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會場短暫沉默。這個問題涉及複雜的外交關係和國際影響。
片刻後,任弼時扶了扶眼鏡,語氣審慎地開口:“這些人殺不得,我看,暫時也不能用處理敵我矛盾的方式來對待,但如果無條件釋放的話,也算不上多好的處理方式。
毛澤民拿起茶杯飲茶,在任弼時講完話後,他隨即皺著眉頭開口道:“是啊,這些人,打不得,放不得,養著還浪費糧食。英美法的領事幾乎天天透過各種渠道遞話,要求我們依據國際慣例,釋放他們的被扣押人員,保證僑民安全和商業利益。口氣雖然比之前軟了不少,但背後的壓力不小。”
周伍豪思考片刻,隨即對眾人開口道:“各位同志,我倒是一點想法。上海是遠東的金融和貿易中心,我們不可能關起門來搞建設。未來無論是獲取外匯、購買急需的工業裝置、還是輸出我們的產品,都離不開與外界的商業往來。這些被扣的外國人員,既是個麻煩,或許……也是一個對我們很有利的轉機。”
聽到周伍豪的話,主席緩緩吐出一口煙,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直安靜聆聽的衛辭書身上:“小鬼,你從那個時代來,見識多。說說看你的看法。
衛辭書立刻站起身,思路清晰地分析道:“主席,各位首長。我認為,處理這些外國駐軍和外交人員,關鍵在於把握一個度。既要展現我們維護主權的堅定決心,又不能完全堵死與西方國家,尤其是英美,進行有限度合作的可能。”
我的想法是,我們可以主動提出,就這些被扣人員的遣返問題,進行正式談判。但談判地點,不能放在上海,那裡局勢初定,過於敏感。也不能放在武漢,那是國民政府的所謂陪都。我建議,放在我們完全控制的青島。
聶榮臻眼中精光一閃:“青島?辭書,你仔細說。”
衛辭書繼續道:“放在青島有幾個好處。第一,青島作為民國的七個特別市之一,工業基礎、城市面貌、港口設施都遠超這個時代的一般水平。讓那些外國大使、武官親自來看一看,比我們宣傳一萬句都有用。讓他們實地感受我們的實力和發展潛力,打破他們腦子裡那種赤匪=貧窮落後的固有印象。
“第二,斯諾不是已經在武漢接觸了一批有合作意向的美國商人嗎?我們可以藉此機會,在青島同步舉辦一個大規模的商品展銷和投資洽談會。把我們能拿出來的、具有競爭力的工業品、藥品、化工產品集中展示。讓那些商人親眼看到利潤,讓那些大使背後代表的資本力量看到與我們合作的可能性和巨大利益。
聽到這裡,毛澤民表現出了出濃厚的興趣:“辭書你的意思是,用商業利益,撬動政治僵局?
“是的,主席。”衛辭書肯定地回答資本的本質是逐利的。只要我們展示出足夠誘人的商業前景和可靠的合作環境這些大使背後的商業集團就會主動向他們本國的政府施壓,要求採取更務實的對華政策,而不是一味地跟著國民政府的調子走,或者試圖進行不切實際的武裝干涉。我們可以明確告訴他們,遵守我們規矩的生意,我們歡迎。想搗亂的,儘管和咱們的機關槍和大炮碰一碰。
朱老總一拍大腿:“好主意!這叫摟草打兔子,一舉兩得!既解決了遣返俘虜的麻煩事,又順帶開闢商路,還能嚇唬嚇唬那些洋大人背後的老闆!”
