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此時,老陳接過話頭,語氣變得相對溫和:“孔先生,你是聰明人。中央的決心你是看得到的。野戰軍都開進來了,不查個水落石出,絕不會撤。現在主動交代,算你坦白,或許還能爭取個寬大處理。若是冥頑不靈,等我們查實了,或者…等你的同夥先開口了,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千年孔府,你忍心看著它落個身敗名裂、斷子絕孫的下場嗎?"
聽到這句話,孔祥勉身體一頓,抬了抬眼皮,但最終還是閉口不言。
就在這時,一名偵察營軍官敲門進來,快步走到周赤萍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遞上一張剛剛沖洗出來的黑白照片。
周赤萍看了一眼照片,眼中寒光一閃,走到強光燈前,直接將照片拍在孔祥勉面前的桌子上。
照片上,是幾名紅軍戰士押著一個五花大綁、滿臉是血的漢子。背景似乎是城郊的某處荒墳地。
"認識他嗎?"周赤萍聲音冰冷,“你護院隊裡拳腳最好的孔武!我們的人在城外十五里的老墳圈子裡逮到他,正想往山裡跑!他懷裡揣著的,可是滿滿一袋子袁大頭!怎麼?殺了人,想獨自揣著覺錢跑路?"
孔祥勉看到照片,瞳孔驟然收縮,最後一道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
"我說...我說..是..是府裡幾個老人….覺得工作組丈量祖產,觸動龍脈,壞了風水..又聽聞要均田,心中恐懼..才出此下策...意在...意在警示...並非想害命啊...
名單!執行者的名單!還有,現在這些兇手都在哪裡!?"康生厲聲追問。
"..火是….是孔希弼安排的人,一個叫李三的...迷香是孔憲輔弄來的..具體動手的情況我不瞭解..他們.他們應該還藏在府裡...祠堂...祠堂供桌下面有條暗道.."
“暗道通往哪裡?
“通..通到城外洙水河邊的枯柳林..."
獲取關鍵資訊,周赤萍立刻拿起步話機:“偵察營一連!目標孔府祠堂!二連,洙水河邊枯柳林!封鎖所有出口,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揪出來!"
部隊的戰士們聞令而動。
半小時後,孔府祠堂那厚重的供桌被移開,露出了黑黝黝的洞口。偵察營戰士毫不猶豫地魚貫而入。
又過了一小時,洙水河畔響起短暫的槍聲和呵斥聲。試圖憑藉暗道逃出城、負隅頑抗的李三被擊傷大腿後生擒。另外參與縱火謩澋膸讉本姓護院和外姓護院,除了有人因為反抗過度被擊斃外,剩下的在枯柳林旁的窩棚內被全部抓獲。
一九三七年十月十一日,清晨。
天光未亮。康生掀開粗布棉被,坐起身,然後伸了伸痠痛的肩膀。
沒有點燈,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光,康生摸索著穿上灰色幹部服,仔細扣好每一粒紐扣。
昨晚批閱的檔案依舊堆疊如山,最上面一份是連夜送來的、關於曲阜及周邊幾個縣土地人口初步統計的報告。
拿起報告思索片刻之後,康生起身走到門口,拉開房門。院中執勒的中央警衛團戰士馬上立正敬禮。
"通訊員。”
“到!"一名年輕戰士立刻從院角跑上前來。
“去請黎玉同志、分局社會部陳部長、保衛部劉部長,還有軍區來的王參珠L。通知他們,一小時後,西院會議室開會。說到這裡,康生頓了頓,補充一句,"另外,請曲阜縣委的負責同志也列席。"
"是!"通訊員敬禮,轉身快步跑出院子。
一小時後,西院會議室。
長條桌旁坐滿了人,煙霧繚繞。山東分局的黎玉、社會部陳部長、保衛部劉部長、軍區王參珠L面色嚴肅。曲阜縣委的兩位負責人坐在下首,神情頗有些侷促不安。
康生坐在主位,面前攤開著筆記本,在打量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尤其是縣委的幹部後,終於開口:“情況大家都清楚了。王家坳二十六位同志的血不能白流。兇手必須付出代價。但這件事背後反映出的問題,值得我們特別警惕。
