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199章

作者:半江瑟瑟

伊藤噤聲,重新舉起望遠鏡,繼續監視。他看到紅軍的先頭部隊已經開始在南岸的關鍵建築內建立支撐點,工兵利用攜帶的預製構件快速加固視窗和缺口,動作嫻熟高效。更多的部隊像溪流匯入窪地一樣,源源不斷地集合在這片區域。

報告吧,軍曹。"伊藤說,“他們確實進入預定區域了,至少四個聯隊的規模,可能更多。

聽到伊藤的話,佐竹興奮的點點頭臉上同樣露出了計值贸训呐d奮笑容,彷彿他已經看到這些深入陷阱的紅軍被來自北岸和兩翼的帝國鋼鐵洪流碾碎的景象。

隨即,佐竹重信爬向角落那部野戰電話,搖動手柄。

“這裡是觀察點七號,我是軍曹佐竹重信。”他對著話筒,壓抑著興奮報告,“確認,支那軍主力,已按預期進入蘇州河南岸我預設伏擊區域。其部隊……嗯其部隊顯出一定疲態,推進速度緩慢,正忙於鞏固陣地。重複,獵物已入�!請求指示下一步行動!

放下電話,佐竹回到觀察位,拍了拍伊藤的肩膀:“準備好,伊藤,好戲就要開場了。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用生命,作為打擾我們歡慶新年的代價!

一小時後 上海日軍總司令部

松井石根大將站在上海派遣軍司令部的地下掩蔽部內,揹著雙手,打量著面前的上海戰區沙盤。

沙盤上,代表日軍的藍色小旗密密麻麻地插在蘇州河以北的核心區域,而代表中國工農紅軍的紅色小旗,則如同逐漸蔓延的暗紅色潮水,已經覆蓋了蘇州河以南的大片街區,並且前鋒部隊的旗幟正指向河北岸的幾個關鍵橋頭堡位置。

隨著厚重木門被推開的“吱嘎”一聲參珠L家田攻少將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文,快步走到松井石根身邊,隨即用帶著興奮的語氣開口彙報道:“司令官閣下,前沿各觀察點及偵察單位確認,支那軍第三野戰軍至少四個主力師,已大部進入我蘇州河南岸預設伏擊區域。其先頭部隊正在南岸建立加固支撐點,後續部隊仍在持續湧入。敵軍行動顯得頗為謹慎,推進速度緩慢,符合疲憊之師的特徵。”

聽到屬下的話,松井石根轉過身,接過他手中的電文,隨即看著認真閱覽起來。

片刻之後,看完電報的松井石根沒有立即說話,而是走到沙盤前,拿起代表紅軍主力師團的幾面較大的紅色旗幟,將它們逐一插在了蘇州河南岸那片被他用藍色虛線特意圈出的區域之中。

“他們到底還是進來了………."松井石根如釋重負的聲音終於在指揮部內響起,“徐向前……他終究是沒能忍住,或者說,延安那邊逼得他不得不跳進來。”

自言自語地說完這一句,松井石根抬起頭,對家田攻開口問道,“部隊準備的情況怎麼樣了?"

家田攻立刻回答:“第十三、第一零四師團主力已在蘇州河北岸指定位置完成最後集結,彈藥充足,士氣高昂。第九、第十一師團於其兩翼展開,負責側翼掩護和切斷敵軍退路。第三、第十八師團作為總預備隊,隨時可以投入戰場。我們剩餘的所有炮兵力量已完成射擊諸元最後校正,主要火力集中於南岸敵軍可能集結區域及通往南岸的各主要橋樑通道。所有參戰部隊均已明確作戰任務。等到支那紅軍主力進一步深入南岸街巷,其後勤線拉長、兵力最為分散的時候,我北岸主力將強渡蘇州河,配合兩翼部隊,一舉切斷分割、圍殲這股敵軍於南岸!”

“很好!命令各部,嚴格隱蔽,沒有我的命令,絕不許提前暴露主力和意圖。繼續讓前沿部隊做好頑強抵抗的偽裝,逐步後撤,黏住支那紅軍的主力部隊,引他們往更深處走。告訴勇士們,忍耐最後的時刻,帝國陸軍雪恥的時刻即將到來!

