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周伍豪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知道,戰鬥機護航,不僅僅是為了安全,更是一種姿態,一種象徵。它象徵著這個新生政權對其邀請來的各方代表的極高禮遇和尊重,象徵著國家對這次會議賦予的至高無上的重要性,也象徵著人民軍隊有力量,也有能力,為自己的政權保駕護航。
千言萬語講多次,有時候真比不上戰鬥機在天上飛一次。
代表們懷著複雜而激動的心情坐上了車。
車隊在摩托警衛的開道下,緩緩駛離火車站,駛向位於風景區的代表駐地。
路上,透過車窗,代表們看到的是雖然樸素但整潔的街道,並然有序的車流行人,牆上刷著“建設新中國”、“人民當家作主"的標語,偶爾還能看到施工中的新廠房和住宅樓。與國統區城市的頹敗、混亂、蕭條相比,這裡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當晚,在招待所重新佈置過的大餐廳裡,舉行了簡樸而隆重的歡迎晚宴。
沒有山珍海味,菜式是地道的魯菜加上一些南北兼顧的菜餚:蔥燒海參、糖醋鯉魚、燒雞
爆炒腰花、紫菜蛋花湯,主食是米飯和戧面饅頭:還有青島本地產的啤酒。分量實在,味道醇厚。
周伍豪發表了簡短的祝酒詞。他沒有拿講稿,站在大廳前方,對坐滿數十張大圓桌的各方代表朗聲開口道:
“各位先生,各位同志,朋友們!
“今天,我們相聚在青島,這座飽經滄桑、如今發新生的美麗海濱城市。首先,我代表中共中央、毛主席,代表解放區全體軍民,對各位不遠千里、不畏嚴寒,前來共商建國大業,表示最熱烈的歡迎和最論吹母兄x!
“啪啪啪啪啪”掌聲響起。
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周伍豪開口說道:“我們為什麼在這裡?是因為一箇舊的、腐朽的、賣國的、反人民的政權,即將被歷史的車輪徹底碾碎!是因為一個嶄新的、屬於人民的、獨立自由民主統一富強的新中國,即將在東方誕生!"
“建立這樣一個新中國,不是哪一個人、哪一個黨派能獨自完成的。它需要工人階級的領導,需要農民階級的鞏固同盟,需要城市小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的參加,需要一切愛國民主人士的共同努力,需要海外僑胞的鼎力支援!也就是說,需要我們在座各位,以及你們所代表的千千萬萬中國人民,團結一心,共同奮鬥!
“這次政治協商會議,就是這種團結的起點,就是這種共同奮鬥的誓師大會!我們要在這裡,坦障嘁姡瑫乘裕餐逃懼贫ńㄔO新中國的共同綱領,協商產生代表全國人民意志的民主聯合政府!"
“中國共產黨作為會議的發起者和領導者,在這裡鄭重承諾:我們一定以極其認真負責的態度,虛心聽取各位的意見和建議。凡是利於國家獨立、民族解放、人民幸福的意見,我們都會認真考慮,採納吸收。我們堅信,真理越辯越明,共識越商越固。新中國的大廈,需要每一根棟樑都堅實有力,需要每一塊磚石都緊密契合!
“當然,我們也要明確,協商有基礎,團結有原則。這個基礎和原則,就是反對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就是建設一個獨立、民主、和平、統一、富強的新中國。離開這個共同的目標,協商就失去了意義。
“我提議,讓我們共同舉杯--“周伍豪端起面前的,裝滿清冽的青島啤酒的酒杯,“第一杯酒,敬我們歷經磨難、終於迎來曙光的偉大祖國!"
全體代表起立,舉杯。酒杯碰撞聲清脆悅耳。
“第二杯酒,敬為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流血犧牲的所有英烈!"
氣氛肅穆,眾人默然舉杯。
“第三杯酒,“周伍豪的聲音激昂起來,“預祝我們的政治協商會議圓滿成功!預祝我們共同締造的新中國繁榮昌盛!乾杯!"
