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廠裡不是不願意給大家加工資,但這麼短的時間,廠子的資金週轉不過來。但是政府硬要我們執行...停工實在是無奈之舉。不過,我已經和商會商量過了,停工期間,廠裡會發放基本生活費。等這陣風頭過去,咱們再復工。
“什麼風頭?明明是你們不想給我們加工資!"一個年輕女工喊道。
周福昌臉色不變:“這位工友,話不能這麼說。你們要怪,就怪市政府太急功近利,不懂經濟規律。他們這麼搞,最終受害的還是咱們的工人朋友啊!"
類似的場景在青島多個工廠同時上演。到中午時分,全市已有超過三十家工廠宣佈停工,受影響工人達兩萬餘人。
與此同時
老趙頭推著空蕩蕩的麵攤車,沮喪地往回走。路過米行時,他驚訝地發現門口排起了長隊。
“怎麼回事?"發現一個排隊的老相識,老趙頭驚訝的開口問道。
"老趙,你還不知道?米價漲了!一早上漲了三成!”
“啥?"老趙頭愣住了,“為啥漲這麼厲害,最近也沒打仗啊!?”
“我也不知道,現在街坊們都在搶,再不下手,明天還得漲!”
恐慌像野火一樣蔓延。不到兩個小時,青島主要糧行的米麵價格普遍上漲兩到三成,油鹽醬醋等生活必需品也隨之漲價。
在下四方村的一個狹窄弄堂裡,幾個家庭主婦聚在一起,愁容滿面。
“這日子可怎麼過啊?廠子停工,米價也漲了。
“都怪那個新來的衛市長!好好的搞什麼改革?
“我聽說啊,這個衛辭書二十八歲,根本不懂怎麼管城市,根本就是瞎搞...
“作孽啊…”
下午二時 青島市政府門前 情況開始失控人群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四方機廠、福昌紡織廠、永豐紗廠….超過三十家工廠同時停工,兩萬多名工人一起失去生計,而米價糧價卻在短短几小時內飛漲三成。
這放在2025年也是非常棘手的政治事件。
“我們要見衛市長!”
"憑什麼停工?我們要吃飯!
“衛辭書出來給個說法!”
呼喊聲起初雜亂不齊,漸漸匯成一股沉悶的潮音,撞擊著市政府大樓緊閉的鐵門。
門內,持槍的戰士面無表情,肩上的刺刀在午後稀薄的陽光下閃著冷光。
人群前方,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工人被推舉出來。他叫孫老栓,在四方機廠幹了三十年,是廠裡有名的老師傅。
抬起粗糙的手,孫老栓扶著鐵門,壓著嗓子對戰士開口道:“長官,行行好,給傳個話,我們就想見見衛市長,問個明白。"
門內的戰士嘴唇抿緊,沒有回應。作為第四野戰軍四師二團一營的兵,他們奉命駐守市政府。
保衛市政府的安全才是他們的本職工作,溝通的事情,不在他的許可權之內。
人群后方,幾個眼神閃爍的漢子互相使了個眼色,其中一人突然高喊:“當官的不管我們死活!衝進去!找衛辭書算賬!”
“對!衝進去!”
“他們不開門,我們就自己開!
騷動像火星濺入油桶。
幾個年輕氣盛的小夥子開始用力撞擊鐵門,鐵鏈發出刺耳的嘩啦聲。門內的戰士迅速端起槍,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保險開啟。
“不準衝擊政府機關!退後!"帶隊排長對躁動的人群厲聲呵斥道。
衝突一觸即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都把槍放下!
人群下意識地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半舊黑色中山裝的年輕人從大樓側面的小門快步走了過來。
只帶了一個秘書的衛辭書,徑直走到鐵門前,對門內的戰士擺了擺手。戰士們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垂下了槍口。
衛辭書沒有立刻開門,而是轉向門外黑壓壓的人群,目光掃過一張張充斥著憤怒、惶恐、期待神情的臉龐。
“工友們,市民同志們,我是衛辭書。“接過秘書遞來的鐵皮喇叭,衛辭書向門外的人群喊道。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年輕的過分、卻已攪動整個青島風雲的市長身
我知道大家為什麼來這裡。"沒有一句官腔,衛辭書直接了當地開口說道,“工廠停工,米油漲價,大家心裡慌,怕沒飯吃,怕日子過不下去。
說道這裡,衛辭書頓了頓,朝最前面的孫老栓開口道:“老師傅,您貴姓?
