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衛!”斯諾激動地迎了上去。
兩人在舷梯下用力擁抱,互相拍打著對方的後背。
“好傢伙,”衛辭書鬆開手臂,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斯諾,用流利的美式英語笑道,語氣帶著老友間的親暱,“看來國統區的伙食不錯?你這分量,可比上次在西安分手時紮實了不少。
斯諾摸了摸自己微凸的肚子,哈哈一笑:“上帝作證,武漢可沒什麼像樣的黃油和牛排。倒是你,辭書,看起來比在陝北時精神多了。這身打扮很適合你。
衛辭書聳聳肩,語氣輕鬆:"工作需要。,總不能穿著打補丁的軍裝接待國際友人,對吧?
調侃了斯諾一句,衛辭書轉頭向斯諾身後的普雷斯頓、菲爾德等人點頭致意,"歡迎各位來到青島。我是衛辭書,負責此次會談和展銷會的協調工作。各位一路辛苦,我們先去酒店。
車隊駛離機場,開往市區。車窗外,青島的景象緩緩展開。寬闊的柏油馬路整齊劃一、普遍四五層高的樓房,樣式統一的路燈,偶爾駛過的公交車.….這一切都讓斯諾和他身邊的商人們感到驚異。
“這些建築..…風格很統一,而且看起來很新。"斯諾評論道,他注意到許多樓房的陽臺上甚至還擺放著耐寒的盆栽,顯示出居民生活的安定。
“大部分是光復後,按照新的城市規劃重建或修繕的。”聽到斯諾的話,衛辭書隨即開口講解,“利用了原有的一些基礎和....我們帶來的技術標準。主要是解決基本居住和公共設施需求,談不上多美觀,堅固實用是當前的主要追求。
普雷斯頓透過車窗,仔細觀察著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人們穿著雖然樸素,但大多面色紅潤,步履從容。腳踏車是主要的交通工具,間或有塗著軍綠色或藍白相間顏色的卡車、吉普車駛過。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所有車輛,包括他乘坐的這輛轎車,都嚴格遵守著路口臨時設定的紅綠燈指示,行人也在劃定的區域內等待通行。
“秩序..…令人印象深刻。”普雷斯頓最終評價道,他轉向衛辭書開口道,“衛先生,這座城市的管理效率,遠超我的預期。”
衛辭書微微一笑:“普雷斯頓先生穩定的秩序是發展的前提。我們剛剛接手這裡,一切還在摸索中。不過,我們相信,一個安全、有序的環境,對於吸引投資、恢復生產至關重要。
車隊抵達位於原德租界區、毗鄰海岸的東海飯店。飯店外觀保持著歐式的典雅風格,但內部經過了實用化的改造,去除了過多的裝飾,顯得簡潔而大氣。
工作人員訓練有素地為客人們辦理入住,行李被迅速而安靜地送至房間。斯諾和商人們被安排在同一樓層,房間寬敞明亮,設施齊全,雖然不奢華,但乾淨舒適,熱水供應充足。
安頓下來後,斯諾看了看錶,距離晚上的宴會還有一段時間。他決定下樓走走,衛辭書表示陪同。
兩人走出飯店,沿著飯店旁一條整潔的海濱步道散步。冬日的海風帶著凜冽的寒意,吹動著他們的衣角。遠處,碧藍的海灣波光粼粼,幾艘懸掛著紅旗的巡邏艇正在海面上游弋。更遠處,嶗山山脈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這裡和上海感覺完全不同。"斯諾望著海面說道,“上海像剛從一場大病中掙扎過來,雖然秩序恢復了,但傷疤還在。這裡.….更像是已經進入了康復期,甚至開始煥發新的活力。”
衛辭書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目光也投向遠方:“青島的基礎比較好,日本人撤退時破壞相對有限。我們接手後,重點放在了恢復城市功能和民生保障上。加上地理位置重要,中央和山東分局投入了很大力量。”
想到了中央的財政和後勤部門在青島建設上投入的資源,衛辭書自然的感慨道:“說到底,還是手裡有點家底,做事才能有點章法。
斯諾敏銳地捕捉到了衛辭書話中的深意,但沒有追問。他知道衛辭書身上有著巨大的壓力,這個年輕人以及延安的那些老革命者們,做出今天的成績,只靠坐在屋子裡喝茶可不行。
斯諾隨即換了個話題:“晚上的宴會,莫洛托夫他們也會出席?
