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197章

作者:半江瑟瑟

李潤石吹了吹碗邊的熱氣,喝了一口濃湯,滿意地眯了下眼,然後才說:“蘇聯人嘛,民族利已主義是老傳統了旮。斯大林更是精於算計。他們看出我們現在是多線作戰,財政壓力大,又怕我們真的迅速壯大,脫離他們的掌控。所以,既要利用我們牽制日本,又想用最低的代價拿走最好的東西,最好還能讓我們一直有求於他。

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羊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嚥下後,主席繼續說道:“日本人想穩住蘇聯,方便從關東軍抽調兵力南下。蘇聯人呢,就想待價而沽,兩頭拿好處。這個局面,我們早有預料。"

“那主席,您的意思是……我們在談判上,要把底線定在哪裡?”周伍豪問出了關鍵問題。碗裡的泡饃已經浸泡妥當,他吃了一口,味道確實醇厚。

李潤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毛澤民:“澤民,我們現在的家底,還能支撐多久?"

毛澤民放下筷子,神色認真起來:“主席,總理,實話實說,壓力非常大。山東新編五十萬部隊的裝備、被服、津貼,每一樣都是個天文數字。各個解放區的基建、教育、工業投入,每天都在消耗海量的資源。和蘇聯的貿易,原本是我們獲取硬通貨和特殊材料的重要渠道,如果按照他們現在的新條件,我們等於是用核心技術和未來潛力去換一些杯水車薪的補償,長遠看是致命的。但短期內.…資金缺口確實存在,而且不小。

李潤石聽完,點了點頭,目光重新看向升騰著熱氣海碗:“所以,蘇聯人自以為拿住了我們的七寸。他們覺得,我們為了緩解眼前的財政壓力,不得不讓步。

"但是,他們算錯了一點。決定這場博弈最終走向的,不是莫斯科的辦公桌,也不是延安的會議室,而是上海的戰場。

“上海?"周伍豪和毛澤民同時看向李潤石。

“對,上海。”李潤石拿起桌上的醋瓶,往自己碗裡淋了一點,“松井石根想誘敵深入,在市區包我們的餃子。向前同志將計就計,準備反包他們的餃子。這一仗,如果打好了,殲滅日軍六個以上的主力師團,光復上海"

“那麼,整個華東的局勢將徹底扭轉。日本人所謂的談判籌碼會大大貶值,蘇聯人也會重新評估我們的實力和價值。到那個時候,就不是我們求著他們做生意,而是他們要考慮,如何與一個即將掌握中國最富庶地區、擁有強大軍事實力的合作伙伴相處了。

周伍豪立刻明白了主席的戰略意圖:“主席,您是讓我們在談判桌上…拖?

“不是簡單的拖,”李潤石糾正道,“是寸步不讓。核心技術,一樣不給。價格,按市場規律和實際價值來談。他們等,我們也等。告訴莫洛托夫同志,我們理解蘇聯的困難,也請他們理解中國正在進行的艱苦抗戰。有些技術涉及國家安全,恕難從命。至於貿易,我們可以繼續提供他們急需的藥品和部分特種材料,但規模和價格需要重新議定,不能總是我們做虧本買賣。

“他們要等上海的戰局變化,我們就奉陪到底。看看是他們的耐心足,還是我們前線將士的拳頭硬。

毛澤民聽到這裡,心中豁然開朗,心中連日談判的鬱氣為之一清:“我明白了,主席。回去我就讓下面的人重新擬定談判預案,咬死我們的底線。"

周伍豪也微笑道:“看來,莫洛托夫同志還要在延安多住幾天,好好欣賞一下我們延安的新貌了。"

李潤石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鮮美的羊湯,舒暢地嘆了口氣:“這就對了嘛。談判和打仗一樣,要有定力。敵人越是張牙舞爪,我們越要沉得住氣。來,快吃,這泡饃涼了就不好吃了,衛辭書那個小鬼,結婚後日子過得可比我們自在不少啊.….

