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294章

作者:半江瑟瑟

周士第倒是笑了:“杜聿明這是被逼急了?還是真把自己當師兄了?"

“都有。"賀龍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杜光亭這個人,我打過交道。黃埔一期,心氣高得很,打了半輩子仗,眼睛裡沒幾個人。現在被自己的四期學弟壓著打,面子上過不去,總得說幾句硬話撐場面。

汽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屋子裡光影晃動。賀龍重新點燃菸斗,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下盤旋上升。

“司令員,您說林總會怎麼接這招?“周士第問。

"林彪?"賀龍從鼻孔裡噴出兩縷煙,“那小子,什麼時候吃過激將法這套?你罵他,他不理你;你誇他,他也沒反應。他就埋頭打自己的仗,按自己的節奏來。等你反應過來,仗都快打完了。

起身走到地圖前,賀龍端詳片刻,然後篤定開口:“杜聿明想要一場堂堂正正的師兄師弟對決,林彪不會陪他玩這個。東野的戰術是什麼?集中優勢兵力,多路突破,縱深穿插,分割圍殲。他管你什麼師兄不師兄,他要的是用最小代價最快速度拿下臨安。

周士第點頭,忽然想起正事:“對了,中央今天來電,詢問我們南下準備情況。主席特別提到,希望二野動作要快,要趕在國民黨軍完全反應過來之前,打穿中原,直逼長江。

壓力。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沉甸甸地壓在肩膀上。

東線,林彪在猛攻杭州,一旦破城,江南門戶洞開。西線,二野必須儘快南下,奪取武漢,完成對長江防線的戰略切割。這是一盤大棋,每一個棋子都不能慢,不能錯,不能掉鏈子。

賀龍沒馬上說話。他走到窗前,推開木窗。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和遠處工地的喧囂。鄭州車站方向燈火通明,人影像皮影戲一樣燈光裡晃動。

“鐵路進度怎麼樣了?"他問,眼睛望著那片燈火。

“黃河便橋明天能合龍,鄭州車站的軌道今晚就能鋪完。葉崇昭下午來說,最遲後天,第一列試執行列車可以開出鄭州。"周士第看了看懷錶,“現在是二十六日凌晨一點,也就是說,四十八小時內。

“四十八小時.……"賀龍重複著這個數字,像是在咀嚼它的滋味。

“給中央回電。就說二野已經做好南下準備。鐵路搶修進入最後階段,預計四十八小時內可恢復通車。我部決心以最快速度沿平漢線南下,直取漢口,絕不讓武漢行營那邊有喘息之機。

“也請轉告林彪同志--他在杭州打他的,我在中原打我的。看誰先插到蔣介石的胸口上。

周士第記錄完畢,卻沒馬上離開。

“還有事?"賀龍重新坐回椅子上,看到周士第的樣子開口問道。

“司令員,"周士第猶豫了一下,“地下黨送來最新情報,武漢行營已經在武勝關集結了至少十八個師的兵力,而且還在增加。我們南下的第一仗,恐怕就是硬仗。

賀龍笑了:“老周,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我怕過硬仗?南昌起義的時候,我們手裡只有幾條破槍,不也打出來了?長征過草地的時候,吃草根啃樹皮,不也走過來了?現在我們有幾十萬大軍,有老百姓支援,有整個中原做後方。從鄭州到漢口,這條路上,有多少硬仗,我們就打多少硬仗。他們想堵,就讓他們堵。看是他們的防線硬,還是我們的決心硬。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汽笛。

那聲音在夜空中迴盪,穿透鄭州的街巷,是火車汽笛--雖然鐵路還沒完全修通,但已經有一段可以試執行了。

賀龍快步回到窗前。他看見車站方向,一列只有三節車廂的試驗列車正緩緩啟動,車頭噴出白色的蒸汽。

“老蔣炸了鐵路,以為能拖住咱們三個月。可他不知道--"

