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270章

作者:半江瑟瑟

本土艦隊要防備德國人,地中海艦隊要盯著義大利人。"海軍大臣溫斯頓·丘吉爾接過話頭,他還沒當上首相,但已經是戰時內閣成員,“我們能調動的,只有幾艘老式戰列艦和巡洋艦。而日本人至少有兩艘航母、四艘戰列艦在南洋活動。硬拼沒有勝算。”

"那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亞洲的殖民地全丟光嗎?達拉第聞言提高了音量,“印度支那的橡膠、錫、稻米馬來亞的橡膠和錫--這些對戰爭至關重要!丟了它們,我們拿什麼去對付德國人?

會議室內沒人說話。

窗外傳來威斯敏斯特教堂的鐘聲,下午六點整。

“有一個可能性。"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勳爵緩緩說,“中國人。

“中國人?”達拉第皺眉,“蔣介石的部隊在上海壓進去了一大半,都被日本人打得節節敗退,他能幫我們什麼?難道你說的是中國北方的紅色力量嗎?

“不,當然是蔣介石。而且他們不是幫我們,是幫他們自己。”哈利法克斯說,“日本南進,就是為了獲取資源以繼續對華戰爭。如果我們能說服蔣介石出兵東南亞,攻擊日軍側後,至少可以牽制一部分日軍兵力,為我們在新加坡和印度支那南部爭取時間。

張伯倫用手指敲著桌面:“蔣介石會同意嗎?他的主要敵人是共產黨,次要才是日本人。現在共產黨控制了半個中國,他敢把部隊調離國內嗎?"

“我們可以給他無法拒絕的條件。"哈利法克斯說“軍事援助、貸款、還有……戰後承認他對全中國的主權,包括共產黨控制的地區。”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響起吸氣聲。承認蔣介石對全中國的主權,意味著背棄與中共的任何潛在默契--雖然這種默契目前只存在於少數戰略家的設想中。

“美國人的態度呢?"張伯倫開口問了一句。

“羅斯福總統私下表示,只要能拖住日本人,任何手段都可以考慮。但他不會公開支援這個計劃。

達拉第掐滅雪茄:“如果我們找蔣介石,他能出多少兵?從哪出兵?”

軍事顧問翻開一份檔案:“根據情報,蔣介石在貴州、湖南還有約四十個師的兵力,大部分是中央軍嫡系。這些部隊目前主要為了控制龍雲和白崇禧,但如果提供足夠的裝備和補給,可以抽調至少十五到十八個師,從雲南進入緬甸,或者從廣西進入越南。”

“緬甸?越南?”達拉第搖頭,“那需要英國和法國同意軍隊過境。

“現在這種局面,過境權已經不是問題了。"丘吉爾冷冷地說,“問題是蔣介石願不願意,以及他的部隊有沒有戰鬥力。

又是一陣沉默。

張伯倫摘下眼鏡,用絨布擦拭。他想起了慕尼黑,想起了對希特勒的綏靖,當時他也以為那是唯一的選擇。現在,歷史似乎在重演,只不過物件換成了日本人,而籌碼是亞洲的殖民地。

“法國方面意見如何?"他看向達拉第。

達拉第與自己的外交部長對視一眼,後者微微點頭。法國人現在更抽不開身--小鬍子的三百萬警察把整個法國都壓得喘不上氣,亞洲殖民地又快丟了。任何救命稻草都要抓住。

“我們可以同意。但是有幾個條件。”達拉第說道,“中國軍隊進入印度支那後,必須由法軍指揮;活動範圍必須限制在日軍控制區;戰後必須立即撤出。

哈利法克斯聞言點頭:“英國方面條件類似。另外,我們必須確保蔣介石不會藉機吞併緬甸或越南的任何領

“中國人會同意嗎?”有人開口問了一句。

“只要條件給得夠,他會同意的。"哈利法克斯說,“蔣介石現在最缺的是國際承認和軍事援助。我們給他這些,換他計程車兵去東南亞流血。

會議又持續了一個小時,討論細節:援助金額、武器清單、指揮體系、後勤保障。最後,張伯倫在檔案上籤了字,達拉第也簽了字。

“那麼,就這樣定了。"張伯倫說,“通知我們在武漢的大使,儘快與蔣介石會談。同時,命令新加坡和西貢的守軍,無論如何再堅持一個月--給中國人調動部隊爭取時間。

一九三九年五月初 武漢行營

長江的溼氣提前帶來了悶熱,黏膩地附著在行營厚重的牆壁和每個人的皮膚上。

窗外,武昌的街市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有些昏沉,人力車的鈴聲和攤販斷續的吆喝傳來。

