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衛辭書微微一怔，他剛從北平、天津考察回來，連住處都沒回，看來會議級別不低，且內容緊急。
“知道了。”對著戰士回了個禮，衛辭書隨即轉身，對來接他的司機開口道，直接把車開到軍委大樓。”
吉普車駛出機場，匯入延安新城的主幹道。路面是平整的瀝青混凝土，車道線清晰。往來車輛不多，但能看到塗著軍綠色的吉普車、藍白色的公交車，以及大量腳踏車的身影。行人穿著雖然樸素，但是大多步伐有力，面色紅潤，顯然是營養已經得到了充足的保證。
街道兩旁，供銷社、新華書店、郵政局、工人文化宮等招牌醒目，甚至還能看到一家新開張的、掛著“利民食品店”招牌的商鋪，櫥窗裡陳列著邊區自產的餅乾糖果和各種各樣的副食品。
這一切，都得益於青島空間裡搬出來的那套近乎完整的後世的工業體系和城市建設模板。
技術資料、關鍵裝置、甚至城市規劃圖紙，都成了邊區跨越式發展的基石。當然，這一切的咿D，也如同一個巨大的吞金獸，無時無刻不在消耗著海量的資源。
司機很快把車開到了位於新城區的軍委大樓。
門口衛兵查驗過證件後，吉普車直接開入院內。
會議室在二樓，衛辭書推門進去時裡面已經煙霧繚繞。李潤石、周伍豪、朱老總、毛澤民等幾位核心領導人都在，毛澤民正在對其他人開口說著什麼。
報告!"挺身立正，衛辭書為面前的首長們敬了個軍禮。
看到年輕人熟悉的身影，李潤石掐滅手中的煙，指了指會議桌旁空著的一個位置:“小鬼，回來得正好。北平、天津那邊的情況怎麼樣?先說說。
衛辭書坐下，從公文包裡拿出厚厚一疊報告和圖紙，開始彙報此次北上考察的成果。
主席，副主席，老總，澤民首長。北平、天津兩地高等教育體系的接收和改建工作，已基本完成了框架的搭建工作。”把早就準備好的材料分給在場的首長們，衛辭書隨即開口說道，“在原協和醫學院舊址基礎上，我們整合了接收的北平大學醫學院、以及從各地抽調的部分醫療骨幹和裝置，正式成立了華北醫科大學。學制暫定為五年，設立臨床醫學、基礎醫學、公共衛生、藥學四個主要系科。教材以我帶來的八十年代醫學院校教材為藍本，結合當前實前際進行簡化改編。教學醫院設在原協和醫院，目前已恢復部分門院徒虒W功能，首批三百名從各部隊選拔的、有文化基礎的衛生員和青年學生已經入學。”
天津方面，以原河北省立醫學院為基礎，吸納部分北洋大學工學院的相關師資和裝置，成立了天津醫科大學。重點方向是戰時急需的外科、創傷救護和流行病的防控處理。同時，利用天津原有的工業基礎，我們籌建了天津工業大學，下設機械、化工、紡織三個系，旨在快速培養中級和高階工程技術人才。”
“還有比較棘手的北平大學的資源整合問題。我們將原北京大學理學院、工學院的有生力量，與紅軍大學抽調的部分教員、工業部抽調的部分專家，成立了新的北平大學，暫設數學、物理、化學、機械工程、土木工程、電機工程六個系。學制四年，首批面向平津地區公開招考錄取了五百名合格高中生，同時從部隊保送了兩百名優秀青年幹部入學。紅軍大學北平分校則主要承擔中高階軍政幹部的輪訓任務。’