“乾杯!”
宴會的氣氛隨即熱烈起來。
代表們開始互相走動、交談。中共方面的幹部主動與民主人士、工商界代表、文化界名流攀談,介紹解放區的情況,傾聽他們的想法。
許多代表第一次與共黨高官如此近距離接觸,發現他們並非想象中那般蠻橫無理,共產共妻,反而大多型度謙和,言之有物,對經濟、文化、社會建設都有切實的見解,這打消了不少人的擔憂情緒。
黃炎培與幾位解放區負責經濟工作的幹部坐在一起,詳細詢問著土地改革、工商業政策的具體細節。馬寅初則和來自延安的學者探討邊區貨幣金融和物價管控的經驗。章乃器與山東本地的工商界代表交流著恢復生產、社會保障給的困難與辦法。
另一邊,文化界的代表們圍坐一桌,談論著文學藝術如何為新時代服務。從香港輾轉歸來的夏衍、歐陽予倩等人,興奮地描述著海外華僑對新中國誕生的熱切期盼。
周伍豪沒有固定坐在主桌,他端著酒杯,在各桌之間走動,與每一位主要代表碰杯、交談。他記憶力極好,能準確叫出很多人的名字和背景,詢問他們旅途是否勞累,對青島印象如何,有沒有什麼不適應。
這位外交高手的親切、周到和真眨屧S多代表如沐春風。
當週伍豪走到海外華僑代表那一桌時,幾位頭髮花白的老僑領激動地站起來。
"周先生!周副主席!"一位來自南洋的王姓僑領聲音哽咽,“我們在海外,盼這一天,盼了幾十年啊!看到祖國有了希望,有了這樣一支強大的、為民做主的軍隊和政黨,我們……我們就是立刻死了,也值了!"
"王老先生言重了。”周伍豪連忙扶住老人,“你們在海外辛苦創業,心繫祖國,支援抗戰,功勞巨大。新中國建立了,你們就是國家最珍貴的財富和親人。歡迎回家!"
“回家..好,回家!"老僑領擦著眼角,連連點頭。
宴會持續到晚上九點多才散。代表們被送回各自的住處。周伍豪卻並沒有休息,他回到臨時設在招待所內的辦公室,聽取魏邵鈞和籌備委員會各小組的彙報。
“今天抵達的代表共八十九人,其中火車抵達四十七人,飛機抵達四十二人。所有人身體狀況良好,情緒積極。接待工作基本順暢,個別代表對住宿條件略有微詞,但經解釋後表示理解。晚宴反響很好,許多代表表示超出了預期。"魏邵鈞彙報著總體情況。
負責安保的同志彙報:“今日全市治安平穩,未發現異常情況。各駐地警戒正常。機場方面報告,三批飛機均已安全降落,最後一批代表也已安排入住。
負責會議材料的同志則彙報了《共同綱領》草案最新修改情況的反饋,以及代表們提交的初步提案和建議的彙總。
周伍豪仔細聽著,不時詢問細節,做出指示。
“好,今天開局順利。但絕不能鬆懈。"聽完彙報,周伍豪總結道,“未來幾天,代表將陸續到齊。要把工作做得更細。尤其是對那些從國統區、從海外回來的代表,他們人生地不熟,可能還會有顧慮,要主動關心,幫助他們儘快熟悉環境,瞭解我們的政策。
“會議議程和分組討論方案,要儘快敲定,發給各位代表。要留有充分的討論時間,確保代表們都能發表意見。J
“另外,安排一些參觀活動,讓代表們看看青島的港口、工廠、學校,看看解放區實實在在的變化。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眾人領命而去。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周伍豪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夜色中寂靜的庭院。遠處海的方向,有燈塔的光柱規律地掃過夜空。
兩個月後,六百多位代表,即將在這裡匯聚。他們的聲音,將匯成新時代的宣言;他們的共識,將奠定新國家的基石。
這場會議,不允許失敗。
回到辦公桌上,周伍豪拿起鋼筆,在鋪開的稿紙上,開始起草明天在籌備委員會第一次全體會議上的講話提綱.