“哈哈哈哈哈.."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三十日清晨,上海西郊。

天色剛矇矇亮,一層薄霜覆蓋在臨時營地的帳篷頂和停放的卡車上。沈鐵山掀開厚重的棉布門簾,一股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因睡眠不足而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連隊所在的營區設在一片相對完好的廠房區內,廠房高大的屋頂擋住了大部分寒風,地面經過簡單平整,劃出了一塊塊營區。作為班副,他習慣比其他人早起一刻鐘。

從作訓服內袋掏出那個拳頭大小的收音機--這是後勤部最新配發到班一級的“稀罕物”,沈鐵山熟練地拉出天線,調整著旋鈕。一陣輕微的電流雜音後,清晰而沉穩的播音員聲音傳了出來:

….新華社訊息,陝甘寧邊區農墾建設兵團日前完成第七批拖拉機手培訓任務。本批共計一千二百名學員透過嚴格考核,已奔赴綏德、延安等地墾荒農場,將極大提升今冬明春墾荒效率,為鞏固邊區糧食安全貢獻力裡.."

沈鐵山靠著冰冷的磚牆,點燃一支繳獲的“哈德門”香菸,靜靜地聽著。收音機裡傳來的聲音,描述的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拖拉機、墾荒、糧食安全,這些詞彙與他此刻身處的殘破城市、散不去的硝煙味形成了奇特的對比。但沈鐵山知道,這些東西,就是讓他們腦子別到褲腰帶上打仗的意義。

“班副,又有啥好訊息?"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老兵石永良也起來了,正一邊活動著有些僵硬的肩膀,一邊往這邊湊過來。他年紀比沈鐵山大幾歲,臉上已有了風霜的痕跡。

“北面又在培訓拖拉機手了,一千多人。"沈鐵山一鯔丁儐形輥鑄誨銼廼謗儂炑戔玞醜氿Θ纏邕凼恝憲沙鯢媒鍾頁否辺驍瀝旱鈧毅邊把收音機音量稍微調大了一點。

“乖乖,一千多.…”"石永良咂咂嘴,“這要擱以前,想都不敢想。咱們那會兒,能有一頭牲口就是富戶了…

陸續地,班裡其他戰士也起來了。新兵小李打著哈欠,揉著眼睛從帳篷裡鑽出來,看到沈鐵山和石永良,立刻挺直了身子。狙擊手石頭則已經端著他的寶貝八八狙,坐在角落的彈藥箱上,用一小塊麂皮輕輕擦拭著瞄準鏡。通訊兵小王檢查著班裡的步話機,確保每個步話機都保養得當。

“都活動活動,收拾利索了!"沈鐵山掐滅菸頭,對著眾人吩咐了一句,"今天上面特殊照顧,提前過年,都把自己拾掇乾淨點,別邋里邋遢的像打了敗仗。

聽到這話,戰士們臉上都露出期待的神色。雖然只是提前一天過元旦,但在緊張的戰鬥間隙,這已是難得的放鬆時間了。

水是後勤部門用罐車從後方邅淼模m然冰冷,但管夠。戰士們輪流用毛巾沾著水,仔細地擦洗臉和脖子。刮鬍子是個技術活,用的是後勤下發的簡易安全剃刀。石永良手法熟練,蹭蹭幾下,下巴就光潔了。小李則顯得有些笨拙,小心翼翼,生怕刮破了皮。