除此之外，我們還利用接收的其他院校資源，同步籌建了天津師範大學、天津鐵道學院、華北農業大學等共計十所高等院校的架子。師資方面，除了留用部分願意合作的原有教授，主要依靠我們自己的專家團、選拔的留蘇歸國人員、以及從部隊和地方選拔培養的技術骨幹。教材和技術資料，由我和技術小組的同志們從空間資料庫中系統提取、脫敏和編印。預計到明年秋天，這十所大學都能實現首批招生，初步形成覆蓋文、理、工、醫、農、師範的高等教育體系雛形。
聽著衛辭書的彙報，幾位首長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周伍豪讚許地點點頭:“辭書，你們工作組動作很快，成效顯著。有了這批大學，我們的人才造血能力就能大大增強，解放區的發展，離不開這些骨幹啊。"
朱老總也跟著開口道:“培養自己的知識分子，特別是工程師和醫生，比多幾個師還管用。這件事辦得好。”
李潤石重新點上一支菸，深吸了一口，然後認可說道:“教育是百年大計，你們打下了個好基礎。但是，小鬼，家業大了，開銷也大了。澤民同志，你把家底跟辭書講一講。
毛澤民推了推眼鏡，拿起面前的一個筆記本，語氣認真地開口:“衛辭書同志，你不在的這一個月，我們的財政壓力前所未有的大。山東新編五十萬部隊就不說了。上海前線，三野和一野部分部隊每天消耗的彈藥、油料、食品。山東的一系列基建工作、延安的城市建設試點、河北，山西義務教育的推廣普及、還有你剛才彙報的這十所大學的初期投入……哪一項都要錢，要大量的錢。
“根據初步核算，未來三個月，我們的資金缺口，摺合成黃金，大概在三十噸左右。這還沒有計算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
三十噸黃金!聽到毛澤民口中數字的衛辭書心中一震。儘管知道攤子鋪得大，但這個數字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青島空間裡的黃金儲備雖然可觀，但也不是無窮無盡的。
“主席，總理..…”"衛辭書看向李潤石和周伍豪。
李潤石擺擺手，打斷了他:“這件事，中央已經決定了。我記得，那個空間裡，是不是大概有七百噸的黃金儲備?
衛辭書迅速回想了一下相關資料，然後開口回道:“對，然後招遠和萊州那邊，還有上千噸的金礦石的儲備。
“好!”聽到衛辭書的回答，李潤石當即拍板，“那就先用三十五噸好了。澤民，你負責這批黃金接收，處理和統籌使用工作，每一分錢都要用在刀刃上。
是，主席!"毛澤民認真的回答了一
句。
這時，周伍豪神色嚴肅地補充道“辭書同志，還有一件事要提醒你。蘇聯代表團，還是莫洛托夫帶隊，昨天已經到了延安。
衛辭書一愣，這個訊息他確實還沒聽說。
周伍豪繼續道:“他們這次來，名義上是洽談新一輪貿易協定，但態度比去年強硬很多，要價很高。根據情報和我們判斷，他們很可能已經察覺到我們實力增長的異常現象，會想方設法探聽虛實。你，以及你負責的物資技術渠道，是他們的重點關注物件。
