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282章

作者:半江瑟瑟

“很好。好好學習,將來國家的工業建設,需要你們這樣的人才。

小夥子捧著茶碗跑遠了,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大娘看著他背影,眼裡全是笑:“這孩子,以前在鐵匠鋪當學徒,整天灰頭土臉的。現在可好了,穿得乾乾淨淨,學知識,長本事。衛市長,謝謝您啊,要不是您辦這些大學,我兒子哪有這機會。

衛辭書喝完茶,放下一分錢:“該謝謝的是你們,支援孩子讀書。”

告別了大娘,衛辭書繼續往前走。

齊魯工業大學的校區最大,分了機械、建築、紡織好幾個學院。衛辭書走進機械學院的實習工廠,裡面熱鬧得很。幾臺舊機床已經安裝好了,學生們在老師的指導下,正在加工零件。車床轉動的聲音,鐵屑飛濺的火花,空氣中瀰漫著機油的味道。

一個滿手油汙的老工人看見他,擦了擦手走過來“衛市長,您看看,這臺車床是我們從廢鐵堆裡淘出來,自己修好的!”

衛辭書仔細看了看。車床確實老舊,但保養得很好,導軌擦得鋥亮。

“能用了?”

“能!"老工人很自豪,“已經教學生做了幾個錘子,雖然粗糙點,但能用。學機械嘛,就得動手,光看書不行。

衛辭書在工廠裡轉了一圈。這裡的一切都透著股自力更生的勁兒:自制的工具架,用廢舊鋼材焊的工作臺,牆上貼著手繪的安全操作規程。雖然簡陋,但是實用。

從工業大學出來,已經中午了。衛辭書在校園裡的小食堂吃了午飯---碗白菜燉豆腐,兩個窩頭。吃飯時聽隔壁桌的教職工聊天,說最近糧站供應的麵粉質量好了,能蒸出白胖胖的饅頭;說供銷社新到了一批棉布,可以做夏天的衣服了;說誰家的孩子考上了中學,誰家的老人領到了養老金。

都是瑣碎的事,但聽著讓人踏實。

飯後衛辭書又去剩下的大學看了看,想趁著自己還在青島,最後添磚加瓦一次。

等到一切都忙完,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衛辭書沒有急著回去,而是沿著公路慢慢溜達起來。

在一個拐角處,衛辭書看見幾個老工人坐在樹蔭下休息。工人們穿著沾滿泥灰的工裝,端著大茶缸子喝水。衛辭書走過去,在他們旁邊坐下。

“老師傅,歇著呢?"

工人們看了看衛辭書,其中一個花白鬍子的老人認出來了:“喲,衛市長!您怎麼在這兒?”

“來看看。活兒幹得差不多了吧?”

“快了快了,"老人咧嘴笑,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再有個把月,全部收尾。您瞧這樓,蓋得結實吧?都是好磚好料,用一百年都不成問題。

另一個年輕些的工人說:“衛市長,我參與了四棟樓的施工。等將來我兒子上學,我就可以指著樓跟他說看,這是你爹蓋的!”

工人們都笑起來,笑聲粗獷而爽朗。衛辭書也笑

了。

“現在日子怎麼樣?"體察民生已經成為了衛辭書的職業習慣。

花白鬍子的老人當即開口:“好多了!工資按時發,算上那什麼高溫補貼,一個月能掙小三十塊!食堂伙食也好,三天兩頭有肉。上個月我老伴生病,廠裡還給報了醫藥費--這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我閨女上小學了,"另一個工人說,“不要錢,還發課本。她說長大了也要考大學,就考咱們蓋的這個大學。M

夕陽西斜的時候,衛辭書才起身離開。工人們要送他,衛辭書擺擺手,自己一個人往回走。

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衛辭書走得很慢,一邊走邊看。看那些嶄新的教學樓,看那些剛剛種下的小樹,看遠處海面上歸航的漁船。風吹過來,帶來校園裡不知哪個學生在拉二胡的聲音,咿咿呀呀的,拉的是一首民謠。

快到校門口時,他遇到了師範大學的那個有過一面之緣的音樂老師。她抱著一摞樂譜,看樣子是要回宿舍備課。

“衛市長要走了?”