說到這裡,康生停頓了一下,拿起早上的那份土地人口報
這是初步摸底的數字。曲阜一縣,孔府直接、間接控制的土地,超過全縣耕地的七成。依附於孔家的各種佃戶、僕役、宗親,數量驚人。這還不算周邊各縣與之勾連的地主鄉紳。他們掌握著土地、人口,甚至擁有武裝。千年以來,他們就是這裡的土皇帝。現在,我們來了,要推行土地改革,要把地分給農民,要砸碎這套吃人的封建宗法體系。他們感到了末日將至,所以才會如此瘋狂,如此不計後果。"
"現在,縱火案的直接兇手正在追捕,幕後主使也跑不了。中央調來了大軍,為我們撐腰。但大軍不可能永遠駐在這裡。我們下一步面臨的核心問題是:如何徹底剷除孔家及其代表的封建地主勢力在曲阜、在魯西南的根基?如何處置孔府這個巨大的、複雜的、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目標?"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
黎玉率先打破沉默,語氣謹慎的開口講道:“康生同志,我認為處理孔府必須極其慎重。它不僅僅是一個地主莊園,更是一個文化符號,在國內外都有一定影響。動作過大、過激,可能會授人以柄,被國民黨和國際反動勢力利用,攻擊我們破壞傳統文化。我建議,還是應以調查慘案為主,對孔府本身,以政治瓦解、經濟清算為主,不宜採取過於激烈的物理手段。
軍區王參珠L皺著眉頭,手指敲著桌面,顯然不同意黎玉的看法:"黎玉同志,你的顧慮有道理。但別忘了,他們剛剛殺了我們二十六個同志!這是赤裸裸的武裝反抗!對付這樣的頑固堡壘,溫良恭儉讓是行不通的!孔府擁有大量土地、房產、浮財,還藏匿著武器,甚至可能私設公堂、關押人口。不採取堅決手段予以沒收、查封,如何發動群眾?如何體現我們推翻封建勢力的決心?我看,必須派部隊進去,徹底搜查,該封的封,該沒收的沒收!必要時,把那些手上沾血的封建頭子都抓起來公審!"
社會部陳部長扶了扶眼鏡,介面道:"我同意參珠L的部分看法。孔府必須處理,但不能簡單的一破了之。它的確關聯甚廣,內部結構複雜,還有很多依附於它的貧苦族人、僕役。如果我們動作粗暴,很可能傷及無辜,甚至把中間力量推向對立面。我建議,在軍事控制的前提下,組織精幹的工作隊進駐,進行細緻的調查和甄別。重點打擊首惡分子,沒收其剝削所得的土地和財產,對於一般族人和工作人員,則予以教育和爭取。
保衛部劉部長也發表自己的意見:“調查甄別需要時間。但現在群眾都在看著我們,看著中央派來的調查組和大軍。如果我們遲遲沒有動作,或者動作軟弱,群眾的疑慮就會增長,反動勢力就可能重新抬頭。我認為,應當雙管齊下。一方面,加快對縱火案的審訊和取證,儘快公審一批首惡元兇,以平民憤、振士氣。另一方面,立即開始對孔府及其附屬產業的清算工作,將土地、房屋、糧食儘快分給貧苦農民,讓群眾立刻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這樣才能真正發動群眾,孤立一小撮死硬分子。
曲阜縣委的負責人之一,嘴唇囁嚅了幾下,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聲音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緊張道:“各位首長….我們縣委....能力有限.….孔家在曲阜經營太久了,枝蔓太多.…很多基層幹部,甚至我們內部的一些人,都和孔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動孔家,阻力太大…….是不是……可以先從外圍開始?把那些為虎作倀的鄉紳、狗腿子先打掉.…"
這個幹部的話立刻引起了大範圍的批評和爭論。
“外圍?打外圍有什麼用?不打掉孔府這個核心,那些鄉紳地主就還有主心骨,早晚會死灰復燃!