“莫洛托夫這個人，是斯大林的心腹，精於算計。他們可能會利用各種機會，包括私下接觸，試圖從你這裡開啟缺口。辭書同志，你要提高警惕，管好嘴巴，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能洩露。特別是關於你的真實身份和青島空間的具體細節問題，這是黨和軍隊的最高機密，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衛辭書立刻站起身，肅然道:“請各位首長放心!我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無論蘇聯人用什麼方式接觸，我保證嚴守紀律，絕不透露任何關鍵資訊。
“嗯，”看著面前的衛辭書，李潤石點點頭，語氣放緩了些，“黨和中央還是很信任你的，但是該打的預防針還是要打，尤其是那些人還都是外交上的老狐狸……
當然，正常的貿易談判，該配合的還是要配合。有些他們急需的、非核心的技術或者產品，可以作為籌碼，但底線要守住。具體尺度，你和伍豪，澤民商討一下。"
“是，主席。
會議又持續了一段時間，主要討論了上海戰局和西安方向胡宗南部的動向。衛辭書瞭解到，徐向前指揮的三野主力準備在上海和日本人來個對對胡，雖然現在的進展不如初期迅猛，但預計很快就能見到成效。而胡宗南進攻西安的行動，遭到了張學良、楊虎城部的頑強抵抗，戰事已經陷入了膠著狀態。
中央的策略是利用這段時間，一邊保障上海戰事，一邊在根據地猛抓建設。
散會後，衛辭書跟著毛澤民來到後勤部的辦公室，具體對接黃金提取和轉叩募毠潯？粗鍐紊夏且粋�個令人咋舌的數字，衛辭書再次深切感受到，當前的蘇區用一句不好的話來說，真的就是驢糞蛋子--表面光。
青島空間帶來的優勢是巨大的，讓黨中央的實力迅速增長，但是隨著解放區的擴大，單單一個計劃單列市的物資也逐漸捉襟見肘起來。
放下了表單，衛辭書估計，如果不能進一步加大蘇區的造血能力，按這樣的趨勢推算下去，空間的財政能抗住解放東北並且進行初步建設，就已經是極限了...自
第二天中午，軍委機關大食堂里人聲鼎沸。
寬敞明亮的餐廳裡，一排排嶄新的木質餐桌椅擺放整齊，打飯視窗上方掛著今日菜譜的木牌，上面用粉筆清晰地寫著供應菜品。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與窗外延安冬日清冷的空氣形成鮮明對比。
衛辭書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將上午整理完畢的、關於北平天津高校整合的最終報告鎖進辦公室抽屜。高強度的工作讓他錯過了早飯，此刻胃裡空落落的感覺讓衛辭書習慣性地獨自走向食堂，雖然已與林婉秋結婚，但兩人工作都極其繁忙，各自在單位食堂解決三餐是常態。
進了食堂之後，衛辭書拿著統一的餐盤，隨著人流排隊。打飯的師傅們動作麻利，隊伍前進得很快。輪到衛辭書時，他探頭看了看視窗後的幾個大盆。
“一份紅燒雞塊，一份清蒸魚，兩個白麵饅頭。"他指著菜說道。雞肉燒得色澤紅亮，魚肉看起來也很新鮮。得益於農墾兵團大規模推廣良種和科學養殖，以及邊區自產化肥的應用，延安的食品供應早已今非昔比，肉、蛋、禽類雖然不是限量，但也算是非常充足了。
師傅熟練地給他打上菜，又額外加了一勺炒青菜，“衛副部長，看著您氣色有點乏，多吃點青菜。
“謝謝老張。”衛辭書笑著點頭，接過堆得冒尖的飯盒，轉身尋找空位。
就在他目光掃視大廳時，一個略帶口音、但十分清晰的聲音叫住了他。
“衛!親愛的衛辭書同志!