蔣介石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侍從官低聲報告:“委員長,英國大使克拉克·克爾爵士、法國大使科斯梅先生到了。

放下手中那份令他愈發心煩的簡報--關於中共方面再次發起“和平統一"輿論攻勢的訊息,以及侍從室收集的、國統區內一些工商學界人士對此越來越明顯的觀望甚至傾向性輿論,蔣介石隨即開口說了一句,“請他們進來。”

門開,兩位歐洲大使走了進來。

分別是英國駐華大使阿奇博爾德·克拉克·克爾和法國大使亨利·科斯梅。

“委員長閣下,感謝您在百忙中撥冗會見。"克拉克克爾用他純正的牛津腔說道,微微欠身。

“克爾爵士,科斯梅大使,請坐。"蔣介石起身示意,語氣客氣,對西方的強國代表,委員長總是十分敬重。

“天氣悶熱,二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簡短寒暄,侍者奉上清茶後退出。

克拉克·克爾沒有過多迂迴,直接切入主題:“委員長閣下,相信您已經獲知馬來亞和印度支那北部最新的不幸訊息。日本人的貪婪和殘暴遠超預期,他們在東南亞的推進,不僅是對我們兩國遠東利益的嚴重侵犯,也徹底破壞了該地區的和平,長遠來看,必然威脅到中國自身,尤其是西南國際交通線的安全。倫敦和巴黎經過緊急磋商,認為我們面臨著共同的、緊迫的威脅。

科斯梅緊接著開口:“是的,委員長閣下!日本陸軍在印度支那的行動是野蠻的侵略!他們在尋找資源和基地,以支撐其戰爭機器。如果坐視他們佔領南洋,獲得那裡的橡膠、錫礦,尤其是石油,他們的力量將急劇膨脹!屆時,中國戰場將面臨更大的壓力,貴國收復失地的努力也將遇到更頑固的抵抗!我們必須攜手阻止他們!"

蔣介石臉上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眉頭微蹙,顯得憂心忡忡:“二位大使所言極是。日本軍閥之禍心,已昭然若揭。其南進行動,確係對我整個反侵略事業之嚴峻挑戰。對其暴行,中國政府與人民同感憤慨,對貴國之處境,亦深表同情。

克拉克·克爾觀察到蔣介石貫一重視西方、希望獲得認可和支援的態度,當即進一步開口:“正是基於對這種共同威脅的認知,以及我們之間傳統的友誼,我們希望能與中國進行切實有效的合作。具體而言,我們希望中國政府能夠考慮,派遣一部分位於雲南、廣西方向,經驗豐富的部隊,進入緬甸和印度支那北部地區,在當地英法當局的配合與全力支援下,對日軍側翼進行牽制性攻擊,至少延緩其向新加坡和西貢等核心地區推進的速度。這不僅能直接援助我們,也能為貴國鞏固西南後方爭取時間。”

科斯梅語氣懇切補充:“我們知道中國軍隊在國內防線承擔著重要責任。但眼下日軍主力傾巢南犯,在華兵力無成建制部隊,正是貴軍部分精銳得以機動作戰的戰略視窗!我們願意承擔由此產生的一切額外費用、裝備補充和後勤保障!巴黎和倫敦已經準備了相應的援助物資清單和資金安排。

條件開出來了,而且聽起來頗為慷慨,考慮到了蔣介石政權的困難。

蔣介石也很給面子的做出認真傾聽和思考的姿態。

沉默了片刻,蔣介石才緩緩開口:“克爾爵士,科斯梅大使,貴國政府之提議,足見對我之信任與對局勢之關切,中正感佩莫名。能與貴國並肩抗擊日寇,亦是吾輩夙願。"

講到這裡,蔣介石話鋒一轉:“然..實際情況,恐不如二位設想之樂觀。其一,乃是陝北之中共。彼等趁我國軍與日寇鏖戰之際,坐大北方,如今更屢屢以和平統一為名,行輿論攻勢之實,動搖我後方人心。其麾下部隊,於華北、東北虎視眈眈。我國軍之精銳,實不能輕易遠離腹心要地,以防不測啊。