“可是直接動孔府,牽扯太大了!萬一引起大規模恐慌甚至動盪,怎麼辦?"
“有大軍駐防,怕什麼動盪?正好把那些隱藏的反動分子都引出來,一網打盡!”
"工作是做細的,不是做糙的!群眾還沒充分發動起來,光靠軍隊能解決一切問題嗎?"
會議室裡頓時充滿了爭執的聲音,各方意見相持不下。有人主張雷霆萬鈞,快刀斬亂麻。有人主張循序漸進,避免社會震盪。有人擔心外部影響。有人顧慮內部執行難度。
康生安靜地聽著,只是靜靜的抽著自己的香菸,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在會議室的爭論聲浪愈演愈烈的時候,木門被“咚咚咚"地敲
響。
“誰?
“組長,是我,小王。
“進來。
"是!
隨著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望去。一個手裡拿著一沓厚檔案,滿身塵士,額角帶汗的調查組年輕幹部站正站在門口大口喘著粗氣。
"報告!康生組長!周師長!各位首長!
看著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年輕幹部深吸一口氣,穩住氣息,快步走到會議桌前,將手中那沓檔案放在康生面前。
這是我們聯合工作組,在持續搜查孔府、以及名單上另外三家最大地主宅邸時,發現的最新情況!除了縱火案,他們的問題.….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更惡劣。
"一、高利貸盤剝。我們在孔府及三家地主的密窖、夾牆內,發現了大量高利貸賬冊。借款利息全是”驢打滾’、"利滾利’,年息遠超百分之二百!許多農戶僅因幾塊銀元或幾鬥糧食,數年之間就淪為赤貧,甚至家破人亡。有明確記錄逼死的人命,僅曲阜一縣,過去五年就不下八十條!這些賬冊記錄詳盡,時間、姓名、金額、抵押物,清清楚楚!"
"二、草菅人命,私設公堂。搜查中發現了孔府的刑具,包括浸血的皮鞭、夾棍、烙鐵。根據部分剛剛敢於開口的佃戶和僕役的初步控訴,孔府及這幾家地主常年私設公堂,對交不起租、還不起債的農戶動輒酷刑拷打,致殘、致死事件多有發生,事後往往以'失足落水'、'暴病身亡'為由掩蓋。我們已經找到部分埋屍地點,正在挖掘勘驗。
三、勾結日偽,資敵牟利!"這一條讓在場所有人臉色驟變,只見年輕幹部對康生繼續彙報道,“我們在孔府一間極其隱蔽的密室裡,發現了與日軍佔領山東期間,駐充州、泰安日偽機構的多封往來信件!內容涉及孔家及另外幾家大地主,利用其影響力為日偽維持地方秩序,代為徵糧、徵稅,甚至提供我方游擊隊活動情報,以換取日偽對其財產和特權的保護!此外,還有大量戰時緊俏物資,如糧食、布匹、藥品的走私記錄,交易物件直指青島日佔區!部分信件有孔祥勉等人的親筆簽名或私印!"
說完這句話,年輕幹部拿起最上面幾份檔案,將其中的關鍵頁展示給與會者看。發黃的紙頁上,清晰的筆跡和刺眼的紅色印章,無聲地訴說著令人髮指的罪行。
"此外,我們還找到了大量沒來得及轉移的地契、房契,以及隱藏的金銀、珠寶、古玩,數量極其驚人,遠超其明面收入。初步判斷,其財富大量來源於上述非法手段..
