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274章

作者:半江瑟瑟

陳二狗讓沈伯謙和陳三狗在鎮外等著,自己先去找那家雜貨鋪。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找到了,但周老闆不在。夥計說他去揚州進貨了,要三天後才回來。

沈伯謙心裡一沉。三天?他等不了三天。軍統的人隨時可能追上來。

“那現在怎麼辦?"“陳三狗問。

陳二狗想了想:“鎮上有車馬行,可以僱車去常州。

但需要錢,很多錢。

沈伯謙摸了摸懷裡,韓老漢給的錢加上他自己的,一共不到十塊大洋。僱車去常州?至少需要二十塊。

三人正在發愁,突然聽見鎮子裡傳來喧譁聲。一群人從主街跑過,邊跑邊喊:

“抓壯丁了!保安團抓壯丁了!”

“快跑啊!”

街上的行人頓時亂成一團。店鋪紛紛關門,小販挑起擔子就跑。幾個穿灰色軍裝的保安團士兵拿著槍,在街上見青壯年男子就抓。

“不好!”陳二狗臉色一變,“快走!

但已經晚了。三個保安團士兵看到了他們,端著槍跑過來。

“站住!不許動!

沈伯謙腦子一片空白。懷裡的檔案像燒紅的鐵,燙得他渾身發抖。完了,全完了……

“老總,老總,”陳二狗突然換上笑臉,迎上去,“我們是走親戚的,不是本地人…

“少廢話!"一個班長模樣計程車兵用槍托推了他一把,“年齡?住哪兒?"

“江心洲的,漁民...

“漁民?有漁證嗎?

陳二狗語塞。他們的漁證在老家那邊,根本沒帶。

“沒有漁證,就是流民!"班長一揮手,“帶走!正好補充兵員!"

兩個士兵上來就要抓人。陳三狗想反抗,被一槍托砸在肚子上,疼得彎下腰。

沈伯謙下意識地往後退,手按在懷裡的水果刀上。

但他知道,一把小刀對付不了三支槍。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從街角駛來,停在旁邊。車門開啟,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軍官走下了來。

“怎麼回事?"軍官的聲音不高,但很有威嚴

班長一看男人的打扮和坐的轎車,知道不是普通人,趕緊敬禮:“報告長官,我們在抓壯丁,補充兵員..

“抓壯丁?"男人聞言皺眉,“誰的命令?"

"是..是縣政府的命令..."

男人走到沈伯謙三人面前,打量了他們一眼。他的目光在沈伯謙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班長:“這三個人我認識,是我老家的親戚。放了吧。”

“這.……"班長猶豫,“長官,我們有任務...”

男人從懷裡掏出個證件,在班長眼前晃了晃:“看清楚了。軍政部督查室的。要不要我打電話問問你們縣長,到底是誰的命令?"

班長臉色一變。軍政部督查室,那是專門查辦軍官違紀的機構,權力大得很。他趕緊立正:“對不起長官,誤會,誤會!放人,放人!"

士兵們鬆開了陳二狗和陳三狗。男人對沈伯謙點點頭:“上車。

沈伯謙還在發愣,陳二狗拉了他一把,三人趕緊上了轎車。車門關上,轎車緩緩駛出鎮子。

車裡很寬敞,真皮座椅,還掛著窗簾。男人坐在前排副駕駛,回頭看了三人一眼:“你們去哪兒?

沈伯謙定了定神,小心地回答:“去…去常州。

“常州?"男人點點頭,對司機說,“老劉,去常州。

“是,主任。”

轎車加速,很快把月塘鎮甩在後面。沈伯謙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心裡亂成一團。這個男人是誰?為什麼要救他們?軍政部督查室.…那是何應欽的部門!

難道.

沈伯謙的手又按在了水果刀上。如果這人是何應欽派來的,那..…

“別緊張。"男人好像看出了沈伯謙的心思,只見他轉過身開口不安撫道,“我不是來抓你們的。相反,我是來幫你們的。”

“幫我們?"沈伯謙警惕地問,“為什麼?"

“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化名是徐三,軍政部督查室副主任。當然,那是明面上的身份。實際上,我為共產黨工作。”

車裡一片寂靜。

陳二狗和陳三狗瞪大了眼睛,看看徐三,又看看沈伯謙。

沈伯謙的心臟狂跳。共產黨?這個人是共產黨?

