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庫茲涅佐夫俯下身，仔細檢視那臺龍門銑床的導軌和絲槓，用手摸了摸加工面，光滑平整，精度遠超他的預期。他又看向旁邊那臺單缸柴油機，銘牌上標註的功率和油耗資料，顯示其效率相當之高。
"這些裝置...….也是你們自己製造的?"庫茲涅佐夫忍不住用俄語問展品旁邊的翻譯和技術人員。
“是的，同志。”技術人員用流利的俄語回答，“主要零部件由我們設在太原:延安的機械廠生產，然後叩角鄭u這邊的工廠進行最後的組裝工作。
莫洛托夫的目光則投向了更遠處，那裡懸掛著幾幅巨大的規劃圖，展示著正在建設中的“年產一百萬噸級鋼鐵聯合企業的藍圖和“大型水電站”的模型。雖然只是圖紙和模型，但其規模和規劃的完整性，讓莫洛托夫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識到，中共不僅在軍事上取得了驚人成就，在工業建設上也有著清晰而宏大的藍圖，並且似乎具備了相當的實現能力。他們之前倚仗的所謂“工業優勢”，在對方面前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可替代性的優勢。
“服裝紡織品”展區同樣圍滿了人。後世成熟的設計理念體現在一件件呢子大衣、西裝、列寧裝、旗袍甚至休閒夾克和Polo 衫上。這些服裝剪裁合體，注重肩線、腰身的處理，面料手感紮實，顏色搭配協調而不落俗套
查爾斯·福斯特對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產生了興趣。只見他摸了摸面料，又檢視了內襯和拉鍊等細節。“這種防水塗層的技術很獨特....還有這種抓絨內襯，保暖且輕便。
這是我們為解決部隊和高寒地區作業人員需求開發的。”服務人員解釋道目前也已開始民用化試產。”
邉有古_前同樣人頭攢動。那些採用了發泡橡膠鞋底、彈性鞋墊和透氣網面設計的邉有屃晳T了硬底皮鞋的人們感到十分新奇。幾名外國武官甚至當場試穿，在原地跳了跳，然後就不想脫下來了。直接揮著手裡的英鎊，美刀，法郎對著展區的服務人員開口道:“Imust getthose shoes,and just take mymoney……”(拿走你的錢，趕緊把我的鞋給包起來...)
在高階醫療器械區。幾臺體型各異:但結構顯然經過最佳化的X光機安靜豎立，旁邊配有清晰的成像樣品。還有一系列一次性無菌手術耗材，如縫合線、注射器紗布敷料等，其無菌包裝和標準化程度讓倫納德·切斯嘖嘖稱奇。
“這些醫療裝置的技術水平.…領先我們現在普遍使用的至少五年，甚至十年。”切斯對普雷斯頓低語，“如果他們真能穩定生產這些東西，上帝，只要這些中國人想，我可以讓他們用我的屁股好好爽爽…”
聽到切斯的話，普雷斯頓直接一撇嘴:“誰他媽要你的大白屁股...….
食品飲料展臺同樣人頭攢動……
整個上午，展館內人潮湧動，交談聲、詢問聲、驚歎聲此起彼伏。美國商人們圍著各個展臺，不斷提出專業而細緻的問題，從生產成本到產能，從質量控制到可能的合作模式。中共方面配備的技術人員和商務人員顯然經過了充分準備，回答問題條理清晰，資料詳實，既展現了實力，也保持了必要的商業機密。
蘇聯代表團成員則顯得沉默許多。他們仔細地觀察著每一件展品，特別是那些涉及機械、化工和軍工轉民用的產品，不時低聲交換著意見，臉色越來越凝重。
中午，主辦方在展館旁的臨時餐廳安排了自主形勢的簡餐。就餐時，各方人員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幾個圈子。
美國商人們聚在一起，興奮地交換著看法。
“我必須說，我被打動了。“瑪喬麗·菲爾德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他們的產品品質超出預期，設計理念非常超前。如果能夠建立穩定的供應鏈，我有信心將他們的化妝品和紡織品引入北美高階市場。”
霍華德·普雷斯頓點頭附和:“藥品和醫療器材更是潛力巨大。關鍵是，他們似乎掌握了一些我們尚未完全突破的技術。哪怕只是成品代理，也意味著巨大的市場份額。"說到這裡，普雷斯頓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倫納德·切斯，“切斯已經在和他們的醫藥代表深入交談了。
查爾斯·福斯特更關注工業裝置:“他們展示的機床和發動機，很多都是前所未有的創新興號，而且工藝精良，可靠性看起來很高。更重要的是，他們顯然急需更大型、更先進的工業母機和礦山裝置。這是一塊巨大的市場，我們不能讓歐洲人，尤其是德國人搶先。”
另一邊，英美法外交官們也坐在一起
卡爾爵士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的烤魚，對詹森大使說:“納爾遜，你怎麼看中國共產黨這次的作秀?