年輕幹部說完,會議室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還在爭論“動作不宜過大”、“需考慮影響"的黎玉等人,臉色變得極其難看。軍區王參珠L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亂響:"王八蛋!這群禍國殃民的東西!殺我們的人,喝百姓的血,還當他媽的當他媽的漢奸!"
社會部陳部長扶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原來如此。這才是他們的真面目。什麼衍聖公,什麼文化象徵,皮袍下面,藏著的都是這些骯髒血腥的勾當!"
康生面無表情地拿起一份與日偽勾結的信件影印件,仔細看了片刻,然後緩緩放下。他環視會場,之前所有的爭論和分歧,在這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顯得十分蒼白而可笑。
“都聽到了?都看到了?這就是我們面對的敵人。他們不僅抗拒土改,屠殺我幹部,更是長期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喝血吃肉的封建惡霸,是曾經認僮鞲浮⒊鲑u國家民族利益的漢奸!
說完上面的話,康生站起身,直接對面前的的眾人開口:“現在,還有人認為,處理這樣的物件,需要溫良恭儉讓嗎?還需要顧慮所謂的外部影響而投鼠忌器嗎?對這樣的反動封建堡壘、漢奸勢力,我們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周赤萍師長豁然起身,只見他面色通紅的開口道:"請中央調查組和山東分局下令!我二十三師全體指戰員,堅決徹底執行!該抓就抓,該審就審,該沒收就沒收!絕對不會讓一個禍害漏網!題
康生看向黎玉和山東分局的幾位負責人。
黎玉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再沒有猶豫的神色:"事實勝於雄辯。我完全同意康生同志的意見!必須依據這些確鑿證據,立即採取最堅決的行動!山東分局堅決擁護中央決定,全力配合!
"好。“康生點頭,隨即下達一連串命令:
"一、將這些新罪證立即整理彙總,形成緊急報告,最快速度上報中央。
二、依據新發現的漢奸罪證,立即申請對孔祥勉等首要分子追加漢奸罪指控!
三、搜查行動立即擴大範圍,對所有涉案地主宅邸進行徹底清查,挖掘一切罪證,起獲所有隱匿財產!
“四、工作隊加大動員力度,立即向受害深重的群眾公佈部分已核實罪證,發動群眾檢舉揭發!"
五、軍區部隊加強警戒,防止殘餘勢力狗急跳牆!對可能存在的日偽殘留聯絡渠道,由社會部牽頭,順藤摸瓜,一查到底!
一九三七年十月十二日 延安 棗園
電報幾乎是同時送達的。
機要秘書先後將兩份電文放在窯洞內的木桌上。一份來自山東曲阜,發自中央調查組組長康生,電報紙上字跡密密麻麻;另一份則經由南京、武漢等多地轉發,落款處是幾個顯赫的名字與南孔“宗親會的聯署。
李潤石拿起煙盒,彈出一支香菸,卻沒有立刻點燃。他的目光先掃過康生的電文,內容詳盡列述了孔府及其關聯勢力對抗土改、組織屠殺、盤剝鄉民、乃至戰時通敵的樁樁鐵證,結尾是措辭堅決的請示:"……罪證確鑿,民憤沸騰。為徹底摧毀封建堡壘,伸張革命正義,懇請中央批准,於曲阜召開公審大會,對首惡分子孔祥勉等依法進行公審判決,以做效尤。
周伍豪拿起另一份電文,快速瀏覽。電文詞藻考究,語氣看似懇切實則綿裡藏針,先是“驚聞曲阜變故”,繼而強調孔氏“千載道統傳承”、"華夏文化象徵”,籲請"秉持寬仁”、"審慎處置”,勿因“一時激憤"損及“民族文化之根基”,落款處除了孔祥熙等國民政府要員,還有數位頗具影響力的江南士紳名流。
"來的很快。"周伍豪將電文輕輕放下,語氣玩味地說了一句。
朱老總哼了一聲,拿起康生的電報又看了一遍,手指點著“通敵牟利"和那幾十條人命的字眼憤怒開口:“寬仁?他們對我們的同志、對根據地的百姓,講過半分寬仁嗎?!現在倒好,跟我們談起文化傳承來了,怎麼中國沒了他孔家,就要忘了不成?
