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252章

作者:半江瑟瑟

車子在一處掛著“奉天造兵所第一製造所"牌子的大廠房前停下。

廠房巨大,門洞開著。裡面光線昏暗,隱約能看到一排排沉默的機床輪廓,上面落滿灰塵和從破屋頂飄進來的積雪。

李富春下車,走進廠房。

冰冷、空曠、死寂。皮鞋踩在滿是油汙和金屬碎屑的地面上,發出空洞的迴響。幾臺大型龍門刨床和鏜床歪斜著,有的床身被炸裂,有的導軌被故意破壞。地上散落著未完成的炮管毛坯和炮彈殼。

“技術工人呢?"李富春問,聲音在巨大的空間裡出現了迴音。

“一部分跟著鬼子跑了,或者被裹挾去了朝鮮。"張明遠回答,“一部分躲回了鄉下或家裡觀望。我們正在透過原來的工頭、老師傅暗中聯絡,也貼了招工告示,承諾保障基本生活,但響應的人還不多。主要是心裡沒底,怕我們又像鬼子一樣拉壯丁,或者幹不長。

李富春走到一臺被破壞的機床前,摸了摸冰冷的鋼鐵,然後開口道:“日本人留下的不光是這些破銅爛鐵,更是一套體系,一批熟悉這套體系的人。裝置我們可以想辦法修,甚至可以仿製、改進。但讓這套體系重新咿D起來的人,才是最關鍵的。

轉過身,李富春隨即對張明遠吩咐道:“招工告示要寫明白,我們不是偽滿,不是日本鬼子。我們是人民的軍隊,人民的政府。來這裡幹活,是為建設自己的新國家,有飯吃,有衣穿,將來還能過上好日子。道理要講透,待遇也要實實在在的擺出來,缺物資就往上打報告。

“是,李書記。我們正在籌備第一批覆工試點,選了幾個受損相對較輕、復工急需的廠子,比如工具廠、小型電機修理廠。糧食和基本生活費,從部隊口糧裡擠一部分出來保障。"

“不夠。"李富春搖頭,“光靠擠部隊的不行。要開源。接收的敵產裡,有沒有馬上能變現的?比如倉庫裡存的布匹、日用雜貨、或者一些非戰略性的物資?可以拿出來一部分,組織銷售,換回糧食和資金。甚至.…可以考慮發行小額的生產建設債券,主要向城市工商業者和有餘糧的農戶動員,利息可以給高一點,但必須要自願。

張明遠迅速在本子上記錄:“這個思路好回去我們馬上研究方案。”

離開造兵所,他們又來到了附近的滿洲住友金屬工業株式會社(鞍鋼瀋陽制鐵所分廠)。這裡的破壞相對小一些,高爐和鍊鋼爐體依然嘉立,但同樣處於停產狀態。廠區裡,幾十個穿著破爛棉衣、神情惶恐的人被集中在空地上,由持槍的戰士看管著。他們中有穿著舊日軍技術人員制服或工裝的日本人,也有中國面孔的工頭和技師。

負責該廠接收和甄別工作的,是一位叫陳浩的年輕幹部,這是紅軍大學的畢業生。

“李書記,張部長。"陳浩跑過來敬禮,“正在對留廠人員進行初步登記和甄別。目前找到的日逨炘籍技躪撮術人員和熟練工有二十七人,中國籍原職員、工頭、技師有四十三人。按照指示,分開管理,正在逐一談話,核實身份和歷史表現。

李富春看了看那群日本人。他們大多低著頭,有些人臉上帶著傷,眼神躲閃,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一個年紀稍大、戴著破舊眼鏡的日本人,似乎是個小頭目,偶爾偷偷抬眼觀察一下這邊。

“有沒有發現血債累累,或者頑固抵抗的?