“人民的力量,是炸不斷的。

周士第肅然立正。

"去吧,把命令傳下去。"賀龍說,"告訴所有指戰員:好好休息,吃飽飯,檢查武器。等鐵路一通--’

講到這裡,賀龍轉頭,望向南方,那片即將燃起戰火的中原大地,字字千鈞:

“我們就出發。

第二八三章:國府應對,穩住長江,急進西南

七月的武漢,天亮得早。

才五點多鐘,江面上剛剛吹起清爽的晨風,漢口江邊那座灰撲撲的西式建築裡已經亮起了燈。

這個地方原是英國人的滙豐銀行大樓,氣派的羅馬柱,厚重的大理石臺階,如今門口掛著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武漢行營的牌子。

樓頂那面青天白日旗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旗杆下站崗計程車兵卻耷拉著眼皮,一臉倦容。

三樓東頭那間最大的辦公室,窗戶正對著長江。陳赵诖皯舻那懊嬲局p手撐在窗臺上,盯著江面出神。

江上熱鬧得很。

貨船、客輪、小舢板,來來往往。有艘吃水很深的貨輪正往下游去,甲板上堆得滿滿的,用油布蓋著,不知裝的是軍火還是誰家的細軟。更遠處,幾條小木船正往武昌那邊劃,船頭坐著拖兒帶女的一家人,箱话ざ言谀_邊--又是一戶往南邊逃的。

“總座,南京急電。

副官輕手輕腳進來,把一份電報放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陳諞]回頭,仍看著江面。

十年前,北伐軍打到武漢的時候。那時候江面上也是這般熱鬧,可那是弑茄a給船,是浩浩蕩蕩一路北上的革命軍。如今呢?船還在走,卻是往南,往更南的地方。

“念。”一夜沒閤眼的陳臻_口說了一句。

副官拿起電報,清了清嗓子:“國防部通報:一、杭州方向確認遭遇東野主力,杜聿明部已退守第二防線。二、鄭州失守後,賀龍部正在全力搶修平漢鐵路,預計十日內可恢復通車。三、校長手令…

唸到這兒,副官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陳盏谋秤啊�

“說。

“三、校長手令:武漢系華中門戶,必須死守。著武漢行營統籌華中戰局,務必阻滯共軍南下步伐….

副官的聲音低了下去,“四、所需兵員、糧餉、裝備,請行營自行籌措。國防部目前無力支援。

最後那句話念完,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咔,咔,咔.…

陳章D過身。晨光從窗外斜射進來,照在他臉上,那張臉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窩深陷。

“自行籌措?"重複了一句這四個字,陳盏慕峭铣读顺叮板X從哪兒來?兵從哪兒來?槍炮子彈又從哪兒來?"

副官低著頭,不敢接話。

陳兆叩阶狼埃闷痣妶笥挚戳艘槐椤K哪抗庠凇百R龍部正在全力搶修平漢鐵路“那行字上停了停,然後放下電報,點燃一支香菸抽了起來。

十天。如果如情報準,十天後,那條從北平到漢口的鐵路就要重新貫通了。到時候賀龍的幾十萬人馬,就能坐上火車,沿著鐵軌轟隆隆往南衝。從鄭州到武漢,五百多里地,火車一天一夜就能到。

而他手裡有什麼?

紙面上看,武漢行營管著華中五省,三個兵團,十二個軍,四十多萬人。可這裡頭有多少是吃空餉的空額?有多少是剛抓來、連槍都端不穩的壯丁?有多少是地方保安團改個番號就算正規軍的?真正能拉上去打硬仗的,滿打滿算,二十萬頂天了。

