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河床土坎上的八九式重機槍緊接著咆哮起來,沉重而連貫的槍聲如同重錘擂鼓,瞬間壓過了所有的步槍聲!副射手穩穩地託著彈鏈,射手冷靜地操控著握把和扳機,長長的火舌從槍口噴湧而出!密集的12.7mm重彈潑水般掃向已經陷入混亂的騎兵叢集!
大口徑機槍彈恐怖的射速和威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12.7毫米普通彈擊中的騎兵和戰馬如同割麥子一樣的成片倒下。高速飛行的鉛芯彈在一批批戰馬上穿出木桶粗的血洞,然後接著把後方的馬家軍士兵攔腰打成兩段,帶起大蓬的血霧和碎肉。
“躲不掉了,衝過去,殺光赤匪!”混亂中,一小股約二十多騎的小隊,在其頭目的帶領下,試圖從側翼繞過機槍火力,直撲看似火力較弱的散兵線中部!
“手榴彈!”負責該區域的排長怒吼!
“轟!轟!轟!”數十枚木柄手榴彈被奮力投出,在衝鋒的馬隊前方和兩側爆炸,再次製造了混亂和殺傷。
“五六沖,打掉他們!”排長繼續下令。
“噠噠噠!噠噠噠!”散兵線後方和側翼的五六式衝鋒槍猛烈開火。密集的子彈暴雨般向體積龐大的馬家軍騎兵潑灑過去,衝鋒的騎兵如同迎來了他們生命中最後的,也是最猛烈的火力壓制。衝在最前面的幾名騎兵連人帶馬被打成了篩子,後續的騎兵被這近距離爆發的恐怖火力徹底打懵,衝鋒的勇氣瞬間瓦解。
整個遭遇戰爆發得猛烈,結束得也快。從發現敵情到戰鬥結束,不過十幾分鍾。
戰場上一片狼藉。瀰漫硝煙混合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腸腹中瀰漫的糞便味道,聞起來令人作嘔。幾十匹無主的戰馬在嘶鳴徘徊,地上躺滿了人馬的屍體和傷兵。馬家軍騎兵丟下了至少一百多具屍體和同樣數量的傷兵,以及更多受傷或失去主人的戰馬,殘存的騎兵早已如驚弓之鳥,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荒原深處。
三連陣地前,戰士們依舊保持著警惕,槍口指向戰場。他們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鋼盔邊緣流下,滑過被硝煙燻黑的臉頰。
連長秦浩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塵土的混合物,看了看手中還在散發著餘溫的五六式衝鋒槍,又望了望那挺沉默下來卻散發著致命威嚴的八九式重機槍,以及正在清理炮膛的迫擊炮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他拿起步話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報告營部,報告營部!尖刀三連報告!遭遇馬家軍騎兵數百騎襲擊,已被我部擊潰!斃傷敵約百餘,繳獲戰馬若干!我方……輕傷三人,皆為流彈擦傷!”
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迅速傳遍整個西征支隊!
“好!打得好!”後方臨時指揮部的彭石穿接到報告,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精光爆射,“把戰果詳細記錄下來,給全軍通報。本來我還擔心紅軍的兵力太少,沒想到整編一營的一個連就能打散馬家軍一個三三制的騎兵團!就是子彈用的多了些……”
“唔,通訊員,馬上給中央發報,讓他們再給一營送兩個基數的彈藥上來!”
與此同時
寧夏省城,銀川。馬鴻逵的將軍府內,氣氛凝重的像灌滿了鉛水。
窗外五月的陽光同樣熾烈,卻絲毫驅不散廳堂裡瀰漫的陰霾與焦躁。
一份來自鹽池騎兵團的緊急電報,正被馬鴻逵死死攥在手中。此時馬鴻逵的心情十分憤怒,他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發白,平日裡因驕橫而顯得油光滿面的臉,此刻因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而扭曲了起來。
“混賬!廢物!飯桶!”額角青筋暴跳的馬鴻逵猛地將電報拍在硬木桌面上,沉重的聲響驚得侍立一旁的副官和參謧儨喩硪活潯!皫装倬T!幾百條槍!幾百匹快馬!就……就他媽讓赤匪一個連給打崩了?!還他媽死了百十號人?繳了馬?!他們拿的是燒火棍嗎!?”