“嗨依!"家田攻躬身領命,正要轉身去傳達命令,掩蔽部的門再次被推開。

身材瘦高、戴著眼鏡的上海派遣軍的副總司令官畑俊六大將走了進來,他的臉色不像指揮部內的其他同僚一樣興奮。

揮退了身後的副官,畑俊六直接走了松井石根面前,然後面色嚴肅地開口問道:“松井君,我剛剛審閱了你的迷宮作戰計劃最終部署。你打算一次性投入六個師團的兵力,在蘇州河南岸與支那軍進行決戰?"

松井石根對畑俊六的介入似乎並不意

外,

面對畑俊六的質問,松井石根挺直身體,語氣強硬地開口回答道:“是的,畑俊六閣下。戰機已經出現,支那軍第三野戰軍主力因長途奔襲和連續作戰,已成疲憊之師,如今又貪功冒進,鑽入了我們為他們精心準備的陷阱。這是殲滅其主力,一舉扭轉上海乃至華東戰局的絕佳機會!

聽到面前總司令的回答,畑俊六搖了搖頭,隨即開口勸誡道:“松井君,你的計劃過於激進。支那紅軍並非尋常敵軍其裝備和戰術素養遠超我等此前的預估水平。他們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殲滅第六師團,已證明其戰鬥力不容小覷。即便他們此刻顯出疲態,但在預設的複雜城市地形中,要一口吃掉其四個以上的主力師,我軍即便獲勝,也必然付出慘重代價。

'更重要的是,關東軍南下增援之事,東京大本營已有初步意向,只是尚在與蘇聯方面周旋。我們為何不繼續穩守核心陣地,利用城市消耗敵軍,等待關東軍主力抵達?屆時,以絕對優勢兵力內外夾擊,方可穩操勝券,以最小代價獲取最大戰果。現在匆忙決戰,萬一有失,上海局勢將不可收拾,帝國在華東乃至整個中國的戰略佈局都會受到致命打擊。”

松井石根聽著畑俊六的分析,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的神色。

強壓著心中鄙夷的情緒,松井石根隨即反駁道:“畑俊六閣下!等待關東軍?且不說蘇聯人是否會輕易放行,就算關東軍能夠南下,需要多長時間?一週?兩週?還是一個月?在這段時間裡,我們這十個師團近四十萬帝國勇士,就要一直被壓縮在蘇州河以北這片狹小區域,被動挨打,坐視士氣消磨,物資消耗嗎?"

“您看看!支那軍現在就在我們眼前!他們極度疲憊,他們的補給線正在拉長,他們的指揮官因為急於求成而犯了兵家大忌!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我們因為畏懼傷亡而按兵不動,坐視他們鞏固陣地、恢復體力,甚至可能等到其一野主力完全匯合,那麼,將來縱使我們等來了關東軍,面對的也將是一個更加棘手、更加完善的防禦體系,屆時需要付出的代價,只會比現在更大!

“上海派遣軍肩負著捍衛帝國在華東利益的重任!我們不能永遠期待其他的援軍!我們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抓住眼前的機會,給予敵人毀滅性的打擊!否則,即便將來關東軍到來取得了勝利,我們上海派遣軍也將因為此前的怯懦和無所作為而顏面掃地,元氣大傷!這不僅僅是軍事問題,更是榮譽問題!"

聽到上面的那些話,畑俊六的眉頭緊緊皺起,他顯然不認同松井石根這種帶有強烈個人情緒和榮譽感的論調:“松井君!戰爭不是賭氣!帝國的利益高於個人或單一部隊的榮譽!我堅持認為,在當前情況下,穩妥比冒險更符合帝國的整體戰略。我們應當繼續執行固守待援的策略,利用上海堅固的城防工事和兵力優勢,一點點消耗支那軍,而不是將主力投入一場勝負難料的城市圍殲戰之中。”

“勝負難料?"松井石根冷笑一聲“畑俊六閣下,您太過高估這些支那人了!他們或許有了一些新式武器,但他們計程車兵已經連續作戰多日,極度虛弱。他們的指揮官顯然低估了我們的決心和反擊能力。我的計劃並非盲目冒險,而是基於對敵我態勢的清晰判斷!六個師團,對付他們四個疲憊之師,在我們預設的戰場,大勝的優勢在我們這邊!