任弼時沉吟道:“這個思路很有建設性。把外交談判和商貿活動捆綁進行,用經濟利益淡化政治對抗,符合我們當前集中力量建設、避免過早與西方列強全面衝突的戰略。不過,具體操作上需要精心設計。邀請名單、會談議程、展銷會規模、安保措施,都要萬無一失。”
毛澤民隨即再次開口補充:“還有蘇聯人。莫洛托夫那邊,談判僵持不下,他們既眼紅我們的技術,又放不下老大哥的架子。把他們也邀請到青島去,讓他們親眼看看我們的工業成就。這比我們在談判桌上磨破嘴皮子都管用。現實會告訴他們,技術在我們手裡,市場在我們這邊他們要是還抱著那些過時的機器和不肯掏錢的態度,那麼就會擁有一個還沒建設成功就已經完全落後的工業體系,這可不是斯大林想看到的接過。
周伍豪綜合了大家的意見,然後對身邊的主席開口道:“主席同志,我看這個方案可行。以處理外國被扣人員遣返為名,邀請相關國家外交代表赴青島會談。同時,舉辦面向國際商界的商品展銷與投資洽談會。把蘇聯代表團也一併請去,讓他們在事實面前清醒清醒。”
主席沉默片刻,隨即果斷拍板:“可以。就這麼定下來。這件事,由伍豪同志總負責,澤民、辭書協助,榮臻同志和伯承同志一起負責青島方面的安全保障和接待問題。"
記住幾點:第一,主權問題不容討論。租界收回,駐軍解除武裝,這是既成事實。談判的基礎是他們承認這一點,討論的只是遣返的具體細節和未來商業往來的基本規則。”
第二,展銷會要辦好。要把我們最好的、最能體現技術水平和生產能力的東西拿出來,不光是軍品轉民用,更要有一些直接面向民用市場、有競爭力的好東西。價格可以談,但核心技術,尤其是涉及國防和未來戰略產業的,一顆螺絲釘都不能賣。”
第三,對外國人,要不卑不亢。要體現出來民族自信和民族氣節,這一點,在抽調工作人員的時候要認真把關。
“第四,宣傳工作要跟上。新華社要派精幹力量隨行,全程報道。要向全國、全世界展示我們黨的實幹形象。我們共產黨不單單會打土豪分田地,搞建設搞發展也是好手嘛。”
周伍豪肅然應道:“明白,主席。我們立刻成立專門的工作小組,制定詳細方案,儘快向相關方面發出邀請。
主席走回座位,重新點上一支菸,意味深長地說道:“上海一仗,打出了我們軍隊的威風。青島這場會,要打出我們經濟和外交的威風。要讓來人看到,中國正在改天換地。而我們共產黨人,不僅有砸碎一箇舊世界的勇氣,更有建設一個新世界的能力和胸懷。"”
“是!主席!
第二天 武漢 埃德加·斯諾寓所的客廳
霍華德·普雷斯頓、瑪喬麗·菲爾德倫納德·切斯等幾位商界核心人物再次聚集於此。他們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份剛剛由秘密渠道送達的、措辭簡潔的電文副本。
吐出了一口香菸,斯諾對眾人開口說道:“訊息確認了。延安方面正式發出邀請,將在青島舉辦一場國際商貿投資洽談會,同時,會就此前上海租界外國駐軍及外交人員的後續處理事宜,與相關國家進行建設性磋商。
“上帝,他們動作真快!"普雷斯頓拿起電文副本,又快速瀏覽了一遍,彷彿要確認每一個單詞,“上海才拿下幾天?他們不僅穩住了局面,還有餘力組織起了這樣的大型活動!
菲爾德女士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點“埃德加,這意味著.…華東沿海,至少從青島到上海這一段,已經在他們的實際控制下,並且具備了基本的安全保障,對嗎?"
“根據我得到的訊息,紅軍除了有強大的空軍,他們的岸防體系正在快速部署。日本的海軍主力在黃海和上海接連遭受重大打擊,現在已經縮回本土的海港裡了。青島、上海之間的陸路通道也已打通。"講到這裡,斯諾頓了頓,隨即又開口補充了一句,“安全方面,他們有能力保障。當然,戰時的風險無法完全排除但這正是機遇所在,不是嗎?風險越低利潤空間可就越小了。
倫納德·切斯更關心實質內容:“洽談會的規模怎麼樣?他們會拿出什麼級別的商品和技術?像你上次給我們看的那些?還有..….專利和生產授權的問題,有的談嗎?"
“規模會很大,據說是面向全球招商。展品方面.…”斯諾微微一笑,“我的朋友衛辭書,就是上次我提過的那位關鍵的技術協調負責人,他會親自參與青島會議的組織。你們覺得,他會只帶些樣品去嗎?"
這時,一直在旁邊沉默傾聽的,主要做機械和礦業裝置的查爾斯·福斯特開口道:“我更關心他們的工業需求清單。他們要引進什麼?資金?技術?還是裝置?