李瀲固富春問。

“目前談話看來,直接有血債的尚未發現。這些人大多屬於技術崗位,在工廠管理、裝置維護、生產工藝方面有專長。鬼子撤退時,他們這部分人被要求堅守崗位或未來得及撤離。”聽到李富春的話,陳浩熟練的開口彙報道,“態度嘛..…有的害怕,有的表面順從但心理不服,也有個別的鬼子想待價而沽,用技術要挾好一點的待遇。”

'要挾?"李富春鏡片後的目光頓時銳利起來,“告訴他們,現在是勞動改造,是贖罪!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服從管理,老實交代技術問題,完成交代的任務,可以保證最基本的生活條件和不被作為戰犯審判。任何不軌企圖,嚴懲不貸!”

看著大領導發火,陳浩馬上點頭:“是!明自!PP

李富春走近那群中國籍人員。他們的表情更復雜,茫然、期待、猶豫..

一個五十多歲、臉上有疤的老師傅,看見李富春過來,下意識地挺了挺向僂的背。

“老師傅,貴姓?在廠裡幹什麼的?"李富春語氣緩和地開口問道。

“回...回長官,免貴姓周,周大栓。以前是軋鋼車間的工段長。

“受苦了。"李富春點點頭,“現在鬼子被打跑了,工廠要回到咱們中國人自己手裡,要重新開工。我們需要懂技術、有經驗的老師傅帶頭。你願不願意出來,幫著我們把廠子恢復起來?單

周大栓愣愣地看著李富春,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說出話,眼圈卻慢慢紅了。他猛地低下頭,用滿是老繭和油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再抬頭時,聲音已經極度哽咽:“長官...這話等了小十年了!只要您用得著,我這把老骨頭,豁出去了!廠子裡哪兒壞了,哪兒該怎麼修,我心裡.……有本賬!P

“好!"李富春用力拍了拍周大栓的肩膀,“周師傅,那就從今天起,你協助陳浩同志,先把廠裡還能用的裝置、剩下的原料、有多少老師傅能聯絡上,都理出個章程來!糧食和安家的事,組織上想辦法!"

離開鐵西區時,已近中午。

“明遠同志,"在回去的車上,李富春開口道,“關於日本技術人員的利用,我考慮,不能簡單混同於一般戰俘勞動。要成立專門的技術管理單位,集中管理,嚴格監控,實行軍事化編制。他們的任務就是修復裝置、傳授技術、解決生產難題。”

“生活上,按最低生存標準配給,與我們的工人和技術人員嚴格隔離。同時,選派一批政治可靠、有文化基礎的年輕幹部和工人,組成跟學小組,一對一或一對多地跟著他們,把技術真正學到手。這個過程,也是審查和改造他們的過程。既要榨出他們的技術價值,又要防止這些日本人進行破壞和腐蝕活動。"

張明遠邊記邊思考:“這個辦法穩妥。我們可以設立一個專門的機構,直屬工業接收委員會管理。只是,眼下最急迫的,還不是這些精密技術恢復工作,而是一些最基礎性的--煤、電、交通。沒有煤,電廠轉不了,工廠開不了工,火車也跑不動。沒有交通,物資調呔褪强赵挕�

李富春看了一眼白雪覆蓋的廣袤原野車窗外不斷掠過,心中思索著開口道:“所以高崗同志提的,先讓戰俘去修鐵路、挖煤,是對的。這是渡過眼前難關最直接的辦法。我們需要儘快制定一個詳細的《日俘及敵偽人員勞動改造實施方案》,明確組織方式、管理紀律、勞動定額、安全保障,還有最重要的--監督和懲戒措施。這事,今晚就必須和高崗同志、林總他們定下基調。”

與此同時 吉林 榆樹縣 靠山屯

高崗的吉普車陷在了離屯子還有二里地的雪窩子裡。司機和警衛下來拼命推,車輪空轉,甩起一片泥雪,車卻越陷越深。

“球!不坐了!"高崗罵了一句,推開車門跳下來。深及小腿的積雪讓他跟蹌了一下,

裹緊大衣,裹緊大衣,高崗對司機說了一句:“你們慢慢弄,弄出來就在這兒等著。小劉,跟我走!”