主席拿起打火機,點燃香菸,深吸一口,然後吐出煙霧開口道:“康生的電報,情況說的很清楚了。性質已定,不是簡單的土改阻力,是雙手沾滿鮮血的反革命罪行,加上資敵漢奸行為。這個問題,沒有妥協餘地。"
"南孔和這些人的電報,“周伍豪介面道,"意在向我們施壓,把水攪渾,將一場嚴肅的政治鬥爭和階級鬥爭,模糊成文化之爭、傳統之爭。他們怕的,不是曲阜的一個孔府,而是怕這套徹底反封建的烈火,燒到他們自己身上。
"那就更要燒透!"朱老總斬釘截鐵的說道,“不僅要辦公審,還要大張旗鼓地辦!要把孔祥勉他們的罪行列出來,登報!讓全中國、全世界都知道,他們到底是個什麼貨色!看看誰還敢替這種東西說話!"
李潤石點點頭:"公審,不僅要審,還要審得明白,審得紮實。所有證據鏈必須完整,程式必須合法,要讓事實說話,讓群眾說話。這不是報復,是正義的審判。"
'伍豪,給康生和山東分局回電。第一,中央原則同意召開公審大會。第二,必須確保審判依法進行,證據確鑿,程式公正可吸收黨外進步人士、群眾代表組成審判委員會。第三,公審後,對首惡分子的判決,須報中央備案後執行。第四,藉此機會,在魯西南地區深入開展反封建、反倒算的群眾邉樱瑏K且藉此機會,大力推進土改工作。
接著,主席拿起那份求情電報,語氣嘲諷的開口道:“至於這個……就以中央辦公廳名義,回電婉拒吧。電文就這樣寫:來電收悉。曲阜事件系反動分子對抗土地改革、殘書革命幹部、勾結日偽之嚴重罪行,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我黨我軍一切行動,皆以法律為準繩,以人民利益為依歸。處理結果,將依事實與法律公之於眾。勿勞掛念。
周伍豪迅速記下要點。
告訴康生和山東局的同志,“李潤石最後補充道,“要頂住壓力,不要受任何干擾。軍隊要保持警惕,維持好秩序。公審之後,土地要立刻分下去,政權要迅速建立起來。我們要用事實告訴所有人,時代變了,在我們共產黨人的詞典裡,沒有什麼衍聖公,只有人民的法律和人民的江山。讓山東的同志們放手去幹,天,塌不下來!
半小時後..
收到延安回電的康生將電文紙對摺收起,放入口袋,然後轉頭,看著指揮所內待命的調查組核心成員與二十三師代表開口道:“同志們,中央批准了我們的申請。公審大會要開,而且要開得堂堂正正,鐵證如山。審判委員會的人選,黎玉同志,由你牽頭,山東分局和社會部儘快擬定名單,要包括本地有威望的開明士紳、文化界代表、受害深重的農民代表。名單報我最終確認。
“周師長,會場秩序和安保,由你全權負責。公審地點就定在曲阜城中心廣場。場地佈置要莊重,顯出法律的威嚴。抽調你部最軍紀嚴明的部隊執行戒嚴,允許群眾圍觀,但必須嚴格檢查,防止任何破壞和騷亂。另派一個團的兵力,在外圍構築防線,預防極端情況。
“明白!"周赤萍點頭答應,“我立刻去辦。
"社會部的同志,"康生的視線移到幾位偵查專家身上,“你們的任務最重。公審大會的所有證據--口供、物證、書證、勘驗記錄.…必須形成完整、無可辯駁的證據鏈。每一份證據都要有至少兩個以上來源相互印證。尤其是與日偽勾結的信件、高利貸逼死人命的賬冊、私設公堂的刑具和受害者遺骸,要作為重點證據進行公開展覽。公審的時候,要讓證據自己說話。
"是!保證完成任務!"