“嗯,回城裡。”

女老師猶豫了一下,說:“衛市長,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教職工都在傳,說您可能要調走了?”

衛辭書腳步頓了頓。訊息傳得這麼快?

“聽誰說的?”

“大家都在說。"女老師看著衛辭書,頗為不捨的開“沒有您,這些學校建不起來。大家捨不得您走。

D,

衛辭書沉默了片刻,然後講道:“學校建起來了,就會一直在這兒。我走不走,都一樣。

“不一樣的。"女老師搖搖頭,但沒再多說,“那..您保重。謝謝您給青島帶來這些大學。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山東的孩子,還有解放區的孩子們,就交給同志們了。

回城的車來了。衛辭書告別老師,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子啟動,大學城漸漸遠去,縮成一片紅色的剪影,最後消失在地平線上。

車上人不多,很安靜。衛辭書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半個月後,他就要離開青島了。這座他工作了一年多的城市,這些他親自規劃、親自要資源、親眼看著一點點建起來的大學,這些他熟悉的街道和麵孔,都要說再見了。

但衛辭書沒有太多傷感。因為他知道,大學會一直在那裡。兩個月後,第一批四千多名學生會走進這些校園。他們會坐在明亮的教室裡,翻開嶄新的課本,學習醫學、教育、法律、石油、機械、農業、海洋科學..他們會成為新中國需要的第一批專業人才。

他做的事情,會有人接著做下去。青島會越來越好,山東會越來越好,整個解放區都會越來越好。

車子搖搖晃晃地開著。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衛辭書睜開眼,看見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這一年多,足夠了。

回到招待所時,天已經全黑了。食堂還亮著燈,老劉在門口張望,看見衛辭書出現,連忙招手:“衛市長,給您留著飯呢!海蠣子蒸蛋,還熱乎!"

衛辭書走進去,在熟悉的位置坐下。老劉端來飯菜,果然有一碗黃澄澄的蒸蛋,上面撒著蔥花,香氣撲彜。

“您嚐嚐,今天海蠣子特別肥。

衛辭書舀了一勺,送進嘴裡。鮮,嫩,滑。

衛辭書慢慢地吃,細細地品。老劉坐在對面,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的事:誰家孩子考上中學了,誰家老人過生日,供銷社新到了什麼貨..…

吃完最後一口,衛辭書放下碗筷。

“老劉。”

“哎,您說。

“我可能..過陣子要走了。

老劉愣住了,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點點頭:“知道了。您.……您去哪兒?"

“回延安。

“去中央啊.....那是好地方,衛市長您這樣的大好官,就該去中央….那.什麼時候走?"

“半個月後。

“半個月.…"老劉喃喃重複,忽然站起來,“那,那我得多給您做幾頓好的!您愛吃什麼?我天天換著花樣做!

衛辭書笑了:“不用,平常的就行。

“那哪兒行!"一向很好說話的老劉現在很堅持自己的意見,“您等著,明兒我給您包鮁魚餃子,正宗的膠東做法!”

衛辭書沒再推辭。他走出食堂,回到自己的房間。

沒開燈,就著窗外的月光,坐在床邊。

從窗戶看出去,能看見遠處的海港。燈火點點,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在海面上。更遠處,是漆黑的海,是更廣闊的世界。

半個月後,他就要去往新的地方,做新的工作。青島會留在身後,但這些日子,這些人,這些事,會一直跟著他。

躺下來,衛辭書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工作,還要去處理市政事務,還要去看幾個工廠,還要.還有很多事要做。

在睡著前的最後一刻,他想起了大學城裡的那些紅磚樓。在月光下,它們一定很安靜,等待著兩個月後,迎接第一批走進來的年輕人。

年輕人會坐在明亮的教室裡,翻開嶄新的課本。他們會讀書,會思考,會爭論,會成長。而這一切,正是革命先烈們奮鬥的意義。

不知不覺間,糖丸爺爺的話進入到衛辭書的腦海中:“孩子們.....快快長大....建設祖國..…”