詹森大使沉吟道:“阿奇博爾德，我必須承認，我們之前可能低估了他們。這不僅僅是一支能打仗的軍隊，更是一個具備相當組織能力和工業潛力的政治實體。他們展示出的東西，無論是消費品還是工業品，都表明他們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體系和技術研發能力。”
法國大使科塞爾介面道:“更重要的是，他們似乎並不打算完全排斥與外界的商業往來。看看那些美國商人的表情……資本可沒有祖國。如果我們繼續抱著僵化的態度，很可能將巨大的市場和未來的影響力拱手讓給蘇聯人，或者德國人。
聽到兩人的話，卡爾爵士微微領首:“上海的被扣人員問題，看來需要更加務實地對待了。或許，我們可以將遣返談判與試探性的商業合作分開處理，但又保持一些…微妙的聯動。98
蘇聯代表團的餐桌氣氛則顯得有些沉悶。莫洛托夫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地思考。緬紹夫和庫茲涅佐夫等人也沒什麼食慾，只是偶爾交談幾句。
“他們從哪裡得到的技術?那些藥品，那些機械……這絕不是靠繳獲或者小規模仿製能達到的水平。
“現在討論來源已經意義不大。關鍵是他們確實有了，而且比我們預想的要好得多。我們之前的談判策略必須調整了。
莫洛托夫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下午的正式會談，我們需要重新評估我們的籌碼。他們展示的，是他們願意給我們看的。但他們真正想要的，恐怕遠比我們之前預估的要多。
下午兩點，展銷會暫告一段落。各方代表移步至東海飯店的會議廳，開始就外國被扣押人員的遣返問題進行第一輪正式性的會談。
會議由昨晚新到青島的周伍豪親自主持，衛辭書、黎玉以及外交、軍事部門的負責人陪同參加。英美法三國大使及其主要助手出席，蘇聯代表團作為觀察員列席。
會議廳內氣氛莊重。周伍豪首先發言，他重申了中國政府收回租界、維護國家主權的堅定立場，強調解除外國駐軍武裝是結束殖民特權、恢復國家正常的必要措施。
“對於目前被集中管理的各國前駐軍人員及部分外交官，中國政府出於人道主義考慮，以及維護遠東和平穩定的大局，願意在確認其不再構成安全威脅，並遵守中國主權，以及中國對上海的領土主權完整的前提下，就其有序遣返事宜，與相關國家進行磋商。
英國大使卡爾爵士首先回應:“周先生，女王政府注意到貴方在上海採取的行動，並對目前被扣留的英國公民的狀況表示關切。我們要求貴方立即無條件釋放所有被扣英國人員，並保障其人身安全和基本權利。這是基於國際法和外交慣例的正當要求。
美國大使詹森和法國大使科塞爾也表達了類似立場，措辭強硬，但相比此前透過外交照會傳遞的態度，少了幾分最後通牒式的意味，多了些商討的口吻。
周伍豪耐心聽完他們的陳述，沉穩地回應道:“各位大使先生，我必須明確指出，舊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建立在不平等條約基礎上的特權，包括外國軍隊在中國領土上的駐紮權，已被中國人民徹底掃入歷史的垃圾堆中。這一點，沒有任何討論的餘地。
“我們同意就遣返問題進行磋商，這本身是基於人道和和平的找狻５卜档那疤幔歉鞣奖仨毭鞔_承認中國對上海包括原租界區擁有完整不容置疑的主權，承諾尊重中國的法律和管轄。在此基礎上，我們可以討論遣返的具體時間、路線和方式等技術性細節。同時，對於此前各國在租界內的一些資產和商業利益，只要其獲取過程合法，且未來經營遵守我國法律，我們願意予以保護，並探討正常商業往來的可能性。”
看到周伍豪將遣返問題與主權承認、未來商業合作巧妙地聯絡起來，會議廳內出現了短暫的沉默。三位西方大使都在權衡。
維持租界的原裝已經變成了不可能的事情，但對方也給出了一個臺階--以主權承認換取人員遣返和商業機會。這對於國內那些渴望開啟新市場的商業集團來說，無疑具有極大的吸引力。
卡爾爵士與詹森大使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然後開口道:“周先生，貴方的立場我們已經瞭解。我們需要將今天的會談情況詳細報告給國內。在得到進一步指示前，我方建議暫時休會。
周伍豪點點頭:“可以。我們期待貴國政府的積極回應。”
第一輪接觸和英美法的接觸性會談就此結束，沒有達成具體協議，但開啟了正式溝通的渠道，並且將商業合作的誘餌拋了出去。
但是，接下來和蘇聯人的會談，就沒有那麼順利且愉快了….sao t
第二二四章:斯大林:“加徵糧食..”