“你怎麼知道.…"他艱難地開口。

"我怎麼知道檔案在你手裡?"徐三笑了笑,“何應欽從南京回來,公文包丟了,大發雷霆。軍統全城搜捕,戴笠親自坐鎮。這麼大的動靜,我們當然知道。

“我們的人一直在監視日本大使館和何應欽的住處。那天在六華春,雖然沒拍到拿包的人,但看到了軍統搜捕的整個過程。後來排查六華春的客人名單,發現了你的名字。沈伯謙,實業部前科長,現在掛名經濟顧問。

沈伯謙手心全是汗:“所以…你們一直在找我?

“對。"徐三點頭,"但軍統動作太快,我們的人晚了一步。等找到你家時,你已經走了。我們只能沿著可能的路線追查。月塘鎮這個點,是我們布的網之一。沒想到,真等到了。

轎車駛上一條相對平整的公路,速度更快了。徐三看了看錶:“從月塘到常州,開車需要四個小時。這段時間,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他轉過身,認真地看著沈伯謙:“沈先生,那些檔案,你看了多少?"

沈伯謙猶豫了一下,決定說實話:“大部分都看了海關聯合管理草案,日蔣秘密會談紀要,還有一份.…..關於鎢礦和銻礦出口的協議。

徐三聞言臉色一沉:“鎢礦和銻礦?那是戰略物資。蔣介石連這個都敢賣?"

“不是賣,是優先供應。"沈伯謙譏諷地說,“用礦產換日本不進攻華南的承諾。還有,讓日本海軍轟炸共產黨控制的港口,打擊和英法貿易的商船.……”

徐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這些檔案如果公佈出去,蔣介石的政權就徹底完了。

“所以你們要公佈?"沈伯謙問。

“不清楚。”徐三間言搖了搖頭,“這個要看中央首長的決定。”

“那這些檔案...

"送到上海,交給李克農同志。"徐三說,“他是我們情報部的負責人。然後克農首長會把這些檔案送到中央。

沈伯謙沉默了。他沒想到,這些檔案居然能直接送到延安的大人物面前.…

看著沉默的沈伯謙,徐三語氣諔┑亻_口道,“這一路上,你吃了很多苦,冒了生命危險。我代表組織,感謝你。到了上海,如果你願意,可以留下來工作。你對國民政府內部咦骱苁煜ぃ瑢ξ覀兒苡杏谩H绻活娨猓覀兛梢园才拍闳ト魏文阆肴サ牡胤剑▏狻�

沈伯謙想了想,搖頭:“我不去國外。我要留下來看著這個國家變好。”

徐三笑了:“好。那到了上海,我先安排你休息,然後帶你去見李克農同志。

轎車繼續向南疾馳。窗外,江北的田野一片青綠,農民在插秧。偶爾能看到牆上刷著標語:“人民當家作主!"“建設新中國!"

沈伯謙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兩天前,他還是個渾渾噩噩的小公務員,想著怎麼多掙點錢,讓女兒上好學校。現在,他卻抱著足以改變歷史的檔案,坐在共產黨的車上,去一個從沒去過的地方。

命哒媸请y以預料。

下午三點,轎車駛入常州城。常州雖然還在國統區,但離上海很近,氣氛明顯寬鬆許多。街上有很多商販,茶館裡坐滿了人,廣播裡放著戲曲。

徐三讓司機把車開到碼頭附近的一家旅館。旅館不大,但很乾淨。他開了兩個房間,讓沈伯謙和陳家兄弟先休息。

“今晚有船去上海。"徐三說,“是咚兔藁ǖ呢洿L是我們的人。你們坐船過去,比走陸路安全。我還有些事要處理,明天在上海跟你們會合。

沈伯謙點點頭。他現在完全信任徐三了。

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乾淨衣服-一是徐三準備的,沈伯謙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這是他幾天來第一次在床上睡覺,睡得特別沉。

晚上八點,徐三叫醒他們。三人跟著他來到碼頭,上了一艘裝滿棉花包的貨船。船長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滿臉風霜,話不多,只是點點頭,就把他們安排到底艙一個小房間裡。

“委屈一下,到了上海就好。"徐三說完,便轉身下

船。

貨船在夜色中起航,駛向長江口。沈伯謙站在甲板看著漸漸遠去的常州燈火,心裡百感交集。

終於,要到上海了。

陳二狗走過來,遞給他一個饅頭:“沈先生,到了上海,我們兄弟倆就不跟你一起了。"

沈伯謙一愣:“你們要去哪兒?"

