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普雷斯頓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確實.不一樣。我開始有點明白,為什麼他們能這麼快控制住上海了。
菲爾德女士若有所思的說道:“如果他們的官員和士兵都能保持這種.…風格,那麼與他們打交道,或許會比我們想象的要可靠一些。
切斯壓低了聲音:“關鍵在於,他們展現出的組織力和紀律性,意味著他們有可能提供一個相對穩定、可預測的商業環境。這對於長期投資至關重要。
福斯特則表示:“我更關心他們如何維持這種紀律,以及這種模式能否推廣到工業生產中去。”
當侍者送來賬單時,普雷斯頓習慣性地掏出皮夾,準備付錢。陪同他們前來一直在餐廳角落用餐的聯絡處幹事小張快步走了過來。
“斯諾先生,普雷斯頓先生,各位的費用,已經由外事聯絡處統一結算了。小張禮貌地說,“陳明主任交代過,各位是應我方邀請前來考察的客人,在滬期間的食宿交通,理應由我們負責。
普雷斯頓愣了一下,拿著皮夾的手停在半空。這種待遇,在以往與國民政府打交道時是從未有過的。那些官僚只會想方設法從他們身上撈取好處。
“這…….不符合商業慣例。"普雷斯頓遲疑地說了一句。
小張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普雷斯頓先生,我們共產黨人講究待客之道,也分得清朋友和敵人。各位願意在這個時候來中國,來上海看看,就是對我們抱有善意的朋友。"
聽到小張的這句話,斯諾心中隨即一動。果然,紅傢伙們做事還是這麼講究。
離開餐廳,回到酒店。斯諾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的上海。這座城市正在沉睡,或者說,是在一種強有力的新秩序下休憩。明天,他們將前往青島,那裡或許能提供更多關於這個新生政權的答案。
想到這裡,斯諾拿出筆記本,就著檯燈的光芒,開始記錄下這漫長一天觀察與思考:
….上海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恢復了秩序,但這種秩序帶著鮮明的紅色烙印。娼妓、賭場、黑幫被清掃,工人權益得到伸張.…社會結構正在被強力重塑。紅軍士兵裝備精良,紀律嚴明,與兩年前在陝北所見已是雲泥之別。我的商界朋友們既被潛在的巨大市場所吸引,又對這套陌生的規則感到不安和疑慮。明天,我們將飛往青島,那裡或許將是另一個觀察視窗。這個政權,不僅擁有強大的軍事力量,更展現出一種改造社會的驚人決心與效率。我開始覺得,這趟青島之行,或許比我們預想的更有價值..”
同一天 青島
寒風料峭,滄口機場的領導們已經擺開了歡迎議式的陣仗。
兩架�-1咻敊C先後在跑道上平穩著陸,引擎的轟鳴聲逐漸減弱。率先走出艙門的是衛辭書,緊隨其後的是中央工作小組的幾名核心成員,包括工業、金融和外交領域的專家,以及數名軍方的成員。
幾乎同時,另一架咻敊C的艙門也開啟了。蘇聯外交人民委員莫洛托夫的身影出現在舷梯頂端,他的代表團成員--緬紹夫、庫茲涅佐夫等人也依次走下飛機。
停機坪上,山東省委書記黎玉、青島市委書記王濤等地方領導早已等候多時。他們身後是幾排穿著整齊制服的工作人員和負責安保的紅軍戰士。
“歡迎!歡迎辭書同志和中央工作小組的同志們蒞臨青島指導工作!"黎玉快步上前,熱情地握住衛辭書的手,然後轉向莫洛托夫,用熟練的俄語問候,Добро поЖаловать в индао,ToBapиЩ MOлOTOB(歡迎來到青島,莫洛托夫同志)。
衛辭書與黎玉、王濤等人用力握手,低聲快速交流了幾句。“黎書記,王書記,辛苦了。這邊準備工作都順利嗎?