一九三八年一月二十二日下午 青島東海飯店
會議廳內的氣氛，在英美法代表退場後陡然轉變。
周伍豪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葉，呷了一口，然後目光平靜地投向坐在了對面的莫洛托夫等人:“莫洛托夫同志，現在沒有其他旁聽者了。關於我們雙方的技術貿易問題，貴方經過這幾天的考察和思考，不知道是否有了新的、更具建設性的方案?"
聽到周伍豪的問題，莫洛托夫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面帶微笑的開口道:“周先生，我們始終懷著最大的找猓Ｍ苿由鐣髁x兄弟國家之間的合作。我們認真研究了貴方之前提出的報價清單。必須指出，那份清單上的條件，更多地體現了某種市場交易的思維，而非基於無產階級國際主義精神的互助。這令我們有些遺憾。
衛辭書坐在周伍豪側後方，聽到莫洛托夫的話後挑了挑眉，但沒有立刻發言。
周伍豪聞言隨即放下茶杯回應:“莫洛托夫同志，國際主義精神的前提是平等和相互尊重。過去一段時間，以及之前在延安的談判中，貴方所表現出的，並非平等的兄弟情誼，而是試圖用一些過時的、我們並非無法從其他渠道獲取的裝置和原料，來換取我們依靠自身努力和犧牲獲得的核心技術成果。這種模式，恐怕才是真正偏離國際主義互助原則的。"
莫洛托夫的笑容淡了些:“周先生，蘇聯作為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擁有最強大的工業基礎和最豐富的建設經驗。我們願意提供的援助，是經過實踐檢驗的、可靠的技術和裝置。這怎麼能稱之為過時呢?相反，貴方的一些技術要求，例如五萬千瓦發電機組、重型精密機床:以貴方目前的工業基礎，即便獲得，消化吸收也將面臨巨大困難。我們對兄弟黨派，可是持有非常負責的態度的。”
“感謝貴方的負責態度。”周伍豪出聲對莫洛托夫的話不鹹不淡地諷刺了一句，隨即繼續開口道，“但判斷我們需要什麼、能否消化，是我們自己的事情。就像我們判斷哪些技術可以轉讓，以及以何種代價轉讓一樣，主權在我們自己手中。我們還是回到具體問題上來吧。貴方對我們提出的交換條件，存在何實質性的回應嗎?”
聽到周伍豪講到這裡，身為技術專家的庫茲涅佐夫忍不住插話道:“周先生衛辭書同志，我們承認，貴方在展銷會上展示的部分民用技術和產品質量令人驚訝。但是，我們核心訴求在於國防關鍵技術，例如五六式自動步槍和初教-6教練機的全套技術資料。這對於提升整個社會主義陣營的軍事實力至關重要。貴方提出的交換條件，幾乎等同於要我們幫助你們建立一整套重工業體系，這顯然是不對等的!"
看到莫洛托夫的雙花紅棍上場，衛辭書這時也跟著開口了:“庫茲涅佐夫同志，您剛剛在話語中提到了不對等。那麼，請問，用你們已經掌握、並且可以批次生產的機器，來交換能夠讓你們陸軍單兵火力發生質的飛躍、讓你們空軍飛行員訓練效率提升數年的關鍵技術，究竟哪一方會收穫更大的利益呢?
