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辭書同志,你說得都對。戰士們的命,金貴得很!比這防彈衣,比這新槍,比什麼都金貴!”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衛辭書:“正因為金貴,正因為你太重要,太特殊,才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
“冒險?”衛辭書愣住了。
“對,冒險!”彭石穿的聲音斬釘截鐵,“寧夏戰役,我們幾千人去打馬家軍三萬人,是硬仗,更是險仗!馬家軍的騎兵來去如風,作戰兇狠狡猾。我們雖有新裝備,但戰場瞬息萬變,後方醫院的位置也絕非絕對安全。敵人一旦穿插突破,或者我軍遭遇大規模騎兵衝擊,後方醫院首當其衝!你想想長征路上,我們多少醫院、多少傷員……”
彭石穿沒有說下去,彷彿那些血淋淋的記憶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衛辭書的肩膀,力道讓衛辭書微微一晃:“把你放在隨時可能被敵人騎兵衝擊的野戰醫院裡的風險太大。萬一有個閃失,損失的不是一個醫生,而是九十年後一個完整的計劃單列市!和我們未來千千萬萬戰士活下去的希望。這個代價,我們付不起,中央也付不起!”
衛辭書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彭石穿的話像一桶涼水,砸在他沸騰的熱血上,讓他一時語塞。彭石穿的邏輯無比清晰而殘酷:他是戰略性的稀缺資源,是“火種”,他的個人價值在於物資的輸送,知識的傳播和體系的建立,而非作為一個技術精湛的個體醫者投入隨時可能被戰火吞噬的前線醫療點。
“可是……彭總,”衛辭書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不甘和掙扎,“那戰士們怎麼辦?那些複雜的傷情……腦膜炎,氣性壞疽,肝臟修補,脾臟修補,腸吻合……這些東西,紅軍醫院的大多數醫生也不會,我還沒來得及教他們……”
彭石穿沒有直接回答衛辭書的話,而是轉過頭直視著衛辭書有些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還記得你剛來的時候,傅院長帶你去看後方醫院,你對那些簡陋條件痛心疾首。傅院長跟你說過什麼?”
衛辭書腦海中閃過那個擁擠簡陋的門圆康牟》康幕貞洝�
“這還是你跟我說的。”‘彭石穿沉聲開口說道,“傅院長說,我們現在只能做到這樣。但我們得去做,救一個是一個。’?現在,你做到了!你讓我們的‘救一個是一個’,變成了‘救一群是一群’。這八十個人,就是你救更多人的方法。把他們派上去,比把你一個人填進去,更有價值。”
“你的戰場,不在寧夏前線那隨時可能被馬刀劈開的野戰帳篷裡。”彭石穿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的戰場,在更後方的、相對安全的保安!在中央醫院!在那裡,你要把肚子裡的東西,一點不剩地倒出來!教出第二批、第三批醫療兵……研究研怎麼利用我們現有的條件,結合你帶來的知識,搞出更多救命的辦法!還要想辦法,怎麼把你帶來的那點寶貝藥品,做出更多來。哪怕只是仿製個樣子,有總比沒有強!=。”
遠處傳來集合號聲的雛音,悠長而急促。彭石穿最後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眼神複雜的衛辭書,語氣不容置喙:
“這是命令!辭書同志。你留在這裡教書開課,比上前線意義更大!執行吧!”
說完,彭石穿不再看衛辭書,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重新開始集結的部隊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漸斜的陽光下顯得異常挺拔。
打穀場上,新裝備的金屬光澤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質感。衛辭書獨自站在原地,嘴裡那塊咖啡糖的苦澀彷彿瞬間放大了無數倍,一直蔓延到心底。彭石穿的話像冰冷的鋼針,刺破了他穿越以來憑藉先知先覺和技術優勢建立起的某種剛剛冒頭自負心態。
“但讓我坐在後方的辦公室悠閒的喝茶,而讓重傷員們在前線因為做不了手術而流血犧牲,這件事我做不到。而且,革命工作,可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每一個同志都值得最好的醫療條件!”
