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206章

作者:半江瑟瑟

不存在!

一九三八年一月七日 武漢 清晨 英國駐華大使館。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日本駐華大使川越茂帶著秘書走了進來。

“諸位大使先生,”川越茂沒有過多寒暄,徑直走到空著的位置前,對面前的眾人深深一鞠躬,隨即開口說道,“感謝各位在此時刻撥冗會見。當前上海局勢已至危急存亡之秋,帝國在上海的皇軍部隊,為維護東亞秩序與抗擊赤禍做出了巨大犧牲,如今面臨困境。大量英勇的帝國軍人,以及為帝國事業服務的僑民,目前集中於公共租界及法租界邊緣區域,尋求庇護。”

說完這句話,川越茂停頓了一下,觀察一下眾多駐華大使的反應,見無人接話,他隨即繼續開口道:“鄙人深知,維護上海租界的中立性與特殊地位,保障各國僑民生命財產安全,以及商業利益的正常咿D,符合在場諸國的共同利益。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軍隊,其意識形態與行為方式,諸位有目共睹。他們對於私有財產、國際條約乃至...文明世界的既有秩序,缺乏基本的尊重。若任由其武裝力量進入甚至威脅租界,不僅目前集中於租界內的帝國軍民安全無法保證,各國在租界內的權益、產業,乃至整個上海作為國際自由貿易港的地位,都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甚至可能毀於一旦。

聽到川越茂的話,英國大使卡爾爵士吸了一口雪茄,吐了一口煙霧,隨即回應道:“大使先生,請直接說明您的來意。您希望我們如何維護租界的地位?

川越茂聽完隨即深吸一口氣,隨著戰場上的一敗再敗,外國人已經不想跟日本同桌了:“鄙人代表帝國政府,懇請並呼籲諸位,基於維護上海穩定、保障國際利益的共同立場,採取一致行動,向延安方面施加最強大的外交壓力。必須要求他們公開、明確地承諾,其一切軍事行動,必須嚴格尊重上海租界的不可侵犯性。紅軍部隊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進入租界範圍,不得在租界邊界附近進行可能危及租界安全的軍事部署,更不得對集中於租界內的人員--無論是軍人還是僑民--採取任何敵對行動。:

詹森大使放下咖啡杯,不疼不癢的譏諷道:“施加壓力?川越大使,據我們所知,日軍在上海戰場遭受了……嗯,重大的挫折。在這種時候,向一個剛剛取得重大軍事勝利的勢力發出強硬的外交照會,我們需要考慮其可能產生的反效果。而且,我們以何種理由,要求一支中國的武裝力量,在他們本國的領土上,向敵對國家的軍隊保持尊重呢?我們可都是體面人,做不出這也太具有魄力的事情。

川越茂立刻回應:“詹森大使,國際法理的基礎在於條約與既成事實。租界的地位由一系列中外條約所確立,並已執行數十年,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至於理由.…維護遠東商業中心的穩定,防止赤色勢力無序擴張危及各國在華根本利益這就是最充分的理由!帝國政府願意為此做出承諾,一旦局勢穩定,將在經濟領域給予合作方最惠待遇,包括但不限於優先採購權、關稅優惠、以及在滿洲部分礦產開發上的合作機會。

示意秘書開啟公文包,取出幾份檔案草案,川越茂直接對眾人展示道:“具體的合作清單,我方已初步擬定,可供各位參考。

法國的科塞爾大使聞言輕笑一聲,隨即開口道:“最惠待遇?川越大使,恕我直言,帝國軍隊目前的表現,讓人對其確保承諾兌現的能力,不得不產生疑慮。

日本戰場上的軍事失利已經帶來了巨大的信用貶值.…想到自己身後的帝國可能和支那國家被劃到一個層次,川越茂的臉色漲紅,但隨即強壓住怒氣:“科塞爾大使,一時的戰術挫折不能抹殺帝國的實力與決心。關東軍主力尚在,在帝國的海軍依然強大。此刻的關鍵在於,我們必須形成一個堅定的國際共同立場,阻止赤禍藉助軍事勝利進一步蔓延。這不僅僅是日本的問題,更是對整個自由世界在遠東利益的挑戰。如果我們在上海退縮,下一個被其革命火焰波及的,又會是哪裡?香港?印度支那?還是菲律賓呢?