兩位日軍高階將領在昏暗的掩蔽部內激烈爭執,周圍的參謧兤料㈧o氣,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最終,松井石根憑藉其作為上海戰地最高指揮官的身份和更為強硬的態度,壓倒了傾向於謹慎的畑俊六。

我意已決!"松井石根不再看畑俊六,轉身對家田攻厲聲道,“按原計劃執行!命令各部,做好一切準備,總攻時間定於明日拂曉五時整!我要在元旦的朝陽升起的時候,看到蘇州河南岸變成支那軍第三野戰軍的墳墓!

“嗨依!"家田攻大聲應道,快步離去傳達命令。

畑俊六看著松井石根決絕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隨即轉身離開了掩蔽部。

松井石根獨自站在沙盤前,一言不發地看著那片代表獵物和功勳的紅色區域。

各部隊確認命令的簡短彙報聲在電話中依次響起,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意志咿D。他彷彿已經看到,帝國的鋼鐵洪流碾過蘇州河,將那些疲憊的紅色身影徹底吞噬。

“徐向前..…..明天,就是你的死期。一九三八年一月一日 下午三 時 上海閘北區

蘇州河北岸,一棟被炮火掀掉半邊的倉庫二層,日軍步兵第三十四聯隊第七中隊一等兵小林義仁蹲在滿是磚石碎屑的窗沿下,小心翼翼地用刺刀撬開一個牛肉罐頭的鐵皮。

油膩的肉香混雜著倉庫裡揮之不去的黴味,一起鑽入小林的鼻腔。

貪婪地深吸一口,小林義仁用髒汙的手指摳出一塊凝固的油脂,塞進嘴裡,沒等咀嚼便直接吞了下去。

這是他所在的第七中隊作為預備反擊力量,隱蔽待命於此的第三天。相比於南岸時而傳來的零星槍聲,北岸這片區域顯得異常安靜,但這種安靜反而讓小林感到一種莫名的焦躁的感覺。他知道自己所在的聯隊,連同其他幾個師團的主力,就像蟄伏的毒蛇,盤踞在河北岸,只等命令一下,便會撲向對岸那些在他看來已顯疲態的支那紅軍。

“動作快點,小林!"從身後傳來的,軍曹山田粗啞的聲音在小林耳邊響起“吃完趕緊檢查武器!別到時候掉鏈子!

“嗨依!軍曹!”小林連忙應聲,幾口將冰冷的罐頭肉吞下肚,又抓起水壺灌了兩口涼水,然後抓過靠在牆邊的三八式步槍。

這支步槍陪伴他兩年了,從日本到滿洲,再從滿洲到上海。槍托上的木質部分已經有了些許包漿,但槍機依舊順暢。

小林熟練地拉動槍栓,檢查膛線,用隨身攜帶的一小塊布條蘸著槍油,仔細擦拭著每一個部件。在他周圍,其他士兵也大多沉默地做著同樣的事情--檢查步槍、清點彈藥、打磨刺刀…

他們的裝備與對岸的紅軍相比,顯得寒酸而落後。每人標配的三十發步槍彈用皮質子彈盒分裝,沉甸甸地掛在腰帶上。四個卵形手榴彈插在胸前的彈袋裡。

除此之外,就是水壺、飯盒、工兵鍬和一卷帆布帳篷。許多人還保留著從中國百姓那裡搶來的戰利品--可能是懷裡揣著的一個銀鐲子,也可能是揹包裡塞著的一件絲綢衣物,這些是他們枯燥、殘酷的軍旅生涯中少有的慰藉和炫耀的資本。

小林將擦好的步槍放在身邊,又從彈藥箱裡拿出尖頭子彈,一枚一枚地將子彈壓進彈倉。

不知怎麼的,小林想起了上午在觀察孔看到的情景--對岸那些穿著古怪斑駁軍服的支那士兵,他們手裡拿著的,似乎是能連續射擊的武器,火力兇猛得不像話。第六師團就是被那種武器打垮的……這個念頭讓他心裡產生一些不安,但隨即被一種混雜著憤怒和渴望的情緒取代。