第二七六章:回延安,國府內戰

一九三九年六月十五日

天還沒亮透。

衛辭書已經醒了,其實他後半夜就沒怎麼睡踏實。

屋子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

衛辭書下床,用自己的臉盆裡接好冷水,洗了把臉,然後對著牆上那面有些模糊的水銀鏡子,把自己的鬍子仔仔細細地刮乾淨。

鏡中人的臉比去年剛到青島時瘦了不少,也黑了不眼裡的血絲密密麻麻地唤j著眼白……少,

穿好自己的幹部服,衛辭書拿著自己收拾好的包裹,拉開了房門。

走廊裡空無一人,衛辭書的腳步聲在木質樓板上發出輕“咯吱”“咯吱”的聲音。

樓下食堂的門虛掩著,昏黃的燈光和食物溫熱的氣息一起逸散出來。

衛辭書推門進去,老劉正背對著門口,在灶臺前忙碌,鍋裡水汽蒸騰。

“老劉。”衛辭書叫了一聲。

老劉聞言轉過身,只見圍裙上沾著些麵粉,臉上是笑呵呵的表情:“衛市長!您..您這麼早!我正想著餃子該下鍋了,您就下來了!快坐,快坐!”

衛辭書在他常坐的靠窗位置坐下。

老劉手腳麻利地從翻滾的鍋裡撈出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白白胖胖,個個肚子滾圓,小心翼翼地端過來,又擺上一小碟蒜泥醋。

“按咱們老家的規矩,上車餃子下車面。您這一去延安,路遠,吃了餃子,順順利利!"老劉站在桌邊,眼圈有點紅,“豬肉白菜餡兒,我天沒亮就起來剁的餡,挑了最好的前腿肉,白菜也嫩,您嚐嚐!"

衛辭書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蘸了點醋,送進嘴裡。麵皮筋道,餡料鮮美多汁,鹹淡恰到好處。

把鮮美的餃子一口嚥下去,衛辭書笑呵呵地對老劉開口:“嗯,好吃。老劉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得到這句簡單的肯定,老劉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隨即帶著滿足又有些感傷的語氣說道:“您愛吃就好..這一走,也不知啥時候能再見上一面..延安那邊冷,燥....到底比不了咱海邊,您得多注意身體...”

“你也要多保重啊,劉師傅,將來孫子上了大學,你也得跟著去是不是?

"哎!您放心!一定!"

一盤餃子很快吃完,連餃子湯也喝得見了底。

衛辭書放下碗筷,看了看窗外,天光又亮了些,海霧正在漸漸散去。“我走了,老劉。別送。

“哎...衛市長市,您..您一路平安!"老劉嘴上說著不送,但身體卻追到食堂門口。

然後滿懷感慨的看著那個身為一地父母官,但總是對他和和氣氣說話的年輕人,消失在小街的拐角。

上午七點半,青島市人民政府二樓,市長辦公室。

衛辭書走進了青島市人民政府的辦公樓。

樓裡已經有人了,早來的工作人員看見衛辭書,都停下腳步,恭敬地打招呼:“衛市長早!"

衛辭書-一頷首回應,步履沉穩地走向三樓盡頭那間屬於市長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衛辭書推門進去,副市長侯衍之已經等在裡面了。侯衍之年紀比衛辭書大幾歲,是個做事紮實、原則性強的本地幹部,跟著衛辭書工作這半年多,磨合得不錯。

“衛市長,您來了。東西都收拾好了?"見到衛辭書推門而進,候衍之當即起身打著招呼。

“就一個包,沒什麼好收拾的。”衛辭書把旅行袋放在門後,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坐下。

自己的桌子已經清理過,顯得空蕩蕩的,只有筆筒、墨水瓶和一部電話。

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衛辭書向自己的副手開口道“坐老侯。趁我走之前,最後再把幾件要緊事對一對。”

“好。"侯衍之坐下,翻開第一個資料夾,“第一件,解放區第一次高等學校統一招生考試,青島考區的考生資格複核與政治審查工作,目前進展順利。您特別強調的嚴防冒名頂替,我們聯合核查組抓得很緊。