“當然。”衛辭書點點頭,“雖然談判桌上唇槍舌劍,但表面上的禮節還是要維持的。這也是一個讓他們,還有歐美那邊,更直觀瞭解我們的機會。
我注意到,機場還有我們的酒店附近,安保似乎很嚴密。”斯諾觀察著周圍,偶爾能看到穿著便裝但身形挺拔、眼神銳利的人員在附近看似隨意地走動。
“這是必要的措施。”衛辭書語氣平和的開口解釋,“青島現在匯聚了各方勢力,情況複雜。確保所有客人的安全,是我們的首要責任。尤其是你們這些遠道而來的朋友,還有那些………”衛辭書朝飯店方向努了努嘴,“……心懷叵測的紅色毛熊。”
斯諾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衛,明天的展銷會和後續的談判事務,你有多大把握?“斯諾問道。
衛辭書沉默了片刻,海風吹拂著他的頭髮。“把握談不上,主動權在我們手裡是真的。我們有的,是他們急需的。他們有的,我們也並非完全不可替代。關鍵在於,如何讓他們認清這個現實,並願意在一個新的、更公平的框架下進行交換。這不僅僅是商業談判,更是一場心理戰和政治仗。”
“埃德加,你帶來的這些美國朋友很重要。他們的態度,他們的選擇,會向莫斯科,也會向倫敦和巴黎傳遞強烈的訊號。資本是現實的,當利潤足夠豐厚,風險可控時,意識形態的隔閡並非不可逾越的鴻溝。
斯諾點點頭,他明白衛辭書的意思。這次青島之行,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商務考察或外交接觸,它很可能成為撬動未來國際經濟格局的一根槓桿。
兩人沿著步道走了一段,然後轉身返回飯店。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橘紅色,映照著這座煥然一新的城市。
“走吧,”衛辭書拍了拍斯諾的肩膀“該去準備一下晚上的宴會了。黎玉同志和王濤同志可是準備了不少我們山東的特色菜,保證比你之前在火車上啃的乾糧要強得多。
斯諾聞言大笑起來,想起了當年和衛辭書一起穿越封鎖線前往延安時,在顛簸的火車上分享硬邦邦的饃饃和鹹菜的經歷。
“我相信,"斯諾笑著說,“光是能再次和你坐下來好好吃頓飯,就已經是此行最大的收穫了之一了,我親愛的衛。
回到飯店大廳,他們遇到正準備外出的普雷斯頓和切斯。
我們想在附近隨便轉轉,看看市容。"普雷斯頓對衛辭書說,“方便嗎?”
