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杜聿明面無表情:“敵軍傷亡?
“各師估算....約在一百到三百之間。
作戰室裡一片死寂。
二十比一的交換比。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對方打的是進攻戰,是頂著炮火衝鋒,是突破堅固設防陣地。正常情況下,進攻方的傷亡至少應是防守方的兩到三倍。
可現在倒過來,還被打成這個樣子.
"知道了。"深呼吸幾口氣,杜聿明平復情緒,然後開口吩咐道,“命令各師抓緊整補,統計損失武器裝備,上報所需補充。工兵加緊加固第二防線工事,特別是各結合部,要增設雷區、鐵絲網、反坦克壕。
通訊處長領命而去。
趙家驤走到杜聿明身邊,低聲道:“鈞座,這樣打下去,傷亡太大了。是不是向武漢請求.……”
“請求什麼?增援?"杜聿明看了趙家驤一眼,“南京現在哪裡還有援軍可派?現在整個江南處處告急。蔣校長能把杭州交給我,就是相信我能守得住。
“昨夜只是前哨戰。林彪在試探,試探我的防線強度,試探我的反應速度,試探我的兵力配置。今天,才是真正的開始。
彷彿為了印證杜聿明的話,外面突然傳來刺耳的防空警報聲。
緊接著是飛機引擎的轟鳴--不是國軍的幾架老破茫,而是另一種更加有力的聲音。杜聿明快步走到窗前,看見北方天際出現了十幾個黑點,正在迅速接近。
“共軍的轟炸機!"有參煮@呼。
杜聿明卻搖搖頭:“不是轟炸機,是咻敊C。林彪在空投補給,或者.…空降部隊。
話音未落,那些飛機已飛到杭州北郊上空。沒有投彈,而是降低高度,一個個黑點從機艙中跳出,迅速綻開成白色的傘花。
傘兵。真的是傘兵。
“命令防空部隊開火!命令北郊各部隊,立即搜剿空降之敵!"杜聿明迅速下令,但心裡卻是一沉。
空降作戰,這是東野在東北後期才發展出的戰術。打瀋陽時用過,打哈爾濱時也用過。這意味著,林彪不僅帶來了他的步兵、炮兵,還帶來了他的全套作戰體系。
作戰室裡的電話突然鈴聲大作。
參纸悠穑犃藘删洌樕E變:“鈞座,空降部隊落在第二防線後方!大約一個營的兵力,正在集結,目標可能是炮兵陣地!"
杜聿明抓起另一部電話:“接炮兵指揮部!我是杜聿明!立即轉移陣地,立刻!敵人空降兵在你們附近!"
放下電話,杜聿明快步走到地圖前,手指迅速找到炮兵陣地的位置,又找到空降區域,兩點之間,距離不足五公里。
“好手段。正面強攻,縱深穿插,再加敵後空降。這是要攪亂我的整個防禦體系。
抬起頭,杜聿明看向趙家驤,也看向作戰室裡所有參帧�
晨光越來越亮,照在每個人臉上,呈現出各自不同的表情。
"傳令全軍。杭州保衛戰,現在才真正開始。告訴每一個將士:我們的身後是杭州,是錢塘江,是江南腹地。為了黨國,我們退無可退,只能死戰!"
“同時,以我個人的名義,給林彪發一封明碼電報
趙家驤和參謧兌笺蹲×恕�
杜聿明走到桌前,鋪開一張信紙,拿起毛筆,略一沉吟,揮筆寫道:
“林學弟勳鑑:一別甘載,不想重逢竟在疆場。兄坐守杭州,弟揮師南下,你我師生之誼,同窗之情,今日皆化戰火。弟在東北橫掃千軍之威,兄素有耳聞,今得親見,果然名不虛傳。然杭州非逯荩戏菛|北,兄雖不才,亦願以三十萬將士、三尺青鋒,領教學弟手段。若弟能破城,兄當拱手相讓;若不能,也請弟勿怪兄不留情面。戰場相見,各為其主,望弟全力以赴,勿存顧忌。杜聿明,寅卯之交於杭州。
寫罷,杜聿明放下筆,把電報遞給趙家驤:“發出去。明碼,讓所有人都看到。
趙家驤接過電文,看了一眼,然後震驚道:“鈞座
“照做。"杜聿明平靜地說,“我要讓他知道,他的對手不是庸才,是他的師兄,是同樣從黃埔走出來的人。
晨光中,那些傘花已經消失在山林之間,但槍聲開始在各處響起。
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杜聿明知道,這封電文發出去後,他與林彪之間,將不再僅僅是國共兩軍的對決,更是兩個黃埔軍人、師兄弟之間的一場了斷。
整理了一下軍裝,杜聿明喊來侍從,然後對指揮部內的眾人說道:“走吧。去城頭看看。我要親眼看看,這位橫掃關東軍的林學弟,究竟能打到什麼程度。
炮聲響徹杭州。
臨安城下的炮火映紅江南夜空時,一千二百里外的中原大地,正迎來一九三九年七月的第一個黎明。
鄭州城頭那面青天白日旗,是三天前黃昏時分落地的。賀龍站在硝煙還未散盡的火車站鐘樓上,能看見旗杆光禿禿地指向湛藍色天空。
風從黃河方向刮來,帶來了泥土的芬芳和了勝利的味道--只是這味道里,混雜了太多血腥氣。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快。守城的國民黨軍第四十師番號聽著唬人,實則是個空架子。
衛司令長官坐鎮鄭州後,天天催裝備要補給,南京那邊卻總打哈哈--西南那邊打得正熱鬧,桂系滇系和中央軍攪成一團,中原這塊燙手山芋,誰還顧得上?
