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297章

作者:半江瑟瑟

廖耀湘重新坐回沙盤前,目光在代表自己部隊的藍色箭頭上移動。三岔河已過,雖然代價不菲,但通往昆明的門戶已然被砸開。

宜良是下一道坎,他預感到盧漢會在這裡拼死一搏,打巷戰。但這又如何?國軍雖然疲憊,但兵力、火力、後勤依舊佔據絕對優勢。巷戰固然難打,但只要捨得投入,用絕對的火力和人力碾過去,沒有啃不下的骨頭。

時間,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必須在東線徹底崩潰之前,穩定西南。

廖耀湘已經看到青天白日旗插上昆明五華山督軍府的情景。到那時,挾平定雲南之功,加上西南穩固的基地,或許.…局面還能有所挽回?校長應該會明白,誰才是真正能替他穩固江山的人。陳辭修在武漢苦苦支撐,而他廖耀湘,則在西南開疆拓土。

一絲難以察覺的、混合著疲憊與野心的光芒,從這個將領的眼底閃過。

另一邊 宜良

午後,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似乎醞釀著另一場大雨。宜良城外圍,第五兵團的前鋒部隊開始向城區推進

戰鬥最初在城東的貞元觀和城西的段氏祠堂一帶打響。滇軍並未死守外圍野戰工事,而是稍作抵抗後便有序撤入城內複雜曲折的街巷。

李彌的先頭團起初進展順利,幾乎沒遇到像樣的阻擊就佔領了這些據點。但很快,他們就嚐到了巷戰的滋味。

當國軍士兵沿著主要街道--文廟街向城內深入時,兩側看似寂靜無聲的民居、店鋪的二樓視窗、屋頂、甚至牆角的狗洞,突然噴射出致命的火舌。步槍、機槍、老式火銃,甚至是弓箭,從意想不到的角度襲來。隊伍最前面的尖兵班瞬間倒下一半。

“有埋伏!散開!尋找掩護!"軍官見狀馬上更改戰

路。

士兵們慌忙撲向街邊的牆壁、石墩,但街道狹窄無處可躲。更可怕的是,從一些不起眼的牆角、門洞,骨碌碌滾出幾個冒著煙的土造地雷或是集束手榴彈。

“轟!轟隆!"

爆炸在擁擠的街道上響起,破片和碎石四散飛濺又帶走一片生命。

與此同時,街口用沙包、門板、甚至傢俱匆匆壘砌的街壘後面,滇軍的輕機槍開始“噠噠噠”地開火,封鎖了整條街道。

國軍試圖組織火力反擊,用迫擊炮轟擊街壘和可疑的房屋。但炮彈往往只能炸塌街壘一角,或者將某棟房屋的牆面炸開一個大洞,卻難以清除隱藏在建築深處、不斷轉移位置的射手。滇軍士兵熟悉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他們利用地窖、夾牆、相連的屋頂,神出鬼沒,打了就跑,絕不糾纏。

戰鬥變成了血腥的拉鋸戰。國軍每佔領一條街道、一棟房屋,都要付出數倍於守軍的傷亡。而滇軍則在節節抵抗中,將入侵者一步步引入城內更復雜、更利於防守的區域。

張衝親自指揮著城西的戰鬥。他脫掉了外套,只穿著一件單衣,提著駁殼槍,在幾條關鍵的巷弄間穿梭指揮。

“那邊!祠堂後牆有個暗門,派兩個人過去,繞到中央軍屁股後面打!"

“機槍不要總在一個地方開火!打一梭子就換位置!"

“告訴弟兄們,節省子彈,瞄準了打!把中央軍放近了再開火!"

張衝的指揮狠辣而有效,充分利用了地形和滇軍士兵單兵素質較高的優勢。國軍的兵力優勢在迷宮般的街巷中被極大稀釋,火力優勢也因視野受限和擔心誤傷而難以充分發揮。

李彌在城外的臨時指揮部裡接到了前線損失慘重的報告,臉色鐵青。

“廢物!一群廢物!這麼多人馬,連個小縣城都打不下來!炮兵團呢?給我轟!把可疑的房子都給我轟平!"

醒:

“軍座,城內還有不少百姓……”"參珠L小心翼翼地提

“你是在教我做事嗎!?"李彌馬上出聲呵斥,“顧不了那麼多了!再拖下去,廖副總座怪罪下來,你我都擔待不起!命令炮兵,集中轟擊城西和城東我軍進攻受阻的區域,覆蓋射擊!"