電報內容極其簡短,卻字字如刀,刺得馬鴻逵眼冒金星:
急!西線巡邏隊三團一部於鹽池東北遭遇赤匪小股部隊,激戰片刻即遭重創。敵火力異常兇猛,前所未見。似有連發快槍數十支,重機槍數挺,能發炸雷之小炮多門。我部死傷逾百,馬匹損失慘重,潰不敵。!敵裝備土黃色軍服,穿黑色軍靴,疑似紅軍部隊,望鈞座速決!
“裝備精良,連發快槍?”唸叨著這些詞語的馬鴻逵喘著粗氣,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在廳堂裡來回踱步,鋪著波斯地毯的地方被他踩出了“砰砰”的響聲,“放他孃的屁!赤匪窮得褲子都穿不上,哪來的這些東西?一定是謊報軍情,一定是臨陣脫逃的藉口!給我把帶隊的團長抓回來,老子要親手斃了他!”
“主席息怒!”參珠L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卑職……卑職已反覆核實。潰退下來的騎兵,零星逃回來的回回,所言皆與電報相符。他們都說,赤匪的火力根本不是以前的樣子,槍聲又急又密,像颳風下雨一樣,根本抬不起頭。衝鋒的弟兄們還沒靠近百步,就連人帶馬都被打掉了。那重機槍子彈打在人身上,碗口大的窟窿,馬都能打成兩截,迫擊炮更是準得邪門,專往人堆裡砸。還有人說,赤匪身上不知道穿著什麼東西,他親眼看見自己的子彈撂翻了一個赤匪,但不一會兒,那個赤匪還能爬起來開槍。”
“荒謬!妖言惑眾!”馬鴻逵雖然嘴上依舊強硬,但眼底浮現出一些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疑,說完這句話,馬鴻逵轉頭,看向了坐在太師椅上盤串子的馬鴻賓,“少雲兄!你怎麼看?這簡直聞所未聞,赤匪莫非得了什麼妖法,還是蘇聯人真下了血本?”
馬鴻賓緩緩睜開眼,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轉動。他比馬鴻逵年長,面容清癯,眼神比常人多出了不少的深邃銳利,透著一股老稚钏愕某练。他拿起桌上那份被拍皺的電報,又仔細看了一遍,眉頭緊緊鎖起。
“子香(馬鴻逵字),此事,絕不尋常。”馬鴻賓的聲音帶著濃重的西北口音,“謊報軍情或有,但如此多潰兵眾口一詞,且描述的細節……匪夷所思卻又隱隱自洽。碗大的血洞,應是馬克沁之類的重機槍無疑。連發快槍數十支,這絕非尋常赤匪主力所能擁有。至於那發炸雷之小炮,必是迫擊炮。裝備如此之多,火力密度如此之強,這絕不是我們過去認識的紅軍。”
說到這裡,馬鴻賓的語氣頓了頓,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精光:“如此裝備,潰兵驚恐之下,描述或有誇張,然絕非空穴來風。赤匪必有我們所不知的倚仗。”
“倚仗?什麼倚仗?!”馬鴻逵煩躁地開口,“共黨窮得叮噹響,連閻老西、張學良都沒這玩意兒。難道真是蘇俄?可情報顯示,他們的援助通道早被我們和中央軍早就往死裡封上了嗎?”
“這正是蹊蹺之處。”馬鴻賓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寧夏及周邊軍事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鹽池東北的位置,“這支所謂的共軍部隊,一定另有隱情。子香,立刻加派最精幹的探子!不惜一切代價,務必給我抓一個舌頭回來!要活的!我要親眼看看,他們到底穿的是什麼軍服,用的到底是什麼快槍!還有,查清楚那支部隊的底細,是赤匪虛張聲勢,還是真有中央軍投共……或者南京那邊故意渾水摸魚,借刀殺人?”
“對!對!抓舌頭!”聽到馬鴻賓建議的馬鴻逵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轉身對自己的參珠L吩咐道,“重賞!抓到活的,賞大洋五百!不,一千!不管他們是什麼來路,敢踏進我的地界,還殺我的人,搶我的馬,就是找死!傳令下去!”
