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234章

作者:半江瑟瑟

黃酒的後勁上來,驅散了初春的寒意,也融化了學者們臉上的矜持神色。

陳賡開始發揮他特有的社交能力,講起一些早年走南闖北的趣聞軼事,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衛辭書則更多與教授們探討專業問題。他看似隨意地提起一些後世常見的工程難題和解決思路,往往能切中要害,引得幾位專家眼睛發亮,爭相發表見解。

終於在又討論過一些問題之後,席位間一個帶著眼鏡的教授感嘆著開口:“衛幹事見識不凡啊,你提到的那個流化床催化裂化……想法很超前,但理論上非常可行!"

“只是平時喜歡瞎琢磨,”衛辭書謙虛地擺擺手,給然後又給說話的教授滿上酒,“跟諸位專家不能比。小時候條件艱苦,只能捧著書自己多看,多想…."

聽到衛辭書的話,那個教授頗為感慨認同“也對,當年我出國的時候……也沒少看外國人的白眼…”

話題逐漸苦悶起來.44 路

又拿起杯酒下肚,王講師眼圈有些發紅,說起老家在北方,多年未能回去,不知親人是否安好。劉教授也感慨,空有一身所學,卻報國無門,眼看著國家積貧積弱,內心苦悶。

“要是能有個地方,安心搞研究,把咱們學的東西用出來,該多好。"項許安適時地感嘆一句,引來了眾人的共鳴。

“是啊,不為升官發財,就為對得起自己這身學問!"

“起碼得讓孩子們有學上,有前途.A大生

陳賡見狀,端起酒杯,朗聲道:“各位先生都是國家棟梁!我陳……我老陳是個粗人,但最敬重讀書人,敬重有本事的人!來,為諸位先生的學問,也為咱們心裡的那點念想,幹一個!

氣氛達到了高潮。酒酣耳熱之際,眾人已是稱兄道弟,之前的生疏和戒備蕩然無存。

杯盤狼藉中,同濟的華教授拍著衛辭書的肩膀,口齒不清地開口道:“衛.……衛老弟,你是..是實在人!我給你,真他媽投緣!"

宋教授對陳賡拍起了自己的胸脯:“陳.…陳兄,爽快!以後.…….有事,說話!#

眼看火候已到,衛辭書對陳賡使了個眼色。陳賡會意,從隨身帶的舊皮包裡取出幾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笑眯眯地放到桌上。

各位哥哥,老弟這兒有份東西,好像是一些行業的發展意向書之類的,領導交代的人物,幫弟弟看看,籤個名,按個手印,就當幫弟弟個忙,幫幫場子。”

眾人此刻已是酒意上湧,頭腦昏沉,只覺得眼前這兩位老弟為人仗義,懂技術,重感情,是難得的知己。加上項許安這位老友在場,眾人肯定不能不給面子。

“什....什麼忙?弟弟的事,就是哥哥的事!”宋教授大手一揮。

“籤!這就籤!"王講師也跟著附和。

張博士眯著眼,努力想看清檔案上的字,奈何燈光昏暗,酒勁上頭,只覺得密密麻麻,紙上黑乎乎地一片。“這這...這寫的啥?

聽到張博士的話,衛辭書笑眯眯的開口說道:“就是領導交代的調查任務。各位哥哥放心,都是自家人,還能坑你們不成?

“對!自萫使家人!"項許安率先拿起筆,在衛辭書指的位置歪歪扭扭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又蘸了印泥,按下一個紅手印。“衛老弟,陳老弟,信得過!”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效仿。劉教授一邊籤一邊嘟囔:“老弟.…….以後..….常來往..…"張博士幾乎是閉著眼睛按的手印。王講師簽完名,直接倒頭睡了過去,惹得眾人一陣粜Α�

整個過程順利得超乎想象。七八位在中國理工界響噹噹的人物,非常痛快,非常瀟酒地,簽上名字,按下手印。

“好了好了,正事辦完,接著喝!“收拾好眾位大教授的賣身契,陳賡再次舉起酒杯,對著面前的讀書人開口道,“各位哥哥都是爽快人!今晚不醉不歸!服務員,再上兩罈好酒,把你們這的招牌菜再輪一遍!

半小時後,看著橫七豎八倒在包間裡、鼾聲漸起的教授學者們.