憤怒,是因為這些支那人竟然擁有了如此精良的裝備,竟敢挑戰帝國陸軍的威嚴,甚至讓他們在新年之際不得不蜷縮在這冰冷的廢墟里,連一頓像樣的年夜飯都吃不上。渴望,則是源於一種扭曲的掠奪欲--如果能繳獲一支那樣的步槍,或者別的什麼新式裝備,拿到勳章,或者當成一個退伍後帶回老家的戰利品,該是多麼風光的事情。

“聽說對面那些傢伙,身上還穿著能擋子彈的盔甲?"旁邊一個叫中村的年輕士兵突然低聲嘟囔了一句。

“八嘎!"山田軍曹低聲呵斥,“那不過是支那人虛張聲勢!帝國的勇士,靠的是無畏的勇氣和精準的射擊!再好的裝備,在帝國武士的刺刀面前,也是廢鐵!”

“嗨依!"中村連忙低頭。

小林沒有作聲,但之前見到的,那些倒在衝鋒路上的紅軍士兵,有些確實在胸口位置有特殊的加厚防護,三八式步槍的子彈打在上面,似乎效果不佳。但這想法他不敢說出來。

下午四時左右,中隊長帶著幾名小隊長巡視過來。中隊長是個面色嚴肅的大尉,他站在倉庫中央,把即將投入反擊計程車兵聚集到一起講話。

“諸君!你們已經看到了,愚蠢的支那軍主力,已經被松並司令官閣下巧妙地引誘到了蘇州河南岸的陷阱之中!他們經過長途跋涉和連續戰鬥,早已是疲憊之師,不堪一擊!"

“明天拂曉,就是我們帝國陸軍雪恥的時刻!第十三、第一零四師團的勇士們將從正面強渡蘇州河,我第三十四聯隊,將協同其他聯隊,從側翼猛攻,徹底切斷他們的退路,把這些愚蠢的支那人包圍、殲滅在南岸的街巷之中!”

“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支那人,用他們的鮮血,來洗刷帝國陸軍在上海所受的恥辱!讓他們的新式武器,成為我們獻給天皇陛下的新年賀禮!”

士兵們聽著,呼吸不由得粗重起來眼中開始閃爍起一種狂熱的光芒。連日來的憋屈、對未知武器的些許畏懼,此刻似乎都轉化為了對勝利和殺戮的渴望。他們堅信,在帝國武士的決死衝鋒和絕對的數量優勢面前,任何技術上的差距都將被徹底粉碎。

天皇陛下,板載!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隨即,壓抑的“板載”聲在倉庫裡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感覺一股熱流湧上頭頂,小林也跟著喊了起來。他用力握緊了手中的步槍,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衝過蘇州河,用刺刀捅穿那些穿著防彈衣的紅軍士兵的場景。

中隊長滿意地點點頭,示意小隊長們開始分發額外的補給。每人又多領了二十發子彈和兩枚手榴彈。後勤兵還抬來了幾箱清酒,給每個士兵的水壺裡都倒上了一點。

“這是來自司令部的犒賞!預祝勇士們明日大勝,我大日本帝國,大和民族,武唛L久!

"這武唛L久!天鬧黑卡,板載!!!”

同一天 傍晚六時 武漢

國民政府行營大禮堂內外燈火通明,巨大的青天白日旗垂掛在門廊兩側,武裝憲兵沿階肅立,刺刀在燈光下閃著寒光。轎車流水般駛入,在紅毯前短暫停留,卸下身著禮服或軍裝的賓客。

侍者恭敬地為各路來賓引路,一時間人如流水,車馬如龍。

禮堂內,水晶吊燈將一切映照得如同白晝。長條餐桌上鋪著雪白桌布,銀質餐具熠熠生輝。四冷盤早已擺好,熱菜由侍者輪流送上。穿著體面的黨政軍要員、外國使節、工商鉅子、學界名流穿梭往來,相互舉杯,掛著親切和藹的笑容同各路老朋友敘舊日。

