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296章

作者:半江瑟瑟

黃夢年沉默片刻:“李軍長……還在觀望。他說,如果滇軍能守住宜良,桂軍就繼續在側翼策應。如果宜良守不住.....

牆上的老座鐘噹噹敲了十二下。半夜了。

盧漢轉過身,開口命令道:“傳令三岔河守軍,今晚後半夜,撤出一半兵力,退到二道防線。

張衝猛地抬頭:“司令!"

“執行命令。但是,要讓中央軍以為咱們還在死守。留一半人,把動靜鬧大,燈火通明,做出死戰到底的架勢。

走到地圖前,盧漢的手指從三岔河移到宜良:“咱們在這兒,跟他們打巷戰。宜良城小,街巷窄,中央軍的大炮展不開,兵力優勢也發揮不出來。咱們要把宜良變成一口棺材,一口裝中央軍屍首的棺材。"

黃夢年眼睛亮了:“巷戰?這倒是個辦法。可是..百姓咋辦?"

盧漢閉上眼睛,很久才睜開:“讓警察局組織疏散。

能走多少走多少,走不了的……自求多福吧。

凌晨三點,貴陽行營作戰室。

廖耀湘還站在沙盤前。他已經站了六個鐘頭,腿腳麻木得像兩根木頭,可他沒有坐下的意思。沙盤上的地形在他眼裡已經活了--哪兒能埋伏,哪兒能遷回,哪兒必須強攻。

參珠L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剛收到的前線電報:“副總座,各兵團集結完畢。第五兵團在曲靖,第七軍在陸良,新六軍在三岔河一線。炮兵團前移到距河岸五公里處,彈藥全部到位。

廖耀湘點點頭,目光仍盯著沙盤:“氣象報告呢?

“雨會在凌晨四點左右轉小,但不會停。能見度差,空軍支援不利。"

“空軍?"廖耀湘終於抬起頭,嘴角扯出個諷刺的弧度,“咱們那幾架老掉牙的霍克,能扔幾顆炸彈?指望它們,不如指望滇軍自己散夥。

參珠L默然。確實,西南戰場的空軍力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那些飛機大多是十多年前留下來的舊貨,能飛起來就不錯了。

“滇軍那邊有啥動靜?“廖耀湘問。

“偵察機最後一次報告是傍晚,顯示三岔河對岸燈火通明,工事加固,有明顯死守跡象。另外,"參珠L頓了頓,“宜良城內開始疏散百姓,看動向,是要打巷戰。

“巷戰……”"廖耀湘重複這個詞,手指在沙盤上宜良縣城的位置輕輕敲著,“盧漢這是要跟咱們拼命了。

“副總座,"參珠L遲疑了一下,“真要強攻嗎?巷戰對咱們不利,火力優勢發揮不出來,反而會陷入消耗戰。不如...

"不如啥?圍而不打?咱們沒時間圍城。七天,校長只給了七天。"

“傳令李濤,凌晨五點,炮火準備準時開始。六點整,全線強渡。我要在中午之前,看見新六軍的軍旗插在三岔河南岸的山頭上。

“那宜良....

“宜良讓李彌去啃。"廖耀湘拿起第五兵團的小旗,插在宜良城外,“告訴他,我不要傷亡數字,我只要結果。明天太陽落山前,宜良縣城必須插上青天白日旗。”

參珠L立正:“是!"

“還有,"廖耀湘叫住正要離開的參珠L,“給重慶回電:職部遵令,七日之內,必克昆明。廖耀湘。"

參珠L張了張嘴,最終啥也沒說,只是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作戰室裡又只剩廖耀湘一個人。他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西南地圖前,目光從貴陽移到昆明,又從昆明移到更西邊的保山、大理。

雲南真大啊。十六萬平方公里,三十多個民族,一千多萬人口。龍雲在這兒經營了十八年,把這兒變成了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現在,他要帶著三十萬的老中央軍,用七天時間,取得決定性的勝利……

第二八四章:捏住中央軍的七寸,桂系大勝

凌晨四時,三岔河。

雨勢果然如氣象預報所言,轉成了淅淅瀝瀝的綿密雨絲,天空沉黑如墨,厚重的雲層隔絕了所有星光。

河水奔騰的咆哮聲掩蓋了北岸一切細微的響動。新六軍二十二師六十五團計程車兵們,正從溼滑的泥濘坑道里悄無聲息地爬出來,按照預定計劃,向三個渡河點邉印�

站在已被雨水浸透的臨時觀察所裡,餘程萬拿著望遠鏡掃視對岸。

昏暗中,能看見零星燈火,那是滇軍故意暴露的哨位。餘程萬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冰冷的預感-一對面太正常了,正常的燈火,正常的工事輪廓,甚至偶爾還能看到晃動的人影。但正是這種正常,在如此關鍵的渡河前夜,讓人的情緒止不住的害怕。

