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271章

作者:半江瑟瑟

川越聞言,端起茶杯,慢悠悠吹開浮葉:“何將軍的找猓扇烁惺艿搅恕V皇怯⒎ǚ矫婵峙虏粫屏T甘休。若他們持續施壓,貴國如何應對?"

關鍵時刻到了。何應欽彎腰開啟公文包-一鎖釦有點緊,他用力掰了一下才彈開。他取出那個牛皮紙信封,但沒有開啟,只是拿在手裡:“為徹底消除誤會,我國相關部門草擬了一份補充協議草案。其中涉及我方海關的聯合管理和大宗物品的商貿問題…”

講完上面的話,何應欽頓了頓,一邊觀察川越的反應一邊開口說道:“若貴方願意在華南適當展示存在,牽制英法注意力,這份草案便可正式簽署。

川越的目光在信封上停留片刻,鏡片後的眼睛眯起來:“我需要請示東京。

當然。”何應欽把信封收回公文包,“草案內容,還請大使閣下暫不外傳。待貴國政府原則同意後,我們再談細節。

談判又持續了四十分鐘。雙方在具體措辭上反覆拉鋸,翻譯機械地轉述著綿裡藏針的對話。何應欽覺得冷氣太足,後背發涼,額角卻滲出細汗。期間他兩次從公文包取出檔案,展示某些條款,但始終沒有讓檔案離手。

中午十二點半,會談告一段落。川越邀請共進午餐,何應欽婉拒了。雙方約定三天後再會面。

走出大使館時,雨停了,但天色依舊陰沉。何應欽長舒一口氣,坐進車裡。公文包放在身旁座椅上,鎖釦不知何時又鬆開了--大概是頻繁開合導致的。他伸手拉上,但沒完全扣緊。

“長官,我們回住處嗎?”吳司機問。

“先去吃飯。”何應欽擺擺手,說出了自己的安排。

他需要時間消化剛才的會談,也餓了。

車子開到新街口附近的六華春菜館。這裡戰前就是名店,招牌菜是清燉雞孚和燉菜核。

吳司機說老闆和軍統有關係,十分安全。

菜館裡客人不多,大多是衣著體面的中年男女,低聲交談著。何應欽要了個二樓雅間,點了幾個菜。等菜的時候,他開啟公文包,再次檢查檔案。油紙包完好,頁碼順序正確。他鬆了口氣,把檔案放回內層,但這次鎖釦怎麼都扣不上了--彈簧似乎卡住了。

用力按了幾下,何應欽只聽“咔”的一聲輕響,鎖釦彈開了,徹底壞了。何應欽皺了皺眉,但也沒太在意。反正包不離身,拉鍊還能用。

菜上來了。何應欽食不知味地吃著,腦子裡覆盤會談細節。川越的態度暖昧,既沒拒絕,也沒接受。日本人想要更多--他們總是想要更多。

吃到一半,吳司機敲門進來:“何總長,戴局長電話,急事。"

何應欽放下筷子,起身時順手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他想著馬上回來,包又壞了,拿著不方便。

雅間外走廊盡頭有個小隔間,裡面裝了電話。何應欽進去接電話,吳司機守在門外。

電話是戴笠從武漢打來的,聲音急促:“敬之兄,剛截獲一份情報,可能和你的南京之行有關。日本軍部有個大佐,叫影佐禎昭的,昨天從朝鮮到了南京,現在也在大使館。這人是個激進派,主張對華南全面控制。你和他接觸要格外小心.……"

通話持續了七八分鐘。結束通話後,何應欽走出隔間:發現吳司機不在門外。他皺了皺眉,走回雅間。

推開門的瞬間,他愣住了。

椅子上空空如也。

公文包不見了!