中央舞臺上的國樂團演奏著《凱旋歌》,旋律激昂。

蔣介石身著特級上將禮服,胸字首滿勳表,在張群、陳布雷、何應欽、陳立夫等人的簇擁下,緩步走入禮堂。

瞬間,所有目光聚焦,交談聲瞬間降

低。

只見蔣介石面色沉靜,步伐穩健,目光掃過全場,偶爾向某些方向微微領首,接受著眾人的注目禮。

侍從室主任錢大鈞對司儀微微示意。樂曲聲停。

蔣介石走到舞臺中央的麥克風前,雙手輕扶講臺。鎂光燈噼啪閃爍,記者席上,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諸位同志,諸位來賓,"蔣介石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禮堂,帶著慣有的、刻意放緩的浙江口音,“值此民國二十七年元旦,我謹代表國民政府與國民黨中央向在座諸位,並透過你們,向全國同胞,致以節日的問候。

開場是慣例的祝賀與回顧,肯定全國軍民在過去一年艱苦卓絕的奮鬥。然而,當話題轉向當前戰局時,語調變得沉痛而愈發嚴峻。

……淞滬一役,我忠勇將士浴血奮戰,予敵重創,雖戰略轉進,然粉碎倭寇三月亡華之迷夢,彰顯我中華民族不屈之意志。目前,戰事仍在繼續。倭寇雖暫據上海一隅,然其攻勢已疲,我第二戰區第三戰區各部,正積極調整部署,鞏固防線,準備予敵更大之打擊。"

沒有提及上海傳來的、關於紅軍猛烈攻勢的任何細節,蔣介石迅速將話題引向內部問題。

.然當此國家存亡絕續之秋,竟有少數不明大義、不顧全域性之武裝集團,乘國軍與倭寇主力鏖戰之際,擅啟戰端,破壞統一政令軍令,割據地方,此實為國家之痛心,民族之悲哀!

“政府對此等行為,決不容忍!胡宗南部長已率第一軍精銳,進軍西安,戡平叛亂,維護國家統一。此乃中央為鞏固後方、集中力量抗擊倭寇之必要舉措!

全國軍民,必須明辨是非,擁護中央,切勿為赤色宣傳所蠱惑!"

接著,蔣介石再次強調國民政府才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是領導抗戰的唯一中心,期望國際社會認清事實,給予中國政府應有之支援與援助。

講話最後,老蔣以一種充滿信心的姿態展望未來:“…….只要我全國上下,精請F結,服從領袖,則最後之勝利,必屬於我!建國之大業,必底於成!”

掌聲雷動,經久不息。蔣介石微微鞠躬,走下講臺,臉上恢復了那種矜持的沉穩。他並未回到主桌,而是在錢大鈞引導下,走向各國使節和重要賓客聚集的區域,進行簡短的握手與交談。記者們試圖圍攏提問,被侍從人員禮貌而堅定地擋開。

與主禮堂的莊重和略顯壓抑的氣氛不同,位於行營西翼配樓的舞廳則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是專門為軍政要員、名流們的年輕子女開闢的社交場所。留聲機播放著爵士樂,彩燈旋轉,空氣中飄蕩著香水、髮膠和甜點的甜膩氣味。年輕人脫下略顯拘謹的外套,在舞池中搖曳,或三五成群聚在長條餐桌旁,端著高腳杯,享用著遠比主禮堂更為西化的點心、糖果和汽水。

"看到沒?剛才蔣公講話時,那些外國人的表情。"一個穿著剪裁合體西裝的財政次長的公子抿了一口杯中的橙汁,朝主禮堂方向努了努嘴。

"能有什麼表情?還不是老樣子,觀望唄。"旁邊一個穿著絳紫色旗袍,燙著時髦捲髮的女孩聽到那青年的話後隨即撇嘴,“不過,聽說北邊.……延安那邊,最近鬧得挺兇?連上海都打過去了?"

“哼,窮棒子瞎鬧騰罷了。"另一個某戰區副司令長官的兒子聽到後隨即開口,"我父親說了,他們就是靠偷襲,撿了點日本人的破爛,再加上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些稀奇古怪的武器,才一時得意。真要硬碰硬,怎麼可能是胡宗南伯伯第一軍的對手?德械師有多厲害,他們試一下就知道了!"

