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兇?再?兇還能兇過咱們的炮和坦克?”聽到沈鐵山的話,旁邊一個剛補充過來的新兵忍不住插了句嘴。
沈鐵山看了一眼那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新兵,沒說話。石永良則拍了拍那名新兵的肩膀:“小子,鬼子的槍子兒可不認人。待會兒跟緊點,別冒頭。
短暫的休整時間很快過去。補充的彈藥分發到位,沈鐵山將新領到的彈匣一個個插入彈匣袋,又將四枚卵形手榴彈穩妥地掛好。連長的聲音透過步話機傳來,下達了新的進攻指令。
激烈的戰鬥再次打響。
越靠近判斷中的日軍指揮部區域,抵抗越發瘋狂。日軍顯然也清楚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依託著經過加固的樓房、地下室和臨時構築的街壘,用步槍、機槍、擲彈筒乃至軍刀,進行著絕望的抵抗。子彈在空中呼嘯著流動,手榴彈的爆炸聲此起彼伏。
沈鐵山帶領著他的三人小組,依舊作為排裡的尖兵,在殘垣斷壁間靈活穿梭。五六式衝鋒槍被沈鐵山穩穩地握在手中,不斷打出精準的短點射,將從視窗、牆後冒頭的鬼子士兵不斷擊斃。石永良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則負責中距離的精確壓制和補槍。小王的火力掩護也恰到好處。
“砰!"一聲沉悶的狙擊槍響從側後方傳來,遠處一棟三層小樓頂層的鬼子機槍手應聲而倒。是“石頭”在提供遠端支援。
一輛59D坦克碾過瓦礫,用履帶為步兵開闢通路,其105毫米主炮不時發出怒吼,鬼子盤踞的堅固火力點逐一摧毀。同軸機槍潑灑出的彈雨,有效地壓制著日軍的步兵。
然而,日軍的反擊也異常兇狠。
一名鬼子軍官揮舞著軍刀,嚎叫著帶領十幾名士兵從一處廢墟後躍出,發起了自殺式的反衝鋒。
“手榴彈!沈鐵山大吼一聲,和石永良、小王幾乎同時投出了卵形手榴彈。
三聲幾乎連在一起的爆炸在日軍衝鋒隊形中響起,硝煙瀰漫,殘肢斷臂飛濺。倖存的幾名日軍依1日悍不畏死地衝來。
“噠噠噠..…”"沈鐵山的衝鋒槍噴出火舌,將衝在最前面的鬼子軍官和兩名士兵掃倒。石永良和小王也全力開火,將剩餘的日軍全部殲滅在陣前。
戰士們的推進十分高效。紅軍戰士們憑藉優勢火力和默契的班組協同,一步步蠶食著日軍的最後陣地。步話機裡,各排、各班的位置和敵情不斷上報,連營指揮員得以清晰地掌握戰場態勢,及時調整部署,調派預備隊和火力支援。
隨著時間的推移,包圍圈不斷縮小。槍聲逐漸集中到了那片由幾棟堅固的西洋式樓房和圍牆組成的建築群周圍。這裡,被確認為日軍第六師團司令部的所在地。
樓房的門窗都被沙包和磚石堵死,只留下一個個射擊孔,噴吐著頑抗的火舌。樓頂似乎還佈置了迫擊炮和重機槍,對進攻部隊構成了嚴重威脅。
“呼叫炮火!目標,敵指揮部核心建築,座標…….”營長的聲音在步話機頻道中響起。
片刻之後,師屬榴彈炮群的炮彈帶著令人心悸的呼嘯聲從天而降,精準地砸在了那幾棟樓房及其周邊。巨大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磚石飛濺,煙塵沖天。一棟樓房的側翼在連續的命中下轟然坍塌。
炮火延伸後,步兵發起了總攻。
坦克引導著步兵,衝擊著殘破的圍牆和障礙物。沈鐵山所在的連隊從正面強攻主樓。日軍殘兵依託著殘存的工事和建築內部複雜結構,進行著最後的頑抗,戰鬥進入了最血腥、最混亂的室內近戰階段。
爆炸聲、槍聲、吶喊聲、慘叫聲在樓道、房間內雜亂又密集的響起。
沈鐵山小組交替掩護,衝入主樓。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和血腥味。一個鬼子兵突然從拐角處挺著刺刀衝出,沈鐵山反應極快,一個側身避開突刺,手中衝鋒槍抵近射擊,“噠噠”兩槍結果了對方。
