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228章

那個背影太熟悉了--寬厚的肩膀，略有些凌亂的髮型，還有那種瀟酒自在的味道…

彷彿是察覺到了衛辭書的目光，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緩緩轉身，露出了笑意盈盈的眼睛。

只見陳賡把報紙往桌上一丟，對衛辭書佯怒喝道:“鈦!衛辭書!"

面對逗逼的陳賡，衛辭書也毫不掃興地回應道:“我聽著呢!”

“嗯?地震高崗..…”

“停停停，你是真不怕死啊。"打發走了一旁看戲的秘書，衛辭書帶上門，隨即樂呵的開口道，“好你個陳賡，什麼時候學會不請自入了?

“我這不是給咱們的衛大市長一個驚喜嘛!

“驚喜沒有，驚嚇倒是給了滿滿一筐啊。

走到辦公桌前，衛辭書把手裡的檔案放在桌上，仔細打量著這位老友。

陳賡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些，皮膚黑了些，但精神很好，嘴唇也比較紅潤，看來心臟保養的不錯，沒有太明顯的問題。

“你怎麼摸進來的?門口的哨兵沒攔你?"從空間裡拿出一條香菸，衛辭書全部扔給陳賡，然後好奇的開口問道。

陳賡接過煙，拆開，從兜裡掏出火柴，先給衛辭書點上，再點燃自己的，深吸一口，才慢悠悠地說:"你忘了我是幹什麼的了?就你們市政府這點安保，跟篩子似的。我要是真想幹點什麼，早就得手十回八回了。

“行啊，老衛，這身行頭一穿，還真有幾分封疆大吏的派頭了。就是這臉色，怎麼看怎麼像是沒睡好覺?讓青島這攤子事給愁的?

衛辭書剛拉過一張椅子在陳賡對面坐下，聽到陳賡的話後，他隨即苦笑著搖搖頭:“別提了，千頭萬緒，按下葫蘆浮起瓢。你不在延安享福，跑青島來幹嘛?別告訴我你是專門來看我笑話的。

陳賡收斂了些笑容，同樣長長地吐了口煙氣:“享福?你當我是你啊，找了個好地方當父母官。我這是奉命而來，有正事。”

說完這句話，陳賡從懷裡掏出一份摺疊好的檔案，遞給衛辭書，“喏，中央軍委的正式命令。讓我以青島現有的航空兵力量為基礎，組建海軍航空兵司令部，我這司令員，以後可就在你這青島的地面上混飯吃了。

衛辭書接過檔案，快速瀏覽起來。

命令很簡短，但措辭明確，賦予了陳賡組建和指揮海軍航空兵的全權。

抬起頭，衛辭書思索片刻然後開口:“我猜也是這事。前幾天聽聶總提起過，沒想到動作這麼快，而且把你給派來了。

"怎麼?不歡迎?“陳賡眉毛一挑。

“歡迎，當然歡迎!"害怕陳賡誤會，衛辭書趕忙開口，“青島靠海，未來的防禦和出擊，都離不開海空力量。你來了，我這邊底氣也足些。只是青島城裡，現在也是一堆麻煩事，恐怕暫時給不了你太多支援。”

陳賡渾不在意地擺擺手:“你的麻煩，我路上聽說了點兒。端了警察局，要搞什麼財產公示，禁止當官的做生意?嘿，你小子，走到哪兒都不安生，一來就搞這麼大動靜。不過你放心，我陳賡不是來給你添亂的。海軍航空兵這事，是長遠之計，不爭一時。我先把架子搭起來，人員、裝備、場地，一樣樣來。需要你衛大市長協調的時候，我自然不會跟你客氣。”

陳賡說得輕鬆，但衛辭書知道，在白手起家的情況下組建一個全新的兵種，其中的困難和挑戰絕不會小。陳賡選擇用私人見面 的方式先和他通氣，而不是大張旗鼓地拿著檔案直接來政府配合，本身就已經很夠意思了。