這個老軍閥開始對參珠L厲聲下令:
“一、命駐鹽池、定邊的馬騰蛟、馬全良部,立刻收縮防線,依託堡寨固守!沒有我的命令,絕不許再派騎兵出去浪戰!赤匪火力太邪門,騎兵衝上去就是送死,讓他們用槍炮守著寨牆打。”
“二、調馬光宗騎兵師,馬寶琳步兵旅,火速向鹽池方向集結。老子要用絕對優勢兵力,把那支部隊困死、耗死在荒原上,他們火力再猛,彈藥總有打光的時候。”
“三、嚴令各關卡、隘口,加強盤查。一隻赤匪的鳥都不許飛過去,切斷赤匪一切可能的補給線。”
“四、給南京發電,措辭要嚴厲!就說赤匪主力攜不明新式火器大舉入寇寧夏,其勢洶洶,前所未有。請蔣委員長速派中央軍精銳從河南北上增援。尤其是空軍!要飛機來炸!還有,問問他們紅軍的火器怎麼回事,是不是有中央軍投共了。”
帶著馬鴻逵特有狠厲的命令一條條下達。不論是之前和紅軍之間的宿怨還是作為一個老軍閥對自己地盤的重視,他現在已經完全對這支紅軍隊伍重視了起來。
一旁的馬鴻賓看著堂弟暴跳如雷地下令,沒有立刻說話。他重新捻動佛珠,目光再次投向地圖上那片被標註出來的、剛剛爆發過遭遇戰的荒原,眼神深沉的開口:“子香,此戰,恐怕…只是開始。這支赤匪,來者不善。他們裝備之精良,火力之兇猛,遠超我們想象。寧夏,要不安穩一陣了。我們早做打算。”
馬鴻逵聽完堂兄的話,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地給自己灌了一口涼茶。
“早做打算?”馬鴻逵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老子在寧夏經營這麼多年,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管他什麼部隊,想在老子地盤上撒野,就得拿命來填!傳令各部,打勝仗升官發財,打敗仗軍法從事。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子彈硬,還是老子的地盤硬!“
”還有,給蔣委員長的電文,語氣再重三分。就說寧夏若失,甘陝門戶洞開,赤匪坐大,他中央也別想好過!要人,要槍,要錢,要飛機,有什麼要什麼,而且越快越好。”
“是!”
第五十九章 學車不學腦,排頭吃到飽
陝北的五月末,春天的最後一絲涼意終於徹底消失殆盡,紅彤彤的山花在漫山遍野的黃土高原上開得正豔。
初夏的涼風裹著黃土塬特有的粗糲,刮過保安城外新開闢的曬穀場。場邊幾孔新打的窯洞冒著溼氣,洞口掛著“紅一方面軍直屬汽車咻斀虒ш牎钡暮喡九啤Pl辭書站在窯洞前,望著眼前新徵調而來的紅軍戰士們,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洋溢著衛辭書來到陝北後,所熟悉的牲口糞便、乾燥泥土和新伐木材混合的味道。這個年輕人的身後,五輛用厚重油布遮蓋的龐然大物沉默地矗立著,彷彿蟄伏的鋼鐵巨獸,散發著與黃土溝壑格格不入的氣息。
“同志們,”衛辭書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風聲,“從今天起,咱們紅一方面軍的汽車隊就成立了,你們就是汽車隊的第一批戰士!”
“現在,大家先跟自己以後並肩作戰的戰友打個招呼!”說完這句話,衛辭書向身後揮了揮手,場地上幾個負責警戒的戰士收到衛辭書的訊號,隨即用力扯下油布。
“嘩啦——!”