“老沈,左邊房間!"石永良喊道,同時舉槍向房間內射擊,壓制裡面的日軍。
聽到石永良的話,沈鐵山迅速探頭,一枚手榴彈扔了進去。爆炸過後,小組衝入房間,用子彈肅清了殘餘的抵抗。
逐層、逐屋的清剿進行得異常艱難。日軍的抵抗意志極其頑強,往往戰鬥到最後一兵一卒。
在一處看似指揮室的寬敞房間外,沈鐵山等人遭遇了異常猛烈的火力阻擊。幾挺輕機槍從沙包掩體後瘋狂掃射,封鎖了走廊。
“火箭筒!”沈鐵山喊道。
身後的火箭筒手剛扛起40火,一枚日軍的擲彈筒炮彈落在附近,爆炸的氣浪將火箭筒手掀翻。
“媽的!"沈鐵山暗罵一聲,正要組織強攻,步話機裡傳來連長的聲音:“三排已從側翼打通!正在向你們靠攏!堅持住!"
幾分鐘後,側翼響起了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日軍背後的火力驟然減弱。沈鐵山抓住機會,帶領小組猛地突前,手中的衝鋒槍向著沙包掩體後的日軍傾瀉子彈。
內外夾擊之下,這最後一道防線終於被突破。
衝入指揮室,室內一片狼藉,檔案散落一地,電臺被砸毀,牆上掛著的軍用地圖被扯下了一半。幾名日軍軍官或倒斃在地,或切腹自盡。在房間中央,一名佩戴中將軍銜、身形矮壯的日軍將領,正手持軍刀,面目猙獰地看著衝進來的紅軍戰士,他身邊還圍著幾名手持手槍的衛兵。
正是日軍第六師團師團長,稻葉四郎。
“放下武器!”沈鐵山舉槍對準對方,厲聲喝道。石永良和小王也迅速佔據有利位置,槍口鎖定目標。
看著沈鐵山抬槍的動作,稻葉四郎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猛地舉起軍刀,向他身前的紅軍戰士們發起了徒勞的衝鋒。他身邊的衛兵也同時要抬槍開火。
“開火!"
看到鬼子要反抗的沈鐵山和戰友們幾乎同時扣動了扳機。五六式衝鋒槍和半自動步槍射出的密集子彈,瞬間徽至说救~四郎和他的衛兵。
子彈擊中身體的悶響接連響起。稻葉四郎前衝的身形猛地一頓,軍刀脫手墜地,他身上爆出了幾個拳頭大小的血洞,臉上凝固極度不甘的表情,重重地向後倒去,癱在一片狼藉之中,不再動彈。
稻葉四郎身邊的衛兵也悉數被擊斃。
房間內短暫地安靜了一瞬,只剩下硝煙緩緩飄散。
沈鐵山保持著射擊姿勢,槍口依舊對著前方,確認目標已徹底失去生機後,才緩緩放下槍。深吸了一口混合著硝煙和血腥味的渾濁空氣,沈鐵山對著步話機沉聲報告:
“報告,目標建築已肅清。擊斃日軍中將一名,疑似第六師團師團長稻葉四郎。
步話機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連長激動的聲音:“收到!確認目標!原地警戒,等待後續部隊接
隨著時間推移到了下午,大場核心區域的槍聲漸漸稀疏,最終歸於沉寂,只有遠處其他方向上隱約傳來的交火聲,提示著上海戰役仍在繼續。
沈鐵山所在的連隊奉命撤離剛剛血戰佔領的日軍第六師團指揮部區域,由後續趕上來的兄弟部隊接替清剿和警戒任務。他們沿著被炮火反覆犁過的街道向後轉移,腳下是碎裂的磚石、扭曲的金屬和尚未完全熄滅的餘燼。
戰士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步履沉重,但隊伍依舊保持著基本的行軍隊形,手裡緊握著步槍的同時,用警惕的目光掃過兩側的殘垣斷壁。
連續一天一夜的高強度攻堅作戰,幾乎耗盡了每個人的體力精力。沈鐵山感覺自己的胳膊像是灌了鉛,每一次抬腿都異常艱難。左臂袖口下的傷口隱隱作痛,喉嚨幹得冒火。他擰開水壺,晃了晃,裡面只剩下小半壺水,他抿了一小口,溼潤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又把蓋子擰緊。
連隊被引導至一片相對完好的街區。這裡原先似乎是鎮上的一個學校,幾棟堅固的磚石建築雖然牆皮剝落、窗戶破損,但主體結構尚存。院子裡有水源,場地也相對開闊,被選作臨時休整的地方。
“原地休息!各排安排警戒哨!後勤分隊馬上就到,補充彈藥、給養,統計傷亡!“連長對戰士們聲音沙啞地說道。