“當然。"衛辭書示意不遠處一位穿著便裝的工作人員,“讓小劉陪你們去,他對這一帶很熟。注意安全,不要走太遠晚宴七點開始,別遲到了。
看著普雷斯頓和切斯在小劉的陪同下離開,斯諾和衛辭書相視一笑。
“他們已經開始迫不及待地想要驗證自己的判斷了。”斯諾說。
“這是好事。"衛辭書淡淡道,“事實勝於雄辯。讓他們自己去看,去聽,去感受,比我們說一千道一萬都管用。
七點整,宴會廳內已是人頭攢動。
英美法外交官、美國商人和蘇聯代表分別聚成不同的小圈子,低聲交談。中共方面的官員則穿梭其中,與各方進行初步接觸。
衛辭書與黎玉、王濤等地方領導一同入場。他換上了一套更為正式的深色中山裝,舉止得體地與各方寒暄。斯諾注意到,衛辭書能流利地在英語、俄語和中文之間切換,根據交談物件的不同調整自己的表達方式。
宴會採取自助餐形式,食物豐盛但不奢華,主要是山東本地菜系和部分西餐,但魚肉大多去刺,帶骨肉也幾乎沒有出現。
普雷斯頓端著酒杯走到斯諾身邊,目光追隨著正在與英國大使卡爾交談的衛辭書。
"他真是個有趣的人物,你的朋友衛。"普雷斯頓啜了一口酒,"他看上去完全不像個共產黨人,至少不像我們印象中的那種。
斯諾微笑道:"這就是他最特別的地方,霍華德。他既瞭解西方,又深諳中國的現實。他能用我們理解的語言解釋他們的理念和政策。
宴會進行到一半時,衛辭書站上小講臺,敲杯示意安靜。他用中英俄三種語言發表了簡短的歡迎辭,語氣真斩孕拧�
..青島是一座飽經滄桑的城市,曾先後被德國和日本佔領。今天,它終於回到了中國人民手中。我們正在努力建設一個新青島,一個屬於人民、服務人民的現代化城市。我們歡迎所有尊重中國主權、願意在平等互利基礎上與我們合作的朋友。明天的展銷會,將向大家展示我們的-部分成果和發展潛力。我們堅信,透過對話與合作,我們能找到共同發展的道路。"
致辭簡短有力,沒有冗長的政治宣傳,而是聚焦於實際發展和合作可能。掌聲中,衛辭書走下講臺,立即被幾位美國商人圍住。
斯諾遠遠觀察著。衛辭書與商人們交談時神態自若,對產品引數和市場前景如數家珍。他不再是斯諾記憶中那個在陝北窯洞裡討論自己家鄉的醫生,而是一個自信的、能夠與國際資本平等對話的官員。
宴會結束後,斯諾在走廊裡遇見了正要離開的衛辭書。
"衛,你的表現不錯,"斯諾說,"商人們很感興趣。
衛辭書笑了笑:"資本總是流向能帶來利潤的地方。恰好,同我們合作很有利潤。"
"莫洛托夫提前離場了。"斯諾提醒了
“我知道,"衛辭書表情平靜,"蘇聯人總需要更多的時間思考,然後做出算不上明智的選擇。希望明天的展銷會,會讓他們的思考更加理性一些。
兩人走到飯店門口,寒冷的夜風撲面而來。青島的夜空清澈,繁星點點。
"埃德加,"衛辭書突然問道,"你還記得你白天問我的問題嗎?"
斯諾沉思片刻,隨即想了起來:"衛,你是說?我們在上海街頭看到的警察和政府工作人員,他們會不會變壞的問題?"
第二三零章:和斯諾的討論(加更1/7)
“衛。我必須說,青島,還有之前在上海看到的一切,都遠超我的想象。你們的軍隊紀律嚴明,效率驚人。但是.…-個常見的規律是,奪取政權的組織,與長期執政、管理龐大國家的組織,所需要的能力和麵臨的誘惑是截然不同的。我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太多革命者最終變成了他們曾經反對的人。你們,或者說,延安,打算怎麼做呢?"