衛辭書打了個酒嗝,對一旁的陳賡豎起了大拇指:“搞定收工!老陳,這事,還真是你最拿手啊.…"

陳賡聞言得意,很裝很瀟灑的擺了擺手:“不收徒."

“行了,別顯擺了。"衛辭書笑著懟了陳賡一句,然後轉身對早已守在門外的老貓和幾名精幹戰士招招手,“動作都利索點,按計劃行事。老貓,你帶兩個人,跟著項教授,挨家挨戶去接家屬,安家費當面點清,態度要好,就說教授們喝高了,組織上安排先去青島醒酒..呃,是先去青島考察工作環境。”

老貓忍著笑,挺胸立正:“是!衛市長,陳司令員,保證完成任務!咱們是去送溫暖、送前程,又不是綁票,保證讓教授家屬們感受到春天般的溫暖,夏天般的熱情!"

說完,老貓對身後的戰士們麻利一揮手

收到命令的戰士們兩人一組,開始輕手輕腳地將醉倒的教授們往外抬。

戰士們動作嫻熟,或用架,或用背,顯然不是頭一回幹這種技術活

項許安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幕稍顯荒誕卻又效率奇高的場景,嘴角抽搐了幾下,最終還是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項許安對衛辭書和陳賡開口道:“二位.……..行事果然.….別具一格。也罷,既然已做決定,項某這就帶路。J

陳賡走過去,親熱地攬住項許安的肩膀:“項老哥,放心!咱們這是請專家,不是抓壯丁。到了青島,好酒好肉.….哦不,是好實驗室好裝置等著你們!保證比在上海這亭子間有搞頭!您夫人和孩子那邊,也安排專人護送,絕對穩妥。"

夜色下的上海,幾輛不起眼的篷布卡車穿梭在弄堂之間。項許安領著老貓和戰士們,輪流敲開一扇扇門。開門的多是婦孺或老人,看到門外站著穿便裝但精氣神十足的陌生漢子,以及後面車上隱約的人影,起初都有些害怕的情緒。

老貓這時候就發揮了他那粗中有細的本事,一口一個“大娘”、“嫂子”,把印著紅標頭檔案的“青島工業建設委員會特聘專家函”和用紅紙包得厚厚的安家費遞上去,用老實地不能再老實的語氣開口道:“大娘,您別怕!俺們是青島來的,項教授和我們領導喝…呃,交流得太投入,有點上頭,組織上安排他們先去青島考察兩天,順便看看咱們那兒的新廠房、新裝置。這不,怕家裡惦記,特地讓我們來接您們一起去,安家費都準備好了,足夠在青島安頓下來。您看,這是檔案,蓋著大紅章呢!”

有項許安在一旁現身說法,加上實實在在的邊區票,大多數家屬雖然將信將疑,但看著對方態度和善,又不像是壞人(主要是戰士們雖然彪悍,但努力擠出的笑容還算淳樸),也就半推半就地收拾起細軟。偶爾遇到警惕性高的,老貓也不糾纏,留下安家費和說明情況的信件,告知明天一早會有專人再來協助,便先行離開,效率極高。

與此同時,在上海北站一個僻靜的貨場月臺,一輛加掛了幾節專用車廂的貨吡熊囈呀浾b待發。

衛辭書和陳賡親自在這裡坐鎮指揮。

“臥鋪都安排好了?熱水、食物都準備充足了嗎?"衛辭書對負責這件事的周明華開口問道。

“放心吧衛市長,照您的吩咐,都是軟臥鋪蓋全是新的。熱水瓶每節車廂配了八個,大肉包子、雞蛋和稀粥管夠,還按您說的,備了不少暈車藥和薄荷糖。"周明華快速彙報著,“隨車醫生和護衛小隊也都就位了。

陳賡在一旁檢查著戰士們的安保佈置,時不時開口吩咐道:"警戒哨放遠點,別讓人湊近了看熱鬧。車上多備點報紙雜誌,等這些寶貝疙瘩醒了,給他們解悶用,省得問東問西。"

隨著一輛輛卡車陸續抵達,被酒精弄得不省人事的教授們被戰士們小心翼翼地抬上指定的臥鋪車廂。他們的家屬則被安排在相鄰車廂,由衛辭書的小組人員和列車的工作人員安撫照料。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戰士們的手藝,是真的沒的說…

項許安是最後一個上車的,他看著車廂裡躺得橫七豎八、姿態各異的同僚,忍不住對送行的衛辭書和陳賡苦笑道:“衛市長,陳司令員,這般請客的方式,項某真是.…畢生難忘。

聽到項許安的話,衛辭書隨即哈哈一笑

只見他握住面前這位大教授的手,用力晃了晃:“項教授,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為了咱們的造船大業,為了將來能在自己設計的航母上看日出,這點小節,就別放在心上了。青島

見!"

