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最多兩週!”林育蓉斬釘截鐵,“兩週後,第一批受訓的戰士必須能拉上去!教材就用你寫好的部分,結合戰場例項,邊教邊練,務必實用、管用!物資方面……”他沉吟了一下,“止血帶、繃帶、三角巾、夾板,我會向中央打報告,讓後勤部全力保障。你帶來的那些……也要按需配發。但記住,戰場消耗大,雖然物資充裕,但還是要省著用。畢竟,將來打仗的日子還長。”
衛辭書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開口說道:“明白了,林總。我馬上回去寫教案,明天就開始選拔人員,後天……不,明天下午就開始第一期培訓。”
”還請林總通知一營的軍事主官,每個班派出兩名頭腦機靈,能識字,軍事素質過硬的戰士。”
“好!要的就是這個勁頭!”林育蓉拍了拍衛辭書的肩膀,力道不輕,“記住,我們多教會一個戰士急救,前線就可能多活下來十個、幾十個好同志!”一邊說著,林育蓉一邊指向那些擦完槍,正列隊準備離開靶場的年輕戰士們,夕陽在他們的作訓迷彩服鍍上一層金邊,“每個同志都是革命的種子,一個都不能輕易犧牲!”
陝北五月的夜風,帶著黃土高原特有的乾燥與微涼,吹拂衛辭書獨自居住的小院。小院的房間內,一盞昏黃的煤油燈擔任著主要的光源,將伏案疾書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在粗糙的土牆上。
衛辭書坐在一張吱呀作響的舊木桌前,正在對著螢幕泛著熒光的筆記本敲敲打打。
電量已經消耗小一半的筆記本上開啟了多個檔案《野戰外科學》、《初級戰傷急救手冊》……以及他之前寫了一半的、字跡工整但內容尚未完成的大綱。
點上了一支香菸,衛辭書看了看自己名為《紅軍戰場急救》word檔案編纂進度,給自己點上了一根菸,然後煩躁地抓了抓頭,“兩週……最多兩週……”
這麼多東西,開夜車也寫不完啊……不對,林總的要求是有偏向型的:不是培養醫生,是培養能在槍林彈雨中把戰友從鬼門關門口拽回來的初步維持生命體徵的醫療兵!
想到這裡,衛辭書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焦躁和沉重如山的責任感。在手術檯上磨練出的專業素養讓他迅速冷靜下來,開始用最嚴苛的標準審視自己的大綱。
“不行,太學院派了!”一邊低聲自語,衛辭書一邊刪掉了一段關於傷口病理生理的長篇大論。那些理論對此刻的紅軍戰士來說,跟無字天書沒什麼區別。
“要最直接、最粗暴、最管用,最好是直接告訴他們怎麼做。”
在心中如此想著,衛辭書一邊從電子教材中找出相應的彩圖:動脈噴射性出血、張力性氣胸導致的面部青紫、肢體離斷的形狀……這些戰場上最常見的致命多發病,也是醫療兵必須第一時間識別並處理的頭號目標。
敲擊鍵盤和滑鼠點選的聲音重新響起,衛辭書開始整理第一節課程的教案,大段的文字和理論紛紛被刪改而去,而是用乾淨利落的語言和一目瞭然的圖片漸漸越來越多:
《紅軍野戰急救手冊(第一版)衛辭書編》
第一章 戰場致命傷的識別和處理
動脈出血:配出來的血,最要命。【圖一】像小噴泉一樣往外滋,顏色鮮紅。找源頭,壓住!壓不住?上止血帶!位置:傷口上方,手臂上臂中段,大腿根部!記住:止血帶每半個小時鬆綁一次,上了就要記時間!。
張力性氣胸:主症:喘不上氣,臉發紫。【圖二】胸口被打穿,吸氣時傷口像活門往裡吸,空氣進肺出不來。傷員會憋死。關鍵:聽見傷口吸氣有‘嘶嘶’聲,看脖子血管鼓得像蚯蚓、臉青紫、?馬上用醫療包裡的胸貼,或者油布、塗上凡士林的厚布蓋住傷口,三邊貼死,留一邊出氣。處理要快。
開放性骨折:骨頭穿過皮膚。別動骨頭,不能往裡塞。【圖三】用乾淨的布蓋住傷口,用能找到的任何硬東西,類似木板、樹枝、甚至結實的槍托……固定斷肢上下關節,不讓斷骨頭亂動。目標:止血、防感染、減輕痛苦、方便咚汀�
低血壓休克……
第二章 醫療包各物資使用方法
第三章 戰場上的搬吲c轉�
……
第五十五章 醫療兵培訓
民國二十五年五月十三日 清晨 保安 楊家嶺 臨時“教室”
陝北的晨風帶著一絲涼意,在舀來清水洗了把臉後,雙眼充滿血絲的衛辭書走出窯洞。
昨夜幾乎未眠,筆記本的電量用完了兩次。最終,他趕在天亮前,將一份名為《紅軍戰場急救手冊(第一版·急訓綱要)》的簡化教案,以及十幾頁根據電子資料手繪、再由帶來的行動式印表機勉強列印出來的關鍵解剖圖和操作示意圖,交給了林育蓉派來的通訊員。
此刻,在楊家嶺營地一個相對寬敞、原本用作小型倉庫的土窯洞裡,臨時被佈置成了“教室”。幾列木桌拼湊在一起,上面鋪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窯洞牆壁的黑板上,用粉筆草草畫著幾個重要部位的人體輪廓。窯洞中央,三個從青島大學醫學院內帶來的醫學人體模型靜靜的擺放在桌面上。
窯洞門口,一營營長帶著幾十名戰士正肅立等候。這些戰士,是昨天緊急從全營各班挑選出來的。他們大多年輕,臉上帶著陝北特有的風霜痕跡,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按照要求,他們至少能認識一些常用字,頭腦靈活,在各自的班裡都是軍事技術過硬、遇事沉穩的骨幹。
衛辭書噸噸噸喝完一罐紅牛,壓下喉嚨裡的乾澀和一夜未眠的眩暈感。沒想到自己畢業後還有一天能主動喝一口在本科時期就已經喝到吐的東西。
在打好了腹稿以後,穿著白大褂的衛辭書招呼戰士們來到窯洞內。
“同志們!”衛辭書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乾淨清朗的聲音在要洞內引起小小的迴音,“我叫衛辭書,是紅軍醫院的副院長。從今天起,接下來的兩週,我將和你們一起,學習如何在戰場上進行傷員救護。以及,如何從閻王爺手裡面搶人。”
沒有過多的寒暄,衛辭書直奔主題,指向牆上那個簡陋的人體輪廓圖。
“戰場急救,不是開膛破肚做手術,那不是你們該乾的事情。你們的任務,只有兩個字:救命!?用最快的速度,保住受傷戰友的一口氣,讓他能活著被抬下來,活著送到後方醫院!這就是你們未來作為班排醫療兵最緊要的職責。”
他拿起一根充當教鞭的木棍,用力點在心臟位置:“心不跳了,人就沒了!血流光了一樣沒命!所以,戰場急救第一鐵律:止血!保命!快!”
“現在你們每個人面前都擺放著一個醫療包,這是以後我們紅軍的通用型別,在上戰場前,每個人都能拿到兩份。”
“現在同志們都把自己面前的急救包開啟,你們會看到止血帶,止血輔料,鼻腔止血器,彈力繃帶,燒傷敷料,幾個型號的導氣管,胸封貼片,針頭減壓裝置,注射器,抗生素,應急保溫毯,野戰用剪刀,記號筆,碘伏……還有三個綁在一起的小藥瓶,那是一套藥物,鎮定劑,強心劑,以及醫用嗎啡。”
“我們的任務是在兩週內,學會這些急救器材和藥物的使用,讓我們先從醫用嗎啡講起……”
“醫用嗎啡。”衛辭書的聲音在土窯的攏音效果下顯得格外清晰,他拿起那三支綁在一起的小玻璃瓶中最顯眼的一支,裡面是淡黃色的澄澈液體。“這是戰場上對抗劇烈疼痛最有效的武器之一,能讓重傷的同志暫時脫離地獄般的痛苦,保持安靜,避免因劇痛掙扎而加重傷勢甚至休克死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專注的臉龐,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對未知知識的渴求,也帶著一絲面對如此“神藥”的敬畏。
“但是!”衛辭書的語氣陡然陡加重,開始給戰士們打起了預防針,“它也是雙刃劍!用好了救命,用錯了害人。除了對重傷員外,這東西是危害性超過鴉片百倍的毒品。”
衛辭書這句危險性超過鴉片的話讓戰士們心頭一凜,下意識地挺直了自己腰桿。