衛辭書能感受到斯諾話語裡的關切情緒,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從衣服裡拿出兩支香菸,一支遞給斯諾,另一支給自己點上。遠處傳來海浪拍擊沙灘的聲音,規律而持久,兩人就對著遠處的沙灘吞雲吐霧起來。
“斯諾,你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衛辭書看著遠方向斯諾開口說道,“隨著根據地不斷擴充套件,革命隊伍迅速壯大,黨和政府的工作人員數量急劇增加。這裡面,有堅定的革命者,有尋求出路的知識分子,也必然混雜著投機分子,或者那些革命意識、服務意識、階級觀念相對淡薄的人。這一點,即使在目前的解放區,也已經出現了很明顯的苗頭。”
斯諾點點頭,他聽說過一些關於基層幹部工作方式簡單粗暴,或者開始講究待遇的傳聞。
“但這絕不是我們止步不前或者放任自流的理由。”說到這裡,衛辭書話鋒一轉,語氣隨即堅定起來,“中央對此有清醒的認識。我們正在從幾個方面著手,嘗試構建一套能夠適應長期執政、並能不斷自我更新的體系。
“首先是人的改造和培養。我們正在大力建設各層級的黨校,從中央到地方。所有幹部,尤其是新加入的幹部,都必須定期接受系統的政治理論、政策法規和群眾路線的教育。目的不僅是提升他們的能力,更是要反覆錘鍊他們的宗旨意識--為人民服務,絕對不是一句簡單的口號。同時,我們在群眾中大力推進掃盲邉雍臀幕占斑動。一個文盲充斥的國家是無法建設社會主義的,也無法對管理者進行有效的監督。我們希望透過教育,幫助解放區的群眾逐步完成從傳統意義上的百姓、臣民,向意識到自身權利和義務的'國家公民’、"納稅人'身份的轉變。只有當人民開始用公民的眼光審視政權,政權才會真正對人民負責。
斯諾認真地聽著:“我同意教育是很關鍵的問題。但權力本身具有的腐蝕性要如何制約呢?
這就是第二點,制度建設的核心是監督。”衛辭書繼續說道,“我們正在嘗試向基層群眾組織,比如農會、工會,交付更多的監督權。工廠的生產計劃、利潤分配,鄉村的物資調配、賦稅徵收,這些與群眾切身利益相關的事務,都需要有他們的代表參與監督。我們計劃在未來條件成熟時,建立自下而上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讓人民真正有權決定誰為他們服務,並有權撤換不稱職者。”
在政權內部,我們設立了紀律檢查委員會,專門負責監督黨員幹部的行為查處貪汙腐敗、官僚主義、瀆職瀆失職等一系列的問題。這個機構擁有獨立的調查權,直接對上級黨委乃至中央負責,力求避免同級監督可能出現的官官相護問題。同時,我們也恢復了檢察院的職能,強調法治建設。一切組織和個人,包括黨和政府的官員,都必須在法律框架內活動。我們正在抓緊制定和頒佈一系列基本法律,讓管理有章可循,讓監督有法可依。
“聽起來是一個複雜的體系,"斯諾沉吟道,“上級監督,同級監督,還有來自下面的監督。”
“是的,我們稱之為上對下考核,同級相互監督,下對上管理,並結合貫穿始終的群眾路線。”衛辭書解釋道,“但這套體系能否有效咿D,取決於一個關鍵前提…”
“是什麼?"聽到衛辭書的話,斯諾隨即開口追問道。
“是高層的決心,以及對腐敗和蛻化變質的零容忍態度。”衛辭書的語氣變得格外嚴肅,“主席、總理他們反覆強調,反腐倡廉是關係到黨和政權生死存亡的鬥爭。在這個問題上,沒有餘地,沒有'下不為例’。一旦發現,特別是領導幹部的問題,必須堅決查處,公開處理,以做效尤。這種高壓態勢必須長期保持,形成一種強大的威懾力和清明的政治文化。否則,再好的制度也會變成官樣文章。”
斯諾聽到衛辭書的話,隨即若有所思的回答:“就像你們公審日本戰犯一樣?
