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說到這裡,劉博士聲音激動的有些發顫。
“嘶~~~”軍需處長老錢倒吸一口涼氣。
“恐怖如斯。”作為管理錢糧物資的後勤主管,他十分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老兵不死,意味著訓練成本、戰鬥經驗這些無形的財富得以保留,部隊的韌性和戰鬥力是成倍增長的!他立刻問道:“六帥,這藥,中共開什麼價?他們能供多少?”
“價?小家子氣。”張學良冷笑一聲,“周伍豪要的不是現大洋!他要的是情報共享!是製藥原料!是彈藥!是硬通貨!胃口不小!”
王以哲眉頭緊鎖,他是張學良心腹,負責與中共聯絡,深知其中利害:“副司令,這條件分量極重。情報、彈藥,都是命脈。況且,南京方面若知曉我們與中共有此等交易,尤其是涉及軍火和戰略物資…”
何柱國也沉聲道:“不錯,六帥。藥是好藥,但這交易風險太大。蔣委員長那邊…”
“蔣委員長?”張學良猛地打斷了何柱國的發言。情緒激動的張學良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懣,“他蔣介石把我們東北軍調到這西北苦寒之地,打的什麼算盤?讓我們和紅軍拼個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漁利!我們在前面流血犧牲,他在後面剋扣糧餉軍械!他何曾把我們真正當自己人?何曾想過收復東北?!”
張學良越說越激動,說到下面這句話時,甚至用手捶起了桌面,“他有把我張學良當兄弟嗎?天底下有這樣讓兄弟去送死,自己背後捅刀子的兄弟嗎!”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張學良這番近乎咆哮的控訴,撕開了國民政府內權力傾軋的遮羞布,將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了眾人面前。
王以哲、何柱國等人臉色變幻,眼神複雜。張學良所說的情況他們何嘗不知?只不過他們自知丟了東北之後要寄人籬下,因此要仰人鼻息,受人所制而不敢發作罷了。
張學良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恢復了冷硬:“現在我們東北軍的日子一天比一天不好過。弟兄們多長時間沒吃上一頓白麵了?”
“這‘二代磺胺’,就是我們的生路!把我們暫時用不著、卟怀鋈サ臇|西,換成我們弟兄的命,換回急需的物資,換來我們在西北立足、甚至將來打回老家的本錢!所以,這生意,硬是要做!”
張學良終於拿出了司令的威嚴:“老錢!你立刻清點庫房!所有暫時用不上的物資,列出清單!特別是那些南京專門點名對紅軍禁叩臇|西。劉博士!你負責組建最可靠的小組,秘密接收、檢驗、儲存藥品,使用方案也要最快拿出來!此事務必絕對保密,知情範圍就限於這間屋子裡的人!若有洩露…”
張學良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其中的未盡之意足以讓眾人心頭一凜。
“是!六帥!”老錢和劉博士肅然領命。
張學良看向王以哲和何柱國:“鼎芳(王以哲字)、柱國,與中共的具體談判,由鼎芳你全權負責,柱國協助。周先生提出的條件,原則同意!但細節要摳!藥的數量、交付時間、我們提供的物資種類和數量比例,都要談清楚!尤其是情報共享的範圍和方式,要設定底線!告訴他們,我張學良找馐悖珫|北軍也不是予取予求!”
“六帥,我們明白!”
“至於南京那邊…”張學良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蔣委員長不是一直催問我剿匪進展,索要軍費開支明細嗎?給他。把‘購買’德國特效消炎藥的花銷,做得漂亮點。老錢,這事你親自辦,賬目要滴水不漏,讓劉博士配合,把以往傷員的‘損耗’合理地‘節省’下來。這國民政府的大洋啊,誰拿不是拿?”
“是,六帥!”
“好了,都去辦吧!要快!”張學良揮揮手。
眾人行禮告退。
辦公室再次只剩下張學良一人。他踱步到窗前,推開窗戶。膚施五月的夜風帶著黃土高原特有的乾燥氣息湧入,吹散了屋內的煙霧,也讓他滾燙的頭腦為之一清。
在沉默片刻之後,張學良拿起桌上的專線電話,沉聲道:“接周伍豪先生房間。”
電話很快接通。
“喂,周先生嗎?我是學良。”這位少帥的聲音沉穩而熱絡,與方才怒罵常凱申的自己好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今晚月色甚好,不知周先生可有雅興,與我一同賞月?有些關於‘特效藥’後續合作的想法,正好與先生月下詳談……對,就在我官邸後面的小院,清靜……好,好,漢卿恭候大駕!”