警衛員小劉連忙跟上。兩人深一腳溡荒_地朝屯子走去。北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曠野裡白茫茫一片,幾乎看不到人煙。只有遠處屯子方向,有幾縷微弱的炊煙在空中依稀飄蕩。

靠山屯不大,幾十戶土坯房雜亂地擠在一起,許多房屋低矮破敗,屋頂的茅草被積雪壓得塌陷下去。

屯子靜悄悄的,狗叫聲都沒有。

高崗走到屯口,看見一個穿著開花破棉摇Ⅱ榭s在柴火垛旁曬太陽的老漢。老漢聽見腳步聲,渾濁的眼睛望過來,看到高崗的軍大衣和身後的槍,臉上立刻露出驚恐的神色,掙扎著想站起來跑。

“老鄉!別怕!我們是共產黨的幹部,不是鬼子!"高崗連忙停下了腳步,大聲喊道。

老漢動作頓住了,但眼神裡依然充滿懷疑的神情。

高崗示意小劉也停下,他自己慢慢走近幾步,蹲下身,保持和老漢差不多的高度:“老大爺,天這麼冷,咋不在屋裡?

老漢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把身上那件破棉夜酶o了些。

高崗掏出菸袋,自己先點上,然後遞過去:"嚐嚐?陝北的菸葉子,勁大。

老漢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接了過去,哆嗦著手湊到高崗遞來的火柴上點燃,狠狠吸了一口,被嗆得咳嗽起來,但臉上緊張的神色也跟著放鬆了一些。

“這屯子裡,現在誰主事?"伺候著面前的老人抽了一袋煙,高崗開口問了一句。

“主事?"老漢啞著嗓子,“鬼子在的時候,有屯長,有牌長。鬼子跑了,屯長也跑了…現在,沒啥主事的。各家顧各家。”

“鄉親們日子咋樣?有吃的嗎?"

老漢聞言嘆了口氣,指了指屯子裡:“能跑的都往南邊跑了,跑不動的,就在這兒硬扛。秋糧...沒收到多少,鬼子搶了一茬,鬍子又來刮一道。地窖裡那點土豆、苞米碴子,算計著吃,也快見底了。柴火也缺,山上的林子,鬼子不讓隨便進,現在.……”

話沒說完,屯子裡傳來一陣哭鬧聲。高崗站起身望去,只見幾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正圍在一戶人家門口,裡面傳出孩子尖銳的哭聲和一個男人暴躁的吼叫。

高崗皺了皺眉,對老漢點點頭,朝那邊走

去。

走近了才看清,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漢子正抓著一個半大小子的胳膊往外拽,旁邊一個婦人哭著拉扯:“他爹!不能啊!二狗才十四!送去那就是死路啊!"

“死在家裡也是餓死!去了礦上,說不定還有口吃的!"漢子同樣眼睛通紅地嘶吼道。

“咋回事?"高崗沉聲問道。

幾個人這才注意到高崗和小劉。漢子看到軍裝和槍,手一鬆,那小子趁機掙脫,躲到母親身後。婦人也停止了哭喊,驚恐地看著他們。

“長.….長官.……“漢子結巴起來。

“我不是長官,我是共產黨派來的幹部,姓高。"高崗儘量讓語氣平和,“你們剛才說,送孩子去礦上?什麼礦?"

漢子低下頭,囁嚅著:“就是..…北邊黑瞎溝的煤窯。以前是鬼子開的,鬼子跑了,窯主跑了,但井沒塌。最近.……最近有人說,那邊又開工了,招人下井背煤,一天給二斤高粱米…

“誰開的工?招工的是什麼人?"