衛辭書循聲望去，只見靠窗的一張桌子旁，蘇聯外交人民委員莫洛托夫正站起身，微笑著向他招手。莫洛托夫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深色西裝，只是脫去了外套，露出裡面的馬甲。他身邊坐著他的翻譯，一位戴著眼鏡的年輕毛子。
“真是巧遇。"莫洛托夫等衛辭書走近，用他那特有的、帶著圓滑外交腔調的俄語說道，翻譯立刻低聲同步轉換成中文，“衛，如果不介意的話，可否一起共進午餐，畢竟一個人吃飯總是有些無聊。”
莫洛托夫的態度親切自然，彷彿是偶然遇到一位久未置娴睦吓笥选�
衛辭書略一遲疑，隨即點頭笑道:“當然不介意，莫洛托夫同志。很高興再次見到您。
在莫洛托夫對面的空位坐下，衛辭書自己的餐盤放在桌上。
看著落座的衛辭書，莫洛托夫先打量了一眼衛辭書餐盤裡的食物，然後抬頭對衛辭書開口道:“首先，請允許我問候您的身體健康。上次一別，已有一年，看到您精神飽滿，我很高興。
“謝謝您的關心，我一切都好。"衛辭書微笑著回答，心中卻暗自警惕。莫洛托夫這種級別的官員，絕不會無緣無故地找他這個技術協調負責人吃飯閒聊。
“那就好。"莫洛托夫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卻沒有立刻夾菜，而是繼續用那種老朋友敘舊般的語氣說道，“這一年，想必過得非常充實吧?我聽說您不僅在工作上取得了卓越成就，還在個人生活上邁進了重要一步--恭喜您結婚。很抱歉這次來得匆忙，未能準備禮物。我向您保證下次見面，一定會為您和您的夫人準備一份來自莫斯科的、像西伯利亞的雪花一樣純淨特別的禮物。
“您太客氣了，莫洛托夫同志。"衛辭書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話語中也用上了翻譯腔，“感謝您的祝賀。這一年確實忙碌但看到我們的根據地每天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這是讓我很開心的事情。
“是啊，延安的變化令人驚歎，堪稱奇蹟。"莫洛托夫附和著，話鋒隨即不著痕跡地一轉，“如此迅猛的發展，必然伴隨著巨大的工作量和常人難以想象的壓力。衛辭書同志，您身處關鍵崗位，負責著繁重的物資與技術協調工作，一定接觸到了許多核心的、甚至是..決定性的資訊和資源。”
說到這裡，莫洛托夫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衛辭書的反應，見對方只是平靜地聽著，便繼續用那種推心置腹般的語氣繼續開口:“我個人非常欣賞您的才華和能力。像您這樣年輕有為的同志，無論在哪個崗位，都應該發揮更大的作用，擁有更廣闊的視野和平臺。真正的共產主義者，眼光不應侷限於一時一地。蘇聯，作為國際無產階級的祖國和世界革命的中心，擁有最強大的工業基礎、最先進的科學技術和最深厚的理論儲備。只有在蘇聯的全力幫助下，像中國這樣的國家才能真正擺脫落後，實現富強。
這時，莫洛托夫的目光再次落到衛辭書的餐盤上，他微微笑了笑，用一種略帶惋惜的口吻點評道:“雞肉和魚，是不錯的食物，能提供必要的營養。但是，衛辭書同志，您不覺得，牛肉才是更美味、更能提供力量的食物嗎?堅實、醇厚，充滿了能量。”
衛辭書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當然，牛肉很好吃，我也很喜歡。
聽到衛辭書肯定的回答，莫洛托夫臉上露出了更深的笑容，彷彿找到了共同的興趣點:“是的，喜歡牛肉的人，都懂得什麼才是真正的好東西。在我看來，牛肉，尤其是精心烹製的土豆燒牛肉，就像是完美的共產主義願景的體現--紮實豐盛，能滿足最根本的需求，帶來真正的滿足和力量。
說完這句話，莫洛托夫身體微微前傾，用更溫和的語氣開口道:“而要實現這樣一盤土豆燒牛肉，讓全世界所有的無產者，包括您和您的同胞，最終都能享用得到，就必須依靠一個強大的、穩固的核心。這個核心，就是蘇聯。只有在蘇聯這座堅固的堡壘裡，共產主義的理想才能得以保全和發展。只有依靠蘇聯的無私援助和正確領導，中國的革命和建設才能走上正確的快車道。屆時，不僅僅是蘇聯人民，您，衛辭書同志，以及所有的中國同志，都將分享到這屬於全球無產階級的、最豐盛的宴席--為全世界的共產主義者獻上一份土豆燒牛肉一樣的好菜。
說完這番充滿隱喻的話，莫洛托夫靠回椅背，目光灼灼地看著衛辭書，等待著衛辭書的回應。莫洛托夫自信這番結合了國際主義情懷與物質誘惑的言論，足以打動任何一個有抱負的年輕革命者。畢竟之前他對其他國家年輕人用這招的時候，屢試不爽。
衛辭書聽著翻譯將莫洛托夫的話完整複述出來，尤其是最後那句“土豆燒牛肉一樣的好菜”，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彎起，最終還是沒繃住的“呵呵呵”的笑了出來。
衛辭書可是從2025年來的，太清楚原時空中赫魯曉夫用“土豆燒牛肉共產主義”忽悠人，然後被主席吊的玉米鬚子都不剩了。沒想到，在這個時空，類似的戲碼這麼早就由莫洛托夫上演了。
莫洛托夫被衛辭書的反應弄得有些疑惑，但他保持著風度，只是疑惑開口:“衛辭書同志，我的話語有什麼令您發笑的地方嗎?