同一時刻,二樓另一間雅間裡。

沈伯謙盯著桌上的黑色公文包,額頭開始滲出冷汗。他不是故意拿的--真不是。

沈伯謙,四十五歲,南京本地人,戰前在實業部任科長,現在是個掛名的經濟顧問,實際半賦閒在家。

今天中午,他是來六華春赴一個飯局--老同學聚會,七八個人,都是些不得志的中年公務員,聚在一起發發牢騷,談談時局。

飯局進行到一半,沈伯謙出來解手。回來時,他走錯了雅間--兩間房的門牌掉了,門又都虛掩著。推開門,裡面沒人,但椅子上放著個黑色公文包。他以為是在這吃飯的客人落下的,順手就拿了起來,準備吃完飯後,交給掌櫃的。

回到自己那間雅間,沈伯謙舉著包說了一句:“剛剛走錯房間,倒是發現了個粗心大意的主人。”

眾人都搖頭。一個同學笑說:“伯謙,你這撿的是哪位貴客的寶貝?看著可不便宜。

沈伯謙這才仔細看這包。英國貨,真皮,雖然舊了,但質地極好。不是他們這群窮公務員用得起的。他心裡咯噔一下:壞了,拿錯房間了。

正要起身送回去,沈伯謙的另一個同學--在警察局當差的--湊過來,壓低聲音:“等等。剛才我上來時,看見隔壁雅間裡坐的,好像是軍事委員會的何應欽。

滿桌頓時安靜了。

何應欽?何副委員長?他怎麼會在這裡?

沈伯謙的手抖了一下。公文包突然變得燙手起來。

當即,沈伯謙強作鎮定地問了一句:“你看清楚了?

“錯不了。我以前在南京見過他幾次,那模樣忘不了。跟他一起的還有個精瘦漢子,看著就像特務。

沈伯謙坐回椅子,公文包放在腿上,重如千斤。何應欽的包.….裡面裝著什麼?

飯局草草結束了。同學們各自散去,神色都有些不最後只剩下沈伯謙和那個警察局的同學。安。

“伯謙,這包.…你打算怎麼辦?"同學問。

還能怎麼辦?送回去。"沈伯謙說著,卻坐著沒

“萬一裡面有什麼..……“”同學欲言又止,“何總長現在來南京,肯定不是遊山玩水。這節骨眼上……"

沈伯謙知道他在說什麼。1939年的南京,名義上是國府首都,實際上,自中共的彭德懷帶著大軍來了一趟過後,該跑的就都跑出去了。

國府的高層秘密來此,只能是為了一件事:和日本人談交易。而這公文包裡裝的,很可能就是交易的籌碼。

沈伯謙打量著公文包。鎖釦是壞的,拉鍊半開著,能看見裡面露出紙張的一角。

一個瘋狂的念頭冒出來:看一眼,就看一眼。如果只是普通檔案,他馬上送回去,賠禮道歉。如果是…

沈伯謙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拉鍊。

同學按住他的手:“伯謙,三思。有些東西,看見了,就脫不了身了。

沈伯謙的手停在半空。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窗外的市井喧鬧傳來,黃包車的鈴鐺聲,小販的叫賣聲,孩子的嬉笑聲--那是另一個世界,正常的世界。而在這個雅間裡,一個決定可能改變一切。

深吸一口氣,沈伯謙掙脫同學的手,拉開了拉鍊。

何應欽站在空蕩蕩的雅間裡,腦子一片空白。吳司機衝進來,臉色煞白:“何總長,我…….我剛才肚子疼,去了趟茅房.…"

"包丟了。去找。封鎖整個菜館,所有人不許離開。

吳司機衝出去。很快,樓下傳來明顯的騷動聲。何應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可能的情況:是日本人?不對,如果是日本人,不會用偷這種方式。是共產黨特務?有可能,但這裡畢竟是南京,那幫赤匪的活動空間有限。那麼……是偶然?

他想起來,剛才出來接電話時,好像聽見隔壁雅間有開門聲。難道是被隔壁客人誤拿了?

何應欽衝出雅間,隔壁的門關著。他用力推開一-

裡面空空如也,桌上杯盤狼藉,人已經走了。夥計正在收拾。

“這間客人什麼時候走的?"何應欽抓住夥計大聲問道。

夥計被何應欽的樣子嚇得不輕:“剛、剛走.…就幾分鐘前.….”

“幾個人?長什麼樣?”

“七八個,都是中年爺們,穿著普通…….哦對了,有個穿灰長衫的,好像拿了什麼東西走.