第二六二章:訊息發酵,各方心思,受害者們
一個月後 上海外灘 沙遜大廈頂層套房
窗簾半掩,擋住了黃浦江上正午有些刺眼的陽光。
房間裡溫度宜人,與窗外的冬日清寒隔絕。
空氣裡飄著雪茄醇厚的香氣。
榮毅仁沒有坐在舒適的沙發裡,而是揹著手站在窗望著樓下外灘馬路上如織的人流和車馬。前,
“毅仁兄,還在看?"一個略帶蘇州口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說話的是劉鴻生,他比榮毅仁年長些,穿著傳統的長衫馬褂,手裡端著杯咖啡,坐在茶几旁的紅木圈椅上,“這外灘,天天看,也沒什麼新鮮。倒是這飯店裡新來的咖啡,味道正了不少。”
榮毅仁聞言轉過身,走到沙發邊坐下,卻沒有去碰自己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不是看風景,鴻生兄。是看人心。
說完上面的話,榮毅仁抬手指了指窗外:“你看看下面那些人,走路的步子,說話的神氣,和半年前比,樣麼?
劉鴻生聞言,也望了一眼窗外,然後沉吟開口道:“是不大一樣了。以前眉頭鎖著的多,急匆匆的像背後有鬼追。現在.…鬆快了些,腰桿好像也挺直了點。報紙上天天喊解放了,人民當家作主,聽多了,多少有點用。
“不止是聽。"榮毅仁從茶几上的銀質煙盒裡抽出一支雪茄,沒有點燃,只是捏在手裡把玩,“兩年前,這外灘巡捕房裡還是紅頭阿三和安南巡捕,再後來是燒殺搶掠的日本人。現在,站崗的是戴著八一帽徽的紅軍軍士兵,辦事的是新政府的公安。碼頭上的把頭、青幫的爺叔,抓的抓,跑的跑。市面上物價穩了,米麵油鹽雖然憑票供應,但從未出現過物資短缺的現象,普通老百姓的心思啊,早就定下來了。
“這是共產黨的本事。“劉鴻生嘆了口氣,心情複雜地開口道,“整頓治安,平抑物價,打擊投機,這套組合拳打下來,市面是安定了。可對我們呢?"
放下咖啡杯,劉鴻生的神情認真起來:“毅仁,你是收到請柬的。我這邊也聽說了,黃炎培、陳叔通、盛不華他們,都接到了去青島開那個什麼…政治協商會議的邀請。你怎麼打算?
榮毅仁點燃了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請柬是收到了。中共上海市委統戰部的人親自送來的,客客氣氣,話說得也漂亮:'敬請榮先生撥冗出席,共商建國大計,為新中國的經濟建設建言獻策'。
“那你...
“我去。"榮毅仁的回答很乾脆,但臉上並沒有多少欣喜的神情,“能不去嗎?大勢所趨。東北打下來了,半個中國在人家手裡,兵強馬壯。老蔣縮在武漢,除了天天在廣播裡罵娘,還能有什麼作為?咱們這些做實業的,根子紮在上海,紮在江浙,現在這片天是共產黨的了。不去,就是自絕於新政權,以後的廠子還開不開?生意還要不要做了?"
劉鴻生聞言點點頭,又搖搖頭:“道理是這個道理。可去了,說什麼?怎麼說?共產黨講工人階級領導,要節制資本。咱們這些人,在人家眼裡,不就是資本家麼?這次會議,會不會是鴻門宴?把咱們攏過去,然後...
“然後怎麼樣?共產?還是殺頭?"榮毅仁聞言苦笑一下,“要共產,現在就能動手,手何必多此一舉搞什麼政治協商會議?我看,至少眼下,他們還需要我們。恢復生產,保障民生,穩定城市,光靠他們的幹部和工人不夠,需要機器轉起來,需要懂管理、懂技術、懂市場的人。我們,還有用。"
頓了頓,榮毅仁思索片刻,然後心緒不定地開口說道:"這次會議,關鍵不在我們去不去,而在於我們去了,能爭到什麼。新中國的經濟政策到底怎麼定?私營工商業的空間有多大?產權怎麼保障?稅收、勞資關係、原料供應、市場渠道.…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能不能在會議上有機會講清楚,定下個章程來?"
