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192章

作者:半江瑟瑟

她們被引導著在宿舍樓前一小片清理出來的空地上慢慢走動。陽光掙扎著穿透雲層,灑下些許稀薄的暖意。沒有人說話,只有細微的腳步聲和偶爾壓抑的咳嗽聲。

這時,幾個女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了宿舍樓側面那片空地的景象。

那裡,緊挨著她們居住的樓體牆根,整齊地碼放著一堆物品。不是磚石瓦礫,而是她們許多人數月來未曾見過的東西。

最外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木質彈藥箱,箱體上用黑色油漆印著清晰的漢字和數字,但女人們的目光大多越過這些,落在了旁邊那些五花八門的物品上。

印著“邊區食品一廠”的紅燒豬肉罐頭和糖水橘子罐頭,鐵皮外殼在晨光下閃著微光,堆了足有半人高。旁邊是同樣堆疊起來的壓縮餅乾紙箱,封口嚴實。一筐筐蘋果和橘子,雖然有些表皮起了褶皺,但那鮮亮的顏色在灰敗的背景下格外醒目。幾大麻袋敞著口明顯是從廚房做好,然後直接拉過來的蜜三刀……

還有那些零零碎碎,卻更觸動心絃的東西:用透明玻璃紙包著的水果硬糖,紅的、綠的、黃的,混雜著堆在一個木箱裡。印著簡單圖案的餅乾鐵盒,摞在一起,用防潮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深褐色塊狀物,旁邊一個識字的女子低聲念出上面模糊的字:“巧5...克.力”。甚至還有一堆“野戰軍"香菸被隨意地放在一邊,也許戰士們覺得這也算稀罕物,能換點別的什麼。幾小瓶琥珀色的蜂蜜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還有幾雙厚實的棉襪和手套疊放在一起。一些物品上甚至還沾著點點泥汙,顯然經手之人也來得匆忙。

女人們停下了腳步,怔怔地看著那座無聲的“小山”。沒有人驚呼,也沒有人交頭接耳,她們只是看著,眼神從最初的茫然,逐漸變得複雜。有人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分發的嶄新棉衣,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厚實的布料。有人看著那些水果和糖果,喉嚨輕輕動了動。那個念出“巧克力”的女子,目光在那些深褐色的塊狀物上停留了很久,彷彿在回憶某種遙遠而模糊的甜味...….

吳大姐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物資,從罐頭到糖果,從大米到香皂,最後落在那些彈藥箱上。她的臉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波動。她看到了物資的豐富,更看到了這種“豐富”背後所代表的一種她早已陌生的善意..

衛生員小張見狀,用盡量平穩的語氣解釋道:“姐妹們,這些都是……戰士們留下來的。給大家用的。需要什麼,儘管拿,都是戰士們的一片心意..…”

說完這句話,小張走到那堆物品前,隨手拿起一包水果硬糖,拆開包裝,取出幾顆,遞給離她最近的那個十六七歲的女孩:“來,嚐嚐,甜的。

女孩瑟縮了一下,不敢伸手,只是怯生生地看著女衛生員,又看看她手裡的糖。

女衛生員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舉著糖,眼神裡充滿了鼓勵。

終於,女孩顫抖著伸出手,飛快地拿過一顆糖,緊緊攥在手心,卻沒有立刻吃。

女衛生員又拿起幾個蘋果,分給旁邊的幾位婦女:“都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灶上一直熱著粥和湯,一會兒就開飯。這些東西,大家需要什麼,隨時可以來取,不用客氣。"

女學生們相對膽子大一些,在衛生員的鼓勵和示範下,開始有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有人拿起一包水果糖,仔細看著上面模糊的圖案;有人拿起一塊巧克力,用鼻子聞了聞味道。

她們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也沒有爭搶。每個人拿的東西都不多,一兩樣而已,拿完之後便默默退開,重新聚攏在一起,低著頭,或是小口地啃著蘋果,或是將糖果含在嘴裡。

一位穿著略顯寬大灰色棉业膵D女,在拿起一盒罐頭時,注意到罐頭底下壓著一小片摺好的紙條。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抽了出來。紙條上是用鉛筆寫的一行字,筆跡有些稚嫩,卻工整:“別怕,我們來了。”