說到底,蔣介石的算盤打得精:讓衛立煌在鄭州頂著,能拖一天是一天。可他忘了,衛立煌再能守,手底下沒兵沒糧,拿什麼守?
“司令員,初步統計出來了。
手裡拿著剛彙總的戰報,參珠L周士第踩著滿地碎磚走過來。這位黃埔出身的參珠L,跟了賀龍十幾年,從湘鄂西打到晉綏,又從晉綏打到中原。
賀龍接過檔案,卻沒急著看。他目光落在車站裡--到處是被炸燬的機車殘骸,黑煙從扭曲的鋼鐵骨架裡冒出來,鐵軌被掀翻了幾十處,枕木橫七豎八地躺在道作上,有些還在燃燒。
“老蔣這手夠絕。"賀龍拿下嘴裡的菸斗,往鞋底磕了磕菸灰,“自己守不住,也不讓別人用。"
周士第聞言苦笑:“炸橋炸路炸車站,一套下來,沒半個月修復不了。
"半個月?"賀龍轉過頭,濃眉挑起,“林彪在江南跟杜聿明都交上手了,咱們能在這兒耗半個月?
這話問得周士第沉默了。他心裡清楚,東線戰報昨天就到了--東野主力強攻杭州防線,杜聿明拼死抵抗,雙方在城郊地帶殺得難解難分。中央的意圖很明顯:東西對進,鉗擊長江。二野要是卡在鄭州不動,整個戰略佈局就得亂套。
可鐵路斷了就是斷了。
沒有鐵路,重炮怎麼�?彈藥怎麼補?傷員怎麼送?靠汽車?那解放區的其他地方還要不要咿D了?
賀龍似乎看穿了參珠L的心思。他把戰報塞回周士第手裡,菸斗重新點上,深吸一口:“說說傷亡。
“殲敵一萬二,俘虜八千六。”周士第翻開戰報,“繳獲火炮七十四門,槍支彈藥堆積如山。我軍傷亡…不到五百。”
"嗯。"賀龍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他轉身往月臺下走,“俘虜裡頭,有鐵路上的嗎?"
周士第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我馬上組織清查。
“還有,貼布告,招人。"賀龍腳步不停,一邊大步走一邊安排,“鄭州城裡城外,凡是懂鐵路、懂橋樑、懂建築的,管他原來幹什麼的,都給我請來。待遇從優--咱們共產黨說話算話。
命令傳下去時,太陽剛好從東邊城牆缺口爬上來。金紅色的光斜斜地照進車站,把那些殘破的景象鍍上了一層不真實的暖色。工兵部隊已經進場了,戰士們用鐵鍬清理著炸塌的站臺,叮叮噹噹的聲音充斥耳際。
賀龍在月臺盡頭站定,望著向南延伸的鐵軌。鐵軌在晨光裡閃著白光,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消失在薄霧徽值奶镆把e。那是平漢線,中國南北大動脈,現在像一條被砍成數截的巨蟒,癱在中原大地上。
“司令員!”
一個參謿獯跤跖苓^來,身後跟著幾個穿灰色制服的人。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臉龐黝黑,手上全是老繭和油汙,安全帽歪戴著,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線幹活的人。
“這位是葉崇昭,原平漢鐵路鄭州段總工程師。"參纸榻B,“聽說咱們要修鐵路,自己找上門來的。
賀龍上下打量著來人:“國民黨留用人員?