“不..….不知道。說是新來的...官府?"漢子不確定地說,“也有說是原來窯主手下的把頭,扯的旗號。”

高崗心裡一沉。這是典型的戰亂後的亂象。潰兵、土匪、偽滿殘餘、乃至膽大包天的流氓把頭,都可能趁機佔據礦山、林場,用極低的代價驅使流民賣命,甚至強拉壯丁。

“那煤窯在哪兒?離這兒多遠?

“往北走,二十多里地,進山就是。

高崗點點頭,沒再追問煤密,而是看了看那面黃肌瘦的一家人,又看了看周圍同樣面有菜色的村民。他提高聲音,對圍過來的幾個村民說道:“老鄉們!鬼子被打跑了,東北解放了!共產黨、毛主席派我們來了!我們來,不是拉壯丁,不是搶糧食,是幫大家過上好日子的!"

村民們都沉默地看著高崗,不說一句話。

高崗知道,空口白話沒用。他指著那漢子說:“孩子不能送去!那是火坑!糧食,政府會想辦法!從今天起,靠山屯,共產黨管了!我是東北局的書記高崗,我說話算數!

喊來小劉,高崗當著眾人的面對他交代道:“你立刻回縣城,不,直接去長春!找羅榮桓政委,報告這裡的情況。就說我高崗說的,第一批緊急救濟糧,必須先撥到榆樹、德惠這些靠近山區、災情嚴重的縣鄉!用軍隊的吡Γ门览纾萌吮常惨谌靸人偷�!同時,命令縣大隊,立即派人去黑瞎溝煤窯偵查,如果有人非法開工、盤剝百姓,立刻取締!抓捕首惡!”

小劉立正回答了一聲“是!”,轉身就跑向屯外。

高崗又對那漢子,也是對所有村民說:“共產黨的政府,不餓死一個老百姓!從今天起,i屯子裡組織起來,青壯年清理積雪,修補房屋,撿柴火。婦女老人孩子,統計缺糧情況。等糧食到了,按人頭,公平分配!以後怎麼種地,怎麼搞生產,咱們慢慢商量。但是有一條,不能再賣兒賣女,不能再往黑窯裡送命!"

漢子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嘴唇哆嗦著,“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高..….高書記!您真是.…真是救命的菩薩啊!"

那婦人也拉著孩子跪下磕頭。

周圍幾個村民,眼神裡的神色,也緩和了一

高崗趕忙把漢子扶起來:“起來!共產黨不興這個!咱們都是窮人出身,知道挨餓受凍是啥滋味。從今往後,有共產黨在,就不能再讓老百姓受這個罪!”

隨即,高崗就在屯子裡住了下來,住在那漢子家的破炕上。

晚上,召集了屯裡還能走動、有點見識的十幾個人,包括那個曬太陽的老漢,開了個簡單的會。沒齔勢煤油燈,就點著松明子。

高崗盤腿坐在炕上,聽他們講屯子的情況,講鬼子的壓迫,講“糧出荷”、“勤勞奉仕”,講鬍子的禍害,講現在的茫然和飢餓情況。

高崗聽著,記著,不時問幾句。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凝重。這不是靠山屯一個屯子的問題,這是整個東北廣大農村的縮影。

深夜,村民散去。高崗毫無睡意。他走到屋外,冰冷的空氣讓他頭腦格外清醒。北方的夜空,星河低垂,璀璨而寒冷。

小劉帶著一輛軍用卡車和十幾個戰士,在第二天中午趕回了靠山屯。車上裝著糧食--高粱米、苞谷面,還有少量的食鹽。雖然不多,但足夠讓屯子裡的人眼睛亮起來

高崗親自監督分糧,按他昨晚統計的人口,大人小孩,每人先分五斤粗糧。沒有秤,就用碗量,力求公平。分到糧食的村民,那小心翼翼捧著糧食的樣子,那第一次露出的、發自內心的、帶著淚光的笑容,讓高崗心裡一陣發酸.…

與此同時,縣大隊派去黑瞎溝的人回來報告,那煤窯果然是一夥原偽滿礦警和把頭糾集潰兵土匪佔據的,強迫附近流民下井,已經發生了幾起事故,死了人。縣大隊已經將其包圍,逮捕了為首的幾個惡霸。