婦女捏著紙條,怔怔地看著那幾個字,肩膀開始微微顫抖,但她用力咬著下唇,沒有哭出聲,只是將紙條和罐頭一起,緊緊抱在了懷裡。

衛生員和幾位政工幹部站在稍遠的地方,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切,沒有過多打擾。他們知道,這些女同胞需要時間,需要在這種看似平常的給予和接受中,一點點重新找回對安全和善意的感知。

院子裡,除了寒風偶爾捲起地上一小片碎紙或落葉發出的細微聲響,就只有她們極其輕微的、咀嚼或移動的聲音。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酒在這片剛剛經歷過戰火、此刻卻瀰漫著一種沉重而小心翼翼的希望的空地上。

遠處,依稀還能聽到零星的槍炮聲,提示著戰鬥尚未完全結束,但在這裡,在這座臨時清理出來的安置點內,一種無聲的修復正在緩慢開始。

含著嘴裡的糖塊,小女孩想到了昨天那些穿著迷彩服的身影。她快速抬頭警了一眼,卻只能看到遠處站崗的兩個衛兵--放下這些東西的戰士們,也就是沈鐵山和戰友們接到了新的戰鬥任務,天不亮前就已經離開了。

第二--章:反應過來的日本人,戡亂張楊的胡宗南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上海 日本陸軍上海派遣軍司令部。

地下掩體構成的司令部內,空氣混濁。

發電機的低沉嗡鳴聲是這裡不變的背景音,連續的沉悶爆炸聲從上方的地面隱約傳來。

燈光因電壓不穩而忽明忽暗,在牆壁上懸掛的上海戰區地圖上投下不斷搖曳的光影。

第三師團步兵第六十八聯隊第一大隊的大尉中隊長中村信一,以及第九師團步兵第七聯隊的一名軍曹小野次郎,並排站立在會議桌前。他們軍服破損,滿面硝煙,眼中佈滿了血絲,身上沾滿了戰場上的泥灰和乾涸的血跡。中村信一的左臂用簡陋的繃帶吊著,小野次郎的臉上則分佈著一道混凝土拉出來的,長長的劃痕。

坐在桌後的是上海派遣軍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將他的身後站著幾個高階參帧�

松井石根臉色陰沉,目光銳利地打量著面前兩個剛從煉獄般前線撤下來的軍官。這兩個軍官所在的部隊在試圖增援大場區第六師團的作戰中遭遇重創,幾乎是成建制的被打殘,他們是僥倖突圍出來的,為數不多的前線人員。

“說吧,"松井石根出聲打破了令人沉默,“把你們看到的,遭遇的,原原本本說出來。支那紅軍,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聽到松井石根的話,中村信一率先上前一步,努力挺直身體開口道:“司令官閣下!我等在增援大場途中,於真如以西約三公里處遭遇敵軍預設伏擊圈。支那人…支那人的火力密度遠超想象!"

“他們裝備了一種!……-種可以連續射擊的步槍,射速極快,聲音清脆,不同於我軍的三八式或支那軍的中正式。槍聲密集得如同暴雨,完全壓制了我方的步槍和輕機槍。勇士們甚至來不及瞄準,就被壓制在掩體後無法抬頭。”

小野次郎曹長緊跟著補充:“不止是步槍!他們還有一種更短的,類似衝鋒槍的武器,但威力似乎更大,在近距離交火中,我們一個分隊的戰士們往往在幾次短促的射擊後就被全部打倒。他們的手榴彈也很奇怪,不是長柄的,是卵形的,投擲距離遠,爆炸破片很多。”

-名參执驍鄦柕�:"他們的炮兵呢?觀測到多少火炮?"