“我們評估技術的價值，不僅看它的製造成本，更要看它帶來的戰略優勢和節省的研發時間。我們認為，初教-6的技術，換取幫助我們建立三座五十萬噸級鋼鐵廠的核心裝置，是一是筆公平的交易。因為擁有了這些鋼鐵廠，我們才能更快地實現自力更生，從而有能力生產更多、更先進的裝備，這難道不是顯著增強社會主義陣營整體力量的事情嗎?
緬紹夫聽到衛辭書的話後隨即搖頭，用不以為然的神情開口說道:“衛辭書同志，您描繪的前景很美好。但現實是，巨大的工業建設需要時間、需要龐大的配套體系，更需要穩定的外部環境。而遠東的局勢，目前並不樂觀。
“日本關東軍雖然在華北遭受過挫折，但其主力尚且存在，並且正在滿洲加緊兵力部署和訓練。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日本國內對於近期軍事失利的反應極其強烈，主戰派勢力抬頭，他們正在尋求一切手段挽回頹勢，並且將貴黨領導的力量視為心腹大患。
聽到這裡，周伍豪的眼神銳利起來衛辭書也坐直了身體，等待著蘇聯人接下來的發言。
看著堆滿嚴肅以待的幾人，莫洛托夫呵呵一笑，接過話頭:“同志們，我們必須正視地緣政治的複雜性。日本是一個資源匱乏的帝國主義的國家，其戰爭機器需要持續的資源和市場。在華東受挫後，他們必然會將目光投向其他方向。為了緩解壓力，集中力量應對比如來自北方的威脅，東京方面近期的外交活動異常頻繁。”
說到這裡，莫洛托夫稍微停頓，觀察著周伍豪和衛辭書的反應，然後緩緩地、清晰地丟擲了最後的籌碼:“我們注意到，日本外務省的特使，正在透過各種渠道，頻繁接觸我國駐外人員。他們提出的核心議題之一，就是探討簽訂一份《蘇日互不侵犯條約》的可能性。日方表現出相當大的靈活性，甚至暗示可以在滿洲邊界問題上做出某些'臨時性安排’，以換取我國在遠東事務上保持最大限度的中立行為。"
“當然，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堅定不移地站在國際反法西斯陣線一邊。斯大林同志和我本人，都高度重視與中共的兄弟友誼。但是，政策的制定需要考慮複雜的國際環境和國家利益。如果.…如果因為某些技術轉讓的價格問題，導致雙方的合作無法達到預期的深度和廣度，進而影響到我們評估遠東戰略平衡的信心.…….那麼，莫斯科在對待東京方面這些和平試探時，其決策的天平會如何傾斜，就很難預料了。
說完上面的話，莫洛托夫靠回椅背雙手攤開，做出一個無奈而又隱含威脅的姿態:“畢竟，一個穩定的、不受戰火直接威脅的遠東邊界，符合蘇聯的國家利益。如果能夠透過一份條約暫時約束日本的行動，為我們偉大的五年計劃建設贏得更多的精力……這樣的選項，任何負責任的政府都不會輕易拒絕。屆時，貴方面臨的，可能將不僅僅是南方國民黨方向的壓力，而是來自關東軍的、毫無後顧之憂的全力進攻。”
“因此，延安方面在這次貿易談判中表現出的合作找猓蛘哒f，貴方在核心技術轉讓價格上的靈活性，將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到莫斯科對這份《蘇日互不侵犯條約》必要性的最終判斷。這不僅僅是商業問題，更是關係到遠東和平與戰爭走勢的戰略抉擇。希望貴方能夠慎重考慮。
把技術貿易與潛在的蘇日妥協直接掛鉤，試圖以此迫使中方在核心利益上讓步，這是蘇聯人早就想好的赤裸裸的訛詐戰略。
帶著自家老大終於甩出了王炸，蘇聯代表團的成員們不自覺地抬起了頭，視線玩味地著觀察著周伍豪和衛辭書的反應。
但出乎意料的是，周伍豪沒有立刻回應莫洛托夫，而是先拿起桌上的香菸盒抽出一支遞給身邊的衛辭書，自己也取了一支。衛辭書接過煙，拿起火柴給周伍豪點上，然後把自己的點燃，深吸一口，吐出青白色的煙霧。
隨即，衛辭書也直直地看著莫洛托夫等人，臉上出現了這幫人終於掉進坑裡的壞笑。
“真不錯啊，要不是你們主動提，我們還真不太好意思用那些陰招.…..nnm