“需要什麼，儘管開口。”衛辭書鄭重地說，“港口設施、機場、營房，只要青島有的，我儘量優先保障。技術人員、工人，也可以從本地想辦法招募和培訓。對了，配發的平板你帶了沒有，我把空間裡有關於海軍航空兵建設和航母相關的一些基礎教材和訓練大綱，再給你補充一批。F

聽到這句話，陳賡眼睛一亮:“就等你這句話!都知道你空間裡現在有好東西，055，052D，還有那什麼遼寧號。別說是我了，主席和聶老總他們看著也饞。P8

“以前是咱們根據地沒出海口，青島解放後，軍委第一時間就派人來青島考察了，但是青島造船廠規模太小。說你來還真是多虧了你和總理，以前光看資料瞭解經濟大蕭條，媽的誰能想到美國人見錢眼開到這種程度，船臺，龍門吊，卷板機，電弧焊，蒸汽輪機制造廠…….成品，生產線，技術資料，甚至人員培訓，打包賣!”

“啊?什麼時候的事?"衛辭書聞言有些詫

異。

'副主席和澤民首長找美國人私下談的。"對著衛辭書擺了擺手示意稍安勿躁，陳賡隨即開口說道，“咱們的工業品在美國市場的影響很大，最遠的都透過二道販子賣到德國去了。所以那些資本家也願意和我們做更大的生意，更何況這些東西，其中有相當的比例，咱們可是用黃金付錢的。"

講到這裡，陳賡突然嘆了口氣:“欸。老衛，你來的時候是2025年吧。2025年，咱們的造船水詘平世界第一，現在一九三八年..我想想啊..…八十七年.…真不知道那些後生們吃了多少苦…"

聽到陳賡的話，衛辭書一愣。

聽到陳賡默默地算起了時間，衛辭書原本猜測陳賡會說造船業確實難搞，時間不等人，或者一定要爭取趕上美國人之類的。

但沒想到，陳賡的第一句話，居然是擔心共和國的後輩們到底吃了多少苦…

這些人，自己從山溝溝裡一身傷的把中國的大旗扛了起來，看到後世被欺負，下意識地也要把擔子扛到自己身上。

衛辭書突然想到了，自己剛到延安的時候，主席看到後世的情況，罵了很多，氣的一宿沒睡。

可能也是對晚輩們的心疼，以及自己對這一現象無可奈何的不甘吧.…

想起了劉華清將軍踮著腳尖參觀航母的那張圖片，衛辭書複雜地嘆了口氣，他強迫讓自己不再繼續想下去，隨即對陳賡轉移話題道:“老陳，你現在過來搞海軍航空兵，這還是飛機的領域，船的方面沒有訊息麼?咱們建設海軍，總不能還是走歷史上'空、潛、快'的老路吧。

"嗨，那肯定不是。"瀟灑地揮了揮手，陳賡不以為意地開口說道，“航母和驅逐艦一個都落不下，你就放心吧老衛，我估計啊，海軍司令應該是聶總挑擔子，過一段時間他交接完工作，你就能在青島看到他了…….現在工業部那邊，已經開始集結專家，進行埃塞克斯級的預研工作了。進展很順利，最大的困難就是錢的問題……"

“現在轟一已經開始大規模生產了，但那價格，毛部長看了都直呲牙。海軍更貴…不過，這些就是副主席和毛部長考慮的問題了，天塌下來，個子高的頂著麼……倒是你啊，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別的不說，我現在能調動青島周邊一個團的部隊，必要時，幫你鎮鎮場子還是沒問厖舜芘題鍘癰詎湧值摹�

“聽到傘嶼獵線了嗎老衛，遇見大事別咬牙硬抗，我和其他老總們都很關心你。”

“暫時還用不到大規模動刀動槍的地步。"聽到陳賡的話，衛辭書心中一暖，但隨即搖了搖頭，“經濟鬥爭和思想鬥爭，得用經濟和政治的手段來解決。軍隊介入的太過影響不好，心意領了，哈哈。

“成，你有數就行。”陳賡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好了，看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我就是過來認個門，打個招呼。具體的工作，明天我讓司令部的籌備組過來跟你的人對接。"

“這麼急著走?不一起吃個飯?"