“慢點,順著茬刮。”石永良看不過去,出聲指導,“你這毛都沒長齊,著急個啥。

小李嘿嘿一笑,也不反駁。他是大學生投筆從戎,軍事技能進步很快,但這些生活細節上還是個新兵蛋子。

沈鐵山自己也對著一個小鏡子,仔細颳著鬍子。鏡子裡映出一張略顯疲憊但眼神堅定的臉。他注意到自己鬢角似乎多了幾根白髮,心裡自嘲地笑了笑,明明自己才是二十七八的年紀。

整理完個人衛生,戰士們開始檢查保養武器。這是雷打不動的日常。五六式衝鋒槍和半自動步槍被分解,每一個零件都用布條和槍油仔細擦拭。防彈背心的插板被抽出來,檢查是否有裂痕。卵形手榴彈一個個清點,確保引信完好。無線電電池進行充電。整個過程中,沒人說話,只是專注著完成手頭上的事情。

太陽昇高了些,驅散了部分寒意。營地漸漸熱鬧起來。各排各班都在進行類似的整理工作。遠處傳來其他連隊拉歌的聲音,士氣高昂,就是調子不太準……

上午九點多,營部通訊員騎著腳踏車過來,挨個帳篷分發最新的《解放日報》號外和《戰士畫報》。

新來的報紙立刻成了搶手貨。

“快看看,上海這邊咋說的?"石永良識字不多,連忙喊來身邊的小李。

小李展開報紙,快速瀏覽著頭版,念出聲來:"….我第三野戰軍於上海外圍連續挫敗敵軍反撲,予敵重大殺傷.……嗯,這裡,"我軍將士鬥志昂揚,後勤保障充足有力,正按預定計劃穩步推進.……"

"畫報!畫報上有照片!"另一個戰士搶過畫報,翻看起袞投即來。粗糙的紙張上,印著模糊但振奮人心的黑白照片:紅軍戰士在街壘後射擊、塗著紅星的坦克在廢墟間穿行、成箱的彈藥堆積如山…

沈鐵山則更關注報紙上關於其他戰區的訊息。他看到關於西安方向張楊部隊與胡宗南部交火的簡訊,也看到了彭老總一部在南京外圍對峙的報道。雖然只是隻言片語,但他能感覺到,全國這盤棋下得很大,他們在這裡頂住,別的地方就能活起來。

收音機裡又開始播放節目,這次是邊區文工團演唱的新編秦腔《保衛黃河》,高亢激昂的唱腔透過小小的喇叭傳出來,讓不少來自北方的戰士聽得入了神。

快到中午時,營區裡飄起了濃郁的飯菜香氣。今天果然不同往日,炊事班使出了渾身解數。主食是熱氣騰騰的白麵饅頭和大米飯,管飽。菜更是豐盛:大盆的紅燒雞塊,小炒肉,油光鋥亮。炒雞蛋金黃誘人;甚至還有每人一小份的糖水山楂罐頭--這絕對是很稀罕的物件。

各排以班為單位,用臉盆領回飯菜,圍坐在一起。

戰士們拿出自己的鋁製飯盒和勺子,大快朵頤。

這豬肉真香!比小鬼子的牛肉罐頭強多了!"石永良夾起一大塊瓷實的雞腿肉塞進嘴裡,滿足地咀嚼著。

“這山楂真好吃吃.……”"喝了一口罐頭的湯水,小李高興的眯起了眼睛。

沈鐵山看著戰士們狼吞虎嚥的樣子,心裡也感到一絲寬慰。他知道,為了這頓提前的年飯,後勤部門的同志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把這麼多物資安全送到前線。他拿起一個白麵饅頭,掰開,夾了一筷子炒雞蛋,慢慢吃著。饅頭鬆軟,帶著麥香,雞蛋油潤,這在幾年前是不可想象的。

吃飯間隙,不知是誰先起了頭,戰士們開始互相串門,分享各自家鄉過年的習俗。有關中的,有山西的,有河北的,還有南方來的,天南地北,熱鬧非凡。有人用口琴吹起了《二月裡來》,曲調悠揚,引來幾聲合喝。雖然沒有專業的文藝隊伍,但這種自發的、樸素的娛樂,同樣驅散了連日征戰的疲憊心情。

下午,陽光正好。沒有戰鬥任務,上面明確要求抓緊時間休息。一些戰士選擇補覺,在帳篷裡睡得鼾聲四起。有些則聚在一起,用樹枝在地上劃出格子下土棋,或者用繳獲的日軍撲克打起了牌。沈鐵山和石永良靠著牆根曬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班副,你說這上海,啥時候能全打下來?"石永良眯著眼問。

"快了。"沈鐵山看著遠處城市上空偶爾升起的硝煙,“鬼子沒多少蹦頭了。咱們現在槍好炮好,吃得飽穿得暖,他們拿什麼跟咱拼?"