“難以準確觀測。他們的炮火準備極其猛烈且精準,但時間不長。炮擊延伸射擊後,步兵幾乎瞬間就衝到了眼前。更可怕的是,他們似乎有一種小型的、單兵就能使用的.…無後座力炮?或者說是大型的擲彈筒?能發射一種拖著尾焰的火箭,可以輕易摧毀我們的機槍工事和臨時街壘。我們一輛九五式輕戰車,就是被這種武器在百米外直接擊毀的。

“單兵火箭..…”聽到這裡,松井石根低聲重複了一

句。

小野次郎似乎想起了什麼,然後急忙的出聲彙報道:“還有他們計程車兵!他們計程車兵幾乎人人都穿著一種.….顏色斑駁的軍服,在廢墟中很難發現。而且,他們身們上似乎穿著某種防護裝具!"

說到這裡,小野次郎轉頭問向中村信一:“中村大尉,您也看到了吧?我們的一名優秀射手,在不到一百米的距離上,擊中了一名衝在最前面的支那士兵的胸口,親眼看到子彈打中了他!但那個士兵只是踉蹌了一下,竟然沒有倒下,反而繼續衝鋒,而且對著我們開火!"

中村信一沉重地點頭:“是的,司令官閣下。這種情況不止一次發生。我們懷疑他們裝備了某種輕便的防彈胸甲。這極大地削弱了我軍步槍的殺傷效果。

這時,一名作戰參謱⑷д礉M泥汙、但結構完好的槍械放在了桌子上。正是中村和小野所屬部隊在付出慘重代價、幾乎是用一個完整中隊的覆滅才從戰場上搶回來的戰利品--兩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和一支五六式衝鋒槍。

“司令官閣下,諸君,請看。"參帜闷鹨恢辶耄斑@就是支那軍大量裝備的新式步槍。根據初步檢查,它使用一種彎曲的彈匣供彈,容量可能超過八發。可以實現快速裝填和半自動射擊,無需像我們的步槍那樣每次射擊後都要手動拉栓。”

說到這裡,那名參职盐辶敕畔拢会嵊帜闷鹉侵辶鶝_:“這種,類似我們的百式衝鋒槍,但更堅固,威力似乎也更大。兩者發射的應該是同一種中間威力彈藥,而非我軍步槍彈或手槍彈。”

松井石根和幾位高階軍官圍攏過來,仔細察看著這些與他們認知中截然不同的武器。槍身的烤藍、衝壓工藝、以及槍管內清晰的膛線,無不顯示著其背後成熟的工業製造能力。

“中間威力彈....半自動...連發.……"松井石根聽到這裡,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中村和小野,“除了武器,他們的戰術呢?指揮協調如何?

聽到這裡,中村信一再次回憶著那場混亂而絕望的戰鬥:“他們的步兵小隊戰術非常靈活。通常以三到四人為一個最小戰鬥單元,互相掩護,交替前進。每個小組似乎都配有那種連發武器和精確步槍,火力搭配合理。他們非常善於利用地形,滲透速度極快,經常能出現在我們防線的側翼甚至後方。

小野次郎補充了關鍵的一點:“他們的通訊非常順暢!我們觀察到,即使是他們的很多士兵都拿著一個很小的類似電臺的東西。這使得他們的小隊、甚至單兵,都能隨時與上級聯絡,呼叫炮火支援或報告敵情。我們的每一次調動,似乎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下,他們針對我們的防線弱點及時調整部署。"

松井石根給自己點上一支香菸,沉默地聽著下屬的彙報。這些情報印證了此前的一些零星報告,但由兩位親身經歷慘敗的前線軍官如此詳細地描述出來,依然帶來了巨大的認知衝擊。

面前這支軍隊的裝備水平和戰術協同能力,已經完全超出了帝國陸軍對“支那軍隊”的認知體系。

“還有一點,司令官閣下,"中村信一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雖然支那軍火力強大,戰術靈活但.但在戰鬥的後期,尤其是在我們被迫進行近距離纏鬥時,可以明顯感覺到,他們計程車兵…非常疲憊。

聽到這裡,松井石根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疲憊?說清楚。"

“是的,疲憊。"中村信一斟酌著語言開口講道,"他們的衝鋒速度很快,射擊精準,但當我們少數士兵鼓起勇氣發起白刃突擊,或者戰鬥陷入短暫的僵持時,可以觀察到他們靠牆喘息的動作非常沉重,反應似乎也比戰鬥初期慢了一些。有幾個支那士兵在掩體後,甚至在短暫的戰鬥間隙裡,抱著槍就閉上了眼睛,雖然立刻就被同伴推醒,但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