“是。"葉崇昭回答得很乾脆,“但我首先是中國人。鐵路是國家血脈,不能就這麼斷了。”
四目相對。賀龍在對方眼睛裡看到一種熟悉的東西-那是工匠對自己行當的執念,是看見心血被毀時的不甘。他忽然笑了,拍了拍葉崇昭的肩膀:“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葉工程師,給我交個底--最快多久能通車?"
葉崇昭沒馬上回答。他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線路圖鋪在地上,又摸出半截鉛筆,在圖上快速標註著。幾個參謬鷶n過來。
“您看,破壞最嚴重的有三處:黃河鐵橋,中間三孔全塌;鄭州車站,裝置全毀;往南五十里,鐵軌被掀,枕木燒了,道砟都扒光了。
“按常規修,一個月。但如果集中力量,用非常規方法,我能在十五天內先通一條單線便道。便道只能跑輕載慢車,時速不能超二十公里,但至少….至少能讓東西動起來。
“十五天.…"賀龍重複著這個數字,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他轉頭問周士第:“咱們有多少工兵?"
“三個工兵師,加上各師的直屬工兵營,滿打滿算五萬六千人。
"不夠。"賀龍搖頭,“遠遠不夠。
轉過身,賀龍對警衛員開口道:“傳我命令:各部隊立即清查,凡是鐵路系統出身的俘虜和留用人員,一律送到車站。告訴中原局,把能調集的工程力量全調來。
看著葉崇昭,賀龍語氣強硬地開口:“十五天太長了。我給你十天。十天之內,我要看見火車從鄭州開出去。
葉崇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賀龍那雙千軍萬馬殺出來的眼睛,他最終只是重重點頭:“十天就十天!"
晨光越來越亮,車站裡的敲打聲也越來越密集。
場與時間的賽跑,就這樣在鄭州的廢墟上拉開了序幕。
七月六日下午,黃河岸邊。
風很大,卷著河面的水汽撲在人臉上,溼冷溼冷的。賀龍站在河堤上,望著那座傷痕累累的鐵橋。曾經橫跨天塹的鋼鐵巨龍,如今中間塌下去一大截,斷裂的鋼樑斜插進渾濁的河水裡。
河灘上已經聚集了上千人。穿軍裝的工兵,穿工裝的鐵路工人,穿粗布衣的民工,還有不少穿著國民黨舊軍服、胳膊上扎著白毛巾的解放戰士。
人群分成若干組,有的搬咪摌牛械暮附訕嫾械脑诖驑丁L栕勇暋㈣F錘聲、哨子聲,混成一片喧囂的浪潮,竟把黃河的濤聲都壓了下去。
“司令員,您怎麼來了?"
葉崇昭小跑著過來,安全帽下那張臉被汗水和油汙糊得看不清眉眼。他手裡拎著個鏽跡斑斑的水平儀,褲腿挽到膝蓋,小腿上全是泥。
“來看看你們。怎麼樣,還順利嗎?
“比預想的快。“葉崇昭指向斷橋處,“我們放棄全斷面修復,改在塌陷處架臨時鋼架橋。從太原邅淼膽饌滗摌抛蛱斓搅耍F在最大的問題是,沒有起重裝置。所有鋼樑,都得靠人力拉上去。
賀龍順著葉崇昭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三四十號人正喊著號子,用繩索、撬棍、千斤頂,把一根七八米長的鋼樑一寸寸往橋墩上挪。鋼樑每移動一點,繩索就深深勒進人們的肩膀。
"人力不夠?"賀龍問。
“夠,但太慢。“葉崇昭實話實說,“照這速度,光架橋就得七天。後面鋪軌、固基、除錯,至少還要三天。十天..…懸。”
賀龍沒說話。他盯著那些奮力工作的人看了半響,忽然解下軍大衣遞給警衛員,又把襯衫袖子一挽,朝鋼樑方向大步走去。
"司令員!"周士第和葉崇昭同時喊了一句。
賀龍頭也不回。他走到那隊工人中間,工人們愣住了--有人認出這是解放軍的首長,一時間不知所措。
“都愣著幹什麼?聽我口令---、二、三,起!"
說完這句話,賀龍彎下腰,雙手抵住冰冷的鋼樑。手掌貼上鋼鐵的瞬間,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上來。周圍的工人們反應過來,紛紛跟上。幾十雙手,軍人的、工人的、農民的、解放戰士的,就這樣貼在同一根鋼鐵上。
一、二、三--走!