這決定了我們能做什麼樣的生意。
“所有,查爾斯,他們需要所有能加快工業化步伐的東西。"斯諾肯定地說,“從基礎的車床、銑床,到大型發電機組、礦山機械,再到精密儀器和化工裝置。他們有錢,有資源,也有..….獨特的籌碼。”他指了指那份電文,“比如,順利且體面地解決那些被扣人員的遣返問題,以及未來在華的商業准入和政策便利。這不僅僅是商品買賣,更是一次對未來中國市場格局的提前佈局。紳士們,這可是一個能夠跑步進入華爾街的機會,難道你們要眼睜睜地看著它溜走嗎?
這番話讓在場的商人們陷入了掙扎的思索當中。風險與機遇並存。與一個新興的、展現出強大軍事實力和組織能力的政權打交道,其規則必然與和國民政府打交道不同。但那個龐大市場的誘惑,以及那些獨一無二的商品和技術可能帶來的鉅額利潤,足以讓他們下定決心去冒這個險。
“我加入。"普雷斯頓首先表態,他將雪茄摁滅在菸灰缸裡,“我的公司需要那些新型藥品的代理權,哪怕只是部分地區的。為此,我願意提供他們急需的化工原料和生產裝置作為交換。”
“我的百貨公司渠道可以引入他們的化妝品和日用化工品。”菲爾德女士緊隨其後的開口,“如果質量和供應能穩定,這會在歐美市場掀起新風潮。到時候,我組織起來一個龐大的商貿採購團。
切斯同樣點頭:“我會聯絡幾家藥廠的朋友,他們對技術合作的興趣會很大。就算暫時拿不到核心技術,建立穩定的成品採購渠道也極具戰略價值。”
福斯特最後開口:“我會準備一份我們能提供的工業裝置清單,從通用的機床到小型的發電機組。看看他們最急需什
“很好。"斯諾看著眾人,“那麼,我們就按計劃行動。傑克遜總統號郵輪後天中午從漢口啟航,經南京,最終抵達上海。船票我已經託關係訂好了。到了上海,我們會下船停留一天,實地看看情況,然後搭乘飛機去青島。
先生們,女士們,這將是一次非同尋常的旅程。我們看到的,可能是一個古老國家新生的開端,也可能是一個巨大市場的鑰匙。保持開放的心態,帶上你們的鈔票和好奇心,我想,你們會喜歡它的。當然,還有我的老朋友衛辭書,他可是個很有魅力的'紅腦殼"….
第二二八章:人民政權的初建
一九三八年一月二十日 上海
一艘名為傑克遜總統號的白色郵輪緩緩駛入黃浦江。
埃德加·斯諾站在甲板上,扶著冰涼的欄杆,眺望著越來越清晰的上海外灘輪廓。他身旁站著霍華德·普雷斯頓、瑪喬麗·菲爾德、倫納德·切斯等一眾美國商人。
江風凜冽,帶著江水特有的腥味和一股隱約的焦糊氣息。
外灘那些熟悉的高樓依舊矗立,但許多建築外牆上留下的彈痕和硝煙,提醒著眾人不久前這裡發生了何等慘烈的戰爭。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滙豐銀行大樓、海關大樓等昔日殖民權力象徵的建築頂端,飄揚的不再是米字旗、星條旗或三色旗,而是醒目的、帶有鐮刀錘子圖案的紅旗。
郵輪在浦東其昌棧碼頭緩緩停靠。與斯諾記憶中混亂、喧囂、充斥著苦力號和包打聽的上海碼頭不同,眼前的碼頭顯得異常有序。
穿著統一深藍色制服、臂戴“港務管理”袖章的工作人員指揮著泊位。身著那種斑駁色塊的軍隊服裝、手持帶有弧形彈匣步槍的紅軍士兵在關鍵位置站崗,眼神銳利,身姿挺拔,與斯諾在過去中國見到的任何一支軍隊計程車兵氣質都截然不同。
一群穿著合體的深灰色中山裝或列寧裝的人員早已在棧橋盡頭等候。為首一人大約三十歲年紀,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顯得精明幹練。他迎上前,用流利的英語自我介紹:“斯諾先生,普雷斯頓先生,菲爾德女士,各位美國的朋友們,歡迎來到上海。我是上海市軍事管制委員會外事聯絡處的陳明。奉上級指示,負責各位在滬期間的接待和聯絡工作。
陳明的語氣不卑不亢,既沒有舊式官僚的諂媚表現,也沒有一些革命者對他們這些洋人常有的苦大仇深的表情。
和斯諾一行人握了握手,陳明轉身示意身後的人員協助商人們提取行李。