戰士們聞言,大多直接靠著牆壁坐下,或者癱倒在相對乾淨的地面上,許多人幾乎瞬間就閉上了眼睛。沈鐵山沒有立刻坐下,他習慣性地先檢查了一下週圍環境,確認沒有明顯的危險,然後才靠著院牆根緩緩滑坐在地。他卸下身上的五六式衝鋒槍,橫放在膝上,然後開始檢查彈匣。石永良和小王也坐在他旁邊,動作幾乎一樣,都在默默地清點剩餘的彈藥。
“班副,咱們班.…….老顧和葉哥呢?"新兵小李臉上沾滿了硝煙和塵土,打量了一圈發現不對後,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沈鐵山清點彈匣的手頓了頓,沒有抬頭,就淡淡的說了一句:“這就是戰場。
班裡另外兩名戰友,也就是老顧和小葉,一個在衝擊環形工事時被流彈打斷了脖子,沒能救回來。另一個在肅清指揮部大樓時,被一個鬼子拿著手榴彈撲倒,已經讓擔架隊送下去了。
察覺到小李的情緒不對,石永良悶聲悶氣地開口道:"你以為,打仗的時候為什麼讓你小心點,戰場上,子彈最不長眼,哪怕有防彈衣…
很快,後勤分隊的卡車和邊三輪摩托駛入了院子。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彈藥手們從卡車上卸下一箱箱子彈、手榴彈,按建制分發。沈鐵山領著他們班的份額,三個基數步槍彈,兩個基數衝鋒槍彈,六枚卵形手榴彈。他仔細地將彈匣壓滿,將手榴彈分給石永良和小王。
緊接著是食品補給。不再是硬邦邦的壓縮餅乾而是熱騰騰的肉罐頭燉蔬菜,用巨大的保溫桶裝著,還有白麵饅頭。炊事班的戰士們在院子一角支起了簡易鍋灶,正在燒著開水。濃郁的飯菜香味瞬間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慾。
戰士們拿出各自的飯盒,排隊打飯。沈鐵山打了滿滿一飯盒菜,拿了兩個饅頭,回到牆根坐下,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熱食下肚,一股暖流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和疲憊。
吃飯的間隙,沈鐵山看到連部的文書和衛生員在統計傷亡名單,不時有傷員被攙扶或抬到臨時設立的救護點進行包紮。醫護兵們穿著白大褂,動作熟練地清洗傷口、上藥、包紮,重傷員則被迅速抬上卡車,準備後送。
院子裡架起了幾個大汽油桶改造的簡易火爐,裡面燃燒著拆下來的木料門板,發出噼啪的聲響,帶來了一些暖意。一些戰士圍在火爐邊,烘烤著溼透的襪子和鞋墊,或者只是伸出手汲取那點微不足道的熱量。沒有人高聲喧譁,只有低聲的交談、吃飯的咀嚼聲和火苗的噼啪聲。
沈鐵山吃完最後一口饅頭,將飯盒裡的油漬也用饅頭擦乾淨吃掉。他滿足地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煙盒,裡面只剩下幾根被壓得有些變形的“野戰軍"香菸。遞給石永良一根,自己點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吸入肺腑,帶來短暫的放鬆。
“聽說.…俘虜了不少鬼子?"小王一邊啃著饅頭,一邊小聲問道。
石永良朝著院子角落努了努嘴:“喏,那邊。
沈鐵山抬眼望去,在院子遠離火爐的一個角落,幾十名日軍俘虜垂頭喪氣地蹲坐在地上,他們大多衣衫襤褸,身上帶著傷。負責看押的是一個班的戰士,持槍而立,眼神警惕。這些俘虜與他們之前交戰時區悍的模樣判若兩人。紅軍嚴格執行俘虜政策,沒有打罵虐待,甚至提供了基本的飲水和食物,但這顯然讓一些習慣了日軍對待俘虜方式的鬼子兵感到困惑和不安。
"狗日的小鬼子,也有今天。"石永良啐了一口唾
沫。
沈鐵山沒說話,只是默默抽菸。他看著那些俘虜,心裡沒有太多勝利者的喜悅,只有一種完成任務後的疲憊心情。