衛辭書收斂了一下笑容，拿起饅頭咬了一口，慢條斯理地咀嚼嚥下後，才迎著莫洛托夫探究的目光，用一種同樣親切卻帶著幾分詼諧和深意的語氣回答道:“抱歉，莫洛托夫同志，失禮了。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高興的事情。您說得對，這道菜確實很能代表一種對美好生活的嚮往，紮實、管飽，暖胃又暖心。
“但是，莫洛托夫同志，請允許我說話直接一些，您提到的土豆燒牛肉，聽起來確實是一道能夠提供熱量和滿足感的菜餚。在蘇聯廣袤的土地上，它或許代表著一種值得追求的生活水準。我對貴國在落後的沙俄基礎上，率先建立起工農政權，並實現了快速的工業化，始終抱有敬意。列寧同志領導的十月革命，無疑為全世界的被壓迫民族指明瞭一條爭取解放的道路。”
說到這裡，衛辭書稍微停頓，觀察了-下莫洛托夫的表情，對方微微領首，似乎對這番開場白表示滿意。但衛辭書話鋒隨即一轉:
“然而，馬克思主義的精髓在於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在於理論與實踐的結合。《共產黨宣言》發表近九十年來，國際共叩膶嵺`已經證明，不存在一成不變、可以照搬照抄的模式。列寧同志的偉大，恰恰在於他沒有拘泥於馬克思和恩格斯基於西歐發達資本主義國家情況作出的某些具體論斷，而是成功地將馬克思主義原理與俄國落後的、帝國主義鏈條中最薄弱一環的具體實際相結合，比如依靠相對成熟的工人階級走出了城市中心暴動的道路。這是偉大的創新，但這是俄國國情下的很好的創新。”
莫洛托夫臉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他慢慢放下筷子，示意翻譯仔細講解。
衛辭書繼續道:“蘇聯的建立和發展，是國際共呤飞蟿潟r代的事件。但蘇聯的經驗，無論是列寧時期的新經濟政策，還是後來的工業化道路，甚至是黨內關於建設速度與方法的爭論--比如布哈林同志與斯大林同志在某些問題上的不同看法--都深刻說明，探索本身就是一個不斷試錯、不斷調整的過程。蘇聯走在前面，提供了寶貴的經驗和教訓，但這條路遠非終點，蘇聯也沒有發展到，上來就要給所有的國家當老師的水平。”
至於您所說的世界革命的中心和無私援助，"說到這裡，衛辭書輕輕笑了一下，然後繼續開口說道，“莫洛托夫同志，我們都是唯物主義者。國家行為，尤其是在涉及核心技術和戰略資源的領域:很難用純粹的國際主義來概括。我更傾向於認為，國家間的合作，包括蘇聯與其他國家的合作，其基礎是互利共贏，以及對共同戰略利益的判斷為前提。這一點，我相信您比我更清楚。
莫洛托夫的臉色已經徹底嚴肅起來只見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衛辭書同志，您是在質疑蘇聯的國際主義精神嗎?還是在質疑蘇聯道路的普遍意義?