孫老栓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免貴....姓孫,孫老栓。0方
“孫師傅,"衛辭書微微頷首,“您在四方機廠幹了多少年了?"
…..三十年了。
“三十年,小半輩子都交給了廠子。現在廠子說停就停,您心裡有氣,有怨,我理解。
“在場的各位,都在靠力氣吃飯,都在靠工資養家。停工,意味著斷炊,意味著家裡的老人孩子要捱餓。將心比心,換了我是你們,我也會急,也會來這裡討個說法!
為車速的這番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沒有出現常見的推諉和官樣文章,而是直接承認了大家的困境和情緒。人群中的敵意立竿見影地減退了幾分。
“但是,"衛辭書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一些,“工友們,同志們,大家仔細想想,政府頒佈勞動保障條例,要求縮短工時、提高待遇,初衷是為了讓咱們工人過得更好,還是更差?”
“當然是更好!”有人在下喊道。
"那為什麼廠子反而停工了?"立刻有人反駁。
“問得好!"衛辭書立刻接話,“為什麼好政策下來,反而讓大家沒了活路?這裡面,有沒有人故意歪曲政策,故意製造混亂,想把髒水潑到政府頭上!"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大家!政府要求的是合理工時?提、公平待遇,絕不是要讓工廠關門,讓大家失業!任何藉著政策之名,行停工停產、威脅工人、擾亂市場之實的行為,都是絕對不允許的!”
說到這裡,衛辭書向前一步,直接對眾人開口道:“孫師傅,各位工友,我衛辭書在這裡向大家保證:第一,所有無故停工的工廠,必須立刻復工!誰不開工,政府來找他談!第二,惡意抬價、囤積居奇的奸商,有一個查一個,嚴懲不貸!第三,因停工受影響的生活,政府會介入,絕不會讓任何一個工人家庭餓肚子!
“空口無憑!"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對!我們憑什麼信你?”
衛辭書看向那個方向,當即回應道:“就憑我現在站在這裡,沒有躲在辦公室裝孫子!就憑我敢用這項上人頭擔保,三天之內,如果大部分工廠不能復工,糧價不能平抑,我衛辭書自己摘下這頂烏紗帽,向全市人民謝罪!”
擲地有聲的話語,讓現場一片寂靜。摘烏紗帽?這個年輕的市長是玩真的?
“可是.…….現在廠子不開門,米店漲價,我們等不了三天啊!"一個婦女帶著哭腔喊道。
衛辭書深吸一口氣,回頭對秘書低聲吩咐了幾句,秘書點點頭,快步跑回大樓。
“大家放心,不用等三天。”衛辭書轉向眾人,“山東局的中糧集團已經往青島暈了上千噸的糧食,並且還在�!我們馬上全市設立臨時平價糧店,優先保障工人家庭供應!價格,就按漲價前的八成定!錢不夠的,可以先登記賒欠,政府做保!”
話音剛落,秘書帶著幾個人抬著幾塊剛剛寫好的木牌子跑了出來,上面用醒目的粉筆寫著“臨時平價糧店供應點”和地址。
“工友們,”指著那些牌子,衛辭書對面前的人群再次開口,“這些供應點,今天下午就開始營業!現在,大家就可以去看看!如果我衛辭書說話不算數,你們再回來砸了這市政府的大門,我絕無二話!”
人群徹底安靜了,然後爆發出巨大的議論聲。平價糧店?賒欠?這……
孫老栓看著衛辭書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動容是神色。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清廷的官,見過北洋的官,見過國民黨的官,哪一個不是在老百姓面前作威作福,哪一個真把工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這個年輕人,不一樣。
轉過身,對著躁動的人群,孫老栓用力地揮了揮手:“工友們!衛市長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咱們們……咱們就信他一次!先去看看那糧店是不是真的!”