奧爾斯基大使這時緩緩開口:“蘇聯政府一貫主張尊重各國主權與領土完整.…”直接表明了蘇聯人不想摻和這些破事,你們玩你們的。

會議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幾位大使交換著眼神。他們固然對日本的狼狽樂見其成,甚至私下不乏輕視,但川越茂的話確實戳中了他們心中的一些痛點。

一個不受控的、強大的、且意識形態對立的中國力量出現在上海,對他們的殖民體系、經濟利益和戰略佈局構成的潛在威脅,是實實在在的。維持租界現狀,某種程度上就是維持他們在中國特權地位的象徵。

卡爾爵士最終掐滅了雪茄:“川越大使,你的意思我們明白了。各國政府需要時間評估當前局勢以及你方提出的.…合作意向。我們會各自向國內彙報。但在形成統一立場之前,我可以以個人身份提醒你,向延安方面傳遞資訊需要恰當的渠道和方式。過於強硬或公開的聯合通牒,在當前敏感時刻,可能適得其反。

川越茂聽出了弦外之音,知道這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他再次微微鞠躬:“感謝卡爾爵士以及諸位的聆聽。帝國政府期待各國的積極回應。時間緊迫,望能儘快採取行動。”

現在川越茂已經顧不上優雅和體面了,畢竟每拖延一刻,潰退到租界的日軍就更危險一分,日本在上海乃至整個中國的戰略態勢就更加惡劣。

會談在一種微妙而緊張的氛圍中結束。

川越茂率先離開,就是走的不太體面。

留在會議室內的幾位大使並未立刻離開。

詹森看向卡爾:“阿奇博爾德,你怎麼看?日本人這次是真的急了。

卡爾聽到問題,思想片刻,然後開口說道:“他們當然急了。六個師團在上海被打垮,松井石根的老本都快賠光了。現在只能躲進租界求我們庇護。真是諷刺。不過,川越茂有句話沒說錯,讓共產黨的軍隊控制上海,對我們來說,的確是個全新的、棘手的局面。”

科塞爾介面道:“他們的紀律性似乎比日本人宣傳的要好,進城後尚未聽到大規模劫掠的訊息。但這不代表他們會尊重我們的特權。他們在平津對我們租界和大使館的行動,還有展現出的組織能力……想想就讓人不安。

“所以,我們需要接觸,也需要劃下紅線。"詹森總結道,“租界就是那條線。我們可以默許他們在上海其他地方行使權力,但租界必須保持現狀。

“那就這樣做吧紳士們,中國的軍閥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我們才是遠東這塊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很快,幾封加密電報從各自的大使館發出,飛向倫敦、華盛頓、巴黎、莫斯科.

同日 上海

薄霧與硝煙混雜,附著在斷壁殘垣的焦黑表面。寒風捲過空蕩的街道,把灰黑色的紙屑和灰燼一蓬蓬的刮向天空。

“媽的,可算是把小鬼子趕到這裡了。”粗暴的撕開幾個糖塊的紙包裝,沈鐵山顫顫巍巍的抬起手,把掌心裡的糖塊一把塞進了嘴裡。

甜到齁嗓子一樣的感覺讓他的睏倦發木的腦袋清明瞭一些。

沈鐵山不知道這三天是怎麼熬過來的,小鬼子果然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意識到自己碰上了硬點子以後,知道沒有退路的鬼子兵不怕死一樣的,一波一波的往上衝。

在過去的三天,沈鐵山感覺自己說完了這輩子的髒話和這輩子的好話:

說髒話是因為後勤送東西太慢,打完仗自己要是活著一定要把那幫“裹腳老太太”揍一頓

說好話是要感謝親愛的後勤同志們送上來的寶貴彈藥和配件,將來上海解放,自己要是沒死的話一定得給他們磕一s

雖然睡覺的時間被壓縮到了用分鐘來計算,吃飯的時間基本沒有,要叼著餅乾打小鬼子的反衝鋒,以及自己的防彈衣捱了兩槍,肋骨很幸叩臎]有斷,需要直接從陣亡的同志身上拔一件之外...