劉鴻生對此則並不看好:“就怕中共只是要個民主的樣子,走個過場。最後,還是他們說了算。
“所以更要去了。"榮毅仁掐滅了雪茄,“去了,至少能在那個場合發聲,能讓全國、甚至可能讓國際上聽到我們這一部分人的聲音和訴求。不去,連這點機會都沒有。而且……我打聽過了,這次被邀請的工商界代表,不止我們上海的,天津的周叔弢、李燭塵,武漢的賀衡夫,還有從香港、海外回來的……人不少。大家坐到一起,互相通通氣,探探共產黨的底線,總比各自在家胡思亂想、擔驚受怕強。
劉鴻生思忖良久,緩緩道:“你說得對。是福是禍,總得去闖一闖。那我這邊.…
“鴻生兄的煤炭、火柴、水泥,都是恢復建設急需的東西"榮毅仁說,“共產黨只要想搞建設,就離不開你。放心去吧。我聽說,會議地點在青島,那邊現在搞得不錯,衛辭書有些手段。去看看,實地感受一下,比在這裡空想強。”
這時,敲門聲輕輕響起。
“進來。
榮毅仁的秘書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榮先生,劉先生,剛送來的。上海市市委和市政府的聯名通知,關於明日召開上海工商界人士座談會的,邀請二位務必出席。說是…….傳達中央最新精神,聽取大家對當前經濟恢復工作的意見。
榮毅仁和劉鴻生對視一眼。
“你看,"榮毅仁對劉鴻生說,“會還沒去青島開,這邊的協商已經開始了。走吧,先去聽聽他們怎麼說。”
隨即,兩人起身,穿上外套,走出套房時。
一九三九年二月十五日 蘇州《新觀察週刊》編輯部鉛字和油墨的氣味混雜著冬日房間裡的煤煙味,彌
漫在不算寬敞的編輯部裡。
胡霖將剛剛校完的清樣遞給排字工,揉了揉發澀的眼睛。他是這份週刊的主筆,也是創始人之一。
刊物定位“獨立、客觀、理性”,不屬國共任何一方,讀者多是知識分子、工商界人士和關心時局的學生。銷量在華北、滬寧一帶還算不錯,尤其是在近來時局劇變、人人渴望瞭解真相卻又對官方宣傳將信將疑的時候。
“胡先生,您看這篇'東北接收面面觀’,是不是…….語氣太直了些?“編輯主任老吳拿著另一份稿子走過來,低聲開口問道。
老吳年近五十,以前在《大公報》幹過,為人謹慎,功底紮實。
胡霖接過來,是特約評論員梁漱溟從北平發來的分析文章。文章基於有限但可信的渠道資訊,描述了東北解放後,中共迅速建立行政機構、嚴厲清算敵偽、同時利用日俘進行基礎重建的情況。
梁漱溟在肯定其效率與決心的同時,也隱晦地提出了對“清算擴大化"和“強制勞動是否符合人道”的憂慮。
“梁先生說的,未必是空穴來風。"胡霖沉吟片刻,然後開口,“東北情況特殊,日偽統治多年,民怨沸騰。共產黨用霹靂手段,可以理解。但……只度若把握不好,確實易生弊端。我們發吧,把最後那幾句關於'法理與教化並重'的建議加粗。平衡,既要展現新政權雷厲風行的一面,也要提點可能的風險。讀者自有判斷。
老吳點點頭,又推了推眼鏡:“還有,上海分社轉來幾篇讀者投稿,都是關於這次青島會議的。有叫好的,也有冷嘲熱諷的,說這不過是共產黨請客吃飯,裝點門面。要不要選登一兩篇?"