“其二,我國久經戰亂,國力疲敝,實不堪遠征之重負。士兵疲憊,裝備老舊,補給維艱。即便貴國承諾後勤,然跨境協調,語言不通,地形生疏,氣候迥異,種種困難,非短期內可以克服。若倉促出兵,戰果難料,萬一有失,非但無助於貴國,反損我軍士氣,更予國內反對者以口實。此乃中正不得不慎之又慎者。"

蔣介石的理由聽起來合乎情理,既有對內部威脅的擔憂,也有對自身能力不足的坦照f明,姿態放得很低,符合其不願過分得罪西方、但又確實不想出兵的心理。

克拉克·克爾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聽出了蔣介石婉拒的實質。

這位大使在華日久,深諳中國政情,知道蔣介石對江浙財閥、東南買辦勢力的依賴。他不再糾纏于軍事細節,而是將話題引向了更深處,直接開口威脅。

"委員長閣下的顧慮,我們充分理解。國內穩定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克拉克·克爾緩緩說道,“不過,或許我們可以從另一個角度看待這個問題。東南亞的局勢,不僅關乎軍事,也深刻影響著經濟,尤其是國際貿易和金融流通。杭州、廈門、武漢、重慶、廣州、香港..這些中國與外部世界聯絡的重要節點,其商業脈搏與倫敦、巴黎乃至紐約息息相關。

“許多有遠見的商業領袖,特別是那些與歐美市場關係密切的實業家和銀行家,他們對遠東局勢的惡化深感憂慮。穩定的東南亞,意味著穩定的原料供應和市場,意味著他們資產的保值和增長。反之.

克拉克沒有說下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蔣介石。

科斯梅立刻領會了搭檔的意圖,介面道,語氣變得明顯強硬:“是的!法蘭西的銀行家和商界朋友,同樣非常關注印度支那的局勢。他們在中國,特別是在南方和長江流域,有著廣泛的投資和商業利益。他們信任並與國民政府合作,是基於對穩定和秩序的期待。如果因為遠東局勢的徹底崩潰,導致他們的利益受到嚴重損害,會嚴重影響未來投資的信心,以及,現有的合作貿易!

這番話,像一根無形的針,輕輕刺中了蔣介石最敏感的部位。他賴以維持統治的財力、軍費,很大一部分來源於東南沿海的買辦資產階級、與外國資本聯絡緊密的財閥。這些人的態度,不僅關乎錢袋子,更關乎基本盤的穩定。

英法大使沒有直接威脅,但他們巧妙地提醒了蔣介石:支援你的錢袋子們,他們的利益和我們的利益是綁在一起的。如果我們在這裡垮了,他們的生意和你的財源,恐怕也要地動山搖。

蔣介石的臉色幾不可察地變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借喝水的動作掩飾動搖的神情。崇洋的蔣介石深知西方資本具有何種龐大的力量,更明白自己政權與這些資本的共生關係。

自己又不是那個男人,憑藉自己的能力和個人魅力坐上了黨政軍的一把手,想當初自己上臺,可是借了宋家和江浙大財閥的好大一部分力氣..

英法的潛臺詞很清楚:不出兵幫忙,可以,但你的金主們以後絕對賺不到錢,沒有錢,看你怎麼當這個委員長。

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更加悶熱了

蔣介石放下茶杯,心中苦悶。現在完全生硬地拒絕已經不可能了,英國人和法國人抓住了他的軟肋。但他也絕不願意立刻答應得罪日本人的出兵要求。

在臉上擠出一絲更為難、更謙遜的笑容,蔣介石聲音也放低了些,帶著商量的口吻:“克爾爵士,科斯梅大使,二位所言.…….確是從更廣闊之視角點明利害。中正豈能不知國際貿易與金融穩定之重要?豈能不體恤諸多工商界友人之關切?"