第五十章 自己走路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小院中微風習習,寂靜的盪漾著碧螺春的香氣。
“在過去的兩個月,我們的中共中央經過多次討論,最終決定將統戰工作重點放在區域性的抗日統一戰線的建立上,建立東北軍、西北軍、紅軍的三位一體,爭取首先成立西北國防政府,實現西北抗日大聯合。”
“至於我方接下來的計劃,中央軍委已經決定以紅軍主力組成西路軍,彭石穿同志任司令員兼政治委員,實施西征,目的是設法開拓陝甘寧邊區革命根據地,相機攻取寧夏,打通國際路線,取得蘇聯援助。如果說之前我們的東征意在透過山西綏遠,獲得生存物資,那麼西征,就是透過寧夏接近蘇聯。”
從張學良手中接過一支香菸,周伍豪認真的將接下來己方的軍事動作如實告知。現在兩方的關係一日比一日密切,如果因為軍事誤判而產生了摩擦,那之前的一切努力就有了付諸東流的可能。
聽到周伍豪如此坦盏膶⒓t軍接下來的計劃說了出來,張學良神情稍許動容,其接下來的話語也諔┝嗽S多:“據漢卿所想,打通國際路線已經不是貴部西征戰役的重點。依漢卿所見,貴方的重點是解決眼前困難,以擴大蘇區為目標。”
“是的,所以中共中央決定紅軍西渡後向陝甘寧發展蘇區,策應四方面軍與二方面軍,猛力發展蘇區,漸次接近外蒙。”雖然周伍豪回答的比較含蓄,但一個猛力,一個漸次,已經將主次坦露的足夠分明。
“西北剿總這邊,周先生儘可放心。王以哲的六十七軍與貴部既有協議在前,漢卿在此保證,只要貴部西向,我東北軍各部,必嚴守防區,絕不相擾!”一邊說著,張學良一邊拿起桌上的小茶壺,親自為周伍豪續上茶水,“至於‘二代磺胺’之事,周先生和紅軍中央這份厚禮,我張漢卿不收就顯得不近人情啊。這生意,我認為不僅要做,而且要做大!軍需、彈藥、情報,乃至貴部急需的硬通貨,我這邊自會全力籌措!孔家,宋家,滬上洋行,乃至南京某些人的私密渠道,漢卿在關內經營多年,總還有些門路可走。這磺胺的利潤分成,一切按周先生昨夜所提章程辦,三七開!”
看著周伍豪明亮的眼睛,這位東北軍的少帥做出了明確表態:他不僅不會阻礙紅軍西征,反而要利用自己的地位、渠道和資源,暗中支援!
周伍豪靜靜聽著,等到張學良將上面的想法一口氣說完,總理端起茶杯對張學良開口,“漢卿兄深明大義,以國家民族為重,伍豪敬佩!”
“有漢卿兄此言,我黨我軍西征將士,便少了許多後顧之憂。西北聯合抗日之大業,曙光已現!關於磺胺的具體交接、咻斅肪、所需物資清單,我方聯絡局的李克農同志,明日即可與貴方詳談。”
“好!”張學良重重一拍石桌,震得茶杯輕響,“就依周先生所言!漢卿定會派遣心腹同李主任接洽!”
“伍豪先生,讓我們以茶代酒,幹!”
“好。幹!”