上述的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衛辭書轉頭對身後的警衛員大喊一聲,“小王,牽馬!”
“是,首長!”
片刻之後,兩匹快馬向位於保安縣城的中央局,疾馳而去。
半小時後 ?保安縣城·中央局駐地
馬蹄聲在傍晚的保安縣城石板路上急促地敲響,踏碎了黃土高原夜間的寧靜。
兩騎快馬如離弦之箭,捲起一路煙塵,直奔位於縣城中心、由幾間稍顯規整的窯洞院落組成的中央局駐地。
衛辭書的不知道如何闡述此時的心情,他理解組織的考量,理解那份沉甸甸的保護。但理解歸理解,接受卻是另一回事。眼前不斷閃現的,是後世影像資料裡紅軍傷員因缺醫少藥而痛苦掙扎的畫面,是模擬訓練中戰士們信任的目光,更是彭總和林總說過的,長征過程中馬家軍對我軍醫療隊伍,婦女團和小股部隊痛下殺手的情景。
“首長!到了!”警衛員小王勒住馬恚瑒幼髑瑴Q利落。兩匹馬噴著粗重的白氣,停在中央局院門口。
門口的哨兵認得衛辭書這位近期在保安名聲鵲起的特殊人才,但見他神色焦急,風塵僕僕,還是盡責地攔了一下:“衛同志?這麼晚了,有急事?”
“有!十萬火急!我要見主線!”衛辭書翻身下馬,語速飛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麻煩同志立刻通報!”
哨兵見他神情凝重,不敢怠慢,迅速轉身跑進院內。
片刻,哨兵跑了出來,身後跟著一位年輕的秘書:“衛辭書同志,主席正在處理檔案,聽說你有緊急軍情,請你進去談。”
衛辭書深吸一口氣,將馬砣咏o小王,整了整因疾馳而凌亂的上衣,隨即大步流星地跟著秘書走進了那間亮著昏黃油燈光芒的窯洞。
窯洞內陳設極其簡樸,一張土炕,一張堆滿檔案的舊木桌,幾把椅子。李潤石同志正伏案疾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桌上的油燈將他的臉龐映的發黃,看到這一幕,衛辭書突然想起,現在中央軍好像還沒有通電。
“主席!”衛辭書立正敬禮,聲音因激動和奔跑而有些微喘。
“小鬼,坐。”李潤石放下筆,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語氣平和,“老彭的報告,是我批的。”
看著面前的年輕人,李潤石聲音不高的緩緩開口,“總理,澤民,都是一樣的觀點。你是寶貴的‘火種’,現在整個青島亞空間都和你個人的生命安全息息相關。把你放在隨時可能被敵人騎兵衝擊的野戰醫院,風險確實太大。中央的考慮,是希望你能在相對安全的保安……”
衛辭書感覺那無形的磐石又壓了下來,但他毫不退縮,迎著主席的目光,進而出聲反駁道:
“主席!我完全理解中央的考量,但我認為,這恰恰是對我價值的誤判,也是對當前最迫切需求的忽視!”