“團座,一營就位。

“二營就位。

“三營..工兵連準備完畢。”通訊兵的聲音從身後傳

餘程萬放下望遠鏡,看了一眼腕錶:四點四十分。距離炮火準備還有五十分鐘。他深吸一口溼冷的空氣試圖壓下心頭的不安。

戰爭就是這樣,再周密的計劃,在槍響之前,永遠存在未知的變數。餘程萬隻能選擇相信自己的判斷--滇軍主力或許已暗中後撤,留下的只是疑兵和阻擊部隊。

"傳令各營,檢查裝備,保持靜默,等候炮擊信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彷彿被拉長。士兵們緊貼著冰冷的泥土或岩石,拿著手裡的步槍,雨水順著鋼盔邊緣滑落,滴進脖頸。對岸的燈火依舊,如同黑暗中的誘惑,又像是沉默的嘲諷。

五點二十五分。北岸後方,隱蔽的炮兵陣地上,一門門新進口的美製105毫米榴彈炮、日式山炮、甚至有些老舊的滬造山炮,炮口緩緩昂起,指向對岸預定的座標區域。

炮手們開始校準引數,彈藥手將沉重的炮彈填入炮膛。

五點二十九分。餘程萬透過觀察孔,死死盯著對岸。工兵連長帶著十幾個精悍計程車兵,揹著木板、繩索、工具,匍匐到那座殘破木橋的橋頭堡附近,等待訊號發起。

五點三十分整。

“開炮!”

一聲尖利的哨音劃破雨夜的沉寂,隨即被震耳欲聾的炮聲徹底淹沒。

“轟--!轟轟轟轟--!!!"

北岸後方,無數炮口噴口吐出熾烈的火焰,將半邊天際瞬間映亮又熄滅。

成群的炮彈帶著死神的尖嘯,撕裂雨幕,狠狠砸向三岔河南岸。先是預定的一線陣地,然後是縱深區域,最後是可能的後撤路線。爆炸的火光一團接一團地在對岸綻放,橘紅色的焰球翻滾著升騰,泥土、碎石、木屑混合著雨水被拋向空中,又簌簌落下。

對岸原本正常的燈火在第一時間就被炮火吞噬,一些簡易工事在猛烈的爆炸中解體。炮擊覆蓋了肉眼可見的所有防禦節點,隆隆的爆炸聲連成一片,天崩地裂。

炮擊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鐘。

五點五十分,炮火開始向更遠的後方延伸。

“嘀嘀嘀-一噠噠--!"

衝鋒號在北岸三個渡河點同時響起,壓過了尚未平息的爆炸餘音。

弟兄們!衝啊--!!"

各級軍官的命令聲中,六十五團一營計程車兵從上游渡口躍出掩體,扛著臨時扎制的木筏、門板,甚至抱著充氣的羊皮囊,嚎叫著衝向洶湧的河水。輕重機槍在他們身後猛烈開火,試圖壓制對岸可能殘存的反擊火力。

幾乎同時,下游湠┨帲I計程車兵也衝進了及腰深的冰冷河水和淤泥沼澤,奮力向對岸跋涉,每前進一步都異常艱難。

而正面,殘破的木橋處,戰鬥以一種更為慘烈的方式展開。

炮火延伸的瞬間,工兵連長猛地揮手:"上!”

十幾個工兵如同狸貓般竄上橋頭,冒著可能零星落下的炮彈和對面隨時可能響起的槍聲,開始瘋狂搶修斷裂的橋面。他們用肩膀扛起沉重的木板,用繩索和鐵釘飛快地固定。雨水、汗水混合在一起,每個人都瞪圓了眼睛,動作快得幾乎出現殘影。

“三營!跟我上!"餘程萬親自帶著三營的尖刀排,跟著工兵衝了上去。

對岸的寂靜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噠噠噠.砰砰砰!”

就在一營、二營計程車兵半數下水,工兵剛剛鋪好第一段橋面時,南岸看似被炮火犁平的廢墟中,突然爆發出密集的槍聲!