“選。但要搭配我們自己的評論。”胡霖當即開口,“這次會議,我有預感,絕非簡單的請客吃飯。
“共產黨搞這麼大陣仗,把天南海北、甚至海外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請來,絕不僅僅是為了聽幾句恭維話。這是立規矩、畫圈子、定調子。是要把未來新國家的框架,在會場上就搭出個七七八八。我們《新觀察》不能只做傳聲筒,得看出門道,把中共的真心思給點出來。
這時,門被推開,帶著一股冷風進來的是週刊的首席政治評論員,陳序經。他剛從香港回來不久,熟悉海外輿情,思想活躍,文筆犀利。
“胡公,老吳,都在啊。“陳序經脫下大衣,搓著手湊到爐子邊,“我剛和咱們在青島那邊的聯絡員打了電話.…好傢伙,又到了一船。暹羅、馬來亞、菲律賓的華僑代表,還有兩位從歐洲繞道回來的學者…….不是尋常人物。共產黨這次,撒網夠大的。
“序經,你回來的正好。“給面前的臺柱子倒了杯熱茶,胡霖當即開口道,“說說你的看法。這次政協會議,真能如中共所願,開成一個團結的大會、勝利的大會嗎?各方勢力,心裡都打著什麼算盤?"
陳序經喝口茶,暖了暖身子,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依我看,大面上,團結是主流。為什麼?大勢所趨,人心所向。東北一戰,定鼎天下。現在除了最死硬的反共分子和既得利益者,誰看不出蔣公的南京政府氣數已盡?"
“共產黨軍事上摧枯拉朽,政治上又擺出開明團結的姿態,手裡還捏著建設新中國這張大餅。有點眼光的,都想擠上這班車,分一杯羹,至少保住身家性命、社會地位。
“民主黨派、無黨派人士,大部分是真覺得看到了實現政治理想、參與建國的機會,積極性很高。工商界,我看害怕多於興奮。怕共產,怕清算,但更怕亂,怕沒生意做。P
“現在共產黨明確說保護有益於國計民生的工商業,還邀請他們參會,等於給了顆定心丸,至少面上要擁護。華僑呢,愛國熱情是一方面,另一個方面,也是要尋求新的投資市場和政治靠山。
“難點在哪兒?"老吳問。
“難點在於,蛋糕怎麼分?席位怎麼排?話事權有多少?"陳序經伸出三根手指,“《共同綱領》定什麼調子?是溫和的新民主主義,還是更激進的社會主義傾向?聯合政府裡,共產黨佔多少,其他黨派佔多少?是真心實意的聯合執政,還是花瓶擺設?這些問題,會上必有交鋒。共產黨肯定會把握主導權,但讓渡多少利益換取表面和諧,這裡面學問大了。”
胡霖聞言表示贊同:“還有國民黨。這次安靜得出奇,除了例行公事的幾句戡亂救國老調,幾乎沒對政協會議發表什麼像樣的攻擊。這不正常。
陳序經聞言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這事,我倒是聽到點風聲。不是國民黨不想搗亂,是有人警告了他們。延安那邊,有人給蔣公送了封很客氣的信。
“哦?"胡霖和老吳都來了興趣。
"信的內容不太清楚,但效果很明顯。“陳序經壓低聲音,對兩人神神秘秘地開口道,“大概意思是:會,我們開定了。你們有什麼招,會後儘管使。但在會議期間,要是敢搞小動作,或者動與會代表一根汗毛.”
“林彪的東北野戰軍,就去武漢找他們這位蔣校長好好敘敘舊。聽說老蔣接到信後,摔了好幾個杯子,但最後還是下令,嚴約束部下,不得在會議期間主動挑釁中共。”
老吳聞言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最後通牒啊。不過.……以中共如今在軍事上的絕對優勢,倒真有這個底氣說這個話。"
“所以啊,"陳序經總結道,“這次青島會議,是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下召開的。中共武力震懾,讓最主要的反對者不敢明著反對。政治號召,吸引四方來歸。會議本身,就是一場高明的政治演出和利益分配儀式。我們要寫的,就是這場大戲的臺前幕後,演員心理,以及它最終要達成的,究竟是怎樣的一幅大山水畫!"
