風氣才漸漸扭轉了過來。

  在嚴獨鶴的特意親近和衛辭書有意配合下,這位年輕的作家和中年的主編自然交談甚歡。

  在十多分鐘後,衛辭書拿到了開頭十五萬字的三百塊大洋的稿費,然後在嚴獨鶴的起身相送下,於一眾《快活林》員工探究的眼神下施施然的離開了這裡民國最大通俗傳媒的編輯總部。

第五章 有錢人的圈子

  一九三六年一月六日 上海公共租界施高塔路大陸新村九號

  施高塔路是山陰路在1943年之前的舊稱,得名於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以英國商人、地產商?John L. Scott?的名字命名,在汪偽政府接管上海租界後,將施高塔路改為“山陰路”,沿用到現在。

  大陸新村這一名字則是由於該住宅區由民國時期的大陸銀行於1931年投資建造,故名“大陸新村”,屬新式里弄住宅。魯迅於1933年4月遷入此處,直至1936年逝世,期間地址始終居住在施高塔路的大陸新村9號。

  漫步在大陸新村,衛辭書打量著這裡的建築群。

  這裡應該是當下民國最高的住宅區之一。

  作為西洋開發商建造的新式里弄建築,大陸新村已經有了後世城市公寓的雛形,外觀看起來頗似後世的聯排別墅。

  紅磚外牆,鋼窗,絲綢窗簾等一系列外觀紛紛顯示著居住在這裡的城市中產階級們,類似於醫生,教授,政府職員們的生活品味。

  在步行十多分鐘後,衛辭書見到了之前在電話上約好見面的房東。

  ”好俊俏的小哥,你就是電話裡的衛辭書衛先生嗎?“

  聽到聲音的衛辭書抬頭看去,只見是一名年輕靚麗且身著旗袍的柳葉眉,鵝蛋臉美女在和他說話。

  “對,我是衛辭書,您就是房東徐晴徐太太?”

  “是我,跟我來吧。”

  風情萬種的看了衛辭書一眼,徐晴隨即轉身,風姿綽約的向要出租的房子走去。

  看著房東太太的背影,衛辭書心中暗暗思量,當前的上海可不是什麼人間天堂,從路邊的乞丐,工作十四個小時的工人,加上常態化收屍的拖車上就知道,這裡光鮮的外表下絕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自己面前的女人要是空有一副外表,早就被吞的渣都不剩,所以前面那個女人,從她身上的風塵氣來看,大機率是某個高官顯貴的姨太太,要麼就是某個青幫大佬的外房。

  所以,在她面前,我最好表現的簡單和純粹一點。

  心中念頭如此閃過,衛辭書做了幾次深呼吸,隨即邁出腳步跟了上去。

  果然,衛辭書的猜測十分正確,在看房的過程中,租房的女人一直是笑盈盈的神情,但話語間卻不停的打聽衛辭書的底細。

  如果一個涉世未深的學生來到這裡,恐怕這一段時間,連自己的底褲是什麼顏色都交代的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