總算是把瘋狗一樣的日本人打怕了。

抬頭看著天空,沈鐵山自己身上哪裡都疼,疼的麻木,疼的徹底,疼的又冷又熱。就好像自己身上裹了一床十斤重的棉被,然後有人在棉被上一缸一缸地澆著開水和冷水。

現在沈鐵山所在的班,算上他自己還剩八個人。老兵石永良正默默檢查著五六式衝鋒槍的彈匣,臉上沾滿煙塵。旁邊,已經從新兵蛻變成老兵的小李抱著自己的五六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狙擊手石頭趴在稍高一點的瓦礫堆上,拿著八八狙觀察敵情。通訊兵小王則蜷縮在背風的角落,守著步話機,時不時地擰一下自己的大腿。

班長不在這個戰鬥小組,他帶著另外兩人在側翼警戒。沈鐵山作為副班長,負責指揮眼下這五個人。

“班副,聽動靜,鬼子退得比兔子還快,都往那邊公共租界縮了。"把又一個彈匣塞滿後,石永良對沈鐵山開口說道。

聽到石永良的話,沈鐵山強打起精神,對石永良點點頭。他能感覺到自己眼皮在打架,但還吊著一口氣。

抬手,沈鐵山用力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年輕人猛地驚醒,下意識抓起了槍。

“醒醒,準備前進。”追擊的命令沒有轉化為休整,沈鐵山開始繼續執行任務。

抓起身旁繳獲的望遠鏡,沈鐵山向東南方向看去。

那裡是公共租界的邊緣,原本清晰的界限如今被戰火模糊,但那些更高、更顯眼的西式建築幾乎沒有受到影響,無聲闡述著國中之國高高在上的特權。

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仍然從那個方向不斷傳來,大多數是三八大蓋的聲音,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三八大蓋的響聲間隔越來越長……

隨著後方電臺在公共頻道內不斷跟進訊息,沈鐵山知道當前戰役的大致走向。

鬼子的六個師團試圖在蘇州河南岸包抄紅軍主力,結果反被養精蓄銳的三野和一野部隊打了個措手不及。

炮火覆蓋,步坦協同,三三制,四猛戰術..…小鬼子憋了這麼長時間的大事讓自己和同志們給結結實實的撞碎了。

現在小鬼子除了備用的兩個師團在包圍日租界的司令部,被打殘的鬼子兵也在密密麻麻的往後跑,而自己這邊則按照預定計劃,猛打猛追,把鬼子脖子上的麻繩套的緊一點,再緊一點。

沈鐵山的任務,就是猛追的一部分。沿著潰敵撤退的主要路線,像梳子一樣刺過去,清除殘敵,佔領關鍵節點,將鬼子徹底壓向公共租界,完成最終的合圍。

“檢查裝備,注意警戒。石頭,重點觀察前方十字路口和右側那棟紅樓的三層視窗。小王,向班長報告我們位置,準備向前推進。”沈鐵山觀察戰場片刻後,再次釋出作戰命令。

戰士們默默行動起來。

小組呈散兵線,沿著街道右側廢墟小心推進。沈鐵山打頭,石永良在他左後側掩護,小李和石頭居中,小王殿後並保持通訊。每個人都充分利用殘垣斷壁作為掩體,槍口隨著視線不斷移動,搜尋著任何可能的威脅。

街道上遍佈著日軍倉促撤退時丟棄的物資:撕開的彈藥箱、空的水壺、染血的繃帶,甚至還有幾頂丟棄的九零式鋼盔。一具日軍的屍體趴在一輛被擊毀的九四式卡車旁,三八式步槍被碾成了兩截。