他向前一步,語速加快,條理卻異常清晰:
““不管怎麼樣,我軍的醫療體系一定會經歷一個從無到有,從少到多的過程。但是在原時空,由於缺乏醫療人才的緣故,在抗日戰爭時期我軍一直面臨著缺醫少藥的緣故。直到後世抗日戰爭結束後的解放戰爭時期,林總領導的四野才率先建立了涵蓋了整個大軍區醫院到前線救護所的醫療衛生體型,這一衛生後勤的建設成果極大程度了降低了我軍的傷員死亡率,挽救瞭解放戰爭時期數十萬戰士們的生命。”
“不客氣的說,在現在的蘇區,只有我衛辭書能夠儘快熟練並精通,內臟修補,腸吻合,血管結紮,槍彈傷處理,菌血症,敗血症等一系列戰場傷病。然後透過出版臨床治療指南和帶教的方式為紅軍逐步搭建起相應的醫療衛生體系。但是主席,平靜的海面培養不出優秀的水手,如果要完成體系搭建,為日後成百上千萬的同志們做好醫學的保護傘,我必須親臨戰場一線,去治療病情最複雜,情況最棘手的重傷員。”
衛辭書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但目光灼灼:
“其次,主席您說過,世間一切事物中,人是第一個可寶貴的。彭總也說戰士的命比槍炮金貴!現在一營的戰士們有了最好的槍和防彈衣,為什麼不能給他們同時配上最好的、能最大限度挽回生命的醫療人員。難道就因為我是未來人員,就要讓前線的重傷員承受本可避免的犧牲嗎?這不公平,他們也是爹媽養大的孩子,每一個戰士的生命都同樣珍貴,都值得我全力以赴和閻王搶人。坐在保安舒服的辦公室裡,看著前線傳回的傷亡數字,這種事情我非但做不到,而且會瘋!共產黨員要做的就是把群眾,和同志們高高舉起,而不是踩著他們的肩膀來享受生活。”
說到這裡的衛辭書頓了頓,最後幾乎是懇切地說道:
“主席,我並非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但我知道,我的價值不僅在於能帶來多少物資,更在於我能用這些物資、這些知識,為同志們和中國的革命事業帶來多少幫助。?把我放在最接近傷員的野戰醫院,這風險,我願意承擔,也必須承擔!因為這就是我穿越時空來到這裡,揹負的使命!”
“並且,在兩天前,我已經把青島市圖書館的所有資料同咚偷搅巳杺}庫!”
將心裡的話一口氣說完,衛辭書胸膛劇烈起伏,窯洞裡只剩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他緊緊盯著李潤石,等待著最終的裁決,像一名等待衝鋒號令的戰士。
李潤石同志一直安靜地聽著,指間夾著的香菸已燃到盡頭,他卻渾然不覺。昏黃的燈光下,他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看到了眼前這位來自未來的年輕人眼中那份近乎執拗的赤张c擔當。
將菸蒂按滅在桌上的土陶菸灰缸裡,李潤石緩緩起身,他沒有立刻評價衛辭書的話,反而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小鬼,你怕死嗎?”
衛辭書一愣,剛想要開口回答,隨即又聽到了李潤石提出的第二個問題。
“你覺得,我們的戰士怕死嗎?”
在沉默片刻後,衛辭書開口回答第一個問題,“主席,我認為人都怕死,這是每個人天生具有的生理性本能,但後天的精神和觀念能讓我們瞭解到有一些東西比生命更加重要,如果是為了那些東西,那麼死亡是一個可以接受的選擇項。”
聽到衛辭書的話,李潤石認可的點點頭,“那你覺得我們的紅軍戰士們懂不懂得這個道理呢。”
“小鬼,我知道你的那些想法是為了紅軍戰士,為了革命同志想想。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一旦你在西征戰場上出了事,青島空間裡的物資,科技,武器,資料……這些離我們而去,這樣對革命事業,對四萬萬人未來發展質量所造成的損失,你一個人承擔的起來嗎?”
說到這裡,李潤石抽了口煙,然後語重心長的對衛辭書開口說道,“你承擔不起,我李潤石也承擔不起。就像你說的,那些物資都要用於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我們的這個決定,不單單是對你的保護,更是對解放事業的保護。”
“至於,你說的戰地醫學,可以讓老彭想辦法,把一些重傷員後送嘛,要是我們的傷員不多,還可以用馬家軍的重傷員湊數。”看著面前的年輕人,李潤石抬手對他點了點,“到時候,你可不要嫌棄傷員忙的多不過來才行啊。”
“是,主席。”
“辭書啊。正好,有些話我想借著機會和你說一說。你覺得我們黨將來變成全國的唯一執政黨,靠的主要是什麼啊?”