片刻之後,更加猛烈的炮火降臨宜良。這次不再是精準的定點清除,而是粗暴的面積覆蓋。

成排的炮彈呼嘯著落入城內,磚瓦木石混合著煙塵沖天而起,一棟棟房屋在爆炸中坍塌,燃起大火。淒厲的哭喊聲從濃煙烈火中傳出,分不清是士兵還是平民。

炮擊暫時壓制了滇軍的抵抗火力,國軍士兵趁機在炮兵的掩護下,再次發起衝鋒。他們踏過廢墟,與從瓦礫中爬出來的、渾身是血的滇軍士兵展開慘烈的白刃戰和逐屋爭奪。

戰鬥從午後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宜良城四處火光沖天,濃煙蔽月,槍聲、爆炸聲、吶喊聲、慘叫聲從未停歇。

鐘鼓樓上,盧漢一夜之間彷彿蒼老了十歲。他目睹著城內的慘狀,聽著不斷傳來的傷亡報告,心如刀絞。滇軍六個師的兵力,除了分散在各地和之前損失的,集中在宜良的不足兩萬人。而這兩萬人,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中央軍同樣傷亡慘重,但他們人多,可以不斷補充,而滇軍,死一個就少一個…

“司令,張師長報告,西城區大半已失,部隊退守以縣衙為中心的十字街區。彈藥即將告罄,傷亡…傷亡已過四成。"

聽到副官的報告,盧漢沉默著,望向北方。那裡是昆明方向,也是貴陽方向。龍主席再無新的指示,昆明的援軍杏無音信,桂系背信。而貴陽的廖耀湘,恐怕正冷笑著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難道,雲南十八年的基業,真的要葬送在自己手裡?難道,真的要像龍繩武暗示的那樣,考慮後路?可這後路是什麼?投降?那如何對得起正在城內血戰的弟兄?如何對得起雲南父老?

就在盧漢內心激烈掙扎之際,一名渾身煙塵、軍裝破爛的通訊兵跌跌撞撞衝上鐘樓,手裡緊緊攥著一份電報。

"司.….司令!急電!昆明.….昆明來的!

盧漢一把奪過電報,就著火光看去。電文很短,卻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漢兄:局勢已不可為,為儲存滇中元氣,可相機與中央接洽。弟已安排,詳情由來人面陳。雲。

是龍雲!他終於來了明確的指示,但卻是相機與中央接洽!這就是同意談判,甚至暗示了某種條件的投降!而弟已安排,來人面陳,說明龍雲可能已經私下與重慶或貴陽方面有了接觸!

盧漢的手劇烈顫抖起來,電報紙幾乎拿捏不住。絕望、憤怒、不甘、如釋重負.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衝擊著他的理智。

原來,龍主席早已有了打算,原來,宜良的血戰,昆明上層的某些人看來,或許只是增加談判籌碼的犧牲?那這些正在死戰的弟兄們,算什麼?

“司令?"副官和通訊兵擔憂地看著盧漢。

盧漢閉上眼,深深吸了幾口充滿硝煙和血腥味的空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深沉的疲憊神色。

“通知張師長,收縮防線,固守縣衙及周邊核心區域。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再主動出擊。另外.….秘密聯絡.…聯絡中央軍前線指揮官,就說……盧漢有意停火商談。

副官驚呆了:“司令!這.…..”

“執行命令!"盧漢厲聲呵斥一句,隨即又頹然地揮了揮手,“快去……”

宜良血戰正酣、盧漢心生絕望之際,距離戰場數百里之外的滇桂黔交界地帶,一支龐大的軍隊正悄然完成集結和機動。

廣西,百色西北山區,一處極其隱蔽的前進指揮所

裡。

白崇禧一身整潔的灰布軍裝,戴著一頂普通的軍帽,站在一幅覆蓋了整面牆壁的巨幅軍事地圖前。

地圖上,西南地區的敵我態勢清晰標註:廖耀湘的主力藍色箭頭深深插入雲南腹地,匯聚於宜良、石林一線,其後方的黔西、桂西北則兵力空虛,僅有少量保安部隊和後勤單位。

代表桂系和部分態度曖昧的滇桂邊境勢力的綠色箭頭,則從廣西西部多個點,呈鉗形指向黔西南和滇東南。

參謧冊谒壮珈纳磲岬吐暶β怠�

"健公,"一個佩戴少將領章的中年軍官快步走進來,立正敬禮,“各部均已到達指定出擊位置。滇軍張衝師殘部聯絡人再次確認,只要我部在滇東南發動,他們可在宜良殘存陣地內響應,至少能拖住廖兵團一部回援。另外,盧漢那邊似乎.…….有動搖跡象,龍雲可能已暗中派人接觸中央。"