同一時間保安中央局李潤石辦公室
“從總的戰略上著,站在紅軍和其他友軍聯合成立國防政府的觀點上,打通蘇聯解決孤立無援的問題,尤其是為了將來的貿易和物資的獲取打下基礎,這是今年必須解決的問題。關於紅軍接近蘇聯的道路有兩個,一是寧夏和綏遠以西,這條路距離較近,人口經濟條件較好,缺點是恐怕不易形成根據地,二是甘、涼、肅三州,這條路距離較遠,某些區域人口稀少,行軍宿營恐有妨礙,但能形成根據地。”李潤石摁滅了手中的菸蒂,隨即對彭石穿和衛辭書開口說道。
室內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彭石穿走到牆壁上懸掛的軍事地圖仔細端詳了片刻,隨即開口說道:“如果是以前,我會選擇第二條路,現在有了辭書同志帶來的物資和武器,我認為擊潰盤踞在寧夏的馬家軍,不是問題。”
“但現在問題的主要矛盾不是馬家軍的問題。”在腦海中組織好了語句後,衛辭書鼓起勇氣開口,“主席,彭總,我想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
“但講無妨。”
“關於西征中的馬家軍,我更擔心的是斯大林和共產國際那邊。”說起這件事,衛辭書顯然有些生氣,“斯大林是一個非常現實的人,自從趕走了托洛茨基以後,蘇聯就放棄了國際革命的路線,轉為一國建設社會主義。這個口號喊得好聽,實際上就是一切以蘇聯的利益為重,讓其他國家的人給蘇聯當炮灰。”
“很明顯,現在相對於我們的黨組織的這幾萬人,更能獲得斯大林支援的,肯定是擁兵數百萬、控制全國政權的蔣光頭。在原時空1936年12月12日張學良、楊虎城發動西安事變的第二天,蘇聯的《真理報》直接發表社論《中國發生事變》兩位首長知道那個時候蘇聯人是怎麼說的嗎?”
“毫無疑問,張學良部隊舉行兵變的原因,應當從不惜利用一切手段幫助日本帝國主義推行奴役中國的事業的那些親日分子的陰只顒又腥ふ摇3裘阎娜毡咀吖吠艟l的名字同陝西省發生的張學良兵變緊密相連,這也絕非偶然。共產國際刊物《國際新聞通訊》也把張學良說成是“叛徒”、“強盜”。所有反蔣的抗日力量,皆被共產國際和蘇聯說成了日本走狗。”
說到這裡,衛辭書直接引用了一句鮑羅庭的名言:“如果再有一位中國將軍跑到莫斯科叫喊‘世界革命萬歲’,最好立刻把他送到國家政治保安局那裡去。他們無非是想要幾條槍。”
“所以,我擔心,在紅軍中央恢復和莫斯科的聯絡後,我們會再度出現到底誰聽誰命令的問題。畢竟,現在莫斯科的王明可是出了名的親蘇,在抗日戰爭時期,他甚至提出過要把根據地搬到蒙古,以便武裝保衛蘇維埃的屁話。當初武漢長江局的事情也不少。而且主席,”說到這裡的衛辭書直接看向李潤石,“現在我們和紅二紅四還沒匯合,咱們也沒開始整風啊。從當初福建十九路軍的時間開始,到現在,共產國際和親蘇派乾的破事可不少了。”
由於這段時間忙於和林育蓉編纂軍事操典的事情,彭石穿並沒有瞭解多少後世蘇聯的解密資料,但此時聽到衛辭書的話,這位紅軍之獅直接破口大罵道:““娘媽的!打鬼子要看他斯大林的臉色?同志們流血拼命,倒成了他嘴裡的‘日本走狗’?這算哪門子的國際主義!”
聽完了衛辭書的話語,李潤石第一時間沒有說話。他重新點燃了一支紅塔山,深深吸了一口,感受著辛辣的煙霧在肺中浮降。
在看著軍事地圖思考片刻後,李潤石轉身對兩人說道:“斯大林同志算得上一位偉大的革命導師,但首先,他是一個大國的領袖。國家利益高於一切,這一點,我們過去有認識,但走完了長征,大多數的同志們才看透了當下蘇聯的本來面目。”
一邊說著,李潤石一邊在室內踱步:“蘇聯的貿易路線,我們要儘可能爭取,這是打破封鎖和壯大力量的關鍵。但是我們要先解決其中的兩點主要問題:第一,莫斯科的‘國際主義’是有價碼的,這個價碼很可能是我們黨的獨立自主權,是要求我們像王明同志那樣,一切唯莫斯科馬首是瞻。第二,斯大林更看重的是南京的蔣某人,因為蔣代表著‘正統’,代表著更強大的力量,更能牽制日本。在斯大林眼裡,我們這幾萬人,可能只是他棋盤上一枚可以犧牲的棋子,用來和蔣討價還價,或者必要時,乾脆扣上‘日本走狗’的帽子,方便他和蔣做交易。”
“太對了,主席!不單是王明,還有莫斯科的二十八個半布林什維克,那些人能對馬克思主義頭頭是道,也可以大段,大段的對列寧,斯大林的話引經據典,但他們從來沒有真正地參與過中國土地上的無產階級革命,腦中的思想已經被蘇聯的道路緊緊的束縛。這些幹部言必稱共產國際,言必稱蘇聯。總是盲目鼓吹蘇聯的就是好的,現在我們和二、四方面軍尚未會師,黨內思想尚未統一,一旦莫斯科的指令下來,配合上這些同志對共產國際的盲目崇拜,那個時候,我們恐怕要真的考慮紅旗還能打多久的問題了!”
