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276章

作者:半江瑟瑟

“明白了。”周伍豪再次起身,“我親自去電臺盯著。”

"我也去司令部。"朱老總戴上帽子,“得讓各野戰軍都知道,接下來二十四小時是關鍵。”

會議室裡的人陸續離開,最後只剩下李潤石和任弼任弼時整理著會議記錄,抬頭看了李潤石一眼:“主時。席,你估計這次公開之後,國民黨還能撐多久?

"看蔣介石怎麼選。"李潤石坐回椅子,煙已經燃到盡頭,“如果他選擇清洗,用恐怖手段鎮壓黨內反對派,那還能撐個一年半載。如果他選擇妥協,把何應欽交出去和日本切割,那可能三五個月就垮了。

“你覺得他會選哪條路?

李潤石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延安的夜空很清澈,星星很亮。這個夜晚,中國兩個最重要的政治中心--延安和武漢--都在沒有睡覺。

“他會選第一條。蔣先生這個人,一輩子都在學曾國藩,學的是亂世用重典。他相信權力是打出來的,是殺出來的。現在他四面楚歌,只會更相信這一套。清洗,鎮壓,恐怖統治,這是他唯一熟悉的方法。T

"那會有很多人死。

“會。"李潤石的聲音很平靜,“但那是他的選擇,他的犯罪。我們的任務,是結束這個時代,建立一個不需要用這種手段也能維持統一和穩定的新國家。

任弼時合上筆記本,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們沒有那些未來的資料,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會更難,但路還是會這麼走。"李潤石當即開口,“歷史的潮流不是一兩個人能改變的。蔣介石政權腐敗、賣國、失去民心,垮臺是遲早的事。我們只是讓這個過程快了一些,讓犧牲少了一些。

“但有些犧牲是免不了的。像徐三同志那樣的犧牲,在過去七年裡有太多,在未來的路上還會有。我們能做的,就是讓這些犧牲有意義,讓他們的血不白流。

外面傳來廣播聲,是新華廣播電臺的夜間新聞重播。播音員正在播報山東夏收的訊息,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延安新城。

李潤石聽了幾秒,突然問:“弼時,你說幾十年後人們會怎麼記住這個晚上?

任弼時想了想:“會記住這是一箇舊時代結束的開始。

“不。"李潤石搖頭,“他們會記住,這是一個新時代開始的晚上。雖然天還沒亮,但第一聲驚雷已經響了。

上海,李克農收到延安密電時,是晚上十點二十

分。

電報只有八個字:“明日十時,全面公開。

他立刻召集所有負責人。顧建平負責報紙號外,連夜聯絡上海、北平、天津、瀋陽所有印刷廠,調集油墨紙張。廣播部負責人負責安排播音員,準備連續三天的播報計劃。宣傳部的同志開始起草傳單文案,同時聯絡空軍,安排空投路線。

“傳單要簡單直接。“李克農交代,“大標題用'蔣介石賣國鐵證’,下面列三條最核心的條款:海關讓權、礦產供應、默許日軍咻敗W钺峒右痪�:這樣的政府,還能代表中國嗎?

“空投範圍呢?

“武漢、南京、廣州、廈門、合肥、鄭州,所有國統區主要城市。飛機從濟南、上海機場起飛,黎明前出發,確保上午十點準時投下。

“外交渠道那邊……

“我親自處理。"李克農說,“美國領事館、英國領事館、蘇聯領事館,還有各國駐滬記者,明天上午九點,統一送達。他們有一個小時時間翻譯和確認,十點鐘,我們的廣播一開始,他們就會知道這不是謠言。

任務分派完畢,已經是深夜十一點。李克農回到辦公室,泡了杯濃茶,開始審閱沈伯謙整理的檔案原件影印本。這些檔案明天將被製成展板,在上海市中心公開展出。

看著那些白紙黑字的條款,李克農想起了徐三。七年前,是他親自找徐三談的話,佈置了潛伏任務.現在勝利的曙光將近,徐三卻不在了。

門被敲響,顧建平端著一碗麵條進來:“老李,吃點東西。接下來幾天,怕是沒時間吃飯了。

李克農接過麵條,是陽春麵,撒了蔥花,熱氣騰騰。他吃了一口,突然說:“老顧,等這件事完了,你替我跑一趟黃安。"

“去看李現同志的母親?"