“我認為是組織度和鐵的紀律。”
”是啊,組織度和鐵的紀律。在長征的好多次戰爭中,我們的很多同志總是搶著留下來斷後,難道是他們不怕死嗎?這不可能,我們的戰士也是血肉之軀,也有父母妻兒。他們當然怕!但他們更怕的是什麼?”講到這裡,李潤石抬起頭,目光如炬,直視著衛辭書的眼眸,“他們怕的是犧牲得沒有價值,怕的是倒下的地方看不到勝利的曙光,怕的是身後的家園和親人繼續沉淪在黑暗裡!正因為怕,所以他們才選擇迎著槍林彈雨衝上去,用這‘怕’做燃料,燒掉舊世界!”
“辭書啊,整個抗日戰爭,三千五百萬人的傷亡,你想過沒有啊?”
“我……”
“這可不是三千五百萬人,一下子死過去了。而是我們的同胞,被日本人殺死這件事,整整發生了三千五百萬次!“
“你剛才說,你的戰場應該在野戰醫院,去搶回每一個可能被閻王帶走的戰士。這份心,這份擔當,我懂。”李潤石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衛辭書身上,目光銳利如刀,彷彿已經剖開了這個年輕人的所有想法,“老彭和我的決定,不是否定你的價值,恰恰是看到了你遠超一個‘神醫’的價值!青島空間,那些書,那些藥,那些未來的知識和工業體系……它們能救的,不是一個營,一個團,而是整個紅軍,乃至未來千千萬萬的想要在新中國過上幸福生活的人民!”
一邊說著,李潤石走到桌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那份關於寧夏戰役的計劃上:“馬家軍騎兵兇悍,野戰醫院轉移困難,這是血淋淋的現實。把你填進去,萬一……萬一你被俘,犧牲,或者青島空間因為你的意外而關閉、失效,這個損失,是前線再多犧牲幾十個、幾百個重傷員都無法比擬的!這不是在比較人命的價值高低,而是在算一筆關乎革命成敗、民族未來的大賬!這筆賬,我們算不起,也輸不起!”
“對不起,主席,我不該搞個人英雄主義。”意識到了自己的胡鬧,衛辭書懊悔地低下了頭。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老彭要出發了,去送送他吧。”
“是!”
衛辭書走出中央局窯洞時,保安縣城已完全被夜色徽帧G謇涞脑鹿鉃⒃谑迓飞希吵鏊L的、略顯落寞的影子。主席那番關於“價值”、“犧牲”與“大賬”的話語,像一記悶棍敲醒了他的偏執。
他確實理解了,那是一種超越個人意願、超越眼前傷亡數字的戰略考量。他的價值,早已不是一個頂尖外科醫生所能涵蓋。犧牲在寧夏前線的野戰醫院帳篷裡,無論救回多少人命,對於整個革命事業而言,都將是災難性的虧損。
這份認知帶來的不是輕鬆,而是更深沉的責任感。
“小王!”衛辭書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
“到!”警衛員立刻上前。
“去彭總的指揮部!快!”
兩匹快馬再次疾馳在夜色中,這次的方向是城外部隊集結地。蹄聲敲打著衛辭書的心,他不再是去抗爭,而是去踐行一個戰士在後方戰場的職責——道別,並送上祝福。
部隊的集結地燈火通明,人喊馬嘶,瀰漫著大戰前特有的緊張與肅殺。衛辭書一眼就看到了被參趾屯ㄓ崋T簇擁著的彭石穿。他正對著地圖做著最後的部署,眉頭緊鎖,目光專注。
衛辭書翻身下馬,快步走過去,在人群外停下腳步,靜靜等待。他沒有再急切地衝上前,而是像一個真正的軍人那樣,等待著指揮員完成他的工作。
彭石穿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目光從地圖上抬起,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衛辭書身上。那雙銳利的眼睛在火光下閃爍了一下,沒有驚訝,只有一種瞭然。他迅速交代完最後幾句,揮了揮手,參趾屯ㄓ崋T們立刻散開,各自忙碌。
彭石穿大步流星地朝衛辭書走來,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似乎想扯出一個笑,但最終只是化作了嘴角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想通了?”彭石穿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明顯能聽出語氣中的溫和。
“是,彭總。我衛辭書差點就要在軍隊裡搞個人英雄主義了。”衛辭書挺直脊背,聲音清晰,“是我太沖動了,只看到了眼前的傷員,沒看到更長遠的…代價。”
彭石穿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的動作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近乎傳承的意味:“明白了就好!小鬼,革命的路長著呢,死人是常事。但有些人的命,不能隨便死,要死得其所,死得值個大價錢!”