講到這裡,蔣介石深吸一口氣,彷彿下了很大決心般:“出兵之事,牽涉極廣……需召集軍事將領、政府大員詳加商議,權衡各方利弊...…"

“可否....容中正一些時日,細細思量,並與國內各方協調?茲事體大,倉促之間,實難給予二位明確答覆。請相信,中正內心,絕無袖手旁觀之意,惟望尋得一萬全之策,既能襄助友邦於危難,亦能保我國本之不搖。

這就是考慮考慮了。不是答應,也不是徹底拒絕而是拖延,是緩兵之計。既給了英法一點虛幻的希望,安撫了背後可能受到影響的財閥勢力,又為自己爭取了時間,避免了立即做出艱難抉擇。

克拉克·克爾與科斯梅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明白,今天只能到此為止了。蔣介石已經做出了最大程度的退讓--從可能直接拒絕,退到了需要時間考慮。再逼下去,恐怕會適得其反,激化矛盾。

克拉克·克爾率先站起身,恢復了那種職業化的禮貌:“委員長閣下的難處,我們看到了。如此重大的決策,確實需要慎重周詳的考量。我們會將您的意思,以及您對局勢的深刻理解,傳達回倫敦和巴黎。我們也期待不久之後,能聽到更進一步的、積極的訊息。

科斯梅也站了起來,臉色依然不太好看:“希望委員長閣下能儘快協調各方。時間.….時間不等人。印度支那每一天都在流血。

蔣介石起身相送,態度格外客氣,甚至親自將二人送至辦公室門口:“一定,一定。有勞二位大使奔波。一有眉目,定當及時通報。

目送兩位大使在侍從引導下離去,蔣介石臉上的謙遜和為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的煩躁神情。

關上門,蔣介石慢慢踱回辦公桌後,卻沒有坐下。

考慮考慮只是權宜之計。英法的壓力,尤其是透過經濟命脈傳遞來的壓力,是實實在在的。但派兵進入東南亞的泥潭,風險難以估量。中共的和平攻勢像一把軟刀子,正在從內部侵蝕他的威望。日本人雖然南下了,但那些秘密協議一個處理不好就能讓他直接丟掉委員長的寶座..…

“娘希匹。"低聲罵了一句,蔣介石按響了喚人鈴。

侍從官應聲而入。

"讓辭修晚上過來一趟另外,讓雨農的人,多留意一下杭州、廣州那邊,特別是和英國、法國洋行往來密切的幾家大商號,最近有什麼風聲動向。

“是,委員長。

第二六九章:“何長官,今晚還回來吃飯嗎?"

武漢的暑氣在黃昏時分稍退。蔣介石沒有開電扇,任由汗水浸溼襯衫後背。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花園裡蔫頭耷腦的法國梧桐。

“敬之,你去南京一趟。

何應欽站在蔣介石的身後,此刻聽到這話,他馬上打起了精神:“見日本人?”

“見川越茂。”轉過身,蔣介石對何應欽開口道,“英法逼得太緊,東京那邊必須安撫。你去告訴川越,國府絕不會出兵東南亞,讓他們放心。但是--我們要加碼。

何應欽明白“加碼”的意思。自上海失陷、那份秘密協定簽署以來,國府與日本的合作早已超出公開宣稱的範疇。日本商社的資本滲透進國家銀行,江南的鎢礦、銻礦透過秘密渠道咄毡荆鳛榻粨Q,日軍不會在國統區,例如廣州,廈門等地開闢第二戰場,而國府則能騰出手來對付真正的威脅--北方的共產黨。

“委員長,加多少?"何應欽開口問道。

蔣介石拉開抽屜,取出一份薄薄的檔案。封面沒有標題,只有絕密二字和軍政部的紅印。“這是財政部和實業部聯擬的草案,關於國家海關聯合管理的細則。你給川越看,告訴他,只要日本海軍能確保華南沿海局勢穩定,然後開始轟炸大連、天津、煙臺、青島,打擊英國法國前往中共貿易的商船,然後和我們指定的一些人或勢力做生意....這份草案可以立即生效。

何應欽接過檔案,快速掃了幾眼。所謂聯合管理,實則是將華南主要港口的管控權部分讓渡給日方,而商貿方面,則是以四大家族和浙江財閥為主…

片刻之後,何應欽喉嚨發乾:“委員長,這要是洩露出去..”

“所以不能洩露。"蔣介石盯著何應欽,目光冷酷地開口道,“只給川越口頭簡述關鍵條款,檔案不能離手。敬之,這件事只有你能辦。子文和日本人打交道太多容易授人以柄。辭修性子太直,談不成這種生意。

何應欽把檔案裝進隨身攜帶的黑色公文包中。包是英國貨,真皮,用了七八年,邊角已經磨出發白的毛邊,鎖釦也不太靈光。但何應欽習慣了,這個包裝過太多不能見光的東西。

“什麼時候動身?