“不只是紅旗打多久的問題。”談到這個話題,心直口快的彭石穿冷哼一聲,“要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幹部發現了衛同志的秘密,斯大林肯定會要求衛辭書把青島的東西一股腦的搬到蘇聯。一粒米,一塊布也不給我們留,就像他們當初離開東北那樣,把我們的機器全搬了去!到時候,咱們中國人在日本人的刺刀下受苦,而蘇聯人巴不得喝著牛奶啃著麵包說我們是東亞病夫呢。”
“整風……那就開始整風吧。本來想再爭取,喚醒一些同志的……”李潤石嘆了一口氣,隨即作出了對整個組織進行改革的重大決定,“雖然時機未到,但思想上的準備,從現在就要開始!恢復和莫斯科的電訊聯絡是必要的,但態度必須明確:中國共產黨的事務,必須由中國共產黨中央獨立自主地做出決策!任何來自莫斯科的指示,只能是建議和參考,最終決定權在這保安!在中央政治局!我們要逐步地、堅定地在黨內統一思想,破除對莫斯科的迷信。明天我就寫一篇社論,放在新華社上開始吹風。”
“其次寧夏的選擇,不能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更不能把所有的寶都押在蘇聯人身上。以前我們中央紅軍是受困於兵員糧彈,只能二選一,但是現在有了辭書帶來的物資,我看也可以搞一下甘涼肅三州。這三個地方雖然偏,人口也少,但能建立穩固的根據地。有了這塊根據地,進,可圖新疆,進一步靠近蘇聯。退,有後方支援,即使莫斯科翻臉,斷絕貿易和援助,我們也有迴旋的餘地,不至於被人卡住脖子。西征的軍事仗,交給老彭去打,我放心。”
“但還有一場看不見硝煙的仗,一場關乎我黨生死存亡的‘思想仗’。這一仗是比較難的,而且只能贏,不能輸。我看,就從獨立自主地處理西北聯合、處理國際路線開始好了。我相信,他蘇聯的五指山還壓不住我們中國的孫猴子不成!”
“國際歌要唱,但中國的路,我們中國共產黨員走的出來。”
第五十一章 換槍
一九三六年五月七日 保安 楊家嶺
自從得知了領裝備的日期,正在整訓的一營長顧鴻就掰著手指頭計算著這一天的到來。
這些日子的伙食不錯,頓頓有肉不說,每天早上還能分到一碗牛奶和一個雞蛋。充足的營養讓戰士們的體型逐漸強壯起來,而臉上的菜色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紅潤的臉龐。
當然,一營的訓練量也隨著戰士們的體能恢復而逐漸增加。
當前的作訓計劃是每天早上吹起床號,起床後集合進行輕裝五公里,隨後是早飯。早飯後進行半小時的佇列訓練,隨後是四百米障礙和負重十公里,然後是各兵種分班訓練,上午訓練結束後全體集合,進行拉歌然後午飯。午飯後休息兩小時,進行單兵戰術訓練,班排連隊戰術訓練或者器械健身,然後拉歌晚飯。晚飯後讀報休息半小時,隨即是文化課學習,戰術講解以及思想政治學習。學習結束後,所有人解散,獲得半個小時自由活動時間,然後吹熄燈號,睡覺。每週日休息一天,自由活動但不能出營區,長此以往。
隨著對訓練內容和強度的逐漸適應,一營各級指戰員的心思都活泛起來。作為走過長征,一路打了不知道多少場仗的老兵,雖然為自己體能和技戰術的進步感到興奮,但他們更加懷念的是手裡的步槍。
終於,在全營上下三百號人的期盼下,發槍的日子終於來了。到底是中正式,漢陽造,晉造,水連珠還是遼十三?每個戰士在心中都有自己偏愛的答案。
在當天上午的操場上,戰士們正在進行四百米體能障礙,衝刺聲,吶喊聲,還有教官的呵斥聲,讓整個作訓場瀰漫著熱火朝天的氛圍。
逐漸的,一股由遠到近的“嗡嗡嗡~”卡車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聽到聲音的戰士們向發動機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列龐大的卡車隊伍停到了營區門口。
幹部們剛要出聲,呵斥戰士們回神,繼續進行訓練的時候,卻聽到自家營長喊人的聲音:“全體都有,訓練暫停,過來搬東西!”