“性質不同,但邏輯有相通之處。”衛辭書肯定道,“我們必須讓所有人明白,加入我們的隊伍,意味著奉獻和約束,而不是特權與享樂。我們正在探索建立一套嚴格的幹部待遇標準、財產申報和公示制度,以及定期的民主評議和生活會制度,當然,這些制度大多數都在起步和試點的階段,需要近一步完善才能大範圍推
海風更猛烈了一些。深冬的寒意讓衛辭書不自覺地緊了緊大衣:“埃德加,我知道,這條路很難。歷史上許多嘗試都失敗了。我們沒有任何現成的完美藍圖,只能在實踐中摸索,不斷調整。我們面對的不僅是外部敵人的封鎖和進攻,更有內部因為勝利、因為掌權而可能滋生的驕傲。懈怠、腐敗和脫離群眾的危險。這是一場比軍事鬥爭更漫長、更復雜的戰鬥。
將菸頭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斯諾沉默了片刻隨即再次開口:“衛,這是很坦盏幕卮稹_@比我預想的要..深刻和系統。我看到了你們的雄心,不僅僅是軍事上的,更是政治上的。但我也看到了巨大的挑戰。人性的弱點,官僚體系的慣性,還有中國這片土地上深厚的舊傳統,你們堅信你們會成功嗎?或者說,如果你們失敗了,會怎麼辦?
聽到這個問題,衛辭書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看著對面的斯諾:“很好的問題我的老朋友。對於將來革命的前景問題我只能說,我和我的同志們有爭取成功的勇氣,並且會為之付出全部努力。但對於最終能否百分之百地成功,杜絕所有問題,我不敢打絕對的包票。畢竟歷史是在不斷演進的,充滿了複雜性,你知道的,我是個不太聰明的人,如果主席在這裡的話,他應該會給出更好的答案。
“但是,斯諾,我想告訴你的是,革命的成功不是一蹴而就的,雖然我們現在建立了來自人民,服務於人民的政權,但是在當下,以及未來漫長的歲月裡,各種腐朽或者惡劣的殘骸一定會在中國的土地上死而不僵,長期存在,官僚主義作風,甚至出現了新的剝削現象和特權階層.這些東西就像雨後的雜草一樣,一批又一批地露出頭來。
斯諾聽到這裡,眼神中流露出傷感的神色,這正是他內心深處最大的擔憂。
衛辭書注意到了老朋友的情緒,他伸出手,¢狁蛾惕輕拍了拍斯諾的肩膀,隨即出言寬慰道:“那也絕不意味著我們今天的奮鬥是徒勞的,是毫無意義的!”
“首先,"衛辭書繼續說道,“我們現在的所有實踐,無論是成功的經驗還是失敗的教訓,都是在為將來真正的、徹底的社會解放積累寶貴的經驗。我們在摸索如何組織群眾,如何建立監督機制,如何防止政權蛻變。這些經驗,無論是正面的還是反面的,對於未來的同志們,都是一筆寶貴的財富。我們是在為後來者鋪路,哪怕這條路充滿荊棘。
“其次,也是更現實的,我們當前所做的一切,驅逐外侮,打倒最反動、最殘酷的壓迫者,進行土地改革,恢復和發展生產,普及教育和醫療.……所有這些,都是在讓千千萬萬普通的中國同胞,能夠活得比昨天好一些,活得更有尊嚴一些,更幸福一些。哪怕這種改善是初步的,不完美的,但能讓多一個孩子吃飽飯,多一個家庭免於戰亂和苛政,多一個人看到生活的希望,這就是很好很好的事情,這就是我們發動 革命最樸素、也最根本的意義所在。”
“至於你擔心的歷史週期律......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當一個存在,當在歷史的車輪面前,妄圖阻止歷史的向前發展,那麼被碾碎就是它唯一的下場。如果將來真的出現了新的、不合理的壓迫,那麼我相信,必然會有新的人民群眾,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再次起來造他們的反,去追求更加公平、更加正義的社會。革命的火種,一旦播下,就不會徹底熄滅。無非是歷史的長卷上,鬥爭的形式和階段有所不同,早幾百年或是晚幾百年的問題。”
“所以,斯諾,我們無需為那尚未可知的、遙遠的未來過度憂懼,更不能因為畏懼可能的失敗而放棄當下的鬥爭。立足當下,盡我們最大的努力,去爭取勝利,去改善民生,去建設一個更好的國家,同時保持清醒的頭腦,不斷進行刀刃向內的自我革命--這就是我們這一代人的責任和使命。