機槍火舌從重新掀開的偽裝工事、從殘垣斷壁後、甚至從河灘的亂石堆中噴吐出來。子彈如同潑大雨,瞬間掃向北岸渡河部隊和木橋上的工兵、三營。

“噗噗噗!”子彈密密麻麻的打在木板、水面和人體

正在渡河計程車兵們慘叫著中彈倒下,鮮血瞬間染紅河面,又被湍急的河水衝散。木筏被子彈打穿漏氣,門板被掀翻,士兵落水,掙扎著,很快被水流捲走。

木橋上,一名正在釘木板的工兵身體猛地一震,胸前爆開一團血花,仰面栽倒,落入下方渾濁翻滾的河水中。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機槍!壓制!壓制對岸火力點!"餘程萬見狀大聲命令,通知端起手裡的衝鋒槍朝著對岸槍口焰的方向猛烈掃射。三營計程車兵也紛紛開火,但暴露在橋面上的他們,立刻成為了更醒目的靶子。

對岸的滇軍顯然並未全部撤離,留下的至少是一個加強營的精銳,而且就埋伏在距離河岸極近、甚至炮火刻意避開的反斜面和堅固工事裡。他們等的就是國軍渡河的這一刻。

“擲彈筒!迫擊炮!

“咻--轟!"“咻咻--!”

幾發迫擊炮彈落在木橋附近的水中爆炸,激起高大的水柱。更有炮彈直接落在北岸灘頭,正在組織後續部隊的連排長被炸得血肉橫飛。

強渡行動一開始就陷入了血腥的僵持。一營、二營在河中損失慘重,幾乎無法前進。木橋上的三營和工兵被牢牢釘在橋頭段,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團座!不能硬衝了!撤吧!"三營長臉上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直流,他爬到餘程萬身邊懇切勸盏馈�

餘程萬的眼睛佈滿了血絲,他看了看橋面上倒下的兄弟,又看了看對岸依舊頑強的火力,猛地一拳砸在溼漉漉的橋板上:“不能撤!撒了,一營二營的弟兄就白死了!師部的命令是今天必須過河!"

抓起通訊兵的話筒,餘程萬不顧暴露的危險,對著後方大聲命令:“炮兵!向我正前方橋頭南岸五十米區域,急速射!覆蓋!覆蓋!”

餘程萬在賭,賭對岸的滇軍伏兵為了有效阻擊,距離橋頭不會太遠。

幾分鐘後,後方的炮火再次轟鳴,這一次,炮彈幾乎是擦著木橋的頂端,雨點般砸向橋頭南岸那片區域。劇烈的爆炸將那裡的廢墟再次翻耕了一遍,幾處機槍火力點戛然而止。

"工兵!繼續修!三營,準備突擊!

餘程萬見狀,第一個躍過剛剛鋪好的幾米橋面,冒著依舊零星的射擊,衝向下一段斷裂處。

戰鬥從凌晨持續到天色微明。

雨停了,但硝煙和血腥味混合著水汽,瀰漫在整個三岔河谷。河水被染成了淡淡的褐色,上面漂浮著各式各樣的雜物和腫脹的屍體。

付出了整整一個營傷亡的代價,六十五團終於在三岔河南岸站穩了腳跟--不是透過預定的多點突破,而是依靠餘程萬近乎賭博式的正面強攻,在炮火近乎自殺式的近距離支援下,由三營殘部硬生生從木橋方向撕開了一個口子。後續部隊得以透過修復大半的木橋和臨時架設的浮橋,源源不斷開過河。

當新六軍軍長李濤騎馬來到南岸,看到的是滿面煙火、左臂纏著繃帶的餘程萬,以及他身邊僅剩不到兩個連、個個帶傷的三營士兵。而他們腳下,是密密麻麻的雙方陣亡者的遺體,以及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滇軍阻擊陣地。

“報告軍座!六十五團.……完成渡河任務!"餘程萬敬禮,然後用破鑼一樣的嗓子報告。

李濤看著眼前慘烈的景象,默然片刻,拍了拍餘程萬的肩膀:“好樣的。我會為你們請功。部隊抓緊休整,清理戰場,鞏固灘頭陣地。主力很快就要透過這裡,直撲宜良。”

說完上面的話,李濤抬頭望向南方,宜良城的方向,眉頭卻並未舒展。三岔河的阻擊如此頑強且有效,說明盧漢確實做了周密準備。那麼,宜良的巷戰,恐怕會比這裡更加殘酷。

與此同時,宜良城內。

拖著疲憊的步伐走上樓,張衝對盧漢開口彙報道:“司令,三岔河留守的兄弟..….電臺最後訊息,大部分陣地失守,傷亡超過七成,團長殉國了。他們.盡力了。

“知道了。百姓疏散得怎麼樣了?