小野次郎也想起了什麼,附和道:“沒錯!他們的眼神裡除了戰鬥的兇狠,還有一種難以掩飾的倦怠。他們的軍服有很多汗漬,戰術動作雖然很老道,但缺乏那種...那種爆發力。就像是太長時間沒有好好休息過一樣。”

聽到這裡,松井石根馬上摁滅手裡的香菸,然後追問著開口:“這種疲憊,是普遍現象嗎?還是隻在部分支那士兵身上出現?”

“在我們聯隊最後防守的街區,與我們交手的支那士兵,大多顯得很疲勞。"中村信一肯定地回答,“如果不是他們的火力太過強大,我們一定能支撐更長時間。

捉摸不定的神情在松井石根的眼中閃爍幾次,他隨即緩緩靠回椅背,揮了揮手:“你們下去吧,好好治傷。

“哈依!"中村和小野敬禮,拖著疲憊的身體退出了司令部。

會議室裡陷入了更深的寂靜。

片刻之後,松井石根控制著興奮的語氣對面前的眾人開口道:“諸君,都聽到了?支那紅軍,擁有我們前所未見的精良裝備和高效的戰術通訊。他們能夠在極短時間內攻克第六師團的核心陣地,他們的實力毋庸置疑。"

“但是,中村和小野的報告,指出了一個關鍵--這支強大的敵人,是疲憊之師。

參珠L家田攻少將若有所思:“司令官的意思是.…他們經過長途跋涉和連續強攻,已成強弩之末?

“正是!"松井石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圖前,拿起指示棒點著上面紅色的標記開口道,“根據情報,這支被稱為第三野戰軍的紅軍主力,是從華北平津地區長途奔襲到上海區域的。他們幾乎沒有進行像樣的休整,就投入了對上海的猛攻。一天一夜,攻克第六師團經營數月的大場核心陣地,這本身就是極其消耗體力和精神的行為。

“他們現在勢頭正盛,必然企圖一鼓作氣,徹底拿下上海。鯫蕉如果我們繼續在各個據點與他們硬拼,正中了他們的下懷。他們在這種攻堅戰中充分發揮巨大的火力優勢。"

“那司令官的策略是?"另一位參蛛S即開口問道。

“誘敵深入。”松井石根的指示棒點在了上海市區核心地帶,“命令各部,從當前外圍陣地,有計劃、有秩序地向市區核心區域撤退。放棄一些次要街區和據點,做出潰敗的假象。

“撤退?"家田攻有些遲疑,“這會不會動搖軍心?而且,將敵軍引入人口密集的市區,巷戰會進一步增加勇士們的傷亡。”

“這不是潰敗,是戰術轉移!”松井石根不容置疑的呵斥了一句,“我們要利用上海市區錯綜複雜的街道,堅固的鋼筋混凝土建築群,構築新的、多層次、彈性防禦體系。將每一棟大樓、每一個街區都變成消耗敵人的堡壘。

“疲憊,這是支那紅軍目前最大的弱點。他們急於求成,必然會在佔領外圍後,迫不及待地向市區縱深推進。我們要利用這一點,將他們不斷地引入我們預設的戰場。"

“具體如何實施?"家田攻一邊說著,一邊拿出筆記

“第一,命令前線各部,在撒退過程中,組織精銳小股部隊,依託斷壁殘垣,進行遲滯作戰和冷槍冷炮襲擊。不求大量殺傷支那軍,但要不斷騷擾、疲憊支那軍的先鋒,進一步消耗他們的體力和精力。

“第二,在市區核心,以蘇州河為界,劃分數個防禦區域。以第三、第九、第十一師團為主,構築核心抵抗樞紐。各師團抽調精銳步兵、工兵和狙擊手,組成機動打擊群,隱蔽待機。"

第三,炮兵重新部署。將剩餘的重炮和野炮部隊,分散配置在市區各預設陣地,實行遊動射擊。避免被敵軍優勢炮火和空中力量一次性摧毀。重點轟擊敵軍可能的集結地、後勤節點和深入市區的突擊部隊。”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松井石根的指示棒重重地點在蘇州河北岸的幾個區域,“在這裡,還有這裡,秘密集結第十三、第一零四師團主力,以及從其他師團抽調的預備隊,組成強大的反擊拳頭。一旦紅軍主力被誘至蘇州河以南的狹窄區域,並且因連續作戰、後勤拉長而顯出疲態時….