灰長衫。何應欽腦子裡嗡嗡作響。他衝下樓,菜館門口已經被軍統的人控制住了,但客人都說沒看見什麼灰長衫男 人。

“查!所有穿灰長衫的,一個不許放過!"吳司機對著手下大聲吼道。

但南京城穿灰長衫的男人何止千百。雨後的街道溼漉漉的,行人匆匆,黃包車來來往往,哪裡去找一個拿著公文包的陌生人?

何應欽回到雅間,癱坐在椅子上。公文包丟了。丟了不止是檔案,是他的政治生命,可能還有他的腦袋。蔣介石不會饒過他,日本人知道了更不會善罷甘休。

何應欽想起戴笠剛才電話裡說的那個影佐禎昭。如果檔案落到這種人手裡……

在何應欽萬念俱灰的時候,吳司機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何總長,已經通知全城關卡嚴查。但是…如果那人已經出城.….”

何應欽閉上眼睛。出城?能出到哪裡去?南京是國統區,往北是共產黨控制的蘇區,往東是日本人控制的上海周邊,往西往南才是國府實際控制區。如果那人往北走…

突然睜開眼睛,何應欽馬上安排道:“通知戴局長,啟動最高階別追查。另外,給我接通委員長電話.…

在九死一生和進長江餵魚之間,何應欽還是選擇了直面老蔣。

看著何應欽絕望的背影,吳司機趕忙問了一句:“何長官,今晚還回來吃飯麼?

….吃你媽的頭!"

沈伯謙在巷子裡狂奔。

藤編行李箱在手裡甩來甩去,裡面裝著那個要命的公文包--他把檔案全取出來了,塞在自己身上,空包塞進行李箱作為掩護。

他的心跳得像要炸開。剛才在六華春,他和同學匆匆分開後,沒走正門,從後廚的小門溜了出來。

街對面已經出現可疑的人,沈伯謙鑽進小巷,七拐八拐,才暫時甩掉可能的尾巴。

現在怎麼辦?檔案他已經看過了--只看了一部分,就足夠讓他渾身冰涼。

什麼關稅系統聯合管理,什麼優先通關權,什麼日方人員安全保障條例--這是賣國!赤裸裸的賣國條約!還有那些會談紀要,裡面提到了具體的交易細節,涉及的人名、時間、地點...

沈伯謙靠在牆上大口喘氣。汗水浸透了裡外三層衣服-一他自己穿的,再加上纏在身上的檔案。他現在像個臃腫的胖子,走起路來紙頁沙沙作響。

不能回家。特務肯定已經盯上六華春的客人名單,很快就會查到他。警察局那個同學或許暫時不會出賣他,但撐不了多久。

只有一個去處:上海。

上海現在是蘇區,共產黨控制的地方。這些檔案,只有送到那裡,才有意義。可是怎麼去?南京到上海,直線距離不過三百公里,但中間隔著三不管區、國統區、游擊區,還有不知道多少道關卡。

沈伯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鐵路?不行,南京到上海的火車早停了,就算有,也是政治交流,普通人上不去。公路?沿途檢查站林立,他這副樣子,走不出十里就得被抓。水路?長江上有國民黨的炮艇巡邏,客船都要嚴格檢查.

只有一個辦法:走小路,分段走。先出南京城,往東走到鎮江,再從鎮江想辦法過江到江北,然後沿著江北岸往東走,繞一個大圈子,最後從崇明島一帶找機會渡江到上海。

這需要時間,需要邭猓枰X。沈伯謙摸了摸口袋,只有幾十塊錢,遠遠不夠。

在這個時候,沈伯謙想起了姐夫。姐夫在鎮江開雜貨鋪,或許能幫忙。但這樣會把姐夫拖下水……

巷子口傳來腳步聲。沈伯謙立刻提起行李箱,裝作沒事人一樣往前走。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迎面走來,目光銳利地掃過他。沈伯謙低頭加快腳步,心臟跳到了嗓子眼上。