有了德高望重的孫老栓帶頭,人群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許多人開始朝著牌子指示的方向湧去。
衛辭書看著逐漸散去的人群,暗暗鬆了口
“市長,停工的工廠名單和帶頭煽動者的資訊初步整理出來了。"走到衛辭書身邊,秘書遞上一份檔案,“另外,港務局、教育局那邊有些異常動靜,陳光甫和周文庸的人正在私下串聯。”
衛辭書接過檔案掃了一眼,冷笑道:“果然是他們。我心裡有數了,你去忙吧。
“是!”年輕秘書應聲離去。
回到辦公室,衛辭書拿起桌子上的紅色專線電話:“接省委黎玉書記。
電話很快接通,衛辭書簡明扼要地彙報了青島的情況和已採取的措施。黎玉在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然後沉聲開口道:“辭書同志,你的處置很果斷。省委支援你的決定。必要時,可以動用省紀委的力量,對涉嫌違紀違法的幹部採取強制措施。”
“謝謝黎書記支援。我準備今晚約談部分工商界代表,給他們最後一次機會。如果那些人還是執迷不悟...
結束通話電話後,衛辭書對門外喊了一句:“劉秘書,通知工商聯,今晚七點,請下列企業的負責人到市政府會議室開會。
看著走到面前的劉秘書,衛辭書遞過去了一份名單,上面列出了青島主要私營工廠和商號的名稱。
當晚五點,市政府會議室燈火通明。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青島工商界的頭面人物,福源紡紗廠經理趙德順、福昌織布廠東家周福昌、永豐麵粉廠老闆錢永豐、同泰鐵工廠廠主孫同泰等人皆在其中。
衛辭書準時步入會議室,身後只跟著秘書劉明和記錄員:
各位老闆,今晚請大家來,只為一件事:
明天一早,所有無故停工的工廠必須復工,惡意抬價的商號必須恢復原價。
衛辭書話音剛落,會議室裡便響起一片交頭接耳之聲。
德源紡紗廠的趙德順首先開口,只見他胖胖的臉上堆出非常為難的笑容:“衛市長,不是我們不想開工,實在是政府的勞動保障條例要求太高,工時縮短,工資還要漲三成,這成本實在負擔不起啊。倉促之間,廠裡資金週轉不靈,能否請政府寬限些時日,或者,如果工商銀行,能為我們再提供一些低息貸款……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嘛。
其他人立刻出聲附和:
“趙經理說得是啊,衛市長。我們這些小本經營,實在經不起折騰。政府要求我們善待工人,我們理解,但也得考慮我們的實際困難。如果能減免部分稅費,或者審批一些補貼,復工也不是不能商量。"
“衛市長,糧價上漲乃是市場行為,近來咻敵杀驹黾樱蠞q價,我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政府若強行限價,只怕市面上無糧可賣,到時候激起民變,誰來負這個責任呢?
衛辭書面無表情地聽著,等幾人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說完了?還有誰有困難,一併提出來。”
四方機廠的黨委書記張明達猶豫了一下,隨即一臉為難地開口道:"衛市長,工人要求成立什麼工會、參與管理,這自古以來就沒有這個規矩,廠務不能讓工人插手?再者,您要求公示財產....這更是聞所未聞的事情,賬本是給體面人看的,工人沒有問話,太能生亂子了….
聽到張明達的話,衛辭書點點頭,然後再看-眼其他人:“還有嗎?
見無人再言。
“各位提出的所謂困難,在我看來,無非是兩點:一不願讓利,二不願放權。工時縮短、工資提高,觸動了你們的利潤。工人參與管理、財產公示,攤分了你們的權力。
“德源紡紗廠去年盈利三十萬大洋,福昌織布廠盈利二十五萬,永豐麵粉廠更是日進斗金。你們真的負擔不起工人的合理待遇?還是覺得工人的血汗錢,比你們的金山銀山更重要?
趙德順等人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至於市場行為,"衛辭書對提出這個問題的錢永豐開口道,“一天之內,全市米價統一上漲三成,這是哪門子的市場行為?分明是串通抬價,囤積居奇!還有你,張書記,工人憑什麼不能參與管理?工廠的財富難道是靠你一個人空手變出來的嗎?怎麼?才當上幾個月的黨委書記,你就把四方機廠看成你家的了!?"