鋼樑移動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葉崇昭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他看見汗水順著賀龍的鬢角往下淌,看見那雙握過槍、指揮過千軍萬馬的手,此刻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他忽然覺得眼眶發熱,然後轉身對助手喊道:“還看什麼!都上去幫忙!”
訊息像風一樣傳遍了工地。當“賀龍司令員在扛鋼樑”這句話在人群裡炸開時,整個河灘沸騰了。夜班工人不肯換班,說要再多幹兩小時,白班工人扒拉幾口飯就返回崗位,技術人員湊在一起,連夜修改方案,把原本三天的工序壓縮到兩天半。就連那些剛開始還有些拘謹的解放戰士,也開始真正把自己當成搶修隊的一員--畢竟,連司令員都上手了,他們還有什麼話說?
黃昏時分,賀龍回到臨時指揮部。他累得腰都直不起來,雙手磨出四五個血泡,軍裝被汗浸透又讓風吹乾,結了一層白花花的鹽漬。衛生員小心翼翼地給他處理傷口,他卻咧著嘴笑:“老周,你猜今天進度提前了多少?"
周士第正看著各部隊送來的報告,聞言抬頭:“多少?"
“少說半天。"賀龍任由衛生員包紮,臉上帶著孩子似的得意勁頭,“照這個速度,沒準真用不了十天。
周士第放下檔案,神色卻凝重起來:“司令員,有情況。今天下午,偵察部隊在鄭州以南發現國民黨軍活動,應該是從信陽方向來的偵察兵。另外,武漢那邊有動靜--鄭州失守的訊息傳過去了,那邊正在緊急調整部者。
賀龍臉上的笑容快速收斂:“具體點。
“地下黨傳來的情報。"周士第走到牆上的地圖前,手指沿著平漢線往下滑,“武漢行營命令黃維的第十二兵團向信陽集結,又從武昌調了兩個軍北上,看樣子是想在武勝關一帶構築防線。他們的意圖很明顯--趁我們鐵路沒通,堵死南下的路。TA
指揮部裡安靜下來。賀龍走到地圖前。他的目光從鄭州開始,一路向南:許昌、漯河、信陽、武勝關、漢口.…這條縱貫中原的鐵路線,此刻成了決定戰局的關鍵。
有了這條鐵路,重灌備可以源源不斷南下,部隊可以快速機動,補給線可以縮短几百里。沒有它,一切壓力都得放到汽車身上,太冒險了…
“部隊休整得怎麼樣?"眼睛沒離開地圖,賀龍開口問了一句。
"各縱隊都很疲勞,但士氣高。"周士第實話實說“如果現在南下,能打。但如果等鐵路通了,重火力跟上去,勝算會大得多。
等,還是不等?
賀龍盯著地圖,許久沒說話。菸斗在他手裡轉來轉去,菸草早就滅了,他也沒察覺。
“告訴各縱隊,休整時間縮短到三天。三天後,先頭部隊輕裝南下,直插信陽。主力部隊…等鐵路。
周士第一怔:“司令員,這太冒險了。先頭部隊沒有重火力支援,萬一遭遇敵軍主力.…
“所以我們要快。在武漢那邊完成部署之前,打亂他們的節奏。先頭部隊的任務不是攻城略地,是穿插、襲擾、製造混亂。等鐵路一通,主力部隊沿著鐵路線滾滾南下--那時候,就不是他們堵我們,是我們壓他們了。”
五天後,深夜。
鄭州臨時指揮部裡,賀龍正在批閱各師的整訓報告,周士第拿著一封電報快步走進來,臉上表情有些複雜。
“司令員,第三野戰軍轉來的戰報--關於杭州方向的。
賀龍抬起頭,從老花鏡上方看過去:“林彪和杜聿明那邊有結果了?期
“還沒出結果,但是……“"周士第將電報遞上,“打出了點意思。
賀龍接過電報,就著汽燈光細看。電報很長,詳細記錄了十月二十三日以來杭州戰場的態勢:林彪的東野主力對臨安防線發起全線猛攻,杜聿明節節抵抗,雙方在北郊丘陵地帶反覆爭奪,陣地一天之內三易其手。
但真正讓賀龍挑眉的,是電報末尾那段“據悉,杜聿明於二十四日晨,以明碼向林彪發出戰書,稱'若弟能破城,兄當拱手相讓;若不能,也請弟勿怪兄不留情面’。林彪未公開回應,然東野攻勢明顯加強。另,國民黨中央社已全文播發杜電,渲染黃埔同窗決戰杭州。”
“胡鬧。"賀龍放下電報,評價只有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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