彭總的話一如既往地直接,甚至有些殘酷,卻道出了那個年代最樸素的真理。“你的戰場,不在馬家軍的馬刀下。跟著主席搞好革命事業,那才是你該乾的事。”
“是!”衛辭書用力點頭,目光灼灼,“彭總放心!我一定聽組織的話,當好毛主席的戰士!”
衛辭書的話傳入彭石穿的耳中,這個老紅軍滿意地點點頭:“好!這話我記下了。”
這時,嘹亮的集合號聲再次劃破夜空,更加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彭石穿臉上的最後一絲輕鬆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即將踏入戰場的凝重。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衛辭書一眼,在衛辭書提供的資料中,他已經瞭解過歷史上西路軍的結局:”小鬼,保重!把後方給我守好,等我回來,要去你的家裡喝酒!”
“凱旋歸來!!!”
交流結束,彭石穿再無任何遲疑,大步流星地走向警衛員牽著的戰馬走去,在眾多戰士的目光中,彭石穿動作矯健地翻身上馬。
“出發!”
一聲令下,如同驚雷炸響。早已整裝待發的隊伍,如同一條鋼鐵洪流,在火把的映照下,沉默而堅定地向著西邊,向著那片被馬家軍佔據了上百年的土地,滾滾開拔。馬蹄聲、腳步聲、金屬碰撞聲……滾滾交織。
衛辭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送著面前這支承載著打通蘇聯援助路線希望的隊伍融入沉沉的夜色。彭石穿挺拔的背影在佇列前方,漸漸模糊……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混雜著未能同行的遺憾、對戰友安危的擔憂、對自身責任的清醒認知,以及一種被革命洪流所裹挾、所託付的崇高使命感……一個鄭重的軍禮,朝著彭石穿和部隊中的戰士們,標準成形。
第五十八章 西征首戰
由整編一營和紅一方面軍三個團組成的西征支隊在黃土高原的溝壑間跋涉數日,終於踏入了寧夏地界。
此時眼前是望不到邊際的、被風沙侵蝕得溝壑縱橫的荒原。五月末的太陽毒辣異常,炙烤著大地,蒸騰起扭曲視線的熱浪。戰士們厚重的凱夫拉防彈衣下,軍裝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沉重的裝備和行囊壓得人喘不過氣,但隊伍的行進依舊堅定而沉默,只有腳步聲、馬蹄聲和輜重車的吱呀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單調地迴響。
擔任尖刀偵察任務的三連,在連長秦浩帶領下,正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邊緣謹慎前行。突然,排裡站在一個小山包上的戰士正拿著望遠鏡死死地盯著遠處的一個地方。
“連長!有動靜!西南方向,大股騎兵,速度很快!”
眾人循著偵察戰士的話語抬頭看去,只見西南方的地平線上,一股隱約的煙塵沖天而起,好像一團沿著平地移動的烏雲。
“碰到馬家軍騎兵了!”看到這一情景,秦浩不假思索地大聲下令:“全連都有,戰鬥準備!按二號預案,快!”
聽到連長命令的上百名戰士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反應速度,百戰老兵加上整編訓練的精銳素養在這一瞬間爆發似的展現出來。
兩名身強力壯的戰士扛著八九式重機槍沉重的槍身和三腳架,以最快的速度衝向河床邊一處稍高的土坎。一人迅速架設三腳架,另一人嘩啦一聲拉開槍機,將一條100發彈鏈準確壓入供彈口。副射手則匍匐在旁,開啟沉重的備用彈箱。
迫擊炮排則三人一組,兩人迅速選定距離河床約五十米的一處凹地作為發射陣地,卸下炮管、座鈑和炮架,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開始組裝。炮長則迅速從背囊中取出光學測距儀和射表,死死盯住煙塵方向,口中急速報著初步估算的距離和方向角:“目標!西南!距離約一千二!急速射準備!”