擦肩而過。那兩人沒有回頭。

沈伯謙拐進另一條巷子,腿軟得幾乎站不住。不能猶豫了,必須立刻動身。他找了個僻靜角落,把行李箱開啟,取出公文包--空包沒用了,反而累贅。他找了個垃圾堆,把包埋在最底下。然後整理身上的檔案,用油紙重新包好,塞進一個不起眼的布口袋,拎在手裡。

現在沈伯謙看起來像個進城辦事的鄉下人--土布短褂,舊布鞋,手裡拎個布口袋。只要不說話,不露出南京口音,或許能矇混過關。

他朝著中華門方向走去。出城,去鎮江,去找姐夫。然後…..然後再說。

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的。南京城的青石板路溼漉漉的,倒映著灰濛濛的天。沈伯謙混在出城的人流裡,低著頭,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前路。

在他身後,軍統的網已經撒開。戴笠親自坐鎮武漢指揮,南京全城戒嚴,所有出城通道都有特務把守,拿著模糊的畫像--那是根據六華春夥計描述繪製的,穿灰長衫的中年男人。

畫像不太像現在的沈伯謙。但他知道,時間不多了。每過一個關卡,危險就增加一分。而他要走的路,才剛剛開始。

這場由一隻破舊公文包引發的追逐,將牽扯進國共日三方,攪動整個東亞的棋局。

而沈伯謙,這個原本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的小公務員,此刻正攥著足以改變歷史的檔案,在1939年夏天的雨裡,開始了他的逃亡……

第二七零章:國共日,三方關注

沈伯謙從中華門出城時,雨已經下大了。他混在一群挑著菜擔的農民中間,低著頭,土布短褂溼透了貼在身上。布口袋裡用油紙包好的檔案沉甸甸的,隨著他的步伐一下下撞擊著大腿。

守門的警察縮在崗亭裡避雨,只草草看了眼通行證就揮手放行。出了城門,沈伯謙不敢走大路,拐上了一條田埂小道。泥濘沒過腳踝,他深一腳溡荒_地走著,腦子裡亂成一團。

檔案的內容在眼前揮之不去。那些條款,那些數字,那些人名……何應欽的簽名,軍政部的大印,都真切切地印在紙上。這不是什麼傳言,是自紙黑字的賣國憑證。

沈伯謙想起自己戰前在實業部工作的日子,那時候開會討論的都是如何發展民族工業、如何抵制日貨。而現在,他懷裡揣著的,卻是把國家命脈拱手讓給日本人的協議。

對共產黨,沈伯謙此前一直是敬而遠之的,他已經習慣了自己戴了二十多年的國民政府。

但是,作為一箇中國人,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中國被送到日本人手裡!

身後南京城的輪廓在雨幕中漸漸模糊。沈伯謙回頭看了一眼,心裡清楚:回不去了。從他把那些檔案塞進懷裡那一刻起,他就成了國民政府的叛徒,成了軍統追捕的要犯。如果被抓到,最好的結果是槍斃,最壞的結果….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前面出現了一個小村莊,十幾戶人家,土坯房低矮破敗。村口有家茶館,茅草棚子下襬著兩三張桌子,幾個老農正坐著喝茶躲雨。沈伯謙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

“掌櫃的,來碗熱茶。

茶館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臉上皺紋像浙西的小山。老闆抬眼看了看沈伯謙,沒說話,拎起銅壺倒了碗粗茶。茶湯渾濁,但熱氣騰騰。沈伯謙捧在手裡,凍僵的手指這才有了知覺。

旁邊桌的老農在閒聊。

….聽說城裡又戒嚴了?

“可不是,中華門那兒加了雙崗,進出都要搜身。

“又出什麼事了?”

“誰知道呢。這年頭,哪天不出點事?”

沈伯謙低著頭喝茶,耳朵豎著。

一個戴破草帽的老農壓低了聲音:“我侄子昨兒在城裡拉車,說看見特務處的人滿街轉悠,好像在找什麼人。

“找誰?”

“沒說。反正陣仗不小,連中央軍的憲兵隊都驚動了。

沈伯謙的手抖了一下,茶湯酒出來些。他強迫自己恢復鎮定,從懷裡掏出兩個銅板放在桌上,起身要走。

“客官,"茶館老闆突然開口,“雨這麼大,急著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