“一切按中央指示準備就緒。"黎玉同樣低聲回應,“展銷會場館、談判地點、外賓下榻的賓館都已安排妥當,已提到了最高的安保等級。就等你們來唱這出大戲了。”
另一邊,莫洛托夫與地方領導寒暄後,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機場遠處。他的視線越過跑道,看到了機庫旁停放的幾架殲一A戰鬥機,甚至更遠處,隱約可見雷達天線的身影。
青島的城市輪廓線在視野盡頭延伸雖然不及他記憶中後世城市的摩天大樓,但那些四五層高的、結構規整的樓房,寬闊的瀝青道路,以及遠處港口隱約可見的起重機,無不顯示著這片土地遠超這個時代一般水平的建設成果。這與他想象中的中國沿海城市大相徑庭。驚異、警惕,以及被刻意模糊下去的挫敗感--一種複雜的情緒在莫洛托夫的心頭湧現起來。
“莫洛托夫同志,旅途勞頓,我們先送各位去賓館休息。下午安排了初步的會場參觀,晚上省委設便宴為各位接風。王濤用流利的俄語說道。
“客隨主便。"莫洛托夫收回目光,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和藹神色,“我們對青島的發展也十分感興趣,正好藉此機會學習一下中國同志的建設經驗。
衛辭書走到莫洛托夫身邊,語氣平和地開口:“莫洛托夫同志,青島是我們從日本人手中光復的重要港口城市,雖然基礎不錯,但重建和發展工作才剛剛起步。這次展銷會和後續的交流,對我們雙方都是難得的機會。我們相信,建立在平等互利基礎上的合作,對鞏固反法西斯戰線、促進共同發展有著重要意義。
莫洛托夫微微領首,沒有直接接話而是意味深長地說:“我們期待著看到更多..…令人印象深刻的東西,衛辭書同志。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始終關注著兄弟國家的發展,並願意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提供幫助。
聽到莫洛托夫的話,衛辭書只是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轉向黎玉和王濤開口道:“黎書記,王書記,我們先安排蘇聯同志去賓館吧。我們小組需要立刻召開一個短會,核對一下展銷會最後的細節。”
車隊離開機場,駛向市區。沿途的景象進一步衝擊著莫洛托夫等人的認知。經過規劃的街道,雖然行人車輛不算密集,但秩序井然。一些主要路口已經安裝了紅綠燈--這在當時的中國極為罕見。街道兩旁的電線杆林立,顯示著電力供應的普及。偶爾能看到塗著公交字樣的客車駛過,雖然車型在老毛子看來有些奇怪,但確實是成體系的公共交通工具。
“這些公共汽車.….也是你們自己生產的?"庫茲涅佐夫忍不住用俄語低聲問陪同的青島外事幹部。
是的,同志。”幹部用熟練的俄語回答,語氣自豪的開口說道,“依託青島原有的機械廠基礎,加上我們自己的技術改進,目前已經能夠小批次生產滿足城市需求的公交車。發動機和部分關鍵部件還需要從延安和太原轉撸覀冋谂崿F全部本地化的生產能力。”
庫茲涅佐夫和旁邊的緬紹夫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的神色。能生產汽車,哪怕是組裝為主,也意味著相當程度的機械加工和裝配能力。這遠不是一個農業國該有的水平。
車隊抵達位於市中心原德國租界區現已被接管改建的東海飯店。飯店外觀保持了歐式風格,但內部已經按照新的標準進行了重新佈置,簡潔實用,去除了過去的奢靡裝飾。
安頓好蘇聯代表團後,衛辭書立刻與中央工作小組、山東省委、青島市委的主要領導在飯店的臨時會議室召開了緊急會議。
會議室裡掛滿了青島地圖、展銷會佈局圖和各種物資清單。
“辭書同志,這是展銷會最終的布展方案和展品清單,請你過目。"黎玉將一份厚厚的檔案遞給衛辭書,“按照中央的指示和調配來的樣品,我們計劃把展銷會分成軍工轉民用、輕工紡織、醫藥化工、機械裝置四個主要展區。
衛辭書快速翻閱著。清單上列出的物品琳琅滿目:從大型拖拉機,大型卡車到改良後的農用柴油機、小型發電機、腳踏車、縫紉機,到品質優良的棉布、毛線、成衣,再到包裝精美的磺胺類藥物、基礎醫療器械、甚至還有小批次試產的塑膠製品、合成洗滌劑,以及一些食品方面的優質副食品.…….當然,那些過於超前或者涉及核心軍事機密的技術和產品,如雷達、先進戰機、主戰坦克等,並未出現在清單上。
安保工作是目前的重中之重。”王濤補充道,“除了明哨暗崗,我們在所有展品,尤其是關鍵技術和產品附近,都安排了便衣守衛。所有參展的外商和外交人員都會經過嚴格審查,確保萬無一失。”
衛辭書點點頭:“安保問題不能有任何僥倖心理。特別是對蘇聯代表團和美國商團,既要展現我們的開放態度,也要防止任何形式的技術竊取行為。主席和總理反覆強調,核心技術是我們的命根子,一顆螺絲釘都不能洩露出去。
交代完後,衛辭書對身旁負責外交聯絡的同志開口道:“與英美法等國領事館的溝通怎麼樣了?他們對於就遣返被扣人員問題進行談判的態度怎麼樣?