白崇禧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表情,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盧永衡(盧漢字)守宜良,本就是存了以戰促和、以血換價的心思。龍志舟老稚钏悖M會坐視滇軍精銳盡喪?他們動搖,是遲早的事。

“那..….我們是否按原計劃行動?廖耀湘部在宜良打得正苦,雖佔上風,但也已成疲兵,其後方確實空虛。只是,攻擊國軍.這畢竟形同叛逆,重慶和校長那邊.…

白崇禧轉過身,不鹹不淡地看了一眼軍官的臉,後者頓時噤聲。

“叛逆?他蔣介石和日本人私通賣國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這一天!"

走到地圖前,白崇禧拿著鉛筆,從桂西劃過黔西南,然後直指貴陽方向:“廖兵團三十萬大軍,糧彈補給多半仰賴黔滇公路及幾條次要通道。其主力蝟集前線,後方留守兵力薄弱且分散。我部八個整師,十萬精銳,以有心算無心,以逸待勞,突襲其後勤樞紐、截斷其退路、甚至威逼貴陽,何愁不能一舉功成?"

“此舉一可解救滇軍殘部,示好龍雲,在西南留下人情和棋子;二可重創甚至逼退廖耀湘,消除臥榻之側的巨大威脅,三可向武漢展示我桂系實力,迫使其在後續戰局安排乃至..….未來的局面中,不得不重視我等的意見。這,才是真正的儲存實力,以圖將來。

軍官聽得心潮澎湃,又感寒意凜然。白健公這是要趁國共大戰、中央無暇西顧之際,行卞莊刺虎之計,一舉搜取西南最大利益啊!

風險極大,但若成功,回報亦無可估量....果然是小諸葛!

“健公深诌h慮!職部明白了!"軍官挺直腰板。

白崇禧看了一眼腕錶,平靜地命令:“通知各部,總攻時間,定於明晨五時整。目標:黔西南重鎮興義、磊縣,滇東南門戶廣南、富寧。動作要猛,速度要快,打爛廖耀湘的糧倉,掐斷他的脖子!"

"是!"

命令迅速化作密電,傳向散佈在群山之中的桂系各攻擊部隊。漫長的等待和隱匿終於結束,磨利了爪牙的桂系猛虎,即將撲向獵物最柔軟的下腹。

次日,晨五時,天色未明。

黔西南,興義城外。國軍一個補充團和一個保安團負責守衛這裡重要的物資中轉站。連續多日的大雨終於停了,但晨霧濃重。哨兵抱著槍,在碉堡和崗亭裡打著哈欠,想著前線激烈的戰事和遙遠家鄉。誰也沒料到,危險會從他們認為相對安全的廣西方向襲來。

驟然間,尖銳的呼嘯聲劃破霧�!

“炮擊!!!"

淒厲的警報剛剛響起,密集的炮彈就如同冰雹般砸落在興義城外陣地、城門、以及城內倉庫區!爆炸的火光接連閃現,濃煙滾滾而起。炮火準備持續了不到十分鐘,但異常猛烈精準。

緊接著,晨霧之中,影影綽綽出現了無數灰色身影,如同潮水般湧向興義城。輕重機槍的咆哮聲、衝鋒號的尖嘯聲、士兵衝鋒的吶喊聲瞬間響徹原野!

“是桂軍!桂軍打過來了!!"

“頂住!快開槍!”

“團座!東門被突破了!"

守軍猝不及防,倉促應戰。他們本就多是二線部隊,戰鬥力有限,面對養精蓄銳多時、且有備而來的桂系精銳,防線迅速崩潰。僅僅兩個小時,興義易手,態內堆積如山的糧食、被服、彈藥大多落入桂軍之手,來不及帶走的則被焚燬。

幾乎在同一時間,盤縣、普安、乃至雲南境內的廣南、富寧等地,都遭到了桂軍不同部隊的猛烈攻擊。這些地方留守國軍兵力薄弱,且完全沒想到此前作壁上觀的桂系會突然動手,紛紛潰敗。黔滇公路、滇桂通道多處被切斷,廖耀湘兵團與後方貴陽的聯絡及補給線,頓時變得千瘡百孔!