“也是。"石永良點點頭,“打完了上海,是不是就該過江了?"

“聽上級安排。"沈鐵山語氣平靜,“仗,總有得打。

但好日子,也在後頭。

說到這裡,沈鐵山想起收音機裡說的拖拉機手,等打完了仗,他也想回去開拖拉機.….

夕陽西下,天色漸暗。營地裡的氣氛依舊輕鬆。晚飯後,連裡甚至還組織了一場小型的晚會,其實就是各排出幾個節目,唱歌、說快板、講笑話,簡陋卻充滿了生氣。

沈鐵山沒有表演節目,他坐在人群邊緣,看著火光映照下戰士們年輕而充滿希望的臉龐。通訊兵小王除錯著步話機。

步話機的指示燈在暮色中幽幽閃爍,通訊兵小王調整著頻道旋鈕,靜電雜音中逐漸傳來清晰的人聲。

“山鷹呼叫泰山,聽到請回答。”步話機裡傳來三連指導員熟悉的聲音。

沈鐵山接過話筒:“泰山收到,請講。

“明天就是元旦了,連裡讓各排透過步話機互相拜個早年。你們二排準備一下,十分鐘後開始。

“明白。

沈鐵山將訊息傳達給各班戰士。不一會兒,步話機裡就熱鬧起來。

“一連三排全體同志祝二排的兄弟們新年好!祝你們明年多打勝仗,早日回家娶媳婦!"

石永良搶過話筒,咧嘴笑道:“謝謝三排的祝福!也祝你們明年個個當英雄,咱們比賽看誰先打到南京去!"

一陣笑聲從步話機裡傳出。接著是其他連隊的聲

“四連炊事班祝前線戰友們吃好喝好,明天給你們加餐1

工兵連祝步兵兄弟一路平安,地雷都讓我們排完了!"

“炮兵觀測班向步兵同志致敬,需要火力支援隨時呼Py !

各部隊的祝福透過電波在陣地上空交織。新兵小李接過話筒,略顯靦腆地說:“我是二排新兵李衛國,祝各位老大哥新年快樂,平平安安。

步話機裡傳來七連一個班長的聲音:“小李同志,聽說你是大學生?等打完了仗,還得靠你們這樣的文化人建設新中國呢!"

沈鐵山最後拿起話筒,笑呵呵的開口道:“二排全體指戰員感謝各兄弟單位的祝福。新的一年,我們繼續並肩作戰,直到把日本侵略者徹底趕出中國。

步話機裡突然插入一個陌生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這裡是三野司令部通訊站,代表徐向前司令員、陳昌浩政委,祝前線全體指戰員新年快樂,身體健康,再立新功!”

陣地上響起一陣歡呼。通訊兵小王趕緊調整裝置,將這段祝福錄下來。

夜色漸深,步話機裡的拜年聲漸漸稀少。沈鐵山讓小王將裝置調到總後方的公共頻道,裡面正在播放延安的新年特別節目。一個清脆的女聲正在朗讀各地發來的賀電:

“山東軍區賀電:祝上海前線將士新年快樂,盼早傳捷報!”

“陝甘寧邊區政府賀電:前方將士辛苦了,後方全力保障,請放心殺敵!"

東北野戰軍司令部賀電:遙祝華東戰友新年安康.