“我們已經為各位在華懋飯店安排了住宿,"陳明一邊引導眾人走向碼頭外停放的幾輛黑色的轎車,一邊解釋著開口說道,“各位可以先到酒店休息,熟悉一下環境。如果各位有興趣,也可以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在市內一些指定區域自由參觀。明天上午,我們有專機送各位前往青島。
車隊駛離碼頭,進入上海市區。
街道上依舊能看到戰爭留下的創傷--用沙包壘砌的工事尚未完全清除,一些建築的外牆佈滿彈孔,偶爾還能看到用白色灰漿粗略刷上的“肅清日寇殘敵”“建立人民政權”等標語。但令商人們驚訝的是,街面上的秩序出奇地好。行人車輛各行其道,看不到橫衝直撞的軍車,也見不到昔日隨處可見的乞丐和流鶯。一些主要路口,都有穿著新式黑色警服、臂章印有“人民公安”字樣的警察在指揮交通。
“不可思議,”菲爾德女士看著窗外"這和我聽說的……完全不一樣。沒有搶劫,沒有混亂,甚至..看起來很乾淨。
街道確實比他們記憶中戰前的上海要整潔許多。
垃圾和汙水似乎得到了有效的清理一些市民正在街道幹部的組織下,清理著廢墟和瓦礫。
車隊行經南京路時,他們看到一隊紅軍士兵正在拆除一個巨大的街壘。士兵們動作麻利,配合默契,拆除下來的磚石木料被整齊地碼放在一旁。旁邊一些市民圍觀著,臉上帶著痛苦又釋然的複雜神情。
華懋飯店(今和平飯店)依舊矗立在外灘邊上,但門口站崗的已經換成了紅軍士兵。飯店飯內部設施基本完好,服務人員仍在崗位,但管理層似乎已經換人。前臺的工作人員態度禮貌但保持距離,明確告知所有消費需按規定價格支付,不接受小費。大堂裡張貼著軍管會的安民告示和新的住宿管理規定。
安頓好行李後,斯諾和幾位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商人決定立刻上街走走。
陳明派了一名聯絡處的年輕幹事小張陪同,既負責嚮導,也負責安全聯絡。
斯諾等人首先走到了附近的四馬路(今福州路)
這裡曾是上海著名的紅燈區,妓院林立,賭場、煙館混雜。然而此刻,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愕然不已。許多妓院的門窗被木板釘死,門口貼著蓋有軍管會大印的封條。一些賭場和煙館的招牌被摘下,扔在路邊。街道上雖然依舊人來人往,但昔日那種奢靡頹廢、烏煙瘴氣的氛圍已經蕩然無存。
他們看到一隊臂戴婦教會袖章的婦女,在一個穿著軍裝的女幹部帶領下,正在對一群聚集在街角的年輕女性進行登記。那些女性大多衣著俗豔,面色惶恐不安,但並沒有受到粗暴對待。女幹部拿著鐵皮喇叭,用清晰的聲音宣講著政策:….姐妹們,舊社會逼良為娼,吃人的制度把你們推入火坑。現在上海解放了,人民政權成立了!政府會幫助你們跳出苦海,學習技能,參加勞動,開始新的生活!願意回家的,政府發放路費;願意留下的,安排進工廠、農場,靠自己的雙手吃飯.…”
“她們在取締娼妓?"切斯有些難以置信地低聲向小張開口問道。
年輕的小張幹事臉上帶著一種自豪的神情,肯定地回答道:“是的,先生。斯諾先生,我們共產黨人說話是算數的。娼妓制度是舊社會剝削壓迫婦女最醜陋的產物之一。軍管會已經發布命令,堅決取締娼妓制度,封閉所有妓院、賭場和煙館。所有的妓院老闆、老鴇正在接受審查,將根據其罪行受到審判。那些被迫賣身的婦女,我們正在對她們進行身體檢查、治療,並組織學習文化和生產技能,幫助她們獲得新生,成為自食其力的勞動者。”
普雷斯頓注意到,在旁邊一條弄堂口,幾個原先顯然是地痞流氓模樣的男人,正被一群臂戴“工人糾察隊”紅袖章的壯實漢子押解著,垂頭喪氣地向一輛卡車走去。
這些地痞流氓在平日的囂張氣焰此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些人是?”普雷斯頓指了指。