剩下的戰士們無需命令,自動按照訓練分成三人戰術小組,依託河床邊緣天然的土坡、巨石和乾枯的灌木叢,迅速構築起一條簡易的散兵線。所有人拉動槍栓,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連成一片,黃澄澄的7.62mm子彈被推入槍膛。
以往背靠背圍成一個群的打騎兵戰術被取消,每個三人小組之間保持著數米間隔,形成交叉火力扇面,槍口穩穩指向煙塵方向,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眼神透過機械瞄具開始挑選自己的目標。
裝備五六沖的戰士們將自己的射擊位安排在散兵線相對靠後的位置,以及機槍組側翼,作為近距離的自動火力補充和反衝擊預備隊。
僅僅不到兩分鐘,剛才還在行軍的隊伍,已經完成了標準的遭遇戰隊形。現代步兵連排防禦戰術的核心——火力分層、交叉掩護、依託工事——在這片古老的荒原上初露崢嶸。
煙塵越來越近,馬家軍揮舞著雪亮馬刀、穿著各色皮业纳碛耙呀洺霈F在戰士們的眼前。他們隊形鬆散而狂野,顯然是慣用的狼群戰術,意圖利用速度和衝擊力瞬間撕碎擋在他們面前的紅軍陣地。
這支馬家軍騎兵隊伍的數量足有數百騎,馬蹄踏起的煙塵遮蔽了小半邊天空,氣勢洶洶!
“穩住!聽我命令!”秦浩自然的提升了說話的音調,幾乎是以大喊的方式開口。越來越響的馬蹄聲和戰士們的粗重呼吸縈繞在秦浩的耳邊,這位紅軍連長死死盯著衝在最前面的、揮舞著帶血馬刀的頭目。
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
“迫擊炮,放!”在紅軍的陣地上,秦浩的吼聲如同炸雷般響起。
“嗵!嗵!嗵!” 六門60毫米迫擊炮幾乎同時發出沉悶的怒吼。炮口噴出火焰和硝煙,破片彈呼嘯著劃出低平的弧線,以驚人的速度砸向騎兵叢集的鋒頭!
“轟!轟!轟!轟!” 呼嘯的炮彈在最靠前的騎兵衝鋒線上炸開,鬆軟的黃土瞬間飛濺瀰漫,猛烈的衝擊波裹挾著挾致命的破片橫掃而出,爆炸周圍的馬匹和馬家軍士兵身上瞬間出現密密麻麻的血洞,彈片和衝擊波強大的動能帶著他們向身旁高速邉又械挠衍娫胰ァ灼ナ軅牡膽瘃R嘶鳴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手狠狠甩下!後面的騎兵也不由自主地勒緊砝K,原本狂野的衝擊陣型出現了一絲混亂和遲滯。
“打!”秦浩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混亂時機,狠狠扣下了手中五六沖的扳機!
“砰!砰!砰!仝仝仝!噠噠噠噠噠!”
幾乎是同一瞬間,散兵線上七十多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爆發出密集而節奏分明的點射聲。老式栓動步槍那緩慢的拉栓上膛聲被連續不斷的開火聲取代。
十發彈匣提供的持續火力,讓戰士們可以穩定地擊發、瞄準、再再擊發!後世解放軍特有的鋼製彈殼如同金色的雨點般從槍膛側面拋飛出來,叮噹作響地落在乾燥的地面上。
火力覆蓋的威力瞬間顯現!
衝在最前面的幾名騎兵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身上爆開血花,慘叫著栽落馬下。7.62mm中間威力彈在三百到四百米距離上擁有極佳的殺傷力和精度,輕易穿透了馬家軍騎兵簡陋的皮液筒技祝”粨糁械膽瘃R也發出痛苦的悲鳴,翻滾著倒下,成為後續騎兵衝鋒的障礙。
“噠噠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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