“記住三條鐵律!”衛辭書豎起三根手指,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第一,只用於劇痛難忍的重傷員!?至於那些擦破皮、崴了腳的,想都別想!疼得嗷嗷叫但意識清醒還能罵孃的,就讓他忍著。嗎啡是用來對付那種疼得渾身抽搐、說不出話、快要昏死過去重傷員的,明白嗎。”
“明白!”窯洞裡響起整齊劃一的回應。
“第二,嚴禁過量!”衛辭書舉起那支小瓶,“看清楚,這一小瓶,是10毫克的標準劑量。一次,只允許注射一支!?注射位置,首選上臂外側肌肉!其次是靜脈注射!?但三個小時內只能給重傷員打一次,大多了會抑制呼吸,讓傷員在睡夢中停止呼吸,那就是謿⒍皇蔷热恕!�
聽到“謿ⅰ倍郑瑤讉戰士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第三,密切觀察!?注射後,必須守在傷員身邊,盯住他的呼吸!呼吸變慢變湥齑桨l紫就要立刻報告,這是中毒。需要緊急處理。還有,要注意重傷員的瞳孔,注射後瞳孔會像針尖一樣縮小,這是正常反應。但如果瞳孔散大,說明傷員病危,抓緊後送……”
衛辭書一邊說,一邊快速在牆上的人體輪廓圖上標出注射位置,並親自表演了一下呼吸急促和緩慢的區別。
“報告!”
“講。”
“教員,我有問題。在戰場上,很多受傷的戰友會犯困,好多同志一睡過去就醒不過來了。請問這個有什麼解決辦法?”
“簡單的話,用手。”
“用手?”
“對,直接上去就是十幾個耳光,用力點,這樣他一般就不想睡了。”
衛辭書那句“十幾個耳光”讓窯洞裡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粜ΑL釂柕膽鹗浚粋臉頰帶著長長疤痕的年輕小夥子,先是愕然,隨即也撓著頭嘿嘿笑了起來,緊張的氣氛為之一鬆。
“笑什麼?”衛辭書板著臉,但眼中也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戰場上情況瞬息萬變,哪來那麼多溫’的辦法?記住,重傷員昏迷或極度嗜睡,往往是失血過多、休克或者顱腦損傷的訊號!打耳光,是用劇烈的痛感和聲響刺激他的意識,讓他保持清醒,爭取時間,這總比看著他睡死過去好得多。當然,這只是應急手段,根本還是要儘快處理傷口、補充體液、後送醫院。”說到這裡,衛辭書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嚴肅,“現在,收起笑容,我們繼續。嗎啡的注射,誰來複述一遍要點?”
“報告!我來!”一個身材敦實、眼神精明的戰士立刻站起,聲音洪亮,“一、只給疼得說不出話、快昏過去的重傷員用……
接下來的時間,土窯洞變成了一個上了發條的填鴨場所。衛辭書摒棄了所有理論贅述,將《急救手冊》的核心內容拆解成一個個具體到極點的動作指令,然後大聲對戰士們講解,示範著要點。
“止血帶……”
“加壓包紮……敷料壓住傷口……”
“張力性氣胸……”
下午的課程在高度專注和反覆操練中飛逝。當夕陽的餘暉再次染紅黃土高原時,衛辭書的嗓子已經沙啞,但窯洞裡的戰士們卻收穫感滿滿。
他們初步掌握了止血帶、加壓包紮、胸貼的使用,瞭解了休克早期識別的要點,例如皮膚溼冷、脈搏細速、意識模糊,以及安全搬邆麊T的基本原則。
“今天就到這裡!”衛辭書抹了把額頭的汗,“明天我們練骨折固定、搬撸有戰地心肺復甦!解散!”
戰士們齊刷刷起立,向衛辭書敬禮,眼神中充滿了對這位具有精湛醫術教官的敬佩。看著戰士們整齊的列隊而出,衛辭書疲憊地靠在土牆上,看著空蕩蕩的窯洞和散落的教具。身體和肩膀的痠痛讓他分外難受,兩週……才第一天……
想到這裡的衛辭書捏了捏眉心,大班授課好累啊……
“衛教員!”門口傳來一營營長的聲音。
“啊,咋啦,我在。”
“林總派人送來了這個。”進門的一營長遞過來一個粗布包。
“啥玩意?”