“不，我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衛辭書毫不退縮，“我尊重蘇聯人民的選擇和成就，但我同樣尊重中國人民探索自身道路的權利。馬克思和恩格斯從未規定過共產主義的具體食譜必須是土豆燒牛肉。在中國，我們有滷牛肉，有醬牛肉，烹飪方法和口味與蘇聯的土豆燒牛肉不同，但同樣能提供營養，滿足味蕾，並且更符合中國人的胃口。”
“中國人民的未來幸福生活，不可能依靠等待別人端來一盤現成的、哪怕是香氣撲鼻的土豆燒牛肉來實現。我們必須自己動手，根據自家的廚房條件、現有的食材和家人的口味，去尋找、創造屬於我們自己的佳餚。這個過程中，我們樂於學習一切國外的先進經驗，包括蘇聯的，但最終端上中國人民餐桌的，必須是合乎中國胃口的、能讓最廣大中國老百姓感到滿意和幸福的中國菜。
“我，以及我所服務的中國共產黨，當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和四億五千萬中國人民一起，摸索出這條能讓大家都吃上、吃好中國菜的道路。我們感謝一切真盏膸椭覀兏枰氖瞧降鹊摹⑾嗷プ鹬氐暮献鳎皇潜恢付ū仨毘阅囊坏啦耍蛘弑桓嬷挥心撤N特定的烹飪方法才是正宗的共產主義。畢竟，共產主義的最終目標是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是物質和精神生活的極大豐富，這其內涵，理應比某一道具體的菜看要廣闊得多。
衛辭書說完，靜靜的等著翻譯把他的話轉述給莫洛托夫。
莫洛托夫聽完翻譯的話之後，深深地看了衛辭書一眼，這個年輕人的話，邏輯清晰，引經據典，既有理論高度，又巧妙地用比喻化解了直接的衝突，其立場之堅定，觀點之犀利，完全超出了他事先的預料。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可以被輕易誘惑或動搖的技術幹部。
“衛辭書同志，"莫洛托夫臉上那副親切的老朋友面具終於出現了裂痕，只見他語調冷淡地對衛辭書開口說道，“您對於理論和道路的獨立思考，令人印象深刻。年輕人有闖勁，有想法，這是好事。但是，革命可沒有躲在微暖的房間裡喝兩杯伏特加那麼簡單。
“您提到要摸索自己的道路，這很好。但摸索需要時間，需要付出代價。而當前的中國，最缺乏的恰恰就是時間。日本法西斯的鐵蹄正在踐踏你們的國土，上海的戰事十分膠著，每一分鐘都有中國人在流血犧牲。據我們所知，日軍在上海及其周邊集結了超過十個師團的精銳力量，並且，他們正急切地尋求從其他方向，比如滿洲，抽調更多的生力軍投入戰場。"
莫洛托夫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這番話的效果，然後才讓他的翻譯人員繼續轉述:“我必須提醒您，以及貴黨的其他領導同志，國際局勢是複雜而聯動的。蘇聯作為維護遠東和平的重要力量，我們的態度和選擇，對於地區力量的平衡，有著不容忽視的影響。日本關東軍是一支強大的戰略力量，目前它被牽制在滿洲，客觀上為貴黨在華北、華東的行動創造了有利條件。”
“但是，如果局勢迫使蘇聯不得不重新評估其在遠東的利益邊界，或者，如果來自東京的某些提議變得足夠有吸引力，以至於我們認為，暫時穩定與日本的關係更符合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的國家利益，那麼，約束關東軍的力量可能會消失。想象一下，數十萬裝備精良、急於雪恥的關東軍主力，一旦被允許南下，投入到上海戰場，甚至直撲你們在華北看似穩固的解放區。衛辭書同志，以貴軍目前雙線作戰，尤其是上海前線部隊已顯疲態的現狀，屆時面臨的，恐怕將不僅僅是一場失利，而可能是整個華東戰局的崩潰，乃至華北根據地的嚴重動搖。