做了一個合圍的手勢,松並石根隨即惡狠狠地開口道:“這支拳頭,將協同正面的守軍,從側翼和後方,對突入之敵發起堅決的反突擊!將他們分割、包圍在蘇州河南岸的街巷之中!"

家田攻迅速記錄著,眼中露出恍然的神色:“利用城市地形削弱其火力優勢,用空間換時間,不斷疲憊消耗他們,最後抓住支那人體力耗盡、後勤困難的時機,投入預備隊進行決定性反擊!"

“沒錯!”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松井石根隨即得意地開口說道,“支那紅軍再強大,他們計程車兵也是血肉之軀。連續高強度作戰、睡眠不足、精神緊張,鐵打的軍隊也會垮掉。我們要做的,就是不斷地拉扯他們,讓他們在迷宮一樣的城市裡不斷奔波、戰鬥,卻始終無法獲得決定性的戰果。等到他們銳氣耗盡,步履蹣跚,補給困難的時候,就是帝國陸軍反擊的時刻!"

“立刻向各師團下達命令!執行'迷宮"作戰計劃!各部務必嚴格執行撤退和誘敵步驟,不得擅自與敵決戰!違令者,軍法從事!"

“哈依!"

命令透過電話和無線電,迅速傳達到上海日軍的各個部隊。原本在一些街區仍在頑抗的日軍,開始有組織地交撓替掩護後撤。他們炸燬橋樑,在街道上佈設地雷和詭雷,留下小股狙擊手和機槍小組進行騷擾。

紅軍的輓沔頭部隊很快察覺到了日軍的變化,他們佔領了一個又一個空置或僅有輕微抵抗的街區,推進速度似乎更快了。但在這“順利”的推進背後,是戰士們不得不更加警惕冷槍、排除爆炸物,體力與精神在無形中持續消耗。而他們身後的補給線,也在佔領區的擴大中,不可避免地越拉越長。

松井石根站在地圖前,默默注視著代表紅軍推進的紅色箭頭不斷向市區延伸,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陷阱,已經佈下。

與此同時 日本東京 大本營陸軍省會議廳。

厚重的窗簾遮蔽了窗外的光線,會議長桌上幾盞檯燈,在懸掛的巨幅東亞地圖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陸軍大臣多田駿大將,面色陰沉的端坐主位。參直静看沃檺黹L下村定中將、作戰部長稻田正純少將、海軍軍令部次長古賀峰一海軍中將等人分坐兩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圖上那個被紅色箭頭緊緊包圍的城市--上海。

下村定站起身,手持細長木棍,指向地圖上的上海區域對眾人開口說道:“諸君,截至今日午時,上海一直處於激烈交火之中。第六師團指揮部遭敵滲透突襲,師團長稻葉四郎中將.….玉碎。其所部在大場區的防禦體系已基本瓦解,各殘餘部隊陷入各自為戰的困境。”

會議廳內一片死寂,第六師團是侵華日軍的精銳,其覆滅的速度和方式,遠超在座大多數人的預料。

支那紅軍的攻勢特點極其明確。集中優勢炮兵和少量坦克於狹窄正面,實施高強度火力準備,隨後以精悍小分隊多路滲透、分割,再以主力清掃戰場。其步兵班排火力兇猛,單兵裝備遠超我軍,尤其擅長夜間及複雜地形下的近距離戰鬥。我軍堅固工事在其直瞄火炮和炸藥面前,生存率大幅下降。”

古賀峰一海軍中將忍不住打斷了下村定的彙報:“根據特高課的情報,當前支共投入上海作戰的部隊兵力,主要為其下屬的第三野戰軍,以及第一野戰軍之一部。總兵力估算不超過十五萬人。而我方在上海擁有十個師團,近四十萬士兵,且經營防禦數月。為什麼陸軍部隊兵力、地形均佔優勢的情況下,卻被短時間內殲滅了一個師團?