“嗯。帶點錢,帶點東西。告訴老人家,她兒子是英雄,新中國不會忘記他。

“好。"顧建平點頭,沉默了一下,又說,“沈伯謙同志剛才找我,說明天想參加宣傳工作。他說他對這些檔案最熟悉,可以現場講解。

李克農想了想:“可以。但要做好保護,現場可能會有國民黨特務。”

“已經安排了。便衣警衛,三層防護。

“那就好。"李克農吃完麵條,看了看錶,凌晨十二點十分。距離公開還有九小時五十分鐘。

這個夜晚,在上海、在延安、在所有解放區的宣傳部門,成千上萬的人都在忙碌。排字工人連夜排版,印刷機開始試機,播音員反覆練習稿子,地勤開始緊急集臺。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與此同時 武漢

電話撥到第七聲時,蔣介石已經準備摔聽筒了。

那頭終於被接起,傳來一個帶著濃重日本腔的口音:“這裡是帝國駐華使館,請問--”

“我是蔣中正。”蔣介石打斷對方,“找影佐禎昭,現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能聽到手捂住話筒的模糊聲響,然後是快速而低沉的日語交談。

大約半分鐘後,影佐禎昭的聲音傳來:“蔣主席,深夜來電,想必有要事?"

蔣介石沒工夫跟他繞彎子,直接開口:“影佐,明人不說暗話。英國大使和法國大使遇刺的事情,是你的人做的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蔣主席,這個指控很嚴重。事發在貴國控制區,現場發現的武器和手法都指向貴國的情報機構。我國對此也表示震驚和關切。

"裝糊塗沒用。"蔣介石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開口道,“我的人查過了,刺客用的南部式手槍雖然和我們的制式武器相似,但子彈底火的批次是去年十月大阪兵工廠生產的,那批貨根本沒進過中國的海關。你們故意留下破綻,就是算準了我們會查,查出來反而更說不清--要麼是我們軍統用了日本子彈,要麼就是日本人栽贓。無論哪種,英法都不會再信我。

這一次,影佐沒有立刻接話。話筒裡只剩下電流的嘶嘶聲。

蔣介石繼續施壓:“影佐禎昭,你們這套把戲玩得太糙了。沒錯,現在英國人法國人恨我,美國人也會懷疑我。但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徹底倒臺,誰在南邊給你們擋著共產黨?李宗仁?白崇禧?他們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你們日本人!

“蔣先生是在威脅帝國嗎?”影佐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是在談交易。"蔣介石換了個姿勢,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的鎮紙---塊和田玉雕的貔貅,宋美齡去年送的,說是能招財鎮邪。現在財沒招來,邪氣倒是越來越重。

“你們在南洋打得順利,但戰線拉得越長,後勤越吃緊。要是海上的咻數缆芬粩啵銈冊隈R來亞的部隊能撐多久?三個月?四個月?

“這與貴國無關。

“有關。"蔣介石身體前傾,彷彿這樣就能隔著電話線抓住對方的衣領,“如果我把浙江讓給毛澤東,你猜中共會不會讓飛機直接封鎖臺灣海峽?你們要不要試試每批物資都延長一個月的滋味?

長久的沉默。蔣介石能聽到自己太陽穴血管跳動的聲音,咚咚,咚咚……他在賭,賭日本人還需要他這塊招牌。

終於,影佐開口了:“蔣委員長想要什麼?

“兩件事。”蔣介石快速說,“第一,公開宣告駁斥中共可能散播的任何謠言,就說那些所謂的密約檔案是偽造的,是共產黨發動新聞戰爭的陰帧5诙诔r和東北的交界地帶,製造一場足夠規模的軍事摩擦,把中共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鋼筆敲擊桌面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這是影佐思考時的習慣。

“第一件事可以考慮。"影佐緩緩說,“但第二件事.蔣主席應該清楚,帝國陸軍主力現在都在南洋方向,滿洲戰場已經轉入戰略守勢。主動挑起衝突,不符合東京的整體戰略。

"不需要主力。”蔣介石立刻接上,“只要一場看起來像那麼回事的進攻。比如在安東或者延吉,用兩三個聯隊的兵力打一下,做出要反撲的架勢。中共現在最怕的就是你們重新集結兵力,只要你們動一動,他們就得把精銳調過去防備。這樣,我在長江防線上的壓力就能減輕不少。"

“然後呢?”影佐問,“等中共部隊分散各地,貴軍要趁機逐個擊破?"