更要命的是,這二十萬人撒在千里長的防線上。武勝關要守,信陽要守,孝感要守,長江沿線一個個渡口都要守。處處都喊缺人,處處都伸手要東西。

“薛伯陵到了嗎?"隨手把香菸掐滅,陳臻_口問了-句。

薛嶽,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這會兒正在鄂北佈防。

薛長官昨夜到的漢口,在樓下會議室等著。”副官答得很快。

“請他上來。再再通知程頌公、宋蔭國,還有各兵團司令,九點開會。

“是。

副官退出去,輕輕帶上門。陳沼肿呋卮扒啊=系撵F散了些,對岸武昌城的輪廓慢慢清楚了。龜山、蛇山,兩山夾著長江,這就是武漢,九省通衢,自古兵家必爭之地。

十二年了。他想起民國十六年,北伐軍打到武漢他那時候還是個團長,跟著蔣校長一路從廣州打過來。那時候多風光啊,軍旗所指,所向披。誰想得到,十二年後的今天,他會站在同一座城裡,絞盡腦汁想著怎麼擋住另一支從北邊打來的軍隊。

"時也.….命也。”

低聲吐出這幾個字,陳崭锌鴵u了搖頭。

九點整,三樓會議室坐滿了人。

長條會議桌兩旁,將星雲集。陳兆谥魑唬筮吺切袪I副主任程潛,這位湖南老將頭髮全白了,但精神很好。右邊是薛嶽,再往下,第十四兵團司令宋希濂、第三兵團司令張文清、第四兵團司令歐陽寰,還有各兵種的主官、參秩藛T,一個個正襟危坐。

每個人面前都攤著檔案,可多數人的眼睛都盯著牆上那幅巨大的作戰地圖。圖上,紅色箭頭從北邊插下來,一根,兩根,三根……每條線都直直捅向華中腹地。

“情況各位都知道了。

陳臻_門見山,沒半句客套。

“東邊,林彪四十萬人猛攻杭州,杜光亭打得很苦。

北邊的賀龍拿下了鄭州,正在搶修鐵路。

頓了頓,看著會議室內的每一個人,陳諊烂C的開口道:“咱們的時間,不多了。"

沒人說話。牆角那臺老電扇嗡嗡轉著,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

程潛第一個開口:“辭修,國防部那句自行籌措,到底什麼意思?中央那邊…真不管咱們了?”

這話問得直,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陳铡�

陳諞]馬上答。他抽了口煙,讓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慢慢吐出來。“不是不管,是管不了。何敬之那件事之後.…….現在國防部是顧墨三在撐著,可真正做主的,還是校長。

提到何應欽通日那檔子事,會議室裡的氣氛更微妙了。在座的誰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可知道歸知道,沒人敢說破。

“校長現在在哪兒?"薛嶽問得直接。他資歷老,和陳照f話沒那麼顧忌。

“長沙。"陳諒椓藦椵位遥暗妶笸鶃頉]斷過。校長的意思很明白:武漢必須守住。守住了,華中就穩了;守不住.……”"

"怎麼守?"宋希濂忍不住了。這位黃埔一期的悍將,打仗從來衝在前頭,這會兒說話卻十分不客氣,“我的十四兵團守武勝關,正面八十里,五個師,滿打滿算七萬人。對面呢?賀龍的二野,先頭部隊就不下十萬!等鐵路一通,後續部隊源源不斷湧過來,我這七萬人怎麼守?"

“蔭國說得在理。"張文清接上話,“我的三兵團守孝感,防線更長。部隊缺編嚴重,有的團實際兵力不到一半。槍是老槍,炮是舊炮,彈藥庫存只夠打三天硬仗。這樣的隊伍,守陣地都勉強,還談什麼主動出擊?

開了這個頭,各兵團司令紛紛訴起苦來。缺兵少糧,槍械老舊,士氣低落,逃兵一天比一天多..問題一樁樁一件件,堆得像山一樣高。

陳侦o靜聽著,一支菸抽完又點一支。等大家都說得差不多了,他才掐滅菸頭,站起身。

“各位說的,我都知道。"