“莫洛托夫同志，"半支菸的時間過後，周伍豪終於再次開口，“感謝您如此坦盏胤窒砹速F國對於遠東局勢的政策考量
“維護國家利益，是任何一個主權政府的天然權利。我們中國共產黨人對這一點有著充分的理解。"說到這裡，周伍豪再次吐出一口煙，“正如我們理解，蘇聯作為一個偉大的社會主義國家，在面臨複雜國際環境時，必然有其通盤的、基於自身安全和發展需要的戰略權衡。
周伍豪的語氣平和，其穩坐釣魚臺的態度讓莫洛托夫暗道一聲不好。
“但是，將無產階級國際主義兄弟黨之間的技術合作，與一個社會主義國家同法西斯軍國主義國家之間可能達成的政治妥協直接掛鉤，甚至作為施壓的籌碼。這種行為，恐怕與列寧同志教導我們的、也是我們所共同信奉的國際主義原則，相去甚遠。這更像是舊式帝國主義外交中慣用的、基於勢力範圍劃分的訛詐手段。
莫洛托夫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沉聲道:“周先生，這是對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政策的嚴重誤解!我們始終站在反法西斯鬥爭的最前線。我所提及的，僅僅是應對複雜局勢的一種可能性探討，目的在於提醒貴方，遠東的和平與穩定需要各方，包括蘇聯的努力來維護。而貴方在技術合作上的態度，直接影響著我們維護這一穩定的能力和意願。"
我們從未懷疑蘇聯人民和蘇聯紅軍在反法西斯陣營中的重要力量。”周伍豪的措辭也開始變得強硬，“也正因如此，我們更加認為，社會主義國家之間的合作，更應秉持真铡⑵降鹊脑瓌t。試圖利用外部威脅來迫使兄弟黨在核心利益上做出超越限度的讓步，這種手段，不僅無法鞏固真正的友誼和團結，反而會侵蝕彼此信任的基礎。
至於您提到的《蘇日互不侵犯條約》的可能性，以及關東軍的威脅……
這時，衛辭書輕輕咳嗽了一聲:“莫洛托夫同志，緬紹夫同志，庫茲涅佐夫同志。關於中國境內的東北解放問題，以及未來可能面臨的任何軍事挑戰，我想代表我個人，也相信能代表黨中央和中央軍委的多數同志表明一個態度。”
“我們感謝任何兄弟國家出於國際主義精神提供的、真盏脑５牵袊嗣窠夥艝|北、實現國家完全統一的歷史任務，主要依靠的是我們自己的力量，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中國人民和英勇的工農紅軍來完成的。中央軍委對正在緊張集訓、換裝的東北野戰軍指戰員們充滿信心。我們有決心、也有能力，依靠自身的奮鬥和犧牲，最終解決盤踞在東北的日偽勢力，光復祖國的神聖領土。
莫洛托夫等人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衛辭書的話，等於是直接告訴他們，蘇聯試圖用日本關東軍的威脅作為槓桿，是打錯了算盤。
“當然，"衛辭書語氣一轉，臉上嚴肅的神色瞬間消失，隨即掛上了一副和藹的表情，“我們理解，貴國或許對與我們進行大規模的、涉及核心技術的貿易，仍存有疑慮，或者認為代價過高。這沒有關係。做生意嘛嘛，講究你情我願。
說到這裡，衛辭書拿起面前那份中方之前提出的技術交換清單副本，對著莫洛托夫等人輕輕晃了晃，隨即繼續開口說道:“如果貴方經過慎重評估，確實認為用那些發電機組、機床和稀有金屬，來交換我們的五六半、初教-6或者磺胺生產技術不划算，那麼我們也絕不強求。”
在莫洛托夫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衛辭書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畢竟，這個世界上，並非只有蘇聯一個工業國，也並非只有一條技術交流和物資獲取的渠道。我們這些落後的技術和產品，雖然入不了貴國的法眼，但在國際市場上，似乎也並非全無銷路。