這時,連指導員帶著幾名政工幹部和懂日語的戰士走了過來,開始對俘虜進行初步的登記和問詢。指導員的聲音清晰有力,宣講著紅軍的俘虜政策,指出日本軍國主義發動侵略戰爭的錯誤。一些俘虜低著頭,默不作聲,但大多數鬼子兵都是扭過頭去,一臉不屑的表情。
沈鐵山靠著牆根,剛把煙抽完,連部的通訊員就小跑著過來了。
各排注意,接到上級緊急通知,我部休整時間有限,另有重要任務。各排在完成彈藥補給和短暫休整後,立刻以排為單位,執行公差任務!"
沈鐵山聞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周圍幾個班的戰士也陸續起身,沒有人多問。在部隊裡,命令就是命令。
沈鐵山所在的排長很快召集了各班班長。“任務下來了,咱們排,加上連部加強過來的一個班,負責清理和規整這片校舍。上級要求,必須在規定時間內,把靠南的那兩棟二層宿舍樓儘快收拾出來,要求能住人,要快!"
“排長,收拾出來給誰住?咱們不是剛打下這裡嗎?"一個班長問道。
排長搖搖頭:“具體情況還不清楚,執行命令就是。要求是徹底清掃,檢查安全隱患,儘可能提供保暖措施。後勤會調撥一批新的被褥和基本生活用品過來。動作要快,還要細緻。"
任務分配下來,沈鐵山帶領的三班負責其中一棟宿舍樓的一層。他立刻召集班裡的戰士,包括手臂負傷但堅持不肯後送的石永良、小王、新兵小李,以及另外幾名剛補充過來的戰士。
"都聽到了,任務緊急。小李,你去領工具,掃帚、鐵鍬、水桶,越多越好。小王,你帶兩個人,先去檢查樓體結構,看看有沒有塌陷危險,特別注意屋頂和樓梯。其他人跟我來,先把樓前的雜物清理掉。”
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長時間的戰鬥使得身體極度疲憊,但嚴格的紀律性和責任感讓他們迅速投入到新的任務中。沒有人抱怨,只有鐵鍬剷除碎磚爛瓦的摩擦聲,和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
沈鐵山帶頭清理著樓門口堆積的障礙物,這些大多是之前炮擊和戰鬥造成的建築垃圾。他動作麻利,將較大的斷梁和磚塊搬到一旁指定堆放處,較小的碎石則用鐵鍬鏟走。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著灰塵的味道,讓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班副,你歇會兒,胳膊還有傷呢。"石永良走過來,想接過他手裡的鐵鍬。
“沒事,皮外傷,早不流血了。"沈鐵山擺擺手,繼續著手裡的活,“抓緊時間,天快黑了,裡面估計更亂。
樓內的情況比外面更糟。窗戶幾乎沒有完整的,寒風直接灌入。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破碎的玻璃、散落的紙張和不明來源的汙漬。一些房間的門板歪斜,甚至脫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和硝煙混合的怪異味道。
“先通風,把所有能開啟的窗戶都支起來,散散味。"沈鐵山指揮著,“把大的垃圾先清出去,注意腳下,別被釘子木頭扎到。
戰士們兩人一組,開始清理房間。他們將破損的桌椅、散架的木床、以及各種廢棄物抬出樓外。掃帚揚起漫天灰塵,讓人睜不開眼。水桶從院子的水井打來冷水,潑酒在地上,壓住灰塵,然後再用掃帚和鐵鏟清理淤泥汙垢。
新兵小李幹活尤其賣力,似乎想用體力勞動驅散失去戰友的陰霾。他咬著牙,將一大袋沉重的垃圾拖出房間,額頭上滿是汗水和灰塵混合的髒汙痕跡。
“慢點,注意別閃了腰。"沈鐵山對小李提醒了一句。
“班副,咱把這收拾出來,到底給誰住啊?我看這規模,不像給咱們自己人準備的,咱們有帳篷和睡袋啊。"小李一邊擦汗一邊問道。