上午的陽光傾瀉而下,映照出五輛嶄新東風EQ1118GA型軍用卡車耀眼的身形。深綠色的車身線條剛硬,寬大的輪胎紋路清晰,巨大的散熱格柵如同鋼鐵的獠牙。它們靜靜地停在那裡,卻散發出一種讓人激動的、屬於工業時代的力量感。
場上頓時一片死寂。一時間迴盪在戰士們耳邊的只有風掠過帆布篷頂的“噗噗”聲。
這些從江西、湖南一路血戰走到陝北的老兵,見過梭鏢大刀,用過漢陽造“老套筒”,繳獲過中正式和少量的遼十三,也見識過國民黨偶爾出現的、被視若珍寶的數輛老舊萬國牌卡車。但眼前這些專門為戰爭研製的,後代軍工出品的高大、威武、散發著機油清冷氣息的鋼鐵巨物,徹底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額滴娘嘞……”一個操著濃重陝北口音的戰士張大了嘴,下意識地踮起腳尖,想要好好看一看這些威風而又不失美感的工業造物。
“這得有三米高了吧?”另一個戰士喃喃自語,眼睛看著東風卡車巨大的輪胎開口感慨道,“當初在貴州的時候,我打過王家烈的卡車隊,這些鐵傢伙,比那些車可氣派多了。”
“衛教練,”被任命為學員隊隊長的老紅軍山瑞,已經是走過長征的營級幹部,此刻他也難掩震驚,他摸了摸卡車冰冷堅硬的前保險槓,又敲了敲錚亮的引擎蓋,發出沉悶的迴響,“這可比王家烈坐的小汽車還氣派!這得多少大洋啊?”
衛辭書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大洋的問題,只是拍了拍駕駛室的門:“大洋買不來。這是咱紅軍自己的家當。這大傢伙一次能拉滿五千公斤的物資,有了它們,咱們的隊伍就能跑得更快,叩酶啵瑐麊T能及時送下來,彈藥糧食能及時送上去,再也不用只靠兩條腿和毛驢騾子了。”
聽到衛辭書的介紹,圍坐在操場上的紅軍戰士們紛紛冒著星星眼開口,“教練,我想學這個!”
“哈哈,啊……這……其實教練也不會。”
“啊?”
面對著紅軍戰士們失望的目光,衛辭書有些心虛的撓撓頭,在後世他也只是剛剛考過了小轎車的科二,至於大卡車,那可真是宮裡的太監上青樓—只剩許多愁。
“沒事,同志們,雖然教練不會,但教練有說明書!相信大家一起學習,一起討論,很快就能掌握這些卡車的駕駛,保養和維修的方法……吧。”
油布掀開的震撼餘波還在曬穀場上空迴盪,戰士們眼中的星光卻因衛辭書那句“其實教練也不會”而瞬間黯淡了不少。山瑞隊長眉頭擰成了疙瘩,看看那沉默的鋼鐵巨獸,又看看理不直氣也壯的衛辭書,甕聲甕氣地問:“衛教練,這沒個會擺弄的先生,光靠紙片片,能行嗎?我聽以前的那些俘虜兵說過,在部隊裡會開車的可都是稀罕人才呢。”
聽到山瑞質疑的話,衛辭書深吸了一口混著塵土和機油味的空氣,然後用力拍了拍卡車結實的翼子板,在沉悶的“哐哐”聲中開口說道:“同志們,不會咱可以學啊!長征兩萬五千裡,雪山草地,不也咬牙趟過來了?這車,就是咱們新的雪山草地。既然它有說明書,書咱們就有決心,有韌勁,要克服困難的智慧和勇氣!”
說到這裡,衛辭書從懷裡掏出幾本用油紙仔細包著的、厚得驚人的冊子——那是他用印表機印刷的後世東風EQ1118GA全套技術手冊和駕駛維修圖解的繁體字版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方塊字和複雜的機械剖面圖,與這黃土高原的粗糙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來!山瑞隊長,老楊,柱子,識字多的同志都靠前!”衛辭書招呼著,把手冊攤開在一張臨時搬來的、略顯破舊的榆木案板上。陽光透過油布棚的縫隙,在那些複雜的管路圖和齒輪結構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看這兒,這叫發動機,是汽車的心臟……”衛辭書的手指劃過手冊上巨大的柴油機剖面圖,聲音努力拔高,“咱們要讓它轉起來,靠的是這個電瓶打火,然後燒柴油……就是比燈油稠實、勁兒大的那種油。燒著了,裡面的活塞就上下跑,帶著曲軸轉,勁兒就傳出來了……”
戰士們圍攏過來,伸長脖子,像看天書。一個叫王朗的年輕戰士,以前是鐵匠鋪學徒,指著圖上曲軸的連桿結構,恍然大悟:“這不跟俺爹打鐵那風箱連桿差不多嘛!就是大了一坨,這鐵疙瘩,也得呼哧呼哧喘氣才能有勁兒?”