“明天一早。”蔣介石坐回椅子,“專機已經安排好。戴笠的人在南京接應,安全方面不用擔心。記住,見了川越,姿態要放低,但底線要守住。我們是在求人,但不是乞丐。”

何應欽點頭。他太清楚清這種談判的微妙之處--既要讓日本人覺得國府還有利用價值,又不能真的把底牌全交出去。走鋼絲,一直是這亂世裡的生存之道。

次日上午七點,何應欽登上那架美製DC-2專機時,南京正下著濛濛細雨。飛機在雲層中顛簸了近三個小時,降落在明故宮機場。

跑道溼滑,飛機著陸時猛地彈跳了一下,何應欽懷裡的公文包滑落到座位下。他彎腰撿起,檢查鎖釦--還好,沒摔開。

來接機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精瘦男子,自稱姓吳,開一輛黑色雪佛蘭,車窗掛著深色簾子。

車子駛出機場,穿過荒涼的街道。何應欽看著窗外:中山路兩側的法國梧桐還在,但街邊的商鋪十室九空,偶爾開著的幾家,門口也冷冷清清。

自從武漢成為了國府新的政治中心,南京的繁榮程度到現在也沒恢復到往常的程度。

“何長官,我們直接去大使館嗎?"吳司機問。

“先找個地方落腳。"何應欽說。他穿著上將軍服太過顯眼,需要換身便裝。

車子拐進頤和路一棟西班牙風格的小樓。這裡曾是某位銀行家的私宅,如今被軍統徵用,作為秘密聯絡點。何應欽在二樓換了身深灰色中山裝,然後再次檢查公文包。

檔案在最內層的夾層裡,用油紙包著,外面還套了個牛皮紙信封。

何應欽又把幾份無關緊要的軍政部簡報塞進外層作為掩護。鎖釦確實鬆了,他用力按了按,聽見咔噠一聲--鎖上了,但不知道能維持多久。

上午十一點,車子駛入日本大使館所在的鼓樓區。海軍陸戰隊計程車兵在門口站崗,三八式步槍上裝著明晃晃的刺刀。說來好笑,日本人在中國來了又走,但他們的大使館在國統區始終耀武揚威的掛著膏藥旗。

吳司機出示通行證,士兵檢查後放行。

何應欽被引進一間西式會客室。

冷氣開得很足,與室外的悶溼形成鮮明對比。牆上掛著浮世繪複製品,茶几上的白瓷瓶裡插著幾枝萎靡的百合。一切都是很好很精緻的模樣。

等了約一刻鐘,川越茂進來了。

“何將軍,久違了。”川越一邊用生硬的中文打招呼,一邊同何應欽伸手相握。

“川越大使。"何應欽握手點頭。

兩人在沙發上相對坐下。

日方的翻譯和書記官在側面的小桌後坐下。吳司機被要求在門外等候。

寒暄是程式化的,持續了十多分鐘。

川越問候蔣介石的健康,談論南京的天氣,抱怨長江流域的潮溼對古籍儲存不利。何應欽耐著性子應付,公文包就放在腳邊。

終於,川越切入正題:“聽聞英法方面對貴國施加了不小壓力?”

“確有此事。"何應欽端起茶杯,“他們希望我國出兵東南亞,但委員長已明確拒絕。我國當前要務是整頓內政,無意外涉。

“明智之舉。”川越微笑,但笑意未達眼底,“只是……據我方情報,貴國在雲南方向確有部隊調動。

聽到敏感問題的何應欽趕忙回答,生怕日方產生什麼重要誤會:“正常的邊防調整。西南乃國府後方,不容有失。至於與貴國的各項合作,委員長指示我鄭重轉達:一切照舊,絕無變更。”

川越聽懂了,臉上的笑容燦爛不少:“如此甚好。帝國政府也十分重視與貴國的友好關係。只是,近來浙江與廣東常有反日事件,影響雙方商貿,帝國商界人士頗感憂慮。"

何應欽聞言當即說道:“此類事件,國府定當嚴查。為表找猓瘑T長委託我傳達一項提議:若貴方需要,我國可考慮在閩粵沿海劃定若干區域,供貴國商船優先停靠、貨物優先通關。

這是蔣介石交代的第一個籌碼--變相開放更多口

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