收音機裡傳來《紅軍/八路軍進行曲》的旋律,戰士們不約而同地跟著哼唱起來。歌聲透過步話機,在各個陣地間輕輕迴盪.…

與此同時 武漢。

陰沉的天色早早地徽至诉@座臨時首都,江漢關的鐘聲在溼冷的空氣中沉重地敲了六下。

蔣介石行營所在的辦公樓內,燈火通明。

走廊裡,穿著中山裝或軍裝的官員們步履匆匆,同維持著這座民國名義上的唯一中央的咿D工作。

蔣介石的辦公室裡暖氣開得很足,驅散了長江流域冬季的溼寒空氣。

此時的蔣介石身穿深色呢料軍常服,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行政院秘書長張群、侍從室主任陳布雷、宣傳部部長陳立夫、軍政部部長何應欽等幾位核心幕僚肅立桌前。

看完了戴笠剛送來的,詳細描繪了胡宗南部在西安方向與張楊所部接火,以及共軍在上海外圍“穩步推進”的一份簡報。蔣介石抬起雙眼,向面前的眾人開口問道:“後天的元旦宴會,籌備得如何了?"

張群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回答:“委座,請柬均已按擬定名單發出。黨政軍各部會首長、參議會駐會委員、各國駐華使節及武官、工商界領袖、學界考宿、新聞界代表,共計五百餘人,皆已確認出席。宴會地點定於行營大禮堂,席次安排、安保佈置均已就緒。

“節目呢?”蔣介石繼續追問。

陳立夫趕緊介面:“安排了國樂團演奏《凱旋歌》《領袖頌》等曲目,還有國立劇專學生排演的一出短劇,主題是"軍民一心,抗戰到底’。宴會中途,安排了各界代表向委座獻旗、獻詞,表達擁護中央、抗戰到底之決心。

蔣介石微微頷首,似乎對這部分安排還算滿意。他需要的正是這種公開的、儀式化的效忠展示,尤其是在當前軍事失利、黨內暗流湧動的時刻。

選單定了嗎?"轉向陳布雷,蔣介石繼續開口問

陳布雷從資料夾中取出一頁紙,雙手呈上:“委座,這是擬定的選單,請您過目。考慮到戰時物資供應,力求豐盛得體,又不至過於奢靡,以免授人口實。

蔣介石接過選單,掃了一眼:四冷盤、八熱炒、以及紅燒蹄髈、清蒸武昌魚兩道大菜、一道湯羹、兩道點心,外加水果。酒水以國產紹酒和啤酒為主。

可以。”他將選單遞還給陳布雷,“但要確保分量足,品質好。要讓與會諸公,特別是那些外國使節和記者看到,我政府雖暫駐武漢,但秩序井然,物資供應無憂,抗戰決心堅定不移!"說到最後幾句,蔣介石語氣刻意加重了幾分。

聽到蔣介石的話,陳布雷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淞滬戰場上精銳的損失、軍械的消耗、以及此刻上海方向傳來的巨大壓力,都讓他對這場旨在展示實力與團結的宴會感到一絲荒誕。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低下頭。

蔣介石的目光似乎看穿了“文膽”的心思,只見蔣介石敲敲桌子,隨即開口說道:“佈雷兄,我知道前線將士辛苦。正因為如此,我們後方更要穩住!這次宴會,不只是一頓飯,是重要的政治活動!是向全國、向全世界表明,我國民政府才是中國唯一的合法政府,是領導抗戰的中流砥柱!絕不能因為一時的軍事挫折,就慌了陣腳,讓外人看了笑話,更不能讓……某些勢力,趁機混淆視聽,動搖國本!"