發裝備的時間和事情不知道在吹熄燈號前被討論了多久,此時戰士們早已被門口卡車的聲音弄得心不在焉。隨著顧鴻營長的一聲令下,剛才還在四百米障礙上摸爬滾打的戰士們立刻像上足了發條,潮水般湧向營區大門。
汗水還掛在黝黑的臉上,急促的喘息尚未平復,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得驚人,一眨不眨的看著停在營地門口、覆蓋著厚重帆布的龐大車隊。
“一連一排,卸車!”顧鴻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激動,說完這句話後,這位營長一馬當先跳上車廂,抓住蓋在物資上的帆布用力掀開。當覆蓋物被扯下,露出下面碼放整齊、稜角分明的深綠色木箱時,顧鴻感覺整個營區彷彿瞬間安靜了一瞬,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這些木箱與他們見過的任何彈藥箱、補給箱都不同。更大,更堅固,刷著陌生的編碼和標識。沒有熟悉的“漢陽”、“鞏縣”或“晉造”字樣,只有簡潔的數字和符號。一股混合著桐油、鋼鐵和木屑的獨特氣味瀰漫開來。
此時來到這裡的不單單是衛辭書,林育蓉、陳賡、劉亞樓、李天佑等幾位首長也早已聞訊而來,站在不遠處。林育蓉和衛辭書臉上都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陳賡則搓著手,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那些箱子,彷彿能穿透木板看到裡面的寶貝。劉亞樓和李天佑也難掩好奇,目光灼灼。
“搬!都小心點!按指定位置碼放!”彷彿時間又回到了成親那天,顧鴻帶著有些緊張的語氣,忙前忙後的安排著戰士們的工作。戰士們兩人一組,喊著號子,小心翼翼地將沉重的木箱從卡車上抬下,搬到操場上預先清理出來的空地上。箱子落地的悶響,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很快,操場中央堆起了一座小山。木箱按照不同的尺寸和標記分開碼放。
衛辭書走到場地中央,拿起一個擴音喇叭,聲音清晰有力地傳遍整個操場:“一營的同志們!”
刷!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衛辭書的面漆那,三百多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上。
“今天,是大家正式換裝的日子!”衛辭書的聲音也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你們將要領取的,是全新的制式武器!它們代表著更強大的火力,更可靠的效能,當然,也有著遠超其他步槍的價格。希望大家不要辜負中央軍委的信任和重託!”
說到這裡,衛辭書的語氣頓了頓,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充滿渴望和緊張的臉龐:“我話講完,現在,開箱!按編制序列,準備領取!”
隨著他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好的工作人員迅速上前,撬棍插入木箱縫隙,用力一撬。
“咔嚓!咔嚓!”木箱蓋板被掀開的聲音此起彼伏。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碼放得整整齊齊,泛著幽藍冷光的步槍。修長的槍身,光滑的木質護木,槍管下方固定著寒光閃閃的摺疊式三稜刺刀……劃時代的武器以充滿暴力美學的姿態極不講理的捅進戰士們的心中。
“這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從木箱中拿起一支五六半,衛辭書對著戰士們大聲說道,“它使用7.62毫米步槍彈,彈倉容量10發!最大的特點,是半自動射擊!扣一次扳機,打一發子彈,自動退殼上膛!省去了拉栓的動作,射速更快,火力更猛!記住,它叫‘半自動’!不是連發!”