胡霖站起身,走到堆滿資料的桌前:“序經,你負責寫主評論,題目就叫《青島聚首:新國家的雛形與博弈》。要尖銳,也要有深度。老吳,你組織版面,把梁漱溟的文章、讀者來信,還有我們採訪到的幾位已抵達代表的非正式感想,做個專題。注意,報道要客觀,但我們的評論,必須有自己的獨立判斷。
“這是一個新時代的序幕。我們《新觀察》,要抓好這個大的風口。
與此同時 青島 海濱某代表駐地
這是一處原德國殖民時期修建的別墅,環境清幽,如今被臨時用作部分民主黨派和元老代表的住所。
小客廳裡,爐火噼啪。張瀾、沈鈞儒、黃炎培三人圍坐。
張瀾精神尚可,但連日的勞頓還是讓這位老人面上帶著倦容。沈鈞儒則依舊目光炯炯,翻看著會議籌備組下發的一摞材料。黃炎培手裡拿著鋼筆和小本子,不時記錄著什麼。
“表老,衡老,這次會議,規格之高,準備之周密,確實出乎意料。”黃炎培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我看這《共同綱領》草案,頗費了一番心思。既堅持了共產黨的基本原則,也吸納了不少各方意見,尤其是關於保護人民權利、發展文教科技、尊重宗教信仰這些條款,比我們預想的要周全。
沈鈞儒放下材料,緩緩道:“草案是好的,關鍵要看怎麼實行。共產黨有力量,有決心,這是好事。但權力集中,若無有效監督制衡,也易生弊病。綱領中雖提到各級人民代表大會,但如何真正代表民意,行使權力,尚需具體制度設計。會上,我準備就此提幾點建議。
張瀾微微頷首,聲音平和但清晰:“衡老所慮極是。不過,眼下首要,是促成會議成功,建立聯合政府,結束分裂,建設國家。監督制衡,可在政權穩定後逐步完善。共產黨既邀請我們共商國是,便釋放了合作的善意。我們亦當以障啻岢鼋ㄔO性意見,而非一味的爭權奪利,讓人家圍著我們轉。
說到這裡,張瀾頓了頓,看著窗外夜色中的大海:“我老了,能看到國家有統一強盛之望,已是欣慰。此次來青,非為個人名利,是希望為國為民,盡最後一點心力。
“共產黨若真能如其所言,領導國家走向民主富強,我輩自當擁護。若有偏離,我們這些黨外之人,握有言責,亦當直言諫諍。這或許就是新政權下,我們這些人的位置和作用吧。
黃炎培聞言感慨:“表老襟懷,令人敬佩。如今形勢,較之當年西安時,已不可同日而語。中共優勢明顯,但仍願坐下來談,制定各方認可的綱領,此其政治智慧與自信處。我們當珍惜這個機會,將平生所學、所歷、所思,貢獻於建國大業。教育、實業、司法……諸多領域,百廢待興,正需群策群力。
沈鈞儒重新拿起一份關於司法制度設想的檔案:“說到司法,草案中人民法院獨立行使審判權一條,至關重要。必須力主將其細化,確保不受行政及其他不當干預。法治不立,民主便是空談。此事,我聯絡了幾位法學同仁,準備擬一個詳細提案...…"
三人又就會議可能討論的諸多議題交換了看法,直到夜深。
離開張瀾房間時,黃炎培在走廊裡遇到同樣晚歸的郭沫若。郭沫若一臉興奮,手裡還拿著剛得到的幾本解放區出版的文藝刊物。
“任之先生!你看,這些作品,撲面而來的是新生活的氣息!和國統區那些無病呻吟、陳腐不堪的東西完全不同!文藝的春天,真的要來了!"郭沫若此時十分激動,看到黃炎培便直接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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