“反應比預想的要積極。”外事負責人回答,“英國和美國領事已經明確表示會派代表參加。法國方面有些猶豫,但也在積極請示國內。他們似乎都認為,這是一個瞭解我們、併為其在華利益尋找新出路的契機。斯諾先生聯絡的美國商團預計明天抵達。”
“很好。"衛辭書沉吟道,“這次青島會議,我們要達到幾個目的:第一,穩妥處理外國被扣人員問題,展現我們負責任的政權形象,同時藉此開啟與西方國家官方接觸的渠道。第二,透過展銷會,向國際社會展示我們的實力和發展潛力,吸引外資和技術,打破國民黨的經濟封鎖。第三,也是給莫洛托夫他們看的,要用事實讓他們明白,想用舊時代的傲慢和一點點過時的機器來換取我們的核心技術,是行不通的。優勢在我們這邊。
聽到衛辭書的話,黎玉隨即笑道:“辭書同志,中央帶來的那些管理經驗和談判策略,可算是派上大用場了。咱們這次,就是要跟這些老牌列強,好好做一回生意。
“不是簡單的做生意,”衛辭書糾正道,“是建立符合我們利益的新規則。明天的接風宴,按照既定方案准備,熱情但不要過度...”
窗外的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青島的冬夜海風呼嘯著掠過樓宇。
衛辭書與黎玉、王濤等人核對完展銷會最終細節,又確認了次日與英美領事進行初步接觸的議程安排,終於得到了些許的休息時間。
黎玉遞給衛辭書一支菸,自己也點上,深吸了一口,眉頭微蹙著說道:“辭書同志,這次上海戰役,我們取得了輝煌的勝利,打出了軍威國威,主席和中央都非常肯定。但勝利的背後,代價也不小。前線初步統計的傷亡數字已經送來了,陣亡和因傷致殘的同志數量遠遠以往任何一次戰役。
“光是咱們山東子弟兵,這次在上海犧牲的就有好幾千,重傷致殘,無法繼續服役的更多。這些同志,都是為了革命流過血的功臣。怎麼安置好他們,怎麼撫卹好烈士的家屬,不僅關係到部隊的穩定更關係到我們能否取信於民,也關係到能否讓老百姓真心實意地跟著我們幹革命啊”
衛辭書一瞬間就知道了兩個人這是在要政策,要資源,只見衛辭書掐滅手裡的香菸,隨即面前的兩人開口說道:“黎書記,王書記,你們提的這個問題,正是我和中央工作小組這次來山東,除了展銷會和外交談判之外,要著力推動解決的另項核心工作。”
“打仗,總要流血犧牲。我們的革命事業,未來的路還很長,恐怕也免不了繼續有同志負傷、犧牲。我們不能讓戰士們在前線流血,回到地方還要為生計發愁,讓烈士的家屬孤苦無依。這不僅是良心問題,更是關係到我們人民軍隊根基是否穩固,關係到軍心士氣,關係到社會長治久安的大問題。”
聽到衛辭書的話,黎玉隨即眼神一亮:“中央有什麼具體的指示?