“不知道,但林總說,一定要我交給你。”
“應該是啥指示或者問題吧,我知道了,麻煩一營長了。”
“客氣了,衛教員。”
送別了幫忙轉交東西的一營長,衛辭書開啟布包一看,裡面是幾盒嶄新的哈德門香菸,還有一小包陝北特產的、硬的像石頭一樣的黑糖塊。布包底下,壓著一張摺疊的便條,上面是林育蓉那特有的、略顯瘦削卻力道十足的字跡:
辭書同志:
煙提神,糖頂餓。保重身體,即是革命本錢。
第一批物資已批下,明日送達。務必精訓,大用就在眼前。
林 即日
捏起一塊黑糖,放進嘴裡,那粗糙的甜味帶著一絲土腥氣,卻瞬間驅散了喉嚨的澀痛。
“媽的,有點好吃怎麼說。”陝北某不起眼的窯洞內,一個後世來到這裡的青年抽了抽鼻子,開口笑道。
第五十六章 不批准
“軍隊的全部組織和作戰方式以及與之有關的勝負,取決於物質的及經濟的條件:取決於人和武器這兩種材料,也就是取決於居民的質與量和取決於技術。”——恩格斯·《反杜林論》
民國二十五年五月二十二日 保安 楊家嶺
“行軍揹包,乾糧袋,子彈袋,頭盔,凱夫拉防彈衣,陶瓷插板……”
一營營長顧鴻的聲音在臨時充當裝備發放點的打穀場上空迴盪,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新奇與凝重的氣息。
土黃色的凱夫拉防彈背心被一件件分發到即將作為突擊尖刀的一營戰士們手中。戰士們好奇地摩挲著這後世帶來的奇異織物,感受著其質地的堅韌和內建陶瓷板沉顛顛的手感。嶄新的鋼盔取代了布帽,反射著陝北五月下旬略顯灼熱的陽光。
每個戰士都配備了四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備用彈匣袋,裡面裝滿了黃澄澄的7.62×39mm中間威力彈。
站在高處的衛辭書向打穀場上抬眼望去,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沉穩地挎在每個戰士的肩上,散發著機油和金屬的冷硬光澤。
這是青島的203合成旅的武器倉庫中,第一批被中央軍委下決心成建制配發給當前紅軍作戰部隊的裝備。目標直指即將到來的寧夏戰役,以及在長征途中,對紅軍殘忍下手的馬家軍騎兵。
衛辭書站在場邊,看著戰士們笨拙地穿戴這些超越時代的裝備,心裡有些興奮,千辛萬苦趕到延安的他終於在這些重要的事情上發揮了自己的作用。看著打穀場上穿著打扮與後世25年解放軍幾乎一模一樣的紅軍戰士們,衛辭書莫名想到,眼前這支軍隊,跟後世“紅領章,綠軍裝,半蹲馬步斜端槍”時期的解放軍到底哪一個更強一點。
“辭書同志,你的培訓結果,也該上場試試了。”身邊彭石穿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衛辭書耳中。
聽到彭石穿的話,衛辭書點點頭。過去九天,如同在地獄裡滾了一圈。那間簡陋的土窯教室成了不眠不休的戰場。第一批從一營和幾個主力連隊抽調的八十名醫療兵種子,經歷了堪稱殘酷的填鴨式訓練。理論被壓縮到極致,剩下的全是反覆、再反覆的操作。
止血帶的使用從生澀到能在黑暗中三秒內完成旋緊,加壓包紮的手法從笨拙到能在模擬的槍傷處迅速形成有效壓力,識別張力性氣胸的體徵成了近乎本能,嗎啡注射的禁忌和操作流程更是刻進了骨子裡……
衛辭書帶來的三個醫學模型被蹂躪得不成樣子,沾滿了汗水和模擬血跡。實彈演習中,衛辭書甚至組織過幾次模擬戰場槍炮聲下的傷員搜救與急救演練,要求醫療兵在嘈雜混亂中保持冷靜,精準施救。
效果是顯著的,代價是每天只睡不到四小時的衛辭書幾乎熬幹了心血,濃濃的黑眼圈圍繞在他的雙眼旁邊。而此刻,八十名佩戴著特殊臂章的醫療兵,也站在了佇列裡。他們的裝備略有不同:行軍揹包裡塞滿了特批的急救包、額外的止血帶、繃帶卷、夾板和幾支珍貴的針劑。他們的眼神,少了些新兵對未知裝備的好奇,多了幾分沉甸甸的責任和一絲經過高強度訓練後的沉穩。
“同志們!”彭石穿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打穀場上的嘈雜,“大家都是走過長征的老兵,也知道這段時間辛苦訓練的意義。現在,中央軍委打通寧夏的任務,被一營拿到了!”