訊息傳到貴陽行營時,廖耀湘正在聽取宜良前線盧漢有意談判的彙報。他剛為可能兵不血刃拿下宜良、進而迫降昆明而感到一絲輕鬆和得意,緊接著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背後一擊打得頭暈目眩。

廖耀湘聽到這個訊息一下立正了:“什麼?!白健生瘋了?!興義失守?盤縣告急?廣南被佔?他……他怎敢?!!"

參珠L臉色慘白:“副總座,千真萬確!桂系至少動用了六到八個師的兵力,全線出擊!攻勢兇猛,我軍後方留守部隊根本擋不住!多地通訊已中斷!"

“李品仙呢?!他在哪裡?他的部隊不是應該在邊境策應嗎?"廖耀鑫昂突然開口問道。

“李品仙.…….所部桂軍,就是攻擊的主力之一!另外,滇東南一些原持觀望態度的滇軍殘部和地方武裝,也趁勢而起,襲擊我交通線和零星部隊!

“啊啊啊啊啊(呂布怒吼)

廖耀湘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他處心積慮,不惜代價猛攻雲南,眼看就要摘取勝利果實,卻被白崇禧這陰險的一刀,狠狠捅在了要害上!後勤被截,退路受威脅,軍心必然動搖!前線正在苦戰的部隊,一旦得知後院起火,補給可能中斷,後果不堪設想

“白健生……你這個反覆無常的小人!校長絕不會放過你!"廖耀湘咬牙切齒,一拳重重砸在地圖上,正好砸在宜良的位置上。

現在,宜良不再是即將到手的戰果,反而可能變成泥潭--如果盧漢得知桂軍抄了廖兵團後路,他還會老老實實談判嗎?他會不會立刻改變態度,甚至配合桂軍反咬一口?

前線需要支援,後方需要救火,而他手頭可用的機動兵力卻捉襟見肘。繼續強攻宜良?可能陷入更深的消耗,並且無法回援後方。分兵回救?則可能給盧漢甚至可能出現的桂滇聯軍以可乘之機,導致前線崩潰。

一瞬間,廖耀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先前因進展順利而滋生的野心和樂觀,被這殘酷的現實直接成了笑話。

“命令!"壓下心理的和恐慌,廖耀湘開口下令,“前線各部隊,立即轉入防禦!暫停對宜良城區的總攻,但保持包圍和壓力,絕不能讓盧漢部突圍或與桂軍取得聯絡!李彌兵團抽調一個精銳軍,立即回師,沿黔滇公路掃蕩,務必奪回興義,打通補給線!第七軍鍾彬部,加速向石林、陸良方向收縮,保護主力側翼,並做好向桂軍出擊方向機動的準備!"

“還有,給國防部發報,不,直接給校長髮報!控告白崇禧、李品仙桂系部隊公然叛變,襲擊國軍,破壞亂大局,請求校長嚴令其撤兵,並授權我部予以堅決反擊!

命令下達了,但廖耀湘心中清楚,遠水難救近火。白崇禧既然敢動手,就絕不會因為一紙電令而罷休。接下來的日子,他將不得不面對兩面作戰的噩夢--前面是尚未完全屈服的滇軍和即將變成刺蝟的宜良,背後是兇狠撲來、斷了糧道的桂系虎狼。

西南戰局,因白崇禧的突然出手,瞬間風雲突變,走向了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向。

武漢行營,陳諑缀踉谕瑫r收到了西南劇變的密報。他看著電文中“桂系入場,襲我後方,廖部告急”的字樣,久久沉默。

西南的戡亂救國,還沒推進多少,似乎就已經陷入了新的、更復雜的混亂之中,這下華中的壓力更大了…

第二八五章:白崇禧的高光時刻,提前總攻

白崇禧那把火徹底點著了廖耀湘的後院。

最初幾天,壞訊息成堆成堆地送過來。

興義丟了以後,盤縣那邊硬撐了一天半,到底也沒守住,聽說守城的團長最後關頭自己給了自己一槍。普安、晴隆.….沿著那條至關重要的黔滇公路,一個個地名接二連三地亮起紅燈。從重慶、從武漢好不容易湊出來的補給車隊,在路上就被人截了好幾次,損失了多少,連行營的參謧兌妓悴磺辶恕�

更要命的是,李品仙手底下那幫桂軍精銳,行動快得邪門。這股部隊根本不和中央軍糾纏,只是一個勁兒地往北插,前鋒偵察部隊甚至摸到了安順南邊不遠的地方。

貴陽城裡,夜裡仔細聽,偶爾真能隱約聽見遠遠傳來的炮聲,分不清是真是幻。這下可好,城裡的老爺太太們先慌了神,收拾細軟往外跑的汽車堵死了所有城門。

貴陽行營那間指揮室裡,氣氛早就變了。廖耀湘剛開始是驚怒,拍桌子罵娘,現在那股火氣好像被冰水澆透了,剩下的是種黏糊糊的、讓人喘不上氣的恐懼。

牆上那張大地圖,原先代表後方和補給線的藍色區域還算完整,現在呢?被代表中斷的紅叉和代表桂軍攻勢的綠色箭頭戳得跟篩子一樣。參謧儌個眼睛深凹,嗓子啞得說話像拉風箱,遞上來一份電報,不是丟了這裡,就是被劫了那裡。

走到廖耀湘的對面,參珠L開始彙報最新的情報:“副總座,李彌派回去救火的四十八軍,在關嶺撞上硬釘子了。桂軍佔了地形,工事修得結實,兩邊打了兩天,血流成河,咱們的人就是衝不過去!還有鍾彬的第七軍,往石林縮的時候也不安生,滇軍的散兵遊勇,還有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桂軍小股部隊,不停地襲擾,走得比爬還慢。更麻煩的是,他們屁股後頭,廣南方向的桂軍好像也有動作,側背都感覺涼颼颼的。"

廖耀湘盯著沙盤,眼珠子裡的血絲密佈。他感到一種冰冷的、使不上勁的感覺,從腳底板慢慢爬上來,纏住了整個身子。

白崇禧這一刀,捅的真是地方。不偏不倚,正好是他廖耀湘把全部家當都押在宜良、部隊打得人困馬乏、後勤那根弦繃得快斷了的時候。

這一下,不僅斷了糧彈,更可怕的是,把軍心軍給攪亂了。前線已經開始有報告,說子彈見底,喝粥都數米粒了,而後路讓桂軍抄了的謠言,像瘟疫似的,一夜之間傳遍了各個山頭。

"宜良呢?盧漢那邊,有什麼新花樣?"思索片刻後,廖耀湘沒好氣地開口問道。

情報參众s緊接話:“盧漢的人縮在縣衙那片核心區,抵抗是還有,但槍聲比前幾天稀拉了些。咱們派去接觸的人見著他副官了,那邊態度……有點琢磨不透。既沒一口回絕,也沒痛快答應條件,吞吞吐吐的,感覺像是在拖時間,等什麼。

“等什麼?"廖耀湘聞言猛地抬頭,“等白健生把我逼到懸崖邊上!等看他桂軍能折騰出多大動靜!這個老泥!"

廖耀湘突然想通了。盧漢那所謂的談判,性質已經變了。早先是求條活路的籌碼,現在呢?成了待價而沽的資本,甚至可能是反過來狠狠咬他一口的誘餌。

要是桂軍攻勢再猛點,或者他廖耀湘這裡露出半點敗相,盧漢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撕掉所有口頭上的東西,跟白崇禧來個裡應外合。

不能再這樣了!兩頭捱打,兩頭都夠不著!必須下決心,哪怕這決心下得心裡滴血!

廖耀湘長長吸了一口氣,扔掉手裡的雪茄,走到巨幅地圖前,先看了一眼“宜良”,又看了眼“貴陽”,最後放在那些畫著紅叉的交通線上,和正在不斷逼近的綠色箭頭上。

-個冷酷到廖耀湘自己都打了個寒顫的計劃,在腦海裡逐漸清晰起來。這需要壯士斷腕,需要承受難以想象的損失和罵名,但或許,這也是唯一能把剩下這點本錢保住、甚至絕地翻盤的法子……

"參珠L!

“到!

“聽著。第一,告訴李彌,宜良城區所有攻堅行動,立刻停止。包圍圈給我維持住,但把他手裡最能打的九十六師,配上獨立炮兵團,給我立刻抽出來!往西走,去關嶺,跟四十八軍匯合!我不管他們用什麼法子,三天,就三天,必須把擋在關嶺的桂軍給我敲掉,打通去安順的路!給李彌帶話:路打不通,他自己看著辦!"

第二,鍾彬的第七軍,別往石林收了。掉頭,往興義方向給我動起來,擺出要打反擊的架勢!目的是什麼?牽制住滇東南那片的桂軍主力,別讓他們能騰出手全力北上捅貴陽,或者配合別人夾擊咱們回援的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