“就是,"西裝青年附和道,“聽說他們在上海也是瞎打,傷亡慘重,不過是憑著一股蠻勁。松井石根大將可不是好惹的,十個師團以逸待勞,他們鑽進去,還不是自投羅網?我看啊,用不了多久,就得被日本人包了餃子。’

“不過,他們那些兵,穿的用的,聽說比咱們中央軍還好?"旗袍女孩眨著眼,帶著一絲好奇,“前些天,大公報又發了篇文章,還配了照片,看著是挺像那麼回事..

“假的!都是宣傳!"軍校生打斷她,語氣篤定的開口,“照片不能造假?他們那邊窮得叮噹響,飯都吃不飽,哪來的錢造新槍新炮?還建工廠?笑話!肯定是蘇聯人偷偷給的,斯大林就沒安好心,指望著他們給咱們添亂呢。

“蘇聯人也是,一邊跟我們說共同防赤,一邊又支援延安,首鼠兩端。"西裝青年搖搖頭,“要我說,還是得靠美國人。只要美國的經濟援助和武器到位,咱們中央軍換裝完畢,別說日本人,就是北邊那些土包子,也能一併收拾了!

“我聽說,”一個一直安靜聽著,戴著金絲眼鏡,顯得較為斯文的年輕人壓低了聲音,他是某家親官方報社社長的小兒子,“南京那邊,情況有點微妙啊。彭德懷的部隊就在城外,也不進攻,就那麼對峙著。這會不會是....北邊和日本人有什麼默契?先合夥把咱們擠出去?"

這話引起隨即一陣小小的震動。

“不可能!"軍校生立刻反駁,“日本人狼子野心,跟誰都合作不長!北邊那些人更恨日本人,怎麼可能合作?我看他們是各有算計,都想拿南京做文章。彭德懷不動,是怕消耗實力,等著看上海和西安的結果呢。

“反正啊,"西裝青年總結道,“讓他們跟日本人狗咬狗去,咱們坐山觀虎鬥。等他們兩敗俱傷,胡宗南伯伯拿下西安斷了他們的後路,看他們還怎麼囂張!到時候,這中國,還不是得靠咱們蔣公和中央扛著?

眾人紛紛點頭,舉起手中的杯子。

“預祝胡部長旗開得勝!.1

預祝上海皇軍.哦不,預祝我國軍早日光復上海!”

“祝蔣公身體健康!2

清脆的碰杯聲在爵士樂的伴奏中響起,年輕人臉上洋溢著屬於這個階層特有的、未經世事磨難的無憂與樂觀神情。舞曲換了節奏,更多的人湧入舞池,將外面的風雨飄搖暫時隔絕在彩燈與音樂構築的象牙塔之外。

而在主禮堂,蔣介石結束了與幾位外國武官的寒暄,緩步走向休息室。臉上的笑容在門關上的瞬間悄然斂去。他走到窗前,望著武漢稀疏的燈火,遠處長江隱沒在濃稠的夜色裡。

禮堂內的喧囂被厚重的門板過濾,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陳布雷悄無聲息地走進來,遞上一杯溫茶。

“都安排好了?"蔣介石沒有回頭,低聲問道。

“委座放心,記者們的通稿都稽覈過了,明日各報頭版,均是委座講話精神及宴會盛況。對於北方戰事,措辭謹慎,強調中央權威和軍隊的統一指揮問題。"陳布雷輕聲回答。

蔣介石“嗯”了一聲,接過茶杯,卻沒有喝。

沉默片刻,蔣介石隨即再次問道“西安,有最新訊息嗎?

“胡宗南部長來電,部隊已與叛軍全線接火,正在猛攻臨潼防線。敵軍抵抗頑強,但胡部長表示,有信心在數日內突破。”

“上海呢?”

“松井石根部仍在收縮防禦,共軍:5平 魯中推進緩慢,似在鞏固已佔區域。我方偵察及日方內部情報均顯示,其部隊確顯疲態。”

“上海和西安都是要緊事,告訴戴笠,盯緊點。延安,蘇聯人,還有.…我們內部。越是危機關頭,越是要……”

然而,就在這時,蔣介石的叮囑的話還含在嘴裡的時候。

“砰!”

一聲劇烈而清晰的爆響,禮堂外的城東遠遠的傳來。

一九三八年一月一日,晚六時三十分,武漢東郊。

夜幕完全徽至舜蟮兀L捲過枯黃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