高崗命令,將其中民憤極大的公開處決,其餘參與強迫勞動的,押送縣裡甄別審查。煤窯暫時由縣裡接管,組織願意的、有經驗的礦工,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恢復生產,所產煤炭優先供應本地群眾過冬和急需的工廠。

離開靠山屯時,全村能走動的人都出來送。

那個漢子和婦人拉著高崗的手,千恩萬謝。

高崗對他們,也是對所有人說:“糧食是救急的,不是長久的。共產黨來了,不僅要讓大家不餓死,還要讓大家有地種,有衣穿,娃娃能上學,日子一年比一年好!等開了春,咱們就鬧土改,分田地!那才是根本!"

吉普車駛離了靠山屯,高崗回頭望去,那些站在村口雪地裡的身影越來越小。

轉回身,高崗對秘書口述:“記錄。一、立即起草《關於東北新區當前農村工作的緊急指示》,核心是:救荒、安民、建立基層政權雛形。利用冬季,以工作隊形式,深入農村,特別是偏遠貧困地區,發放救濟糧,可從戰俘口糧中先行調劑一部分,穩定人心。同時發動群眾,清算罪大惡極的漢奸、惡霸、匪首,建立以貧僱農為核心的農會籌備組織。二、調研土地佔有情況,為春季土改做準備。三、所有非法佔據的礦山、林場、漁場等,一律由新政權接管..."

當日 晚 長春 東北局會議室

會議在晚上八點開始。

會議室裡開了電燈,光線依然有些昏暗。林育蓉、羅榮桓、高崗、李富春、黃克眨约柏撠熣ā⒈Pl、敵工工作的幾位主要幹部圍桌而坐,每個人面前都放著厚厚的材料。

高崗先簡要彙報了去榆樹農村看到的情況,重點強調了糧食短缺的嚴峻性、基層的混亂和群眾亟待安撫的現狀。

李富春接著彙報了瀋陽工業區的情況,裝置破壞、技術力量流失、原材料匱乏,以及初步設想的利用日本技術人員和恢復生產的艱難步驟。

黃克諒罅酸崆诿媾R的巨大壓力,部隊需要休整補給,城市需要維持,交通亟待修復,而物資特別是燃油、藥品、布匹的儲備正在快速消耗。

負責敵工和戰俘管理的部長張文舟,詳細報告了目前收容的日俘及敵偽人員情況:日軍戰俘八萬三千餘人,其中傷病員約一萬,偽滿軍警憲特及官吏約二十二萬,日本開拓團移民及滿鐵等會社職員家屬約十五萬。分別關押在瀋陽、長春、哈爾濱、逯莸鹊氐臄凳畟臨時戰俘營和收容所之中。

管理壓力巨大,糧食消耗驚人,而且已經發生了幾起小的騷亂和逃亡事件。

所有人的彙報,都指向同一個核心問題:人力、物力極度匱乏的現狀,與百廢待興、時不我待的重建任務之間,存在著尖銳的矛盾。

林育蓉一直安靜地聽著,等大家說完,他看向高崗和李富春:“高書記,李副書記,你們有什麼具體建議嗎?

高崗聞言率先開口:“不能再讓那幾十萬人白吃糧食蹲著了!必須立刻動起來!我的意見是,立即組織以日軍戰俘和青壯年敵偽人員為主的勞動改造隊伍,投入最急迫、最艱苦的基礎工程建設中去!第一,搶修鐵路!北寧線、中東路、南滿線,這幾條大動脈必須儘快恢復通車,這是物資調叩纳!第二,恢復重點煤礦的生產!撫順、阜新、鶴崗.…沒有煤,一切都白搭!電廠、火車、工廠、老百姓取暖,全指著煤!就讓他們去挖煤!去修路!"