“那是我的事。你們只需要負責牽制就好。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更長,長得蔣介石開始懷疑電話是不是斷了。他正要開口,影佐的聲音傳了過來:“我需要請示東京。但在此之前,蔣先生能否給一個保證?

“什麼保證?

“如果帝國同意配合,貴國能否正式向日本秘密遞交國書,承認臺灣成為日本國土,並簽署一份《中日防共協定》?當然,內容可以寫得冠冕堂皇一些,比如共同維護東亞和平、防止共產主義蔓延之類的。

蔣介石的手猛地握緊。國書籤約,承認臺灣,這等於把他和日本綁死在一條船上,再沒有回頭路.……

但他有選擇嗎?

檔案在中共手裡,隨時可能公開。英法大使遇刺的鍋扣在他頭上,國際社會已經把他當成瘋子。何應欽失勢,親日派人心惶惶,親英美派正在密直茖m。李宗仁在桂林蠢蠢欲動,白崇禧在重慶招兵買馬。長江防線看似堅固,但下面已經千瘡百孔--蘇州失守後,安徽的守軍兩天裡跑了三個營,都是成建制帶著武器投共的。

“可以。但你們要先行動。軍事摩擦至少持續半個月,規模要足夠大,要讓中共的中央軍委必須開會討論應對的那種規模。”

“時間呢?"

深吸一口氣,蔣介石咬著牙開口說道:“三天內開始。三天後,如果我在戰報上看不到日本軍隊在朝鮮的主動攻勢,剛才談的一切作廢。我讓薛嶽帶著二十個整編師去東南亞幫英國人打仗!--別懷疑,我真的做得出來。染

這一次,影佐沒有猶豫:“成交。我會連夜聯絡東京。最遲明天中午給蔣先生答覆。

"等你的訊息。”說了一句,蔣介石結束通話電話。

隨著電話扣在座機上的咔嚓一聲,門被推開,宋美齡端著茶盤走了進來。

“達令,我給你泡了茶。

蔣介石沒接茶杯,而是轉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漆黑的夜,只有行營大院裡的幾盞路燈亮著,在水泥地上投下慘白的光圈。警衛的腳步聲規律地傳來,,咔,咔.…

“美齡,我們在美國銀行的那筆款子,轉出去了嗎?"背對著宋美齡,蔣介石開口問了一句。

“上週就辦妥了。”宋美齡開口回覆道,“一共四筆分別存在花旗、大通、摩根和美洲銀行。用的是我們在開曼群島註冊的那家公司名義,查不到我們頭上。

“多少?

“算上黃金和外匯,大概兩千萬美元。不過達令,這已經是能動用的全部了。再抽的話,軍餉和下個月的政府開支都會出問題。

“政府開支?"蔣介石聞言笑了一聲,滿是自嘲地說了一句,“美齡,你覺得我們這個政府,還能撐到下個月嗎?"

宋美齡沒有回答。她從旗袍側邊的暗袋裡掏出一個鍍金的煙盒,抽出一支女士香菸,用打火機點燃。深吸一口後,才緩緩說:“只要長江防線不破,就能撐下去。薛嶽在九江佈置了八個師,顧祝同在安慶有六個,胡宗南在武漢周邊還有十五個預備隊。中共就算要渡江,也得準備兩三個月。

“兩三個月.…"蔣介石重複著這個數字,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你看看這個,軍統下午送來的。

宋美齡接過檔案,翻開。是中共控制區的物資調呓y計,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表。她的目光很快鎖定在幾行加粗的資料上:

“山東解放區,四月份鋼鐵產量:十二萬噸。

“東北解放區,同月原油產量:八千噸。

“天津港,三月份到港貨輪噸位:三十七萬噸,其中美籍貨輪佔六成。

宋美齡的手抖了一下,菸灰落在檔案上。

“看到沒有?"蔣介石指著那些數字,“鋼鐵,石油,還有美國人的船。毛澤東現在要槍有槍,要油有油,要船有船。我們呢?漢陽兵工廠上個月只造出三千條步槍,汽油配額減了四成,廣州的貨送不過來,美國的援助..….美國人現在寧可把物資賣給共產黨,也不會給我們。

“那是因為我們和日本人站在了一起。”宋美齡合上檔案,語氣平靜地開口道,“達令,我說過很多次,和日本人合作可以,但不能留下證據。何應欽那個蠢貨,把檔案弄丟了。現在好了,全世界都知道我們是什麼人。

"那你說怎麼辦?!不靠日本人,我們拿什麼擋住共產黨?靠李宗仁的桂軍?還是靠劉湘死後那群誰也不服的川軍?美齡,你告訴我!"