陳賡也湊過來,擠擠眼睛:“項老哥,等到了青島,我老陳擺酒給你賠罪!正宗即墨老酒,管夠!"

項許安搖了搖頭,臉上卻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切的笑餹習崴,轉身登上了列車。

“嗚--!”

汽笛長鳴,列車緩緩啟動,駛離了上海站,融入蒼茫的夜色之中。

月臺上,衛辭書和陳賡看著逐漸遠去的列車燈光,同時鬆了口氣。

“搞定!"陳賡掏出煙,遞給衛辭書一支,自己點上,美美地吸了一口,“這下,咱們青島的船舶工業,算是挖來第一桶金了!我說老衛,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連灌酒籤合同..….不對,是友好協商達成意向這種招都想得出來?”

衛辭書吐了個菸圈,想到了什麼,苦笑一聲:“因為將來北大和清華搶學生,也是這樣的我當年想去北醫來著,結果年輕不懂事,硬生生被拉協和的俅�

“嗯?北醫?協和不是最厲害的麼?你去北醫幹啥?"聽到衛辭書的話,陳賡隨即不解地開口問道。

"清華是和尚廟啊,北大女生多。

“倒也是。”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陳賡隨即又想起什麼,促狹地用手肘捅了捅衛辭書,“誒,你說,等明天這幫大教授們酒醒了,發現自己躺在哐哧哐哧的火車上,身邊還跟著一群笑眯眯的戰士,會是個什麼表情?"

衛辭書想象了一下那場面,也忍不住樂了:“哈哈哈哈哈..."

與此同時 上海政府大樓

窗外的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陳雲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份關於上海港口擴建的圖紙卷好,和那厚厚一摞大學建設規劃報告放在一起。

整理好手頭的報告之後,陳雲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骨頭髮出幾聲輕微的脆響。儘管一夜未眠,但他的精神卻異常亢奮。這份凝聚了上海市委和無數專家心血的報告,在他眼裡不僅僅是幾頁紙,而是未來大上海的藍圖。他有十足的把握,憑藉這份紮實的規劃和上海得天獨厚的基礎,一定能從中央,特別是從那個已經擔任青島市市長的小鬼手裡,為上海爭取到最大的一塊“肥肉”。

想到衛辭書,陳雲嘴角不由得上揚,露出一絲像是老農看到自家地裡最水靈的大白菜般的得意笑容。他當然知道衛辭書的未來人身份,也知道他對黨和革命的忠招叛觥�

但正因為如此,這“薅羊毛"才更要理直氣壯、手法精準嘛!都是為了革命建設,不寒磣!

想到這裡,陳雲的心情大好,甚至下意識地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端起濃香的茶葉喝了藥一口,陳雲的抬手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起來:“先到咸陽為王上……後到咸陽....嘿嘿..

第二四三章:你還想回來看看?

一九三八年四月十四號 津浦線

車廂有節奏地輕微晃動著,窗外是華北平原一片接一片返青的麥田,偶爾掠過幾處冒著炊煙的村莊。陽光透過擦拭得不算太乾淨的玻璃窗,在臥鋪車廂內投下斑駁的光影。

同濟大學的華宏遠教授第一個從宿醉的頭痛欲裂中掙扎出來。他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滾筒裡,反覆顛上了一整夜。

嗓子幹疼幹疼地,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一股地脹痛直接往腦子擠。

費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不是自家書房熟悉的天花板,也不是旅館客房那帶著黴味的頂棚,而是一個陌生的、正在微微晃動的、刷著溇G色油漆的.….車頂?