主席,副主席和老總多次強調,必須妥善安置好退伍軍人,特別是傷殘軍人,必須做好烈屬的撫卹工作。"衛辭書清晰地說道,“中央的意見是,不能再像過去那樣,靠臨時性的救濟或者地方上零敲碎打的安置。我們必須建立一個專門的、系統的、從上到下的機構,來統一負責這件事情。”
第二二九章:老友相見
“專門的機構?"聽到衛辭書的話,王濤忍不住直接開口問了一句。
“對。”衛辭書肯定地點點頭,“中央那邊暫定的名字就叫'退伍軍人事務部’。這個部門,要以軍隊系統為主導,地方黨政機關緊密配合。它的職能,我認為至少應該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面對著面前山東省委的幾個領導人衛辭書隨即一條一條地闡述起來:
“第一,負責傷殘軍人的等級評定和安置問題。根據傷殘程度,發放不同標準的撫卹金和補助。對於完全喪失勞動能力的,要由國家終身供養。對於還有部分勞動能力的,要根據其身體狀況和技能,安排到合適的崗位,比如進入地方的工廠、農場,或者從事一些力所能及的管理、教育工作。絕不能讓戰士們的生活沒有著落。”
第二,負責健全軍人的轉業安置。很多同志在部隊裡鍛鍊了多年,有組織紀律性,有領導能力,是寶貴的人才。不能讓他們退伍就回家種地,或者自稚贰R鶕麄冊诓筷牭穆殑铡⒇暙I和能力,由這個部門統一協調,安排到地方黨政機關、企事業單位工作,讓他們在新的崗位上繼續發揮作用。
第三,負責烈士的褒揚和遺屬的撫卹問題。要建立詳細的烈士檔案,統一烈士撫卹金標準,確保足額、及時發放到烈屬手中。對於烈士的子女,要在教育、就業等方面給予優先照顧和保障。要建立烈士陵園或者紀念設施,定期組織祭掃,讓後人永遠銘記他們的功績。
第四,還要負責退伍軍人的優撫政策落實問題。比如,在分配土地、住房、招工等方面,對退伍軍人,尤其是傷殘軍人和烈屬,要給予明確的政策傾斜和優先權。要形成一套制度,確保這些為國家做出犧牲和貢獻的人,在社會上能得到應有的尊重和照顧。”
衛辭書說完上面的話,隨即認真的開口道:“這件事,看似是民政工作,實質是鞏固政權、穩定軍心、凝聚民意的關鍵一環。國民黨為什麼不得人心?他們對待傷兵和烈士家屬的態度,老百姓都看在眼裡。這件事咱們要是做不好,革命老區的群眾,也得涼心啊。"
黎玉聽得非常認真,不時點頭。他長期在地方工作,對基層情況非常瞭解,深知這項工作的重要性和複雜性。
聽到衛辭書的安排,黎玉隨即介面道:“辭書同志,中央考慮的非常周全。建立這樣一個專門的部門,統一管理,確實能避免政出多門、標準不一的問題。我們山東作為兵源大省和穩固的根據地,在這方面應該帶頭試點,摸索出經驗來。
王濤也表示贊同:“這個想法很好。現在根據地不斷擴大,正規化建設也在加快,確實需要這樣一個機構。不過,具體操作起來,困難也不少。首先是經費,撫卹金、安置費,這是一筆巨大的開銷。其次是崗位,一下子要安置這麼多人員,地方上的接收能力是否跟得上?還有標準要如何制定才能做到最大程度的公平合理呢?"
衛辭書顯然也考慮過這些困難,他回應道:“王濤同志提的這些問題都很關鍵。經費方面,除了中央財政會劃撥專項經費,我們也可以從幾個方面想辦法:是從繳獲的敵產和逆產中劃撥一部分。是利用我們控制的工商企業利潤反哺。是可以在社會上倡導和接受自願自捐助。
總之,經費必須保障,這是硬任務。
關於崗位安置,"他繼續分析,“確實不能完全依賴地方行政和現有企業。我們可以多開闢一些渠道:比如,興辦一些以安置傷殘軍人和退伍軍人為主的合作社、農場、小型加工廠,由退伍軍人事務部直接管理或扶持。又比如,加強退伍軍人的職業技能培訓,讓他們掌握一技之長,更容易融入地方經濟。我們甚至可以考慮,在基礎教育和民兵訓練等領域,優先吸納優秀的退伍軍人擔任教員或骨幹。
“至於標準問題,這需要儘快組織力量,參考我們現有的政策,結合根據地的實際情況,制定一個詳細、可操作的條例草案。包括傷殘等級評定標準、撫卹金髮放標準、轉業安置辦法等等。這件事,可以請軍隊衛生部門、政治部門和地方民政部門的同志共同參與,力求公平、公正、公開。
黎玉沉吟片刻,隨即果斷點頭:“好!辭書同志,你這個提議,我看行!這件事刻不容緩。我建議,就以我們山東省委和山東軍區的名義,聯合向中央打報告,申請率先組建'山東省退伍軍人事務廳’,作為試點。同時,我們立即著手起草相關的暫行條例和實施方案。
說到這裡,黎玉轉頭看向王濤:“王濤同志,你在青島也先動起來,把架子搭起來,把前期摸底工作做紮實。特別是這次上海戰役中犧牲和傷殘的山東籍戰士名單和家庭情況,要儘快核實清楚。
王濤立刻應道:“是,黎書記,我回去就佈置。”
衛辭書見初步意見統一,心中稍安但他還是強調了一句:“黎書記,王書記,這件事關乎萬千將士和家庭的切身利益,關乎黨和軍隊的信譽,我們一定要懷著對同志、對歷史高度負責的態度來辦。初期可能會遇到很多困難,但方向必須堅持。我們要讓所有人都明白,參加我們的人民軍隊,保家衛國,犧牲奉獻,黨和人民永遠不會忘記他們,他們的後半生和家庭一定會得到堅實的保障。”
黎玉神色肅然的回應:“辭書同志你放心。這件事的意義,我完全明白。咱們共產黨人幹革命,就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如果連為我們流血犧牲的同志和他們的家人都保障不好,那我們還有什麼臉面像談革命成功?山東這邊,我一定親自抓,儘快拿出個樣子來!”