說完上面的話,衛辭書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我今天約談各位,是給諸位一個機會。各位都是體面人,有的人,在青島的解放戰役中也或多或少地出過力。人民政府保護合法的私營經濟,但絕不允許這種極度的剝削和壓迫存在,更不允許任何人破壞社會穩定、要挾政府!”
衛辭書的發言惹來了一陣不爽的聲音:“衛市長,您這話就嚴重了。我們只是如實反映困難,怎麼就是要挾政府了?如果政府不能體恤商艱,那我們只好子….繼續停工觀望了。”
看著出言威脅的商人,衛辭書深吸一口氣,隨即開口道:“該說的話,衛某都說了。既然你們堅持,衛某也不能多說什麼。各位請回吧,市政府沒有準備各位的晚飯。
等到眾人離去之後,衛辭書喊來自己另一個秘書,“周秘書,通知趙成粱、雷明山、王守仁,半小時後到小會議室開會。另外,讓工務局、社會局、財政局的相關人員也到場。
“是,市長。
半小時後,小會議室內煙霧繚繞。
趙成粱率先開口:“衛市長,今天這事明顯是有人在背後煽動!四方機廠、福昌紡織廠那幾個黨委書記,嘴上喊著響應政策,實際是陽奉陰違,故意停工製造混亂!”
“公安局已經盯住了幾個帶頭鬧事的,都是些流氓無產者,這些混混平時偷雞摸狗,這次直接和政府對著幹,背後肯定有人指使。但光抓幾個小嘍囉沒用,得把幕後黑手揪出來..”
“衛市長,我們查了幾家停工廠子的賬,發現他們資金流充足,根本不存在所謂資金週轉不靈的情況。停產停工完全是藉口,他們單純是想和你打擂臺。”
衛辭書靜靜聽著,片刻後,他終於開口:"這些人不識好歹,那就別怪我們幫他們體面了。”
“趙局長,社會局立刻依據《勞動保障條例》和《戰時經濟管制法》,對四方機廠、福昌紡織廠、永豐紗廠等帶頭停工的企業提起公訴,理由是惡意停工、擾亂市場、煽動民眾情緒。
“雷局長,公安局配合社會局,對涉事企業負責人進行控制,蒐集證據。尤其是那幾個黨委書記,重點審查他們是否涉嫌濫用職權、瀆職、甚至貪汙行為。”
“王局長,財政局凍結這些企業的賬戶,同時啟動審計程式。既然他們不想好好經營,那就由國家來接管。”
聽衛辭書的話,眾人神情凜然,這是要下狠手了。
趙成粱遲疑道:“衛市長,直接改為國營會不會引起更大反彈?那些商人背後關係盤根錯節,恐怕...”
“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青島不能再亂下去了。我們給過他們機會,是他們自己不珍惜。記住,我們的底線是保障工人生活和社會穩定。誰觸碰這條底線,誰就是人民的敵人。而且,他們頭上有天線,我頭上就沒有天線麼.…”"
說完這句話,衛辭書站起身,對在場的幾人開口說道:“這件事必須快、準、狠。明天一早,我要看到第一批工廠接管方案。
三月二十一日,清晨。
四方機廠大門依舊緊閉,但門口聚集的工人比昨日少了許多。幾個工人蹲在路邊,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悶煙。
“聽說沒?衛市長昨天當眾保證,三天內復工,還要開平價糧店。”
“哼,官字兩張口,誰信啊?
正說著,一陣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幾輛吉普車和卡車組成的車隊駛到廠門前停下。車門開啟,趙成粱率先下車,身後跟著社會局、工務局的工作人員,以及一隊公安幹警。
工人們圍攏過來,好奇地張望著。
趙成粱走到廠門前,拿出擴音器,對圍過來的工人朗聲開口:“工友們!我是社會局局長趙成粱!經查,四方機廠管理層無故停工,涉嫌違反《勞動保障條例》及《戰時經濟管制法》。現根據青島市軍管會命令,由市政府發改小組暫時接管該廠,即刻恢復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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