“不了，基地那邊一堆事呢。飛機、人員、裝置，千頭萬緒。"陳賡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衝衛辭書擠擠眼，“對了，聽說你媳婦兒林婉秋同志還在延安管著三號庫?你這一個人在這邊，晚上睡覺冷不冷啊?要不要老哥我給你介紹

“滾蛋!"衛辭書笑罵著抓起桌上一本書作勢要砸。

陳賡哈哈大笑著拉開門，敏捷地閃了出去腳步聲迅速消失在走廊裡。

第二三九章:掀桌子，幫他們體面

一九三七年十九日夜青島棧橋火車站

“滋~~~

蒸汽機頭的火車發出一道尖銳的汽笛音，隨即緩緩停靠進了火車站。

等到列車在站臺上停穩後，一個穿著黑色幹部制服的人跳下車廂，拿著記滿了物資的檔案走到工務局局長趙成梁面前:“同志你好，我是鐵道部濟南局..青島輸送..第三批物資...白麵一千噸，粗糧三千噸，花生油兩百噸.…….

“辛苦了，同志!”用力的和對面的鐵道幹部握了握手，趙成梁隨即喊來身邊的副手，“抓緊時間卸貨，搬完了放到市北倉庫.…”

看著副手開始帶頭忙碌了起來，趙成梁觀察一會兒，發現眾人的工作並沒有太大疏漏後，便直接來到了站長的辦公室。

拿起辦公室的電話，趙成粱直接向電話對面的轉接員開口說道:“總機，這裡是火車站站長室，接市長辦公室...

片刻之後，電話接通。

“衛市長，我是趙成粱!第三批物資已經送到了，目前為止，我們接收的粗糧細糧加起來已經超過了一萬五千噸，能滿足青島城區三十萬人小半年的嚼用..…”

“是。是!我一定做好防火措施，工人糾察隊也會馬上安排巡邏.是!請您放心!"

與此同時市南八大關別墅區

“什麼!?衛辭書已經派人把報社全部看起來了!?"

“是的，老爺。不光是《青島日報》以及《新華日報》這樣的喉舌大報，就是一些商人聯合創辦的報紙，小說月刊，以及那些鴛鴦蝴蝶的報紙都被四野的兵守起來了。而且聽那些報紙主編說，政府還專門去了人，說什麼非常時期，要實行新聞審查制度，所有要公開發表的內容，必須要送到市政府進行安全檢查，不能影響當前的輿論陣地………要不然，要不然就是違法犯罪!"

聽到面前屬下的彙報，那個胖胖的商會副會也就是陳光甫的姐夫，思索片刻，隨即開口道:“看來咱們衛市長的政治嗅覺很敏銳，這不是一個簡單角色。

“這樣，你今天晚上，就通知所有人，從明天開始，所有工廠，即刻停工!

一九三八年三月二十日 青島

街道上瀰漫著淡淡的海霧。

在四方機廠外圍的工人聚居區，低矮的棚戶間升起寥寥炊煙。

老趙頭佝僂著背，推著他那輛吱呀作響的麵攤車，沿著熟悉的路線往廠區方向走去。車輪在碎石路上顛簸，鍋碗瓢盆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不知道為什麼，老趙頭覺得今天不能太平。

就在昨天傍晚，幾個穿著體面的人來到他們這片街區挨家挨戶地敲門。

老趙頭隔著薄薄的木板牆，聽見他們在隔壁工友家說話:

“明天開始，廠子要停工了。上面說了，這是為了響應政府的新政策。”

“啥政策要停工啊?俺們還指著工錢吃飯呢3

“這你們不懂。政府要搞什麼勞動保障，廠裡得重新培訓工人，檢查裝置。這都是為了你們好.

想到這裡，老趙頭搖搖頭，繼續推著車。他不懂那些大道理，只知道要是工廠停工，他的麵攤生意也就完了。

七點剛過，四方機廠的大鐵門前已經聚集了不少工人。

工人們穿著沾滿油汙的工裝，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著。

與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廠門緊閉，門口站著幾個廠務處的人，還有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陌生面孔。

“怎麼回事?為啥不開工?