這番話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莫洛托夫緊緊盯著衛辭書，試圖從這張年輕的臉上找到一絲驚慌的神情。他相信，再堅定的理想主義者，在關係到無數同志生命和革命事業存亡的現實威脅面前，都不得不重新權衡利弊。
衛辭書安靜地聽著翻譯，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閃爍一下。他慢慢嚥下口中最後一塊饅頭，又拿起湯匙，舀了一勺已經有些涼了的雞蛋湯喝下。
放下湯匙，衛辭書擦了擦嘴角，這才抬起頭，對莫洛托夫繼續開口:“莫洛托夫同志，感謝您如此坦盏胤治隽诉h東局勢的各種可能性。您對關東軍南下可能帶來的後果的推演，聽起來確實很嚴峻。
"但是，您，以及您所代表的某些決策層，或許過高地估計了關東軍這支力量在當前形勢下切實能發揮的作用，同時也低估了中國工農紅軍，以及中國人民抵抗侵略的意志和能力。”
“您提到蘇聯內戰時期的艱難。是的，我們都學習過那段歷史。年輕的蘇維埃共和國面對十四國武裝干涉和白軍的瘋狂反撲，列寧同志領導下的蘇聯紅軍和蘇聯人民，戰勝看似不可戰勝的敵人，依靠的不是外部的某種平衡或者僥倖，而是正確的領導，堅定的信念，以及每一個普通戰士和公民為了保衛革命成果而不惜犧牲一切的決心。
“現在的中國，情況有相似之處，但也有不同。我們同樣面臨強大的外部敵人，內部情況複雜。但我們有著經過無數次血與火考驗的、成熟的黨的領導，有著被廣泛發動和組織起來、堅決不願做亡國奴的人民群眾，更有著，在極端困難條件下依然能夠不斷成長壯大的武裝力量。我們的戰士知道為何而戰，我們的群眾知道我們在守護什麼。
“您擔心關東軍南下會導致我們潰敗?"說到這裡的衛辭書輕輕搖了搖頭，“莫洛托夫同志，這個世界上，不存在蘇聯人認為自己做不到，就認定中國人也一定做不到的道理。當年你們能在更艱難的條件下戰勝白軍和干涉軍，那麼今天，我們中國的革命者，在中國自己的土地上，依託覺醒的人民，同樣有信心、有能力戰勝任何來犯之敵。
“壓力固然存在，犧牲不可避免。但想用外部軍事壓力的砝碼，來撬動我們交出賴以生存和發展的核心基石，這種算計，恐怕是打錯了主意。中國人民和中國共產黨，永遠不會在核訛詐，無論是武器的，還是戰略的訛詐面前低頭。我們追求合作，渴望和平的建設環境，但這一切必須建立在平等和相互尊重的基礎上。想用開閘放狗的方式來逼迫我們妥協，最終的結果，恐怕只會是碰得頭破血流。
最後看了一眼莫洛托夫面前那盤幾乎沒動過的飯菜，衛辭書最後做了句總結至於上海的戰事，不勞您過度費心。我們的指揮員和戰士們自有安排。敵人有他們的謩潱覀円灿形覀兊膶Σ摺＝Y局如何，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說完，衛辭書站起身，拿起自己吃完了飯的餐盤，對莫洛托夫點了點頭:“莫洛托夫同志，您慢用。我下午還有工作，先失陪了。
一九三八年一月一日，清晨五時三十分，上海閘北區。
薄霧徽种鴼埰频慕窒铮Y在斷壁殘垣的鋼筋上。
一等兵伊藤弘樹蜷縮在蘇州河北岸一棟三層西式公寓的頂層視窗後，放下舉在手裡的望遠鏡，然後把凍得冷痛的雙手湊到嘴邊呵著白氣。