“水...翠芬...倒點水來.…"含糊地嘟著華宏遠教授習慣性地呼喚自己的老伴。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政府幹部制服的年輕小夥子,像地鼠一樣從旁邊鋪位旁冒了出來,。“華教授,您醒辣?喝點溫水,暖暖胃。這兒還有幾顆薄荷糖,您含一顆,能舒服點。"小夥子臉上堆滿了笑,動作麻利地遞給華宏遠一個冒著熱氣的搪瓷缸。

華教授懵懵懂懂地接過缸子,嗓子的幹痛讓他顧不上多想,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溫熱的水流滋潤過乾澀冒煙的喉嚨,確實讓華國鋒混沌的腦袋清醒了一點點。

把缸子遞回去,下意識說了聲“謝謝小夥子”、.然後..…..然後華宏遠猛地就僵住了。

這男的是誰?!這制服…….沒見過!

這一張張臥鋪,這窗外跟上海周邊完全不一樣的光景,這哐當哐當的聲音.………這他媽是在火車上?!

想到這裡,華教授一個激靈,猛地就想坐起來。奈何酒勁未消,動作太急,眼前頓時一黑,天旋地轉,他又“哎呦”一聲栽回了鋪位上,腦袋在硬邦邦的木質隔板上硬生生地磕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那年輕幹部見狀趕緊上前扶住華宏遠,連聲安慰道:“教授您慢點,慢點!剛醒別起太猛宿醉剛醒,頭暈是很正常的……

這…這是哪兒?!我們要去哪?!你們又是什麼人?!"華教授捂著額頭,又驚又怒,發出了靈魂三問。他環顧四周,只見這節車廂像是被包下來的,除了他,對面、上鋪還躺著幾個熟悉的身影,都還在呼呼大睡,鼾聲此起彼伏,正是昨晚一起喝酒的交大劉胖子、震旦的老趙他們!

“咱們在去青島的專列上,華教授。“年輕幹部臉上還是笑眯眯地表情,“昨晚您和衛市長、陳司令員他們相談甚歡,深入交流了國家工業建設的前景,您深感認同,當場就簽了人才引進意向書,同意舉家遷往青島,擔任青島重型機械廠籌備處的總工程師。項許安教授和您的其他幾位同事也都在車上呢。您看,這是您的鋪位,軟臥,這可是首長特批的待遇!”

“意向書?青島?總工程師?"聽到年輕人的話,華宏遠的教授腦子“嗡”的一聲,殘存的酒意瞬間被嚇飛了大半。

努力回想昨晚的情景,當時好像是在酒桌上推杯換盞、稱兄道弟,那個姓衛的年輕後生和那個自稱“老陳”、看起來像個跑單幫商人的傢伙,不停地勸酒,聊得那叫一個投機.…….然後.…..然後好像是拿出了幾了份檔案,說是領導交代的任務,走個形式,讓大家幫幫忙籤個名按個手印,就當交個朋友.……

當時只覺得那個“老弟”為人仗義,懂技術,重感情,加上項許安那老傢伙帶頭,自己幾杯黃湯下肚,豪氣干雲,大筆一揮就.……就他媽把自己給賣了?!

“項許安!項老�!你個賣友求榮的東西!"想明白髮生了什麼,華教授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也顧不上什麼斯文風度了,再次掙扎著要下車,“停車!我要下車!這算什麼?綁票嗎?!還有沒有王法了?!"

華宏遠鬧出的動靜太大,終於驚動了隔壁的鋪位。

交大的劉秉謙教授揉著像是要裂開的腦袋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一臉茫然地看著激動得快要跳起來的華宏遠:“老華…..吵什麼...哎呦我這頭.….疼死了……這、這是哪兒啊?不是在我家?

說完上面的話,劉秉謙環顧一圈四周,同樣露出了懵逼的神色:"發生甚麼事了!?"

“劉胖子!醒醒!咱們被項許安和那兩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東西給坑了!"華教授聞言,當即向劉教授痛心疾首地開口,“簽了個什麼鬼意向書,現在在去青島的火車上!人家說咱們答應去當什麼總工了!