沈鐵山看了看逐漸變得整潔起來的走廊,搖了搖頭:“服從命令,該我們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就在這時,連指導員和幾名穿著迷彩服,但戴著不同臂章的人員匆匆走進了院子,他們的神色異常嚴肅,一邊走,一邊低聲交談著。很快,排長被叫了過去。片刻後,排長回來,幾個班長和班副召集到一起。
排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憤怒的情緒怎麼也遮掩不住:“同志們,大家不是想知道了為什麼要緊急清理這些宿舍麼…….剛才,兄弟部隊剛剛在鎮子東頭,原日軍一個後勤倉庫兼……兼所謂的慰安所裡,解救出來一批女同胞.……"
場內的氣氛瞬間凝固了。沈鐵山感到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他立刻想起了之前戰鬥中,偶爾聽說的日軍暴行,以及那些被自己一眼掠過的殘酷情報。
看著面前的眾人,排長聲音沙啞的開口道:“人數上百人。她們…她們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態都非常差。上級命令,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給她們提供一個安全、溫暖、乾淨的安置點。我們清理的這兩棟樓,就是給她們準備的。”
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白霧。每個戰士的臉上都充滿了震驚,隨即轉化為深切的憤怒和同情。
“都明自了?”看著面前的戰士們,排長嚴苛命令“原來的清理標準不變,現在要求更高!門窗要儘快想辦法修補,至少能擋風。地面要徹底清洗乾淨,不能有任何汙穢。後勤正在調咦詈玫谋蝗臁⒚抟隆⑺幤泛褪称愤^來。動作要快,更要細緻!這不僅是任務,更是責任!要讓我們的同胞,感受到安全和溫暖!明自嗎?”
“明白!"幾位班長咬著牙低聲回應道。
沈鐵山回到班裡,將情況簡要告知了戰士們。瞬間,所有的疲憊似乎都被一股新的力量驅散了。戰士們沉默著,但眼眶卻不受控制的紅了起來,他們清理的動作更快,更仔細,彷彿要將日軍留下的一切汙穢徹底從這片土地上清除出去。
小李紅著眼睛,用力地擦洗著一處地面,彷彿要將某種無形的傷痛也一併擦去。石永良找來木板和釘子,開始笨拙但認真地修補破損的窗戶。小王則帶著人,將後勤剛剛送來的厚實草墊和新棉被,小心翼翼地鋪在已經清理乾淨、甚至用冷水擦洗過的房間地面
沒有人說話,戰士們的身影更加忙碌。
一種沉重的氛圍徽种@棟漸漸恢復生機的宿舍樓。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後勤部門邅砹烁嗟奈镔Y:成捆的厚棉被,嶄新的灰色棉衣棉褲,一箱箱餅乾、肥皂,甚至還有衛生巾和和指甲刀…….藥品也被送了進來,由隨隊的衛生員統一管理。
當第一批被解救的女性在政工幹部和女戰士的攙扶下,沉默地走進這座臨時安置點時,沈鐵山和戰友們已經完成了大部分的清理工作,正默默地站在樓外稍遠的地方。
她們穿著不合身的、顯然是臨時找來的舊衣服,大多低垂著頭,身形瘦弱,步履蹣跚。很多人臉上帶著麻木,或者無法掩飾的驚懼神情。即使隔著一段距離,戰士們也能感受到她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深重的創傷和絕望情緒。
戰士們自動讓開道路,垂下眼臉,不忍直視,卻又忍不住用餘光關注著。他們的手緊緊握著拳,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
女同胞們被小心翼翼地安置進溫暖的房間。很快,炊事班送來了熱騰騰的小米粥和煮得爛熟的肉湯。政工幹部和女戰士們用溫柔而耐心的語氣,安撫著她們,幫助她們進食,處理身上的傷痕。
沈鐵山和班裡戰士的任務暫時告一段落,他們被命令回原休整區待命。回到那個燃著汽油桶火爐的院子,氣氛卻與之前截然不同。沒有人再癱坐休息,大家都沉默地坐著,或者站著,目光不時投向那兩棟亮起昏暗燈光的宿舍樓方向。