李富春隨即開口補充:“我同意高崗同志的意見。但必須有一套嚴密的組織實施和管理監督方案。我建議:一、成立'東北日俘及敵偽人員勞動改造管理局’,直屬東北局,由政法部門和部隊保衛部門共同抽調得力幹部組成,實行軍事化管理。”

“二、將勞動能力較強的日俘和敵偽人員按部隊編制編成大隊、中隊、小隊,配備強有力的管教幹部和武裝警衛。"

“三、勞動專案以重體力、低技術含量的基礎工程為主,如修鐵路路基、採煤、伐木、修建簡易營房等。勞動定額要明確,完成定額給予基本飲食保障,完不成或怠工、破壞,予以嚴厲懲處。”

“四、嚴格隔離,嚴禁與普通群眾接觸。勞動場所實行封閉或半封閉管理。”

“五、對日本技術人員,按白天議定的'特別技術工程隊'方案處理,區別對待,嚴格管控。”

羅榮桓聞言點點頭:“這個思路符合中央'勞動改造'的精神。政治上,要加強對戰俘的強制教育,揭露日本軍國主義罪行,宣傳我黨政策。管理上,要制定明確的《戰俘勞改管理條例》,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違犯了怎麼處罰,清清楚楚。既要讓他們付出代價,又要防止管理混亂造成不必要的死亡或大規模騷亂,給外界以口的

黃克諒尼崆诮嵌缺磉_自己的意見:“組織這樣的勞動大軍,本身也需要巨大投入。看守兵力、管理幹部、基本的工具、營房建設、醫療衛生監管...都需要物資和人力。而且,在嚴冬野外進行高強度勞動,死亡率可能會比較高.."

“死?"高崗聞言,眉頭一豎,“他們在東北殺了我們多少人?凍死、累死一些,那是他們罪有應得!當然,我們不是鬼子,不搞故意虐殺的事情。但要明確一點,勞改不是請客吃飯,是懲罰性的改造贖罪!"

“我們當前的首要目的是用戰俘的勞動力恢復建設,同時消耗俘虜的體力,磨掉他們的頑抗意識!基本的生存條件要保證,但決不能舒服!要讓這些鬼子記住,侵略者必須付出代價!"

林育蓉一直沉默地聽著眾人的討論。這時,他緩緩開口:“高崗同志、富春同志的意見,我基本同意。當前形勢下,利用戰俘勞動力進行最急迫的基礎恢復建設,是必要且可行的。原則如下:"

所有人停下討論,看向林育蓉。

“第一,性質明確:是懲罰性的勞動改造是贖罪。不是僱傭關係,不存在報酬。目的是為東北重建提供急需的勞動力,同時實現政治上的懲戒和教育。

“第二,小水年 中有中

……具體實施方案,由富春同志牽頭,文舟同志配合,三天內拿出詳細草案,包括編制、管理細則、勞動專案計劃、物資需求、警衛配置等,報東北局批准後,立即執行。第一批勞動隊,我希望在十天內,就能開到撫順煤礦和瀋陽至長春的鐵路損毀路段上去。

“我同意林彪同志的看法。“等到林彪講完話之後,羅榮桓當即出聲支援,“同志們,這個冬天,會非常艱難。但我們必須挺過去。讓這些戰俘用勞動為他們的罪行付出代價,同時為我們的春天到來打下一點基礎。這不是心軟的時候,也不是魯莽的時候。要嚴,要狠,也要有條不紊。東北能不能站穩,開春後的生產建設能不能開局,很大程度上,就看這個冬天我們怎麼熬過去,怎麼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力量。”

會議一直開到深夜。方案的基本框架定了下散會後,高崗和李富春都沒有立刻回去休來。息。

兩人站在會議室外的走廊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和遠處零星燈火。

總算邁出第一步了。“高崗抽著煙,緩緩說

道。

“是啊,第一步。"李富春也長出一口氣,“後面的事,更多,更難。土改、復工、建政、清匪、防諜....-坨挨著一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