“走了大概三成,多是有些家底的。剩下的.…..要麼是走不了,要麼是不願意走。都說這裡是家,中央軍來了也得講王法。”張衝用既無奈又嘲諷的語氣開口說道。

“王法?"盧漢聞言苦笑,“現在哪還有什麼王法,現在槍桿子就是法……….城防佈置得怎麼樣了?"

“按您的意思,主要街道都設定了街壘,路口埋了地雷。重要建築裡放了炸藥。弟兄們化整為零,每一條巷子,每一棟房子,都能打。就是…”張衝猶豫了一下,"彈藥還是不夠,尤其是手榴彈和炸藥。

有多少用多少。”盧漢果斷給出回應,“告訴弟兄們,咱們每在宜良拖住中央軍一天,昆明就多一天準備時間,龍主席那邊….…就多一分轉圜餘地。

話雖如此,但盧漢眼底深處卻藏著不少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茫然。準備什麼?轉圜什麼?龍雲密信中的相機行事,到底是什麼意思?是戰至最後一兵一卒,還是...?

黃夢年也上了鐘樓,臉色比張衝更難看。“盧司令剛接到我們李軍長密電。"他將一張小紙條遞給盧漢。

盧漢展開,上面只有寥寥數字:“桂境有變,部隊暫緩入滇,兄宜早作決斷。

“暫緩入滇.……”盧漢咀嚼著這四個字,心一點點沉下去。李品仙這是看到三岔河失守,徹底動搖了,甚至可能收到了白崇禧的某種暗示或壓力,要儲存實力,坐觀成敗了。桂系這條原本就不可靠的側翼,現在恐怕指望不上了。

安靜片刻後,盧漢將紙條默默揉碎,撒下鐘樓。碎紙片在晨風中飄散。

“沒有桂軍,咱們自己打。張師長,城防交給你了。記住,咱們不是要在這裡殲滅廖耀湘,是要讓他每前進一步,都要死人!"

“是!"張衝挺胸應道,轉身大步下樓

黃夢年看著盧漢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也跟著下去了。

鐘樓上只剩下盧漢一人。

貴陽,行營作戰室。

一夜未眠的廖耀湘,雙眼佈滿血絲,但精神卻處於一種亢奮狀態。他面前攤著剛送來的幾份戰報。

“新六軍李濤部已於晨七時三十分完全控制三岔河南岸陣地,正在肅清殘敵,搭建浮橋。第六十五團團長餘程萬報,當面滇軍阻擊部隊約一個加強營,戰鬥意志頑強,幾近全員戰損。我軍渡河部隊傷亡…亦相當嚴重。

參珠L彙報著,特意加重了“相當嚴重”四個字。

廖耀湘只是點了點頭,手指在地圖上三岔河的位置敲了敲:“告訴李濤,我不要傷亡數字,我只要橋!讓他以最快速度保障主力渡河。第五兵團李彌部到什麼位置了?"

“李兵團前鋒已抵宜良外圍十里鋪,正在排除滇軍設定的路障和零星抵抗。預計中午可與宜良城防接觸。

“好。"廖耀湘站起身,走到窗前。天已大亮,但貴陽依舊陰霾。

“電令李彌,不必等待重炮完全到位,先頭部隊稍作休整,午後即對宜良發起試探性攻擊,摸清盧漢的佈防底細。命令第七軍鍾彬部,加快行軍速度,繞過宜良東南,向石林方向穿插,威脅滇軍側後,同時切斷宜良與昆明之間的直接聯絡。

“還有,空軍那幾架破飛機,今天必須起飛!不需要他們轟炸什麼堅固目標,就去宜良城上空轉幾圈,扔幾顆炸彈,掃射一下,給盧漢和他的兵看看,咱們的天上也有東西!"

“副總座,現在氣象條件仍然不佳,恐怕…

“我不管!”廖耀湘當即打斷參珠L的顧慮,“哪怕掉下來一架,也要飛!這是士氣!明白嗎?要讓滇軍知道,他們沒有任何優勢!"

參珠L不敢再言,立正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