“好,這件事,中央軍委那邊的同志已經有了初步的規劃,到時候讓他們和地方上的同志進行對接接.…
會議室內,煙霧隨著會議的結束而漸漸讞饅誅牁鐐鯰葦首長們紛紛起身,相互間低聲交談著最後的事項,陸續走出門口。
衛辭書將桌上的檔案整理好,放入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蘇聯人談判的劍拔弩張、上海解放後的建設問題、建設青島展銷會的複雜籌備,還有根據地的其他事情,千頭萬緒的交織在一起,以前那種,去醫院上上手術,然後講講課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辭書同志,”一個熟悉的聲音打破了衛辭書的內心世界,年輕人轉頭,看到山東省委書記黎玉正微笑著看他,“這次在青島,又要辛苦你和中央工作組的同志們了。
"黎書記,您太客氣了。"衛辭書連忙與黎玉握手,“山東的同志們才是真正辛苦,前線部隊的補給、根據地的鞏固、還有這次青島會談的籌備,都離不開你們的大力支援。要不然,組織的工作就是腰動腿不動,那怎麼了得。”黎玉用力搖了搖衛辭書的手,壓低了些聲音:“不說這些見外的話。你剛才在會上提到要建立專門的退伍軍人安置機構,這個想法太好了,也太及時了。我們山東子弟兵這次在上海犧牲很大,後續的撫卹安置,壓力不小啊。有中央牽頭,定下章程,我們地方上開展工作就有了主心骨啊。”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也必須做好的。”衛辭書聽到後,隨即開口回應,“不能讓戰士們流血又流淚。具體的條例和實施方案,還需要咱們軍隊和地方一起仔細推敲,儘快拿出個切實可行的辦法來。
“放心,我們山東一定全力配合,爭取儘快試點。”黎玉鄭重承諾,隨即拍了拍衛辭書的胳膊,“好了,會開完了,你也抓緊時間回去休息一下。看你眼圈都黑了。明天還要跟那些洋人、還有北邊來的蘇聯人周旋,養足精神要緊。”
這時,王濤也走了過來,與衛辭書和黎玉簡單交流了幾句關於青島安保和接待工作的細節確認問題。
“衛副部長,住處已經安排好了,還是上次您住過的那間招待所,相對安靜些。”王濤說道,“需要現在送您過去嗎?”