小張看了一眼,語氣平淡地解釋:“那是本地的惡霸和白相人。他們長期欺壓百姓,收取保護費,為非作歹。人民政府正在發動群眾,開展清算鬥爭。對這些罪大惡極的黑惡勢力分子,將依法嚴懲。普通的協從者,我們會對他們進行勞動改造,爭取讓他們蛻變成新人。
斯諾默默地觀察著這一切。昔日耀武揚威的幫派分子如今狼狽不堪,作為社會最底層的婦女卻得到了政治力量上的保護……斯諾突然意識到,上海的變化這不僅僅是政權的更迭,而是一場深刻的社會革命,他面前的這些“紅腦殼們”,正以驚人的速度和力度,滌盪著舊上海積累百年的汙泥濁水。
談話間,一行人信步走到蘇州河邊河水依舊渾濁,但河面上漂浮的垃圾和廳體已經不見。工兵部隊正在架設新的便橋,修復被炸燬的橋樑。
對岸的閘北區,大片廢墟上,已經有許多市民在紅軍的幫助下,開始清理瓦礫,重建家園。高音喇叭裡播放著激昂的進行曲和軍管會的各項政策宣傳。
在靠近原公共租界的一處廣場,他們看到了一個臨時設立的“工人權益保障處”。許多穿著工裝、面色黝黑的工人排著長隊,正在向工作人員訴說著什麼,或者領取表格。旁邊貼著醒目的標語:“打倒封建把頭!"“實行八小時工作制!"“保障工人合法權益!”
一個看似工頭模樣的人,正在幾個工人代表的指證下,被兩名公安人員帶走臉上滿是驚恐的神情。
這裡以前是官僚資本、工頭和黑幫說了算的地方,"看著斯諾一行人的疑惑神情,小張適時地開口解釋道,“以前我們沒來的時候,工人幹活像牛馬,動不動就被扣工資,捱打罵。現在不一樣了,軍管會支援工人成立自己的工會,廢除封建把頭制度,規定最低工資和勞動時間。那些欺壓工人的工頭、惡霸,都要接受人民的審判。
菲爾德女士看著那些排隊工人臉上洋溢著的、她從未在中國底層勞動者臉上看到過的色彩--那是一種混合著揚眉吐氣和充滿希望的神情。
菲爾德不禁驚訝開口:“我沒想到能在中國工人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4
倫納德·切斯則更關注一些細節:“看的出來,他們恢復秩序的效率很高。而且,他們似乎非常注重爭取普通民眾的支援,這可不是西方那邊注重財團的那一套"
夕陽西下,霞光滿天。
斯諾一行人婉拒了陳明安排的回到和平飯店吃飯的建議,堅持要在臨近傍晚的上海街頭步行一段。年輕幹事小張略作遲疑,還是同意了,但透過步話機低聲與上級通報了行程。
一行人沿著江西中路向南行走。冬日的夕陽將建築物的影子拉得很長,給這座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的城市塗抹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街道上行人漸多,大多是下班回家的工人、職員和採購日用品的市民。
人們步履匆匆,但神色間多了不少安定的神情。
“變化太大了,”抬頭掃過整潔了許多的街道和秩序井然的人流,斯諾對身旁的普雷斯頓說了一聲,“上次我來上海,外灘公園門口還立著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子。現在,你看那些紅軍士兵,他們就站在那裡,保衛的是這片土地上的每一箇中國人。
普雷斯頓哼了一聲,作為精明的商人,他更關注實際的東西:“秩序確實出乎意料。但這能維持多久?而且,這種秩序..….代價是什麼?我看那些穿制服的人權力不小。這些人又能保證多長時間的剋制和廉潔呢?
聽到普雷斯頓的問題,斯諾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其他人看到斯諾難得一見的窘迫的樣子,紛紛出聲打趣道。
“斯諾!我看這個問題,你可以找你的老朋友,衛,請教一下。
“對啊,斯諾!我也很想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不過我賭五美分,那個衛回答不上來!"J
“我也押五美分!
最終斯諾被眾人的囂張刺激的忍無可忍,“那就準備好吧,我親愛的朋友們!衛可是一個很有辦法的人!"