“副班長,有動靜!”觀察到不對勁的情況,石頭一邊抬槍瞄準,一邊向沈鐵山等人低喊一聲。

所有人瞬間蹲下,槍口指向石頭示意的方向--前方約五十米處,一個半塌的街壘後方。

沈鐵山打了個手勢,石永良會意,從側翼悄無聲息地迂迴過去。沈鐵山和小李則用槍口把那兩個區域牢牢鎖死。

片刻後,石永良的聲音傳來:“安全!兩個鬼子傷兵,沒武器。”

沈鐵山這才帶人上前。街壘後面,兩名日軍士兵蜷縮在一起,一個腹部中彈,黑血把身上的軍裝染了一片,另一個腿上和頭上纏著骯髒的繃帶,低頭不語,顯然是被當累贅扔在了這裡。

看到紅軍戰士的身影,兩個鬼子的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受傷較輕的那個下意識地舉起雙手。

由於不許虐待俘虜,沈鐵山沒有為難他們。他示意小李檢查確認對方沒有武器後,隨即找來一截繩子把這兩個鬼子綁了起來。留下一句等待醫生後便繼續前進。

要是這兩個小鬼子命大,能撐到己方醫療隊的到來,會得到基本的救助。

要是撐不住…….…那可是再好不過的事了,自從知道這些人在上海的所作所為後,沈鐵山巴不得這些畜生早點死。

越靠近公共租界方向,遇到的潰散日軍傷兵和散兵遊勇越多,大多已失去組織,見到紅軍要麼舉手投降,要麼轉身就跑。

在一個十字路口,沈鐵山的戰鬥小組遭遇了稍微像樣一點的抵抗。約一個小隊的日軍殘兵依託一棟堅固的石庫門建築,用一挺歪把子輕機槍封鎖了道路。

“小王,呼叫連部,座標甲-叄,遭遇敵軍輕機槍火力點阻攔。請求迫擊炮支援。"迅速閃身到掩體後方,沈鐵山對著身旁的小王喊道。

“收到!"小王立刻開啟步話機複述坐

標。

趁著敵人機槍換彈鏈的間隙,沈鐵山觀察著那棟建築:“石頭,能看到機槍手的位置嗎?

“左側第二個視窗,副射手也在。"石頭幾乎瞬間回答。

“壓制射擊!"

石永良的五六沖和小李的五六半立刻向那個視窗傾瀉子彈,打得磚石碎屑飛濺。日軍的機槍火力頓時一滯。

就在這時,空中傳來炮彈劃破空氣的尖嘯聲。

“炮擊!隱蔽!”沈鐵山大喊。

小組眾人迅速尋找掩體。幾秒鐘後兩發60毫米迫擊炮彈精準地落在石庫門建築的門臉和屋頂,爆炸聲震耳欲聾。煙塵散去,那挺機槍徹底啞火,建築內傳來日語的慘叫和混亂的呼喊聲。

“突擊,跟我上!”抓住時機,沈鐵山大喊一聲,然後率先起身衝過街道。小組其他人緊隨其後,相互掩護,迅速接近建築。

石永良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木門,沈鐵山閃身而入,衝鋒槍左右掃視。屋內一片狼藉,幾名被炸懵的日軍士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擊斃。

零星的抵抗來自二樓,但在猛烈的火力打擊下很快被全部消滅。

肅清這棟建築只用了不到十分鐘。

確認安全後,沈鐵山讓小王再次報告情況,並請求連部的迫擊炮小組向前繼續推進。

靠在被打得千瘡百孔的牆壁上,沈鐵山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汗水浸透了內裡的棉衣,寒冷和疲憊交織襲來。掏出水壺,又灌了一口冷水,強行壓下喉嚨裡的乾嘔感。連續作戰對體力的透支是驚人的,沈鐵山感覺自己剩下的一口氣也快撐不住了。