"宣傳部,提前起草公審大會的通告和宣傳提綱。內容要紮實,用事實和資料,重點揭露其封建剝削、殘害人命、勾結日偽的罪行,要把孔府從文化道德高地上給拉下來。大會結束後,要把主要罪證和判決結果登報,發往全山東、全解放區,乃至設法送到國統區去。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審判,更是一次教育民眾、宣告我們共產黨階級意志的政治行動.……"
命令一條條發出,整個行政系統再次高速咿D起來,
接下來的兩天,曲阜城如同一口沸騰的大鍋。調查組晝夜不休地整理、核實證據。二十三師計程車兵在中心廣場搭建審判臺,設定警戒線。山東分局和曲阜縣委的工作人員深入街巷村落,動員群眾,篩選審判委員會代表。一份份蓋著山東分局大印的公告貼在城牆和街口,宣佈將公審罪大惡極的反革命、漢奸分子孔祥勉等一千人犯。
訊息像風一樣刮過魯西南大地。農民們從最初的觀望、疑慮,到漸漸聚攏在公告前,聽著識字的人宣讀,臉上交織著震驚、憤怒和一絲不敢置信的興奮神情。
公審前夜,康生獨自一人再次審閱了厚達尺餘的案卷。最後,他在判決文書上寫下了自己的命令:“加急。魯赤水。
十月十六日,清晨,天色陰沉。
曲阜中心廣場人山人海。士兵們拉起警戒線,維持著秩序。審判臺莊嚴肅穆,上方懸掛著“曲阜公審大會”的橫幅。審判委員會成員已然就座,包括幾位白髮蒼蒼的老農、一位本地開明秀才、一位來自濟南的進步報記者,以及山東分局、調查組的代表。
康生坐在臺下前排,相對低調。周赤萍帶著警衛員坐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掃視全場。
上午九時整,公審大會開始。
鑼聲響起,全場肅靜。
審判長由一位從中央特地趕來的資深政法幹部擔任。他簡要陳述案件後,調查組成員開始逐一上臺,出示證據。
高利貸賬冊被抬上來,一頁頁翻開展示,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盤剝的細節,旁邊有苦主聲淚俱下的控訴。染血的刑具被呈上,引發臺下陣陣驚呼和怒罵。與日偽來往的信件被放大展示,孔祥勉的私印清晰可見。最後,是從亂葬崗起出的部分受害者遺骸,雖然只是象徵性的幾具,但那慘狀已足以讓最無關的路人為之動容。
孔祥勉、孔憲輔、孔希弼等一干人犯被押上臺,鐐銬加身,面如死灰。
質證環節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每一份證據都經受了審判委員會和臺下群眾的檢驗你。
午後,審判長開始宣讀判決書。聲音透過簡陋的擴音器傳遍廣場。
…….罪大惡極,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嚴重破壞土地改革.殘酷屠殺革命幹部……長期魚肉鄉里,草菅人命.…戰時勾結日偽,資敵叛國.…依據《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懲治反革命條例》及相關法令,判處首犯孔祥勉、孔憲輔、孔希弼等七人死刑,立即執行!其餘從犯,依律分別判處無期徒刑及有期徒刑.……"
判決宣讀完畢,廣場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海嘯般的呼聲..…
第一八九章:階級鬥爭一抓就靈
薄薄的一層白霜壓在剛收過莊稼的茬地上,一片灰白。風從光禿禿的沂蒙山埡口吹過來,把人的臉刮的生疼。
王辰良縮著脖子,把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破夾矣志o了緊,扛著豁了口的鐵鍬,深一腳溡荒_地往村外走。
地裡沒什麼活計了