說到這裡，衛辭書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思考，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用一種近乎閒聊的口吻補充道:“哦，對了。就在我們來青島之前，透過一些非官方的商業渠道，我們接觸到一些來自歐洲的詢價意向。比如，德國方面的某些實業代表，似乎對我們基於五六式步槍技術改進的某些民用狩獵步槍，以及初教-6教練機所體現的航空設計理念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他們似乎更習慣於用馬克、或者我們急需的精密儀器和化工裝置來結算。”
"還有波蘭，他們的軍事採購部門:透過第三方，對我們展示的二代磺胺的穩定供應能力，以及部分基礎軍工產品的價效比，詢問得非常詳細。據說，他們面臨的地緣壓力也不小，對於能快速提升部隊戰鬥力和後勤保障水平的裝備和藥品，需求十分迫切。相信，無論是柏林還是華沙，都會很樂意以一個公平的市場價格，接收這些被貴國視為要價過高的武器和藥品。畢竟，對我們而言，硬通貨和急需的工業裝置，可沒有什麼只能社會主義陣營才能使用的條件。”
會議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面對蘇聯人的威脅，中共這邊沒有再據理力爭，而是平靜地陳述了另一種可能性--一種將蘇聯排除在外，轉而與德國的實業界、甚至與面臨德國威脅的波蘭進行技術貿易的可能性。
簡而言之，就是沒你的事了，一邊玩去吧....
這對於蘇聯而言，是遠比直接拒絕更可怕的回應。這意味著中共不僅不怕蘇聯的威脅，而且手握他們急需的技術資源，擁有替代性的選擇。如果這些先進武器和藥品真的流入德國，或者加強了波蘭的軍力，對於蘇聯的西線戰略態勢將產生何種影響?斯大林同志絕不會樂見這種情況發生。
莫洛托夫的額頭開始冒汗。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嚴重低估了對手的底氣、智慧和戰略迴旋空間。對方不僅沒有被蘇日妥協的威脅嚇倒，反而順勢丟擲了一個更讓莫斯科忌憚的反制方案。他原本以為手握的王牌，在對方眼中，成了一張可以隨時被其他牌面替代的普通籌碼!
庫茲涅佐夫和緬紹夫更是面面相覷，和德國或波蘭進行技術貿易?這絕對是莫斯科無法接受的局面!
周伍豪適時地掐滅了菸頭，在眾人的目光中頗為'善解人意'地說道:“莫洛托夫同志，辭書同志的話，雖然直接，但道出了一個基本事實。真正的兄弟情誼和戰略合作，無法建立在脅迫和不等價交換的基礎上。我們希望，也相信，貴我雙方能夠回到平等互利的軌道上，重新審視彼此的需求和可提供的資源，找到真正符合雙方長遠利益的合作模式。
說到這裡，周伍豪抬起手腕，看了看錶:“今天的會談就到這裡吧。展銷會明天還會繼續，貴方可以再多看看，多瞭解一下我們的實際能力和需求。我們也需要時間，認真研究貴方之前提出的、以及可能將要提出的新方案。畢竟，正如辭書同志所言，時間和未來永遠站在擁有技術和選擇權的這一邊。”
不顧蘇聯人的神色，周伍豪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莫洛托夫僵坐在椅子上幾秒鐘，終於也緩緩站起身:“當然，周先生，衛辭書同志。今天的交流…….很有啟發性。我們會將貴方的立場，詳細地向莫斯科報告。J
看著蘇聯代表團成員有些失魂落魄地離開會議廳，衛辭書輕輕撥出一口氣，看向周伍豪。
周伍豪對他微微領首，目光中讚許的神情溢於言表。
“小鬼，你這手接化發，用得是越來越熟練了。”周伍豪低聲道，“不過，把德國人和波蘭人抬出來，這壓力，接下來可就要轉到莫斯科那邊去了。
衛辭書笑了笑:“總理，是他們先不講武德的。咱們這也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況且，我說的也是事實，斯諾帶來的那些美國商人裡，確實有能聯絡到德國實業界的人。至於波蘭……他們駐上海的總領事，之前就偷偷派人接觸過我們的外圍人員，打聽過藥品和其他商品的事情。