“對頭!小王同志悟性好!”聽到王朗的解釋,衛辭書眼睛一亮,趕緊肯定,“這大傢伙,也得有進氣和出氣的東西……”
講解從最核心的發動機開始,一點點向外輻射:變速箱,高速檔,低速擋,剎車制動……
理論學習枯燥而艱難。戰士們大多是苦出身,就算參與過掃盲,但識的字還是相對有限,再加上後世和民國的語法有些不同,以及複雜到聞所未聞的機械原理……窯洞裡,油燈下,常常是衛辭書對照手冊艱難解釋,識字的戰士大聲朗讀,不識字的則拼命盯著圖看,用長滿老繭的手指在泥地上笨拙地比劃著齒輪咬合的樣子。爭論聲、提問聲此起彼伏:
“衛教練,這離合器是個甚?分開它,勁兒就斷了?”
“對,就像你挑擔子換肩,得先放下一邊!”
“那差速器呢?聽著像算賬的?”
“哈哈,它管著轉彎時裡外輪子轉得快慢不一樣,要不然汽車的軸承受不了……”
“這儀表盤上花花綠綠的燈都是啥呀?”
“暫時忽略他……”
紙上談兵終究是虛的。幾天後,感覺進度太慢,西征部隊可能等不及的衛辭書一咬牙:“光說不練假把式。同志們,咱們上車,摸真傢伙!”
衛辭書選定了山瑞隊長和鐵蛋作為第一批實操學員。
站在高大的東風駕駛室旁,山瑞這位爬雪山過草地如履平地的老紅軍,竟罕見地有些手足無措。蹬著結實的登車踏板爬上去,坐在包裹著人造革、有著莫名彈性的駕駛座上,眼前是佈滿儀表和按鈕的方向盤,腳下是離合器、剎車、油門三個踏板,旁邊是那個神秘的雙H擋杆……
“山瑞同志,別緊張。學學我,男人,就是,不能慌!”
“真的嗎?老衛。”幾天的時間,山瑞和衛辭書徹底熟悉了起來,因此在這個時候也是老衛老衛地叫著。
“那當然,我什麼大場面沒見過?”衛辭書自己也緊張,但強作鎮定地坐在副駕,手裡緊緊攥著操作手冊。
“可是你的腿好像一直在抖啊。”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首先,第一步,確認手剎拉緊!對,就是那個拉桿!第二步,踩死離合器——最左邊那個,使勁踩到底!第三步,把擋杆推到中間空擋位置……”
山瑞的手心全是汗,他按照指示,笨拙地操作著。鐵蛋坐在兩人身後,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學習著山瑞的每一個動作。
“好!現在,擰鑰匙,打啟動!”衛辭書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山瑞深吸一口氣,用力擰動鑰匙。
“咔噠……咔噠咔噠……轟——!!!”
一陣短暫的電機轉動聲後,伴隨著一聲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巨大的柴油發動機猛地工作起來!整個車身都隨之微微震動,排氣管噴出一股淡淡的青煙。那低沉雄渾的轟鳴聲,如同沉睡巨獸的怒吼,瞬間壓過了高原的風聲,在曬穀場上空隆隆炸響!
“額滴個神神!”車下的戰士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齊齊後退一步,隨即爆發出震天的驚呼和歡呼。鐵蛋激動地拍打著車門:“響了!響了!鐵疙瘩醒了!”
駕駛室裡,被聲音刺激的山瑞更是渾身一激靈,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畢露。巨大的噪音和震動包裹著他,讓他真切感受到了這鋼鐵造物內蘊的磅礴力量,遠非騾馬可比!一股混雜著興奮、激動和巨大責任感的暖流,瞬間衝散了之前的無措。
“穩住!山瑞同志!”衛辭書也被這啟動聲激得熱血沸騰,聲音拔高了八度,“踩油門的腳千萬別動!保持怠速!看儀表,機油壓力上來了!氣壓表在動!好,很好!”