“班副,吃點這個。”石永良遞過來一小塊巧克力。這是之前配發的應急口糧的一部分。

沈鐵山也沒客氣,接過來掰了一半,剩下的還給石永良:“你也補充點。

巧克力在嘴裡融化,提供著珍貴的熱量和糖分。其他戰士也各自利用這短暫的間隙,喝水、檢查裝備,或者只是閉眼小憩幾分鐘。

步話機裡傳來連長的聲音,通報了左右鄰隊的進展,並要求他們繼續向公共租界邊緣的指定街區推進,與兄弟部隊形成鉗形攻勢。

“明白。”回覆一句後,沈鐵山深吸口氣,站直身體,“繼續前進。目標,前方向東第二個路口。

小組再次動了起來。街道兩側的建築損壞程度逐漸減輕,顯示出這裡已靠近租界區,炮火有所顧忌。但日軍的潰兵也更多,有時三五成群,有時是十幾個人的小股部隊,失魂落魄地向租界方向逃竄。

紅軍戰士們不斷喊話勸降,大部分潰兵選擇了舉手投降,少數頑固分子則被迅速消滅。

在一處相對完好的歐式公寓樓附近,他們遇到了友軍的一個排。排長告訴沈鐵山,大批日軍殘部已經退入前方租界邊緣的幾條街道之中,依託租界的邊界和少量堅固建築進行最後的頑抗,但建制已經完全混亂,就是一群失去指揮系統的殘兵。

“上級命令,穩住戰線,逐步清剿:不要冒進,暫時不要對租界發起進攻。在談話的最後,排長開口補充了一句。

沈鐵山點點頭。這意味著接下來的戰鬥可能更多是小規模的巷戰和清剿。

果然,在隨後的推進中,他們遭遇了幾次冷槍和零星的狙擊戰鬥,但都沒有遇到有組織的抵抗場面。

石頭憑藉精湛的槍法,敲掉了兩個躲在閣樓裡的鬼子狙擊手。石永良和小李則配合默契,用手榴彈和衝鋒槍清理了幾個試圖依託地下室負隅頑抗的散兵。

戰鬥的強度似乎降低了,但紅軍戰士們絲毫不敢放鬆警惕,老虎打盹的時候最危險,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視窗、下一個門洞後面會有小鬼子打冷槍。

下午時分,沈鐵山小組推進到了距離公共租界邊界不足兩百米的一條街道。這裡的氣氛更加詭異。

一邊是戰火摧殘後的破敗景象,另一邊,隔著一條看不見的界線,租界內的建築大多完好,甚至能看到一些外國僑民在視窗或陽臺拿著望遠鏡笑呵呵的張望。

鬼子的抵抗在這裡基本消失了。偶爾有零星的槍聲從租界方向傳來,但很快又歸於沉寂。顯然,大部分潰兵已經逃入了租界尋求庇護。

沈鐵山小組佔領了一棟三層樓房作為臨時支撐點。從頂樓的窗戶,可以清晰地看到前方公共租界的街道,甚至能看到一些日軍士兵丟棄武器,脫下軍裝,混入人群,或者被租界的巡捕驅趕、收容。

“媽的,便宜這幫畜生了。"看到這一幕的小李忍不住罵了一句。

“注意紀律。”沈鐵山自己心裡也憋著一股火,但想到上級的命令,沈鐵山還是出聲安慰了一句。

小鬼子在上海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現在往租界裡一鑽,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大口喘了兩次氣,沈鐵山喊來小組的戰士們:“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把小鬼子跑進租界的情況報上去,我覺得這事不能算完。

一九三八年一月八日,延安,中央軍委會議室。

屋內煙霧繚繞,眾多首長們全部到齊,但與往日上海戰事膠著時的緊張,焦慮氣氛截然不同,反而洋溢著一種大戰告成、亟待下一步決策的昂揚氛圍。

李潤石指間夾著香菸,看著牆上同步更新了敵我態勢的華東地圖,代表紅軍主力的紅色箭頭已幾乎完全覆蓋上海城區僅剩下虹口一帶尚有黑色區域頑固存在,且其側後已被紅色箭頭緊緊鉗住。

周伍豪、朱老總、聶榮臻、任弼時、陳雲等人圍桌而坐,面前攤開著剛由機要員送來的幾封電報譯文。衛辭書坐在稍靠後的位置,拿著膝上型電腦,發揮著他會議記錄員的職責。

“好訊息啊,同志們。”此時主席的心情不錯,只見他嘴角帶笑地向眾人開口道,“向前、樹生他們在上海打得好,松井石根的六個師團,啃不動我們休整好的硬骨頭,反倒崩掉了自己的滿嘴牙。現在,殘存的日軍,主要是第十三師團和第一零一師團的殘部,加起來約莫兩個半聯隊的兵力,連同他們的司令部,像受驚的兔子,一股腦縮排了虹口的日租界和毗鄰的公共租界北區,指望著那點租界的特權當護身符喲。”