周伍豪點了點頭，目光深邃:“嗯這樣一來，蘇聯人被嚇得不輕。孰輕孰重，就看他們自己選擇了。”
當日 莫斯科 克里姆林宮
斯大林站在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視著窗外被積雪覆蓋的伊萬大帝鐘樓。
身後的辦公桌上，攤開著莫洛托夫從青島發來的緊急電報。電報內容很長，詳細記錄了展銷會的見聞、與英美外交官的初步接觸，以及最關鍵的部分--與中共代表周伍豪和衛辭書的談判僵持問題。
“他們不僅拒絕了我們的條件，還威脅要與德國人和波蘭人做交易。"斯大林目光出神的看著窗外，隨即用喬治亞口音的俄語低聲重複了一句。
辦公室內還坐著三個人:內務人民委員貝利亞、重工業人民委員萬尼科夫，以及紅軍總參珠L沙波什尼科夫。他們靜靜地等待著領袖的決斷。
“說說你們的看法。"斯大林沒有轉身，只是抬抬手示意他身後的三人發言。
貝利亞首先開口:“約瑟夫·維薩里奧諾維奇，從莫洛托夫同志的報告來看，中共已經不再是我們在意識形態上的單純追隨者。他們在軍事和技術上的成就遠超我們預期。更重要的是，他們展現出了獨立的外交傾向。"
貝利亞發言結束後，蘇聯工業的掌舵人萬尼科夫隨即開口:“斯大林同志，我必須承認，他們在展銷會上展示的產品--特別是那些精密機械和藥品--表明他們掌握了一些我們尚未完全突破的技術。五六式自動步槍的設計理念遠超我們的莫辛納甘步槍，而初教-6教練機的氣動佈局和生產工藝也非常值得研究。”
沙波什尼科夫元帥的發言更為直接“從軍事角度看，如果中共真的將這些技術轉讓給德國，或者加強波蘭的軍事實力，將對我國的西部防線構成潛在威脅。現在希特勒已經是蛔友e的瘋狗了，我們不能再讓他長出更好的牙口。
聽到眾人的發言，斯大林緩緩轉身，走到辦公桌後坐下。他把菸斗在菸灰缸邊敲了幾下，清空菸灰，然後不緊不慢地重新填裝菸絲。
“所以，你們都認為，我們應該滿足他們的要求?”
三位高階官員交換了一下眼神。
萬尼科夫謹慎地開口:“不是完全滿足，約瑟夫·維薩里奧諾維奇。但我們需要調整策略。他們要求的五萬千瓦發電機組、重型機床和稀有金屬，雖然價值巨大，但比起他們可能帶給德國的技術優勢，這些代價是可以接受的。
貝利亞補充道:“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們不與中共合作，英美資本很可能會填補這個空白。莫洛托夫同志提到，美國商人代表團對他們的產品表現出濃厚興趣。我們不能讓中國這個潛在的市場和盟友完全倒向西方。”
斯大林點燃菸斗，深吸一口。
“糧食。"他突然說道，“莫洛托夫在電報中提到，中共對我們的糧食提議很感興趣。
“是的，"貝利亞回答，“他們表示寧願用工業品換取糧食，也不願動用寶貴的技術底牌。
斯大林點點頭，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那就給他們糧食，更多的糧食。
三位官員都愣了一下。
斯大林繼續說道:“從烏克蘭和哈薩克的集體農莊增加徵收額度。同時，從戰略儲備中調撥三十萬噸小麥和玉米搭配他們要求的工業裝置，作為第一階段交換五六式步槍和初教-6技術的條件。
萬尼科夫有些猶豫:“約瑟夫·維薩里奧諾維奇，今年烏克蘭的收成本就不理想，增加徵收額度可能會引發..…
“那就加強徵收力度。”斯大林打斷萬尼科夫的勸誡，“告訴赫魯曉夫同志，這是政治任務。蘇維埃的糧食必須先滿足戰略需求。
“中共控制了中國的華北地區，但他們面臨的人口壓力非常巨大。糧食永遠是最實用的籌碼。用我們過剩的糧食，換取他們先進的技術，這是一筆合算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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