“謝謝王書記,不用麻煩了。"衛辭書擺擺手,“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不遠,正好吹吹風,清醒一下頭腦。
“那好,您多注意休息。"王濤和黎玉再次與衛辭書道別,隨後與其他幾位地方幹部一同離開了會議室。
衛辭書目送他們離開,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拎起公文包,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
青島的城市建設在當今這個時代是沒得說的。街道兩旁矗立的路燈酒下昏黃但穩定的光暈,把衛辭書和警衛員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沿著平整的柏油路面,衛辭書朝招待所的方向慢慢走著。寒冷的海風拂過臉頰,讓他因長時間會議而有些混沌的思緒逐漸清晰起來。
與莫洛托夫的談判,雖然頂住了壓力,守住了底線,但蘇聯人對核心技術的覬覦絕不會停止。青島會談,既是對外展示實力、開啟局面的機會,也潛藏著無數的風險。那些老牌列強和蘇聯人,哪個都不是易與之輩。斯諾帶來的美國商人團,代表著一種新的可能性,但資本逐利的本質也註定了合作不會一帆風順。
上海的光復意義重大,但隨之而來的接管、建設、防禦,以及如何將這座遠東第一都市真正轉化為支撐革命的力量,難題才剛剛開始。主席說得對,建設好上海,意義不亞於打一場大仗。而建立退伍軍人事務體系的提議,雖然得到了黎玉等人的積極響應,但真正落實下去,涉及人員、經費、標準、安置渠道等等,困難可想而知。這不僅僅是發一筆撫卹金那麼簡單,而是關係到整個隊伍凝聚力和社會公平正義的系統工程。
此前延安的工作會議上,主席說了一句“不能飄飄然”。是啊,勝利容易讓人衝昏頭腦,但現實的挑戰卻無比的冰冷和現實。後世空間帶來的物資和技術優勢是巨大的,但並非取之不盡,而且隨著控制區的擴大,需求的增長愈發出現了指數級的變化。如何利用好這些種子,真正讓根據地形成自我造血能力,是更關鍵的課題。
走到招待所門口,衛辭書看到房間的窗戶透出燈光,知道勤務員已經提前過來準備好了。他推開房門,一股暖意撲面而來。房間陳設簡單,但乾淨整潔,一張床、一張書桌、兩把椅子,還有一個燒著煤爐的取暖器。
把公文包放在書桌上,脫下厚重的棉大衣掛好。桌面上放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茶水,顯然是勤務員剛沏好的。衛辭書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稍稍驅散了身體的寒意和疲憊。
衛辭書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坐到書桌前,開啟公文包,拿出那份關於青島會談和展銷會的詳細方案,再次翻閱起來。儘管已經核對過多次,但他還是習慣在重大活動前,再梳理一遍可能出現的疏漏…….
一九三八年一月二十一日,清晨。
上海虹橋機場經過工兵部隊連日搶修,主跑道已恢復起降功能。殘留的彈坑被填平夯實,道面雖顯粗糙,但足以滿足當前機型的起降要求。
三架銀灰色的�-1咻敊C在停機坪上一字排開,流線型的機身反射著冬日微弱的晨光。它們的螺旋槳已開始緩慢轉動,發出低沉的嗡鳴。不遠處,六架殲一A戰鬥機作為護航機群,也已準備就緒,地勤人員正進行最後的檢查。
埃德加·斯諾穿著一件厚實的呢子大衣,圍著圍巾,與霍華德·普雷斯頓、瑪喬麗·菲爾德、倫納德·切斯、查爾斯·福斯特等美國商人,以及英國駐華大使阿奇博爾德·克拉克·卡爾爵士、美國駐華大使納爾遜·詹森、法國駐華大使亨利·科塞爾等外交官及其部分隨員,共計約三十餘人,在上海市軍事管制委員會外事聯絡處陳明等人的陪同下,抵達了機場。
寒風掠過空曠的機場,帶來刺骨的涼意。幾位外交官看著眼前這些造型流暢、明顯不屬於他們認知中任何一國現役型號的飛機,臉上難以掩飾驚訝和探究的神情。美國武官低聲對卡爾爵士說了句什麼,目光在殲一A戰鬥機的六挺12.7毫米機槍艙和明顯經過氣動最佳化的機身上停留了很久。