劉秉謙愣了足足有五秒鐘,一張胖臉瞬間變的蒼白:“不.…不能吧?老華你別嚇我!昨晚不是喝多了嗎?那意向書..….我....我都沒看清上頭寫的啥.…"

“沒看清寫的啥你就敢按手印?!"華教授一蹦三尺高,直接掐上劉秉謙的脖子,給這位老朋友狠狠上上手段。

“那.…那衛小兄弟不是說了嘛,就是走個形式,幫領導完成個任務,意思意思……"劉秉越說聲音越小,“這不是我的問題,是衛兄弟非要…”

"他要你就給嗎!?他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我.….我那不是看項老哥也簽了嘛..…"”

這時,其他幾位教授--搞化工的李默然、搞土木的趙德柱、搞冶金的孫正賢也陸續被吵醒。臥鋪車廂裡頓時炸開了鍋。

“我徒弟呢?!我老婆孩子呢?!"發現自己穿著陌生的乾淨內衣和外套,李默然一邊摸著自己的身體一邊開口驚恐道。

“我不知道啊!我一睜眼就在這兒了!”

“圈子裡進了鬼你還不知道?!就是項許安引來的!"孫正賢相對冷靜,但臉色也十分難看,他試圖到隔壁車廂打探打探情況,卻發現外面站著兩個穿著同樣灰色制服、身材精幹、目不斜視的年輕人。

雖然沒受到阻攔,但那兩個守衛的氣勢讓孫正賢下意識地把手縮了回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們!"華教授氣得渾身發抖,對著那個一直賠笑的年輕幹部吼道,“老夫在上海還是有些人脈的,我就是從這裡,從這個火車上跳下去!也不可能跟你們去青島,君子固窮,我不會碰你們的一點東西!"

年輕幹部--衛辭書從青島帶來的機要幹事周明華--依舊是一副好脾氣的樣子。

聽到華宏遠的話,周明華從隨身挎包裡小心翼翼地拿出眾人昨晚簽好的協議影印件。

“華教授,劉教授,各位教授,消消氣,千萬彆氣壞了身子。"周明華把檔案一份份遞到他們手上,“您看,白紙黑字,還有各位的親筆簽名和紅手印,這手續都是齊全的。咱們衛市長說了,這叫"特殊時期的人才引進辦法’,一切都是為了加快建設。

“我們的衛市長雖然不懂知識,但是他最尊重知識了……

幾位教授拿著那所謂的意向書,看著上面自己那龍飛鳳舞的簽名和鮮紅的手印,一個個眼前發黑,差點又暈過去。這玩意兒.…還真他媽是自己籤的!

“我.…..我那是喝多了!不算數!"放下檔案華宏遠當即找補一句。

“華教授,您這話說的,"周明華笑眯眯的反駁,“咱們共產黨最講契約精神了。簽了字畫了押,那就是承諾。再說了,昨晚您可是握著衛市長的手,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為了新中國的萬噸巨輪,我華宏遠這把老骨頭就交給你們了!這話,旁邊好幾位同志都聽見了,可以做證的呢。”

華教授:"…”非中澤 中和中

他好像!...似乎.…大概.…是說過類似的話?

這酒真他媽誤事啊!

就在車廂裡一片雞飛狗跳、幾位教授吵著鬧著要馬上回去、甚至有人揚言要跳車的時候,周明華又不慌不忙地開口了:“各位教授,稍安勿躁。我知道各位心有疑慮,甚至有些不滿。但請容我把話說完。首先,關於各位的家人,衛市長和陳司令員已經做了周密安排。由項許安教授親自帶著我們的同志,挨家挨戶去接人了,安家費是每人五百塊邊區票,相當於五百大洋,已經當面點清交給了各位的夫人。這會兒,估計他們也在來青島的路上了,說不定比咱們還先到呢。JJ

五百大洋?!幾位教授都是一愣。之前年景好的時候,大學教授一個月薪水也就幾十上百大洋,當然,這是理論上的,絕對拿不滿,國民政府沒有那麼多錢。

所以,這安家費絕對算得上是鉅款了,足夠一家人在青島舒舒服服安頓下來。

“其次,關於各位的待遇。"見到自己的發言有效,菝膜明華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衛市長交代了,絕不讓各位專家吃虧。到了青島,一律按最高標準供給制待遇,每人每月除了工資以外,還有五十塊邊區票的特別津貼。住房方面,八大關的別墅或者新建的專家樓,隨便挑。職務嘛,剛才說了,華教授是重型機械廠籌備處總工,劉教授是化工實驗室主任,李教授是船舶設計所首席專家,趙教授是城建局總工程師,孫教授是冶金研究所所長……都是正職,有實權,配專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