聽到海軍方面意有所指的發言,稻田正純少將接過話頭,只見他神色認真的說道:“古賀閣下,兵力數量並非決定因素。華北一系列戰役已證明,這支共軍已非昔日之農民軍隊。他們裝備之精良、戰術之嫻熟、後勤保障之有力,完全是一支有強大工業保障的正式國防軍。其指揮官對戰場態勢的感知和部隊調動效率,遠非我軍以往遭遇的任何中國軍隊可比。更重要的是,他們的戰鬥意志極其頑強,士兵普遍具備較高的文化水平和戰術素養,即使在極度疲勞和傷亡下,仍能保持高昂計程車氣和戰鬥能力。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帝國的勇士就沒有..…”

古賀的話還沒說完,隨即便被多田駿出聲打斷:“下村君,繼續。支那共軍的後續動向如何?"

“哈依!”對著多田駿點頭彎腰,下村定再次拿起木棍指向上海周邊,“目前,敵軍第三野戰軍主力已全面投入上海市區及近郊作戰,第一野戰軍之東進部隊先頭已抵達太倉、崑山一線,但其主力仍在邉又校形赐耆度肷虾饒觥A直胫畺|北野戰軍主力仍在秦皇島至山海關一帶整訓,暫無南下調動的確切跡象。

“綜合各方資訊,共軍雖攻勢凌厲,但其秘密的長行軍,兵力亦顯疲態,尤其第三野戰軍,自平津長途轉進後未經充分休整即投入強攻,消耗巨大。其目前能及時投入上海戰場的總兵力,確實不足十五萬。

多田駿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上海,帝國在華東之戰略基石,國際觀瞻所繫,絕不可失。一旦丟失,不僅帝國威望掃地,英美等國態度恐將生變,更將給予支那抵抗勢力,尤其是中共,以極大的信心和宣傳資本。帝國在大陸的戰略態勢將急劇惡化。

“然而,敵軍雖疲,其鋒正盛。單純依靠上海守軍,能否在援軍抵達前穩住戰線,甚至反擊,存在巨大風險。我們必須採取一切必要手段,緩解上海壓力,扭轉戰局。”

作戰部長稻田正純立刻起身:“大臣閣下,參直静恳褦M定初步應對方案。

多田駿微微頷首:“講。

'第一,立即電令上海派遣軍總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將,收縮華東部分地區兵力,優先防守上海的日租界等核心區域。同時,命令關東軍立即進入一級戰備狀態。駐蒙兵團、華北方面軍殘部,亦需加強警戒,同機牽制當面之敵。”

“第二,外交斡旋。立即透過外務省,指示駐蘇聯大使重光葵,不惜代價,設法與克里姆林宮進行緊急接觸。核心目標:試探簽訂日蘇互不侵犯協定之可能性,或至少達成某種程度的默契,確保關東軍主力可以無後顧之憂地南下增援。

提到蘇聯,在座眾人神色都嚴肅起來。北方的巨熊一直是日本軍方最大的隱憂。若能暫時穩住蘇聯,數十萬關東軍精銳便可成為扭轉華東戰局的決定性力家。

“第三,也是目前最直接、可能最快見效的一步--對蔣介石政權施加最大壓力。"

聽到第三點建議,多田駿的眼中精芒一閃:“具體講講。

“蔣介石政府新敗淞滬,精銳喪盡,如今偏安武漢,內部矛盾重重,其對北方的共產黨坐大,恐懼之心恐怕更甚於對帝國。據可靠情報,蔣與我方之秘密接觸渠道仍在咦鳌N曳綉高^此渠道,向蔣提出嚴正要求,命令其麾下胡宗南部,立即向西安之張學良、楊虎城部發動進攻。