場下瞬間安靜,只有風吹過打穀場邊緣草棚的簌簌聲。
“寧夏馬家軍!馬鴻逵、馬鴻賓!”彭石穿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氣,“在我們長征的時候,只有兩條腿。缺乏食物,缺乏彈藥!那個時候,寧馬的騎兵,像草原上的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他們的馬刀,帶走了我們無數同志和戰友的生命。俗話說的好,冤家路窄,報仇不隔夜!現在他們擋在我們通往寧夏、通往國際通道的路上!中央命令:砸開這顆硬核桃!”
“同志們有沒有信心!?”
““有!有!有!”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震得土窯上的浮塵簌簌落下。無論是持是槍的戰士,還是臂纏紅十字的醫療兵,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戰意和使命感。
彭石穿的話音如同投入滾油沾上了通紅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打穀場。那山呼海嘯般的“有!有!有!”帶著金屬般的鏗鏘和黃土的粗糲,在楊家嶺的山坳間迴盪,碰撞,久久不息。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汗味、新裝備的機油味、皮革味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即將爆發的決絕氣息。
顧鴻營長猛地一揮手,聲音洪亮如鍾:“全體都有!整理裝備!一小時後,重新集合!解散!”
命令下達,剛才還整齊肅立的隊伍瞬間活了起來,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皮具摩擦的吱嘎聲、戰士們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開始向各自的營房列隊走去。
衛辭書塞進嘴裡一塊咖啡糖,壓下因睡眠嚴重不足而帶來的陣陣睏意。
看著面前的戰士們散去,衛辭書轉頭向身邊的彭石穿開口,“彭總,我,我呢?我記得向您和中央軍委遞了報告,要求跟隨西進部隊的後方醫院行動的。”
衛辭書的話音落下,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急切和期盼。衛辭書雙眼一眨不眨地望向彭石穿,這位以剛毅果決著稱的紅軍將領,此刻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但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沉澱著一種衛辭書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彭石穿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過衛辭書,投向遠處正在散去、揹負著沉重而先進裝備的戰士們。打穀場上殘留的熱血呼喊彷彿還在空氣中震顫,與裝備碰撞的金屬聲交織在一起。他沉默了幾秒鐘,這短暫的寂靜在衛辭書感覺裡卻格外漫長。
“辭書同志,”彭石穿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的報告,我,林總,主席,總理都看過了。”
衛辭書的心提了起來。
“你的熱情,你對革命事業的忠眨瑢鹗總兩母叨蓉撠煟覀兌伎丛谘垩e,記在心裡。”彭石穿的語氣很諔踔翈е唤z難得的溫和,“這九天,你幾乎是把自己熬幹了,帶出了這八十個能頂大用的救命種子。這功勞,很大!”
聽到這裡衛辭書臉色一白,作為一個後世人,這個語句的結構他太熟悉了。
果不其然,說完這句話,彭石穿的話鋒卻陡然一轉:
“但是,跟隨西進部隊後方醫院行動的要求,中央軍委經過慎重考慮,不能批准
第五十七章 警惕個人英雄主義!(已修改)
“為什麼?!”衛辭書幾乎是脫口而出,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湧上心頭,甚至壓過了疲憊。
衛辭書下意識地向前半步,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彭總!你知道我的情況,我能照顧好自己!我的價值不只是在後方教課,我能救更多的人!那些新技術,那些新藥的使用,還有複雜的傷情處理,只有我最熟悉。戰士們穿著防彈衣,拿著新槍去拼命,難道他們的命,不值得配上最好的醫療嗎?後方醫院需要我,前線下來的重傷員更需要我!”
他的話語像連珠炮一樣,帶著知識分子的執拗和穿越者帶來的、超越時代的醫療自信。他指向那些剛剛領到嶄新裝備的戰士:“您看看一營的戰士們!我們給了戰士們這個時代最好的防彈衣和最好的槍,難道在挽救生命的戰場上,我們不該同樣拿出最強的力量嗎?”
彭石穿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臉上也沒有出現太多的表情。直到衛辭書說完,甚至因為激動而讓胸膛起伏,彭石穿才緩緩開口道:
上一篇:红楼:左拥金钗,右抱五福
下一篇: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