過了一會兒,不知是誰先開始的。一個戰士默默站起身,走到自己的背龔前,從裡面掏出了自己一直沒捨得吃的蘋果--那是之前補給時配發的稀罕物。他拿著蘋果,走到宿舍樓的入口處,那裡有負責警衛的戰士。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蘋果輕輕放在門口旁邊一塊相對乾淨的石頭上,然後轉身快步離開。
這個舉動像是開啟了某種閘門。
緊接著,一名胳膊上纏著繃帶的戰士,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包荔枝味兒的水果硬糖,同樣輕輕地放在了那個蘋果旁邊。
第三個戰士放下了一盒沒開封的豬肉罐頭。
第四個放下了一小包邊區供銷社買的、印著紅字的餅乾。
第五個放下了一盒"野戰軍"香菸--也許他覺得這個也能換點東西或者給人提提神。
第六個...第七個…
沒有人說話。戰士們,無論是指揮員還是戰鬥員,都自發地、沉默地走到那間教室的門口,將自己節省下來的、平日裡捨不得吃的零食、水果、糖果、罐頭,甚至還有人放了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邊區票,默默地放在那裡。
東西越堆越多。蘋果、梨、色彩斑斕的水果糖、印著“邊區食品一廠"字樣的各種肉類和水果罐頭、壓縮餅乾、巧克力塊(來自青島空間的稀有物資,作為部隊偶爾潠的特殊福利)、炒麵、甚至還有一小瓶蜂蜜五花八門,很快就將門口那片空地堆得滿滿當當,像一座無聲的小小山丘。
每一個過去的戰士,都只是默默的放下東西,然後低著頭匆匆離開,繼續回到到自己的工作中,或是回到休息的位置,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沈鐵山看著戰友們的舉動,沉默了片刻。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裡面只有半包壓癟的煙和幾塊零散的邊區票。他轉身走到自己的裝備前,從背囊最裡面,拿出了一個扁平的鐵盒,裡面是幾份後勤特別配發給老兵的飲料粉。他走到樓前,將鐵盒輕輕放在了那堆漸漸增多的物品旁邊。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矇矇亮。寒氣凝在破碎的窗欞上,結了一層薄霜。
衛生員小張輕手輕腳地推開宿舍樓的門,冷風趁機鑽了進去,她趕緊側身擋住風口。屋裡,經過一夜相對安穩的休息,一些女同胞已經醒了,裹著嶄新的灰色棉被,蜷縮在鋪著厚實草墊的地鋪上,眼神裡還殘留著驚懼與茫然。
“姐妹們,外面天晴了,要不要下樓走動走動?透透氣,活動一下筋骨對身體好。"小張的聲音放得很輕,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她年紀不大,穿著合身的荒漠迷彩,臂章上是醒目的紅十字,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精神。
女人們有些遲疑,互相看了看,沒有人動。角落裡一個約莫三十來歲、臉上帶著淤青的女人,被稱為吳大姐”的,看了看小張,又看了看窗外透進的微光,遲疑著,第一個慢慢撐著身子站了起來。她動作有些僵硬,顯然是身上還有傷。見她動了,又有幾個女人也猶猶豫豫地跟著起身。
小張和另外兩名女戰士趕緊上前,攙扶住那些身體特別虛弱的。一行人默默地,腳步遲緩地走出了宿舍樓。
冰冷的、帶著硝煙餘燼和泥土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多日來,她們被困在陰暗汙濁的角落,幾乎忘記了清晨的空氣本該是什麼味道。
上一篇:红楼:左拥金钗,右抱五福
下一篇: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