“聽說要停業整頓。

“整頓啥?俺們幹得好好的!

人群中響起嗡嗡的議論聲。一個一四十多歲、滿臉絡腮鬍的工頭擠到前面，對著守門的人問道:“李主任，這啥意思?”

被稱作李主任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鏡，然後語氣無奈地攤了攤手:“老王，這是上面的決定。

從今天起，廠裡要停工進行裝置安全檢查和員工權益培訓。具體復工時間，等通知。

“那工錢咋算?”一個年輕工人急切地開口問

道。

聽到那個年輕人的話，那個李主任當即嗤笑一聲:“當然是沒有啊，怎麼，不幹活還想要工錢?"

聽到李主任回答的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這不是要餓死我們嗎?8

“我家五口人等著吃飯呢!”

就在工人們情緒激動時，幾個穿著體面的人悄然出現在廠區門口的高臺上。

其中一人拿起鐵皮喇叭，高聲喊道!

“工友們!靜一靜!聽我說!”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到說話的人身上。

“工友們，我是廠裡的黨委書記張明達。今天停工，是為了響應市政府的社會保障政策。政府要求廠方提高工人待遇，縮短工時，這是好事啊!

“我們也知道這些政策來的太急，但是我們希望，大家積極配合衛市長的安排!廠方會盡快抓緊時間調整的!為了不讓大家吃虧，黨委組織決定，為了保障大家停工期間的生活，每個人，發五塊錢的邊區票!"

更大的喧譁聲從人群中爆發出來。

“五塊錢!那夠幹啥的!?"

“就是!我家四口人，一個月光吃飯就得三塊錢!”

抬手壓了眾人的聲音張明達繼續說道:“丁友們，這不是廠方的錯，也不是局裡的錯。要怪，就怪那些不懂經濟、胡亂施政的人!

“我聽說，新來的衛市長還要進一步縮短工時，提高工資標準。到時候，怕是很多廠子都要倒閉了!大家想想，是拿著五塊錢等復工好，還是徹底丟了飯碗好?”

這番話在人群中激起了不同的反應。但很多人開始破口大罵起來。

看著面前惱怒的人群，張明達心下得意地笑笑，然後裝出痛心疾首的樣子離開人群。

在老趙頭面攤附近，幾個老工人蹲在路邊，悶頭抽著旱菸。

“你們信張明達的話?"

“信不信能咋的?廠子不開工是事實。

“我總覺得不對勁。”老工人吐出一口煙，“共產黨來了以後，咱工人的日子是實實在在好過了。上次我兒子在碼頭受傷，還是政府的勞動保障處給討的醫藥費。

“可現在要沒工開，說啥都白搭。

就在工人們議論紛紛時，幾個陌生面孔在人群中穿梭，低聲散佈著訊息:

“聽說了嗎?政府還要進一步加稅呢!"

“碼頭那邊已經停了好幾艘貨船了，說是檢查什麼安全。

“完了，這下青島要完了。

這些流言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傳播，恐慌情緒開始蔓延起來。

上午九時，位於市南區的福昌紡織廠門前，情況更加混亂。數百名女工聚集在廠門外，情緒激動。

“憑什麼停工?我們要上工!

一個穿著主任制服的男人站在廠門內的高臺上，對著女工們喊話:

這是政府的命令!要搞什麼勞動權益保障培訓!廠裡也是沒辦法!”

“騙人!政府明明是要保護我們工人權益怎麼反倒讓我們沒工開?”一個大膽的女工開口反駁。

工頭臉色一沉:“你懂什麼?政府要求那麼高，廠里根本負擔不起!再這樣下去，廠子除了關門沒有別的辦法!"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駛到廠門前。車上下來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工人見狀，連忙讓開位置。

“工友們，我是福昌紡織廠的經理周福昌。中年人接過喇叭，語氣沉重的開口道，“我很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政府的新政策要求我們必須在三天內將工時從十小時縮短到八小時，同時提高三成工資。這根本做不到啊!"

女工們安靜下來，聽著面前經理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