“嘶……”操場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不用拉槍栓?扣一下打一發?這簡直顛覆了戰士們對步槍的所有認知!習慣了老套筒、漢陽造那緩慢的拉栓節奏的戰士們,看著那修長流暢的線條和巨大的彈倉,大腦一片空白。
顧鴻喉結滾動了一下,呼吸也不自覺的開始急促起來。
緊接著,另一種更短小精悍的武器被取出。它們有著標誌性的木製槍托,更粗短的槍管,槍口黝黑髮亮,握把上方是一個弧形的彈匣插口。
“這是五六式衝鋒槍!”衛辭書拿起一支,熟練地展示了一下拉槍機上膛的動作,“同樣使用7.62毫米步槍彈,彈匣容量30發!它可以全自動射擊,也能單發射擊!射速極快,是近戰和突擊的利器!是一營中班長、副班長和突擊手標準裝備!”
“全自動?!”這一次的驚呼聲更大。能像機關槍一樣連續潑灑子彈的“短槍”?戰士們看著那彎曲的彈匣和摺疊的槍托,彷彿看到了巷戰、衝鋒時橫掃一切的景象。不少被選為班長的老兵呼吸也開始粗重起來。
最後,幾個格外巨大沉重的木箱被開啟。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抬出粗壯的槍管、複雜的機匣、厚實的三角架和沉甸甸的彈鏈箱。當這些部件被迅速組裝起來,一挺線條硬朗、散發著冰冷金屬氣息的重機槍出現在眾人面前。它比戰士們熟悉的馬克沁、民二四式要緊湊得多,槍身顯得更加精悍,三角架也更為輕便。
“這是八九式重機槍!”衛辭書走到八九重旁邊,用力拍了拍它厚實的槍身,“12.7毫米大口徑!專門對付敵人的輕裝甲目標、火力點、低空飛行的飛機!使用彈鏈供彈,火力持續性極強!重量比我們現有的重機槍輕得多,轉移陣地更方便!”
“當然,如果同志們願意的話,也可以用來打人。至於威力麼……一發子彈就能把人攔腰打碎!”
當這挺泛著暗啞金屬光澤的重機槍完全呈現在陽光下時,整個操場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那粗大的槍管,那猙獰的槍口制退器,那成串的黃銅色大口徑子彈……無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力量。火力排的戰士們看著這鋼鐵巨獸,激動得渾身發抖。陳賡、劉亞樓等幾位身經百戰的將領,則顯得更加激動,他們可太清楚重機槍的殺傷力和壓制效果了。李天佑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仔細端詳著那粗壯的槍管。
“我的老天爺……這麼大個口子……”操場上的人群中,一個老機槍手喃喃道,下意識地比劃了一下那槍口的直徑。
“好了!現在,開始配發!唸到名字的同志,上前領取你們的武器!”
“一營一連一排一班,班長嶽耀宗!五六沖一支!彈匣三個!”
“到!”一個精壯的漢子激動地跑上前,雙手有些顫抖地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那支烏黑鋥亮的五六式衝鋒槍和沉甸甸的彈匣。他撫摸著冰涼的槍身,感受著那不同於任何老式步槍的質感和重量,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一班戰士,白永祥、巴玉濤……五六半一支!刺刀一把!子彈袋兩個!”
被點到名的戰士迫不及待地衝上前,接過屬於自己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入手沉甸甸的,那光滑的木質護木,冰涼的三稜刺刀,巨大的彈倉蓋板,都讓他們愛不釋手。
有人忍不住學著衛辭書的樣子,笨拙地嘗試開啟拉動槍機。
“火力排重機槍班,班長孟坤!八九式重機槍一挺!備用槍管一根!標準彈鏈箱兩個!”