朱老總拿起一份電報,語氣輕鬆的地介面:“根據前線彙報,三野的戰士們已對日軍的殘部形成嚴密的包圍。虹口周邊所有制高點、交通要道均被我軍控制。小鬼子現在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逃。部隊士氣很高,戰士們紛紛請戰,要求一鼓作氣,衝進去徹底消滅敵人。

聶榮臻接著彙報具體軍情:“日軍殘部彈藥補給匱乏,士氣低落,指揮體系混亂,其戰鬥意志已瀕臨崩潰。依託租界內堅固建築固守,是其目前唯一的選擇。我軍若強攻,有絕對把握在短時間內解決戰鬥。但問題在於,虹口區域屬於公共租界,情況複雜。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不僅日軍殘部在此,還有大量日本僑民,以及英美等國的一些機構和僑民。各國海軍陸戰隊在租界內仍有少量駐軍。

聽到聶榮臻的講話,任弼時扶了扶眼鏡,"緊跟著闈莒苟舉手發言道:“這正是關鍵所在。幾乎在上海戰報傳來的同時,我們收到了透過武漢瑞士使館轉來的英美法等國的聯合照會。內容冠冕堂皇,強調保護僑民、維護上海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穩定,核心就一條,要求我方保持克制,尊重租界中立地位,不得派遣武裝力量進入租界範圍,並應透過外交途徑解決日軍的殘部安置問題。”

陳雲冷哼一聲,隨即頗為不爽的開口說道:“外交途徑?無非是拖延時間,想保住他們那點特權,順便給日本人留個喘息的機會。他們怕我們一旦進了租界,就再也不會出來,他們經營了近百年的國中之國徹底完了。

周伍豪點了點頭,出聲贊同陳雲的說法:“陳雲同志說得對。各國的反應在我們的意料之中。西方列強不願意看到一個徹底掃清了日本勢力、並且由一個獨立自主的,反右的革命勢力完全控制的上海。這封聯合照會,表面是勸和,實則是施壓。如果我們強行進攻租界,勢必會與各國駐軍發生直接衝突,給國際上那些頑固勢力留下攻擊我們的口實,甚至可能引發不必要的國際糾紛。老蔣在武漢,恐怕正盼著我們跟外國人打起來,然後抱著洋人的大腿,多要些英鎊美金。

聽著眾人的分析,主席點燃一支香菸,深吸一口,然後皺著眉頭講道,“壓力是有的。外國人擺出道貌岸然的樣子,老蔣躲在武漢看熱鬧,日本人蜷在租界裡苟延殘喘。他們都覺得,我們會對這所謂的租界特權有所顧忌。說完這句話,主席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圖前,用菸頭點了點上海的位置:“但上海是什麼地方?是中國的地盤!虹口是什麼地方?是日本人在中國土地上最後的根據地嘛!現在,日本帝國主義被打敗了,像落水狗一樣躲進租界,那些殖民者就想用一塊中立的破牌子把他們保護起來?我信他個鬼噢,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我在小衛的資料上,看過後世上海的一些發展,可以說的上一句五光十色妖魔顯性啊。但凡讀過一些歷史書,就知道所謂的租界特權,是帝國主義用槍炮強加給中國的恥辱問題..…..沒想到居然會有人以此為榮,很愛搞小布林喬亞的那一套東西,說明,歷史上,我們還是做得不到位喲。”

“過去我們沒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無可奈何。現在,我們有了自己的力量,就要把這些恥辱一件件洗刷乾淨!日本人,必須徹底消滅,一個殘敵也不能放過!租界,必須收回,一個人民的國家,不允許有殖民地的存在。中國土地,哪怕是一寸,也不能繼續留在外國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