蔣介石沒有明說“某些勢力"是誰,但在場各人心知肚明。華北盡赤,山東易手,紅軍兵鋒直指上海,其展現出的驚人戰鬥力以及隨之而來的政治影響力,如同陰雲般徽衷谖錆h上空,比前線的日軍更讓蔣介石感到寢食難安。

“宣傳部要抓緊,"蔣介石的視線又回到陳立夫身上,“對延安方面的一切宣傳,要嚴加管控!尤其是他們在上海方向的所謂戰果,必須嚴格審查,不能任其蠱惑人心。要大力宣傳胡宗南部長進軍西安,戡亂剿匪,維護統一之壯舉!要把全國民眾的視線,引導到擁護中央、鞏固後方上來!

“是,委座!卑職明白!”陳立夫連忙應道,“各報章已做好準備,明日頭版皆刊載委座新年文告及元旦宴會盛況,引導輿論,凝聚民心。

蔣介石“嗯”了一聲,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揮了揮手:“你們都去忙吧,務必把後天的宴會辦好,不能出任何紕漏。

"是!"眾人齊聲應道,依次退出辦公室。

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蔣介石和一直沉默侍立的錢大鈞。蔣介石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武漢三鎮的零星燈火,以及遠處長江沉沉暗暗的身影。

“大鈞,“沉默片刻後,蔣介石用略顯疲憊的聲音忽然開口,“你說,我們這般大張旗鼓,究竟是為了征服他人,還是為了說服自己?”

聽到蔣介石的話,錢大鈞心中一震,隨即謹慎地開口回答:“委座,無論內外局勢如何,展現力量與團結總是必要的。”

蔣介石沉默良久,緩緩道:“胡宗南打不動西安,日本人逼我甚緊,共匪……已成心腹大患。這場宴會,不過是戲臺子上的鑼鼓點,熱鬧是給別人看的。戲臺下的功夫,才是真章。

說到這裡,蔣介石失落的情緒不見,眼中恢復了一貫的冷厲,“告訴戴笠,加強對內部,尤其是那些與北方可能有牽連之人的監控。非常時期,要用非常手段。

“是,委座。

"還有,"蔣介石沉吟片刻,“宴會當晚,安排幾個信得過的記者,準備幾篇稿子。基調要明確:國民政府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蔣委員長是領導抗戰的不二人選。對於北方戰事,可承認其某些戰績,但必須強調是在國民政府和軍事委員會的統一領導與支援下取得的。這個調子,你要親自把關。

“明白,我立刻去辦。

第二一六章:梭哈!!!土豆燒牛肉一樣的好菜!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 延安 機場

衛辭書乘坐的咻敊C在延安機場上空開始降低高度時,他透過舷窗看到了下方城市的全貌。這與他一個多月前離開時相比,似乎又有了新的變化。延河兩岸,更多四五層高的樓房拔地而起,結構規整,外牆統一刷成了米白色。

街道縱橫,能清晰看到劃分出的機動車道、非機動車道和人行道,道路的兩側已經豎起了路燈。更遠處,原本規劃中的工業區輪廓更加清晰,幾座新建廠房的已經完成了封頂的工作,掛上了長長的紅色飄帶。

兩架殲一A戰鬥機完成護航任務,在咻敊C兩側靈巧地擺動機翼致意,隨即拉起機頭,爬升轉向,朝著城郊的航空兵基地飛去。衛辭書目送它們消失在天際,心中感慨,不過一年光景,從無到有,如今連專屬的戰鬥機護航都已成了常態。

飛機平穩接地,在跑道上滑行。機場的設施也已升級,新建的指揮塔臺、硬化過的停機坪、以及遠處機庫裡若隱若現的初教-6和�-1的輪廓,無不顯示著這裡已是一個功能完備的現代化機場。

艙門開啟,凜冽而乾燥的寒氣湧入。衛辭書緊了緊身上的荒漠迷彩大衣,提著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走下舷梯。前來迎接的吉普車已經在機場等候,但還沒等衛辭書走近,一名穿著荒漠迷彩、臂戴中央軍委警衛局臂章的通訊員就快步迎了上來,利落地敬了個禮。

“衛副部長,中央急電,請您立刻去軍委大樓參加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