趙大山帶著幾個膀大腰圓的機槍手,幾乎是撲了上去。他們小心翼翼地抬起那挺沉重的八九式重機槍,感受著那令人心安的重量和精密的構造。三角架被迅速展開,粗壯的槍管指向天空,散發著冰冷的殺氣。
“以後這就是俺婆娘了。”順著八九重的槍管摸了好幾個來回,孟坤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整個操場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武器庫。領到新槍的戰士們迫不及待地檢查著自己的武器,拉動機柄,開啟彈倉,撫摸刺刀,掂量著彈匣和彈鏈。興奮的議論聲、槍械金屬部件的碰撞聲、拉動槍機清脆的“咔嚓”聲在一起交織迴盪。
“同志們!”顧鴻營長洪亮的聲音壓過了嘈雜,他高高舉起手中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嶄新的迷彩作訓服襯得他英姿勃發,“槍,是好槍!更 是中央首長對我們一營的期望和信任!接下來,我們要用最短的時間,把這些新傢伙摸熟、練精!讓它們在我們手裡,變成消滅敵人、保衛蘇區的鐵拳!有沒有信心?!”
“有!!!”三百多個喉嚨爆發出震天的怒吼,聲浪直衝雲霄。新槍在手,身著帥氣的迷彩,每一個戰士都感覺自己脫胎換骨,巴不得現在就和白匪軍,馬家軍或者日本人打上一場。
陳賡看著眼前這支煥然一新、裝備精良、士氣高昂的隊伍,尤其是那挺散發著兇悍氣息的八九式重機槍和戰士們手中成片的自動、半自動武器,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身旁劉亞樓的肩膀:“老劉,看見沒?這才叫主力!這火力……他孃的,老子現在就想帶著他們去打他幾個衝鋒!”
“好傢伙……這火力配置,抵得上過去半個師了!”聽到陳賡的話,劉亞樓點著頭回應,不過沉思片刻後,這位雷公爺向一旁的林育蓉開口說道,“林總,我看過作訓大綱,按計劃戰士們要訓練夠一個月才會配發新式裝備,為什麼會提前了這麼多時間?”
此時的林育蓉正吃著一把炒黃豆,這是衛辭書送給他的小零食,他莫名的感覺炒黃豆的味道不錯,於是養成了去哪裡都帶著一個黃豆袋子的習慣。
聽到劉亞樓的話,林育蓉沒有長篇大論的解釋,只是看了眼劉亞樓,然後饒有意味的說了一句:“要打仗了。”
第五十二章 五月的老蔣
洛陽的一座戒備森嚴的行府內,電燈通明。寬大厚實的紅木桌前,民國理論上的“第一巴圖魯”正在奮筆疾書。
民國二十五年五月十日 晴
晨起批閱軍報,肝火又熾。張漢卿、楊虎城剿共不力,坐擁雄兵十餘萬,竟使陝北殘匪坐大。彼等每以糧餉不足為辭,實則畏葸不前,心存觀望。漢卿少年氣盛,易受蠱惑;虎城地頭蛇耳,首鼠兩端。餘屢電嚴斥,猶自逡巡,殊失黨國重託。若再遷延,當以軍法繩之!
川中劉甫澄(劉湘)更可痛恨。嘉陵江畔天險之地,竟縱紅四方面軍徐匪北竄,致川陝防務功虧一簣。川軍派系掣肘,各懷鬼胎,所謂“六路圍剿”形同兒戲!甫澄身為省主席,御下無方,剿匪無郑瑢嵷撝袠幸蓄疃鳌�
倭寇咄咄逼人,華北日蹙。殷逆汝耕僭立偽政權於通州,關東軍增兵長城,而宋明軒(宋哲元)輩猶自敷衍。彼等只知割據自保,豈知覆巢無完卵?每念及此,五內如焚。然外患雖亟,內亂未靖,若貿然舉國抗倭,則共匪必乘勢燎原。此丈来嫱鲋镆玻�
暮間獨坐,思慮萬千。先總理遺囑“革命尚未成功”之言如在耳畔。餘承大統十年,內平軍閥,外御強虜,然赤禍未除,倭患日深,中夜捫心,愧怍無地。今唯力行“攘外必先安內”之國策:一面督飭諸將肅清赤匪,一面密聯蘇俄制日。雖世人譏餘聯蘇聯為權宜,然為存續民國命脈,何惜小信?惟望上帝佑我中華,假我十年,整軍經武,培植國力,庶幾可雪甲午以來之奇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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