“回江心洲。"陳二狗說,“爹和大伯還在等我們。而月,我們得把船開回去,那是家裡唯一的生計。

沈伯謙聞言心裡一酸。這一路上,要不是陳家兄弟,他早就被抓了。現在到了上海,他們卻要回去。

“這些錢,你們拿著。”沈伯謙把身上剩下的錢全掏出來,一股腦地就要塞給陳二狗。

陳二狗趕忙推辭:“不用,我們有路費...

“拿著!”沈伯謙堅持,"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回去給陳老爹買點好的,給家裡添點東西。還有,告訴韓表叔,我沈伯謙永遠記得他的恩情。

陳二狗看著手裡的錢,眼圈紅了:“沈先生,你.你保重。

“你們也保重。”沈伯謙拍拍他的肩膀,“等天下太平了,我一定回江心洲看你們。

“嗯!

貨船在長江上航行了一夜。天快亮時,前方出現了上海的輪廓。外灘的高樓在晨曦中顯出灰色的剪影,黃浦江上船隻往來如織。

船長走過來:“準備一下,要進港了。下船後有人接你們,暗號是'今天天氣不錯’。

沈伯謙點點頭,抱起布口袋。

貨船緩緩靠上碼頭。沈伯謙和陳家兄弟下了船,混在搬吖と酥型庾摺4a頭上人很多,很嘈雜。

剛走出碼頭,一個穿著工裝、戴鴨舌帽的男人走過來,低聲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伯謙回答:“適合釣魚。

男人點點頭:“跟我來。

三人跟著男人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棟石庫門房子前。男人敲門,三長兩短。

門開了,一箇中年婦女探出頭,看了他們一眼,側身讓開。

屋裡很暗,但收拾得很乾淨。男人摘下鴨舌帽,露出一張平凡無奇的臉:“沈伯謙同志,歡迎來到上海。我是顧建平,李克農同志的助手。

沈伯謙握了握他的手:“謝謝。檔案在這裡。

他把布口袋遞過去。顧建平接過,開啟看了看,臉色變得嚴肅:“辛苦了。你們先休息,李部長馬上就到。

陳家兄弟被安排到隔壁房間休息。沈伯謙坐在堂屋裡,喝著熱茶。

約莫半個時辰後,門外傳來汽車聲。很快,一個穿著灰色長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走進來。他個子不高,但氣場很強。

“沈伯謙同志,”男人伸出手,“我是李克農。

沈伯謙趕緊站起來握手:“李部長,您好。

"坐,坐。"李克農在對面坐下,從顧建平手裡接過檔案,快速瀏覽起來。他看得很仔細,眉頭越皺越緊。

看完最後一份,李克農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蔣介石這是要把國家賣給日本人啊。

“李部長,這些檔案……怎怎麼處理?”沈伯謙問。

李克農重新戴上眼鏡:“原件要送回延安,交給中央。影印件.…同樣要留幾份,等待中央的安排。我可以坦白的講,這件檔案送上去,我也不知道會起到什麼作用。

說完了上面的話,李克農對沈伯謙開口講道:“沈同志,這一路上,你表現得很勇敢,很有智慧。我們很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如果你願意,可以留在上海工作。我們對國民政府的經濟咦骱凸倭朋w系很瞭解,這對我們建立新中國的經濟制度很有幫助。

沈伯謙毫不猶豫:“我願意,但是還請您營救一下我的妻子和女兒。

“這個你放心,我們已經派人去營救了,一有訊息馬上通知你。"李克農聞言滿意地點頭,“顧建平會給你安排住處和工作。你先休息幾天,把這一路的經歷詳細寫下來,特別是檔案的內容,儘量回憶清楚。然後,我們再談具體工作。”

“是。

李克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沈同志,你知道嗎?你現在站的地方,去年還是日本人的天下。但現在,這裡是人民的上海。歷史在前進,有些東西註定要被淘汰。你做的這件事,就是推了歷史一把。”

沈伯謙也走到窗前。街上,工人在修路,學生在發傳單,商店照常營業,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一切都充滿生機。

“李部長,我只是做了每個中國人該做的事。”

李克農笑了:“對。每個中國人該做的事。但真正去做的人,不多。所以,你是英雄。

英雄?沈伯謙聞言搖搖頭。他只是個走投無路的小公務員,碰巧撿了個公文包,然後腦子一熱做出了選擇。

但也許,歷史就是由無數這樣的碰巧和選擇組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