陳明走上前,稍微提高聲音對眾人開口道:“斯諾先生,各位大使先生,女士們,先生們。根據安排,我們將搭乘這三架咻敊C前往青島。飛行途中,將由我們的戰鬥機編隊進行護航,以確保安全。登機前,請大家再次確認隨身行李,並聽從我方引導人員的指揮。
沒有冗長的儀式,沒有繁文縟節。穿著合體制服、神色認真的年輕戰士或工作人員開始根據名單,引導眾人分批次登機。
斯諾和幾位商人被安排在同一架飛機。踏上舷梯,進入機艙,內部空間比他們預想的要寬敞一些。座椅是固定的帆布椅,談不上舒適,但牢固可靠。艙壁上是裸露的金屬框架和管線,透著實用主義的氣息。
“看起來.…很結實。"普雷斯頓摸了摸冰冷的艙壁,一邊評論,一邊低頭細看,試圖找出製造商的銘牌,但最終,普雷斯頓看到的只有中文的維護說明和編號。
斯諾坐在窗邊,看著窗外地勤人員做著最後的準備工作。他看到一名紅軍軍官站在舷梯旁,向陳明敬禮,簡短地彙報著什麼。陳明點了點頭,回了個禮,然後軍官利落地轉身,小跑向戰鬥機編隊的方向。
不久,艙門緩緩關閉,將外面的風聲和喧囂隔絕。引擎的轟鳴聲陡然增大,機身開始輕微震動。透過狹小的舷窗,斯諾看到護航的殲一A戰鬥機率先在跑道上滑跑、拉起,輕盈地躍入一片蔚藍的天空。
接著,他們的咻敊C也開始滑行。加速的過程平穩而有力,起落架在粗糲的跑道上發出有節奏的震動。短暫的滑跑後飛機抬升,離開地面,將殘破的上海和蜿蜒的黃浦江漸漸拋在下方。
飛行高度逐漸爬升,穿過低空的雲層。窗外變成了一片茫茫雲海,陽光毫無遮擋地照射下來,有些刺眼。
飛行過程相當平穩。除了引擎持續的轟鳴,機艙內相對安靜。大多數乘客都沉默著,有的閉目養神,有的則像斯諾一樣,望著窗外的雲海出神,消化著在上海這短暫一天的所見所聞。
大約飛行了一個多小時後,一名穿著藍色制服、顯然是機組人員的年輕人從駕駛艙走出來,用中英文交替說道:“各位乘客,我們即將飛臨青島上空。本次飛行順利,預計十分鐘後降落滄口機場。請大家坐好,繫緊安全帶。
訊息在艙內引起一陣輕微的騷動。人們紛紛透過舷窗向下望去。
雲層漸薄,下方蜿蜒的海岸線和一座城市的輪廓清晰起來。湛藍的海水環抱著城市,與上海那種江河交匯的景緻截然不同。青島的城市佈局十分規整,能看到棋盤格式的道路網和成片的、樣式統一的樓房,紅瓦屋頂在陽光下連成一片。港口處,吊臂和船隻依稀可見。
“上帝...這看起來根本不像一個剛從日本人手裡收復幾個月的城市。"切斯醫生喃喃道,他想象中的青島應該是滿目瘡痍,但眼下看到的卻是一片井然有序、甚至透著某種現代氣息的景象。
福斯特更是緊緊盯著下方,試圖分辨出工廠區和港口設施。“看那邊的煙囪在冒煙.……他們已經恢復了生產工作!"
飛機開始下降,高度降低,城市的細節更加清晰。一行人看到了平整的柏油馬路、街心公園,甚至在一些主幹道上看到了穿梭的公交車。與上海那種混雜了東西方風格的都市景觀不同,青島的城市面貌顯得更為統一和.....乾淨。
普雷斯頓湊近斯諾,壓低聲音:“埃德加,你確定我們沒坐錯飛機?這真的是那個被描述成土匪窩的政黨控制下的城市?”
斯諾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繼續專注地看著窗外。他看到了機場的跑道,以及跑道旁停放的更多飛機,包括一些雙引擎的型號和教練機。機場設施看起來相當完善。
飛機平穩地降落在滄口機場的跑道上,減速,滑行,最終穩穩停住。
艙門開啟,一股清新而冷冽的海風湧入機艙,頓時讓眾人精神一振。舷梯車迅速靠攏。
斯諾跟在普雷斯頓身後走下舷梯,雙腳踏上堅實的水泥地面。他深吸一口氣,青島特有的帶著海腥味的清冷空氣湧入肺腑。眼前是井然有序的機場,遠處是規劃整齊的城市輪廓,這一切都與他記憶中任何一處中國土地迥然不同。
“埃德加!
一個熟悉而帶著欣喜的聲音穿透了機場的風聲。斯諾循聲望去,只見衛辭書正快步從迎接的人群中走出。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外面罩著一件同樣質地的長大衣,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與斯諾記憶中那個在隴海線火車上初遇時還略帶青澀的年輕醫生已判若兩人,唯有眼神中的那份清澈與熱忱未曾改變。
上一篇:红楼:左拥金钗,右抱五福
下一篇: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