隨著衛辭書的話語落下,短暫的沉默徽至撕_叺膬扇恕�
一段時間過後,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的斯諾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然後向身旁的衛辭書,神色諔┑拈_口道:"衛,你今晚說的這些,關於你們的原則、你們的探索、你們的擔憂和決心….這些太重要了。這不僅僅是內部的政策討論,這是向世界說明你們究竟是誰、要往何處去的最好的聲音。遠比那些簡單的軍事捷報或政治宣言更有力量。我想把我們的這次談話,特別是關於政權建設、防止蛻化這部分,整理成一篇文章,也許是一系列報道,發給《密勒氏評論報》或者《星期六晚郵報》。你覺得怎麼樣?當然,我會確保內容的準確性和平衡性。”
衛辭書顯然沒料到斯諾會突然提出這個請求。
過了好一會兒,衛辭書才出聲回答
只見衛辭書看著斯諾,用謹慎和認真的神色開口說道:“老朋友,我很感激你對我們的關注和這份心意。你的報道一向以客觀公正著稱,這對於幫助外界理解我們非常重要。
“但是,你所要求的這個話題,非常敏感,涉及我們對許多重大問題的內部思考和尚未完全成熟的探索問題。它的發表,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國際誤解,也可能被敵人利用來攻擊我們。更重要的是,這需要得到組織的批准。
聽到衛辭書的回應,斯諾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仍然理解地點點頭。他知道這個北方政黨的紀律問題。
看著有些失落的斯諾,衛辭書嘴角帶笑的話風一轉:“不過,你的提議本身很有價值。這樣吧,你可以先根據我們今晚的談話,以及你在上海、青島的觀察思考,整理一份詳細的草稿出來。不要急於發表,重點是真實、全面地記錄你的所見所聞和我們的交流。你把草稿給我,我需要向主席、副主席他們彙報。由中央來判斷,哪些內容可以公開,以何種形式公開,以及什麼時候公開最合適。你看這樣如何?”
斯諾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這雖然不是立刻的允諾,但已經是一個積極的、富有建設性的回應。這意味著中共高層至少願意考慮透過他,向世界傳遞更深層次的資訊。
"太好了,衛!"聽到衛辭書的話,斯諾激動地開口說道,“我會盡快把草稿整理出來。我保證,它會是一份基於事實的、負責任的記錄。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抬手拍了拍斯諾的肩膀,衛辭書隨即開口告辭,“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還有一整天的活動,那些美國商人,尤其是那位普雷斯頓先生,我看他應該有不少的問題。”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輕鬆了許多。
送走衛辭書後,斯諾回到酒店,簡單洗漱過後,坐到了書桌面前,然後迫不及待地開啟了筆記本和打字機。
窗外,青島夜色深沉,但他的內心卻充滿了寫作的衝動.……
一九三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青島
清晨的海霧尚未完全散去,市南區原德國總督府舊址前的廣場上卻已是一派繁忙景象。巨大的臨時展館依著地勢鋪開灰綠色的軍用帳篷與預製的板材結構組合在一起,形成數個相連的展區。入口處,一面巨大的紅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下方是醒目的中英俄文的三方標識--“青島國際商貿投資洽談會暨工業成果展”。
衛辭書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裝,外面罩著同色系的長大衣,站在主展館入口處,目光平靜地掃過陸續抵達的車輛。他身邊站著黎玉、王濤等山東和青島的負責同志,以及中央工作小組的核心成員。