宋美齡沒有被蔣介石憤怒嚇到。她慢慢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裡,然後繼續開口:“達令,你太激動了。事情還沒到那一步。檔案在中共手裡,但他們還沒公開,為什麼?因為他們也在等時機。等一個能讓我們徹底身敗名裂的時機。"

“毛澤東這個人我研究過。他喜歡侄ǘ釀樱矚g把對手逼到絕境,然後一擊致命。他現在不公開檔案,是在等我們犯錯,等我們和日本人綁得更緊,等我們在國際上徹底孤立。到那個時候,他再把檔案丟擲來,我們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呢?

“所以我們要搶在他前面。檔案不是何應欽籤的嗎?那就讓何應欽把一切都扛下來。召開新聞釋出會,就說何應欽私自與日方接觸,簽署賣國條約,已經被革職查辦。再找幾個替死鬼,軍法審判,當眾槍斃。把戲做足,把輿論引到個人行為上。

蔣介石沉默了片刻,然後搖頭:“沒用。檔案上有軍政部的大印,有我的……我的默許。何應欽一個人扛不住。

“那就讓何應欽死,一個何應欽不夠,還可以加上一群人……可以發生很多意外,突發急病,畏罪自殺,或者被愛國義士刺殺。只要人死了,很多事就死無對證了。”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何應欽還好說,但是派系問題…….弄不好會很麻煩。N

“那就弄得乾淨一點。

蔣介石沒有再講話。他轉身走到酒櫃前,倒了半杯威士忌,一飲而盡。烈酒灼燒著喉嚨,但壓不住心底那股寒意。

何應欽必須死,但不是現在.

“再等兩天。"他說,“等日本人在朝鮮動手。如果他們的軍事摩擦真的能把中共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何應欽就還能活。如果日本人要我.…那何應欽就是送給英國人和法國人的一份大禮。

“禮物?"宋美齡皺眉。

“對,禮物。"蔣介石放下酒杯,眼神陰冷的說道,“曾經有人評價閻錫山,說他可以在三個雞蛋上跳舞。我蔣某人,比閻錫山高出一籌,豈不是合情合理。”

宋美齡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盯著丈夫看了很久,然後突然笑了。

“達令,你真的好聰明。

“政治家的基本修養罷了。"蔣介石聞言得意一笑,然後走回辦公桌後,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檔案,“告訴戴笠,加強對何應欽的監視,但先別動他。還有,把他家人都控制起來,特別是他那個在劍橋讀書的兒子。必要的時候,這是籌碼。

第二七三章:開始坍塌

新華廣播電臺的播音員微微調整了話筒的位置。

控制室裡,隔著厚厚的玻璃,電臺負責人看了眼掛鐘--九點五十五分。他對著播音員比了個手勢,播音員深吸一口氣,翻開面前那份用紅筆標註著“絕密·特急”的稿件。

第一頁只有一行大字標題:《關於蔣介石集團出賣國家主權罪行的通告》。

窗外,延安新城的街道上,擴音器已經提前十分鐘開始播放進行曲。

行人停下腳步,店鋪裡的顧客探出頭,拉黃包車的車伕把車停在路邊。大家都習慣了每天早中晚三次的廣播,但今天的氣氛不太一樣--進行曲結束後沒有照例播報新聞提要,而是持續了一段長長的靜默。

九點五十九分。

播音員清了清嗓子。

十點整。

“全國同胞們,同志們。現在播送中共中央特別通告。

聲音透過電波,從延安的發射塔傳出,以每秒三十萬公里的速度擴散。幾乎在同一時刻,上海、北平、天津、瀋陽、青島…….所有解放區城市的廣播站同時轉播。設定在國統區邊緣的移動廣播車也把發射機開到了最大功率。

武漢 蔣介石行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