走到地圖前,陳漳闷鹉歉氶L的指揮棒。“困難是事實,可仗還得打。今天請各位來,不是聽訴苦的,是找辦法的。

說完上面的話,薛嶽的指揮棒在地圖武勝關的位置上點了點。

“蔭國,你的十四兵團,我再調一個師給你。從歐陽的第四兵團抽。

歐陽寰臉色一變,想說什麼,陳仗种棺×怂�

“孝感方向,張司令的三兵團,收縮防線。放棄外圍陣地,集中兵力守住孝感城和鐵路沿線幾個關鍵點。這樣能省出至少兩個師的兵力。

指揮棒移到長江沿線:“沿江防線,請頌公統籌。他看向程潛,“江防艦隊配合,重點封鎖各渡口。共軍沒有海軍,這是咱們的優勢。

程潛點點頭,沒說話。

至於薛伯陵的第九戰區,"講到這裡,陳辙D向薛嶽,“你的部隊從鄂東向鄂中機動,做戰略預備隊。哪裡吃緊,你就頂到哪裡。

薛嶽皺了皺眉:“辭修,我的部隊現在分散在九江、黃石一線,集結需要時間。而且我一動,鄂東方向就空了,萬一粟裕趁機渡江.……

“顧不了那麼多了。”陳沾驍嘌[的發言,“眼下最大的威脅是賀龍。只要擋住賀龍,咱們就還有時間調整東邊。要是讓賀龍打到武漢……-切就都完了。

這話說得不可謂不重。會議室裡又靜下來。

每個人心裡都在盤算。陳者@套部署,說好聽點是集中兵力重點防禦,說難聽點就是拆東牆補西牆。可東牆拆了,西牆真能補上嗎?

“辭修,"程潛緩緩開口,聲音裡有種失望的情緒“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頌公請講。

“如果…..我是說如果,武漢守不住,下一步怎麼辦?"程潛看著陳眨凵裱}雜的說道,“總得有個打算。

這話太尖銳,也太敏感。可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陳粘聊撕靡粫䞍骸K呋刈唬匦曼c上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開口說道:“校長有指示,武漢必須守住,沒有如果。"

程潛沒罷休:“兵家之事,勝敗乃常理。當年北伐,咱們也從廣州退到武漢,又從武漢退到南京,最後不也成了?有時候退一步,是為了進兩步。”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程潛是在建議,必要時候可以放棄武漢,儲存實力。

陳漳樕亮讼聛�:“頌公,這話不要再說了。校長明令:與武漢共存亡。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程潛張了張嘴,最終嘆了口氣,搖搖頭,不再說話。

會議又開了一個鐘頭,討論具體部署、補給調配、工事修築這些細務。可誰都感覺得到,那股壓抑的氣氛始終沒散。

十一點,會議結束。

"伯陵,你留一下。"在將領們陸續離開的時候,陳臻_口說了一句。

等人都走光了,陳贞P上門,領著薛嶽進了裡間的小辦公室。

這屋子小,只擺得下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孫中山像,像框玻璃擦得鋥亮。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光線昏昏的。

陳沼H自給薛嶽沏了杯茶。茶葉是杭州的龍井,湯色清亮,可兩人誰也沒心思品。

“伯陵,"陳兆拢曇魤旱玫土艘恍皠偛艜希行┰挷环奖阏f。”

薛嶽點點頭,等他說下去。

“頌公問的那個問題……你怎麼想?"盯著薛嶽的眼陳盏吐曢_口。。睛,

薛嶽沉吟片刻,端起茶杯又放下。“辭修,這兒沒外我說句實話:武漢,守不住。八,

陳昭凵駝恿藙樱瑳]接話。

“不是將士不肯拼命,是實力差得太遠。”薛嶽繼續說,“賀龍的二野,是共產黨的主力,從山西打到中原,百戰之師。林彪的東野更不用說,橫掃東北。咱們呢?番號一大堆,能打的沒幾個。民心士氣…你也看見了江上那些往南逃的船,一天比一天多。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薛嶽身體往前傾了傾,聲音更低了,"得做兩手準備。明面上,當然要死守,要打出氣勢。可暗地裡,得準備後路。武漢一旦危急,部隊往哪兒撤?物資往哪兒�?檔案檔案往哪兒搬?這些事,現在就得開始琢磨。”

陳侦o靜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