“老衛,接下來怎麼辦?”
“當然是開一下啦!你儘管開車,辦法由老衛來想!”
“什麼東西?”
“掛擋,掛擋!”第一次坐軍車的衛辭書興奮的大聲喊道。
這個型號的卡車一共有五個前進擋和一個倒退檔,此時的山瑞有些舉棋不定,“那咱們掛一檔?”
“掛一檔?這兒都是空地,你就掛一檔?行不行啊,老山?聽我的,掛四檔。自然選擇,前進四!”說完了這句話,衛辭書把頭探出車窗,對圍觀的戰士們大聲喊道,“同志們,都站遠點,站遠點!”
“那就掛四檔了昂。”
“掛!紅軍,就要,一往無前!”
“好,那就衝!”兩個上頭的夯貨一個敢指揮,一個真敢做,就這樣一腳踩下了油門。
“衝!”
山瑞被衛辭書那句“紅軍,就要一往無前!”激得熱血上湧,再加上腳下那鋼鐵巨獸的咆哮震顫著他全身的骨頭,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勁兒瞬間壓倒了所有生澀和遲疑。他右腳猛地一跺油門!
“嗡——嗚!!”
巨大的柴油機轉速驟然拔高,發出更加狂暴的嘶吼。車身猛地向前一竄,山瑞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死死按在駕駛座上,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在急速拉近。他下意識地死死攥住那冰涼滑溜的方向盤,指關節捏得發白。
“哎喲!”坐在後頭的鐵蛋被這突如其來的推背感狠狠摔在駕駛室後壁上,發出一聲痛呼。
車下的戰士們更是驚呼一片,紛紛向後退去。只見那深綠色的鋼鐵巨獸,像一匹脫淼囊榜R,或者說更像一頭被驚擾而暴怒的巨象,咆哮著、顫抖著,猛地衝出了曬穀場的邊緣!
衛辭書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了。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只剩下一片空白。他忘了最關鍵的一點:掛四檔起步,對這臺空載的東風EQ1118GA來說,扭矩過大,起步太猛了!而且……而且山瑞根本沒鬆手剎!
“手剎!老山!手剎!!”衛辭書幾乎是吼破了音,聲音被髮動機的轟鳴撕得粉碎。
“什麼玩意?殺誰?”山瑞此刻哪還聽得見,巨大的噪音和從未體驗過的速度感完全淹沒了他。他只覺得車子在往前猛衝,方向有點歪。他本能地、極其僵硬地、用盡全力去扳動那沉重異常的方向盤。
車子沒有按照他預想的那樣沿著曬穀場邊緣的土路前行,而是在起步的巨大沖力下,帶著一股不可阻擋的蠻橫氣勢,轟隆一聲,直接碾過了曬穀場邊那道象徵性的矮土坎!
土坎碎裂,塵土飛揚。
緊接著,映入衛辭書驚恐眼簾的,是曬穀場下方,一片依著黃土坡勢開墾出來的、剛剛抽穗灌漿的麥田。沉甸甸的麥穗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青黃色,微風拂過,漾起一片希望的波浪。
“臥槽!前面有溝!溝!快踩剎車啊啊啊啊啊啊!”衛辭書的心沉到了谷底,聲音都變了調。
“狗在哪!?狗在哪!?”坐在後面的柱子也在哇哇亂叫。
晚了!
衛辭書的驚呼被淹沒在引擎的咆哮和輪胎碾碎土坎的轟隆聲中。深綠色的鋼鐵巨獸,帶著一往無前的莽撞氣勢,如同被激怒的野牛,車頭猛地向下一沉!
“哐當——!嘎吱——!”
巨大的金屬扭曲聲和沉重的撞擊聲震得人耳膜發麻。卡車的前輪結結實實地砸進了乾涸河道的湝涎e,整個車頭瞬間矮下去一截。後輪還懸在溝沿上,巨大的慣性讓沉重的車身劇烈地前後搖晃了幾下,排氣管不甘地噴出最後一股黑煙,那狂暴的引擎轟鳴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發出一陣“噗噗”的喘息後,不甘地徹底熄火。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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