說說笑笑間,一行人走到了南京東路附近,一家名為“老正興”的本幫菜館吸引了眾人的注意。餐館照常營業,門口甚至排起了小小的隊伍。與周圍一些尚顯冷清的店鋪相比,這裡的人氣顯得格外興旺。
"就在這裡吃吧,"斯諾提議,“嚐嚐新上海的第一頓飯。”
小張幹事沒有反對,只是上前與餐館門口一位負責維持秩序的、臂戴“里弄治安協管”袖章的老者低聲交談了幾句。
老者看了看斯諾這一行明顯是外國人的面孔,又警了眼小張出示的證件,點了點頭。
餐館內部裝修樸素,但乾淨整潔。跑堂的夥計穿著洗得發白的布衫,肩膀上搭著毛巾,動作麻利地引他們到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他遞上來的選單是手寫的,紙張粗糙,但字跡工整,菜品價格一目瞭然。
“響油鱔糊、草頭圈子、八寶辣醬醃篤鮮……"斯諾熟練地點了幾個招牌菜又要了米飯和黃酒。夥計記下後,並未像舊時那樣點頭哈腰,只是簡單說了句“稍等”,便轉身去後廚下單。
等待上菜的間隙,斯諾觀察著周圍的食客。大多是普通的市民模樣,有穿著工裝的,有著中山裝的,也有像他們一樣幾個朋友小聚的。談話聲不高,內容多是關於工作、物價,或者對剛剛過去的那場戰事的零星議論。他注意到,沒有人高談闊論,也沒有人肆意喧譁,一種剋制的平靜是現場氣氛的主調。
氣氛有點.…….嚴肅。"普雷斯頓壓低聲音說。
“是秩序,霍華德,“菲爾德女士糾正道,“一種我們不太習慣的秩序。"她注意到鄰桌一位帶著孩子的母親,正輕聲細語地教育孩子不要浪費糧食。
“這和在武漢、在南京看到的感覺完全不同。”
切斯側耳傾聽片刻,對斯諾說:“埃德加,我聽到有人在談論公審,語氣很……解恨。看來那件事的影響很大。
這時,洋鬼子們點的菜開始陸續上桌。菜品賣相不錯,香氣撲鼻。夥計上菜時動作穩當,沒有多餘的話。
斯諾嚐了一口響油鱔糊,味道依然鮮醇濃厚,和他記憶中的並無二致。“味道沒變,"他感慨道,“變的只是外面的世界。”
普雷斯頓對醃篤鮮裡的鮮筍和鹹肉更感興趣,連喝了幾口湯:“食材供應看來沒受太大影響。這很難得。
正當他們用餐時,餐館門口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兩名穿著荒漠迷彩作訓服、但沒有攜帶武器的紅軍戰士走了進來。
戰士們的出現讓餐館內瞬間安靜了一下,所有食客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那是一種混雜著好奇、感激,或許還有一絲敬畏的神情。
兩名士兵似乎對這種注目禮有些不適,他們快步走到櫃檯前,其中一人用帶著濃重北方口音的普通話對掌櫃說:“同志,兩份套餐,帶走。
掌櫃的顯然認識他們,熱情地招呼著:“是警衛營的小同志啊,仗打完了,辛苦了!今天有剛滷好的醬肉,給你們多加一勺!
“謝謝同志,不用,按標準就好。"領頭計程車兵認真地說,並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邊區發行的糧票和貨幣,仔細點算後遞給掌櫃。
“哎,你們流血流汗,這點算什麼麼.……”掌櫃還想推辭。
“同志,組織上有紀律。"士兵語氣溫和的堅持拒絕。
掌櫃的只好收下錢票,吩咐夥計趕緊準備。
這一幕被斯諾等人看在眼裡。普雷斯頓挑了挑眉,沒說話。菲爾德女士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切斯和福斯特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兩名士兵拿到打包好的飯菜,向掌櫃道謝後,轉身離開。自始至終,他們沒有打擾任何食客,也沒有接受任何特殊的優待。
戰士們一走,餐館裡的氣氛彷彿又鬆弛下來,談話聲重新響起。
“你看到了嗎?"斯諾對普雷斯頓說“他們付錢。他們遵守自己的紀律。這和.…...和其他軍隊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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