一邊說著,稻田正純一邊走到地圖前,抬手指向西安位置,復刻了一波大決戰·淮海戰役中,老蔣戰前動員的名場面:“西安是共黨與蘇聯聯絡之重要樞紐,亦是陝北門戶。一旦胡宗南進攻西安,無論張學良部是戰是和,中共都必須分兵應對。其戰略預備隊,尤其是可能用於增援上海的東北野戰軍,甚至第一野戰軍部分兵力,將不得不北調以確保後路。如此,上海敵軍將陷入孤軍奮戰之境地,我方便可集中優勢兵力,逐步消耗,乃至圍殲支那共軍。

海軍軍令部次長古賀峰一沉吟道:“此計甚妙。然蔣介石會就範嗎?他難道不怕揹負引狼入室、勾結日寇的罵名?"

下村定冷笑一聲:“蔣介石如今已是驚弓之鳥。支那共黨勢力膨脹速度遠超其想象,若任由其攻佔上海,整合華東,將來這中國,還有他蔣某人的立足之地嗎?兩害相權取其輕,他比我們更懂得這個道理。況且,胡宗南進攻張學良,可藉口統一軍令,保留了表面上的抗日姿態。這對蔣介石而言,是眼下唯一可能阻止共黨進一步坐大,同時又不必立刻與我帝國全面破裂的險棋。"

多田駿隨即陷入沉默,在腦海中,他開始權衡起稻田正純的方案。直接調動關東軍風險巨大,且需時間;與蘇聯談判更是充滿變數。唯有向蔣介石施壓,是利用現有矛盾、可能最快見效的一步棋。

“諸君,"片刻後,多田駿隨即下定決心開口:“參直静康姆桨福兄幸Α>桶创藞绦小�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電令告訴松井石根,上海必須守住,對面的支共軍隊是強弩之末,讓他穩紮穩打,慢慢耗死對面的軍隊。同時,以最緊急密電,通知我們在武漢的聯絡人,向蔣介石傳達帝國的最後通牒:要麼,胡宗南即刻進攻西安,牽制共軍。要麼,帝國陸軍將不再負擔此前合作協議的保密工作。他只有四十八小時的考慮時間。

“哈依!”稻田正純和下村定同時躬身回應

至於蘇聯方面,"多田駿看向外務省的代表,“告訴重光葵大使,帝國可以做出重大讓步,包括承認蘇聯在蒙古的特殊權益,甚至部分中東路權益,亦可討論。務必穩住北方,為關東軍南下創造條件。

“海軍方面,"多田駿最後看向古賀峰一,“聽說上海的艦隊也損失了不少,但是還是準備好足夠的咻敶瑘F吧,提前做好咻旉P東軍勇士們的準備工作。

“哈依!"古賀峰一肅然應命。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陝西 寶雞

…著即率所部主力,剋日向西安挺進。以戡亂救國、統一軍令政令為號,對盤踞西安之張學良、楊虎城叛部,及附逆之共黨武裝,予以堅決打擊,務必收復西安,穩定西北局勢。戰端一開,須以雷霆之勢,速戰速決,勿使戰事遷延,致生他變…"

放下手裡的電報,胡宗南隨即讓參秩藛T進行敵情彙報。

“軍座,據可靠情報,西安目前主要由張學良的東北軍殘蒺部、楊虎城的第十七路軍等部駐守,總兵力估算約六鏑至辮倌訴七萬人。其裝備雖經共黨補充有所改善,但相較於我軍,仍處劣勢。城外要點如臨潼、灞橋等處,均構築有防禦工事.…"

胡宗南面無表情地聽著,時不時抬頭打量著地圖上張楊各部隊的標識。他年富力強,是蔣介石的嫡系愛將,素有“天子門生第一人"之稱。手中的第一軍經過多次加強,下轄五個整編師、兩個獨立旅以及直屬炮兵、騎兵撓蠑部隊,兵員充足,裝備清一色的德械和中正式步槍,是國軍中戰鬥力最強的部隊之一。

對於進攻西安,張學良早有準備。自從去年“西安事變”後,他就一直屯兵寶雞,對張楊所部虎視眈眈。只是後來抗戰全面爆發,以及共軍在北方異軍突起:才暫時按兵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