講到這裡,候衍之抽出一份報告遞給衛辭書:“這是截止到今天凌晨的最新簡報。我們共完成對三百七十二名預錄取線以上考生的實地核查,目前發現三起存疑案例。一起是考生報名時填寫的家庭成分與實際走訪情況有出入,父親並非碼頭正式工人,而是季節性的臨時工,但家庭確實貧困,本人成績優異且思想進步,街道和碼頭工會都出具了證明,認為不應影響其錄取。另兩起比較複雜。”

“一起是市南區的,一個商人家庭的孩子,考分很高,但核查時發現,其父在敵佔區有生意往來,雖然目前沒有通敵確鑿證據,但社會關係複雜。另一起在郊縣,一個地主家庭出身的學生,考上了山東大學文史系,但村裡農會反映,其家庭在土改前夕有轉移浮財、威脅佃戶的行為,雖然該學生本人一直在外求學,表現尚可,但群眾意見較大。這兩起,聯合核查組內部有分歧,有的同志認為應該嚴格執行政策,防止階級異已分子混入。也有的同志認為,應該主要看本人表現和成績,給青年出路。具體如何處理,需要您最後定奪。

衛辭書接過報告,仔細看著那幾行記錄。

片刻之後,衛辭書皺起的眉頭舒展開,隨即向對面的副手開口道:“我們的教育政策,是向工農開門,但也不是搞唯成分論,更不是關門主義。那個碼頭臨時工的孩子,情況屬實,本人優秀,就該錄取。家庭成分填寫不夠準確,予以批評教育即可,不能因此斷送一個青年的前途。中

“至於另外兩起.…….商人家庭那個,重點審查其父在敵佔區的具體生意內容,有無資敵或危害國家行為。若暫無確鑿證據,且該學生本人政治傾向進步,無不良言行,可先予錄取,但要加強入學後的觀察和教育。學校不是保險箱,恰恰是改造思想、培養新人的地方。如果其父將來確有反動行為,那就嚴肅處理。"

“地主家庭那個,"衛講到這裡,辭書的聲音嚴肅了幾分,“關鍵不在他家裡有多少地,而在其家庭的具體行為是否構成對抗新政權的罪行,以及他本人的態度。農會反映的情況,核查組是否逐一核實了?轉移浮財有無證據?威脅佃戶有無具體人證物證?如果確有其事,哪怕學生本人不知情,其家庭也已成為新政權的敵對分子。在這種情況下錄取他,廣大翻身農民會怎麼看?他們會覺得,咱們的政策是虛的,地主老財換個花樣還能騎到他們頭上。

“我的意見是,對這類情況,要非常慎重。如果家庭對抗行為查實,且群眾反應強烈,即使學生本人成績好,也應暫緩錄取,以觀後效,同時對其家庭依法處理。我們要選拔和培養的,是建設新中國的可靠人才,不能給未來的事業埋下隱患,更不能寒了基本群眾的心。這個道理,要向核查組和教育局的同志講清楚。具體到這個人,你們根據核實後的情況,集體研究,做出決定,報華東局教育部門備案。”

侯衍之飛快地記錄著,不時點頭:“我明白了,衛市長。把握政策尺度,既要講原則,也要重事實、看本人。我回頭就召集核查組和教育局的同志,傳達您的指示,對這兩起案例做最終核查和決議。

"嗯。"衛辭書聞言點點頭,“這件事,必須辦得紮實,經得起歷史檢驗。群眾把權力借渡到我們手裡,我們的工作就要讓人民群眾滿意。

“是,市長。

答應了一聲後,侯衍之合上第一個資料夾,開啟第二個:“第二件,是關於青島未來城市交通長遠規劃,特別是地下鐵路系統初步可行性研究與建設申請報告。

一邊說著,候衍之一邊抽出厚厚一沓裝訂好的檔案草稿,遞給衛辭書

“技術小組實地調研了幾個月,總算把初稿拿出來了。主要執筆的是齊魯工業大學的董教授和幾位年輕技術員。按您的要求,報告著重闡述了地鐵對於青島未來發展戰略位置、港口與腹地聯動、戰時防空防災以及提升城市咿D效率的巨大潛在價值。也如實列出了當前面臨的技術空白、人才匱乏、資金天文數字等一系列的困吶。H

衛辭書接過那份報告草稿,封面上是手寫的工整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