伊藤弘樹所在的部隊--步兵第六十八聯隊第三大隊，作為誘餌部隊的一部分，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奉命“節節敗退”，他們在很短的時間內放棄了經營數月的外圍陣地，撤退到了這片預設的核心防禦區。
“有動靜了嗎，伊藤?"旁邊靠著牆休息的軍曹佐竹重信閉著眼問了一句。
看了眼佐竹重信臉上那條黑色血痂覆蓋的疤痕，伊藤再次舉起望遠鏡，調整焦距，望向南岸那片死寂的、曾被他們放棄的街區。
這次，在迷濛飄散的薄霧中，伊藤弘樹看到了之前在戰場上打過交道的身影。
'來了…….他們真的進來了……"伊藤的聲音激動的響了起來。
在望遠鏡的視野裡，一隊隊穿著斑駁荒漠迷彩的身影，正以稀疏而謹慎的隊形，穿過南岸的街道廢墟。
遠處的支那軍人雖然行動緩慢，但前進時候的交替掩護、動作謹慎安靜，就像無聲的潮水，漫過殘破的街壘和瓦礫，沿著蘇州河的南岸滲透推進。
多少人?什麼裝備?"佐竹立刻睜眼，湊到另一個觀察孔。
“很多....至少是一個聯隊的規模。看他們的步槍，是那些主力軍隊……”
佐竹搶過望遠鏡，只看了一眼，臉色就陰沉下來。“就是他們們..…在大場讓我們吃盡苦頭的就是這幫傢伙!
“該死的支那人，從哪裡搞來這些裝備....新年都不能安穩過!
伊藤想起十天前，他們本該在營房裡領取來自本土的新年慰問品--清酒、鮭魚罐頭，或許還能輪到去慰安所放鬆。但一切都被北面突如其來的猛烈炮擊和這群裝備精良得詭異的支那軍人打碎了。緊急集合的命令來得十分倉促，他甚至沒來得及喝完那壺好不容易溫熱的清酒。
“他們看起來...….不太像很疲勞?"拿著望遠鏡的伊藤有些不確定地說了一句。只見樓房下面的紅軍戰士們雖然行動節奏不快，但步伐沉穩，隊形保持嚴密，沒有看到任何懈怠或混亂的跡象。
“哼，裝腔作勢!"佐竹啐了一口!“連續進攻這麼多天，鐵打的人也垮了!松井司令官閣下算準了他們已是強弩之末!你看他們推進得多慢?分明是打不動了!等他們再深入一點，過了河，鑽進我們給他們準備好的蛔�..第十三、第一零四師團，還有我們，會讓他們知道，打擾帝國軍人過新年的代價!"
就在這時，伊藤注意到南岸一棟半塌的廠房二樓視窗，有什麼東西反射了一下微光。他立刻調整焦距--那是一具架設好的、帶有複雜光學鏡片的武器，似乎是狙擊步槍，槍口微微移動，指向北岸。操作它的紅軍士兵戴著奇怪的護目鏡，正在搜尋著周邊的敵情。
“軍曹，你看那邊..…..那個狙擊手..…”伊藤指給佐竹看。
佐竹看了一眼，隨即惱怒的說了一句:“狙擊手?等我們的炮火覆蓋過去，連同那棟破樓一起送上天....
伊藤放下望遠鏡，從懷裡掏出一個冰冷的飯糰，這是昨天撤退前匆忙配發的口糧。他咬了一口，味同嚼蠟。想起家鄉此時應該正飄著雪，家人可能在準備年糕，而自己卻在這片冰冷的廢墟里，滾著泥巴，吹著冷風打仗，新年慶祝化為泡影，這讓伊藤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怨恨。
“憑什麼..….這些支那人.…”"一邊憤憤地咀嚼著飯糰，伊藤帶著怨氣低聲嘟囔道，“憑什麼能擁有這樣的武器.…….這麼多的土地，我們只佔據一點點不可以麼.
“閉嘴!"佐竹低聲呵斥，“執行命令!記住你的身份，帝國軍人!很快，我們就會把失去的，連本帶利拿回來!他們的裝備，很快就會成為我們的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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