第一批抵達的是以埃德加·斯諾為首的美國商人代表團。霍華德·普雷斯頓一下車,目光就被展館前停放的一排嶄新車輛吸引了過去。那是幾輛線條硬朗、塗著軍綠色的越野車和一輛中型卡車。
“衛先生,這些是……?"普雷斯頓忍不住問道。
“我們利用現有技術生產的'猛士'牌越野車和'東風'牌卡車,主要用於軍事和工程建設,部分型號也可轉為民用。效能非常可靠,如果您對我們的汽車感興趣,歡迎在展會結束後,在廣場上開幾圈。
普雷斯頓走近幾步,仔細打量著車輛的底盤和輪胎,又伸手摸了摸引擎蓋,冰冷的觸感下是紮實的工藝。他注意到車門上噴塗的廠家代號和出廠日期,最近的一輛赫然是“1938年1月”。
看到這裡,普雷斯頓與其他幾位商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神色。能穩定生產這種級別的車輛,意味著背後有一套完整的重工業體系在支撐。
想到這裡,普雷斯頓走到衛辭書身前:“那就麻煩你了,實不相瞞,我對貴方的這幾輛車非常感興趣。
就在這時,英國的駐華大使卡爾爵士和美國駐華大使納爾遜·詹森幾乎同時抵達的。
“卡爾爵士,詹森大使,歡迎蒞臨。衛辭書上前一步,一邊與兩人握手,一邊用流利的英語寒暄道
“衛先生,希望今天的展示能像昨晚的宴會一樣,令人印象深刻。"卡爾爵士語氣矜持的說了一句。
“我們盡力而為。"衛辭書微微一笑側身做出邀請的手勢,“展館已經準備就緒,各位請隨我來。”
眾人步入主展館。內部空間寬敞明亮,利用天光和臨時架設的電燈照明。展品分門別類,擺放得錯落有致。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輕工紡織與日用化工”展區。
展臺上,玻璃櫃臺裡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化妝品:口紅、粉底、眉筆、指甲油,色彩豐富,包裝設計簡潔現代。旁邊還有造型別致的香水瓶,以及擺放整齊的絲襪。
瑪喬麗·菲爾德女士幾乎立刻就被吸引了過去....
霍華德·普雷斯頓和倫納德·切斯則對藥品展臺產生了濃厚興趣。玻璃展櫃裡整齊擺放著板裝和瓶裝的藥品。除了之前斯諾展示過的二代磺胺和複合維生素片:還多了幾種新型號的抗生素和消化系統用藥。更讓他們吃驚的是,旁邊一個獨立的、略顯隱蔽的櫃檯裡,竟然陳列著幾種包裝低調的“男性保健藥品”,以及一些改善迴圈、增強體能的補充劑。標籤上的說明直白而嚴謹,列出了成分、適應症和用法用量。
“上帝..…這些藥物的純度和標準化程度..…”切斯拿起一板磺胺,對著燈光仔細看著壓片工藝和印刷清晰的英文說明,然後震驚的開口說道,“如果它們的療效真如說明所述,並且能量產,那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藥物!"
普雷斯頓則指著那些男性保健藥,壓低聲音對切斯說:“倫納德,看看這個..這東西要是放到歐美市場.我向你保證我的朋友,不到三年,五大湖河裡的魚都得跟著發情...
衛辭書適時地走了過來,解釋道:這些藥品是我們醫藥工業的部分成果。目前以保障前線需求和根據地內部供應為主,但我們也願意與具備資質的國際夥伴探討成品出口和技術合作的可能性。”
這時,蘇聯代表團在莫洛托夫的帶領下,面色嚴肅地走進了展館。莫洛托夫依舊保持著外交官的鎮定神色,但他身後的緬紹夫和庫茲涅佐夫等人,在看到展臺上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尤其是注意到藥品和旁邊展區那些結構精巧的小型柴油機、電動機時,眼神中難以抑制地流露出震驚和探究的表情。
莫洛托夫徑直走向“機械裝置與重型工業”展區。這裡陳列著幾臺大型農用柴油機、不同功率的發電機、一臺結構緊湊的龍門銑床、一臺精度不錯的座標鏜床,甚至還有一臺小型的拖拉機原型機。所有機器都擦拭得鋥亮,旁邊配有詳細的技術引數牌和部分解剖模型。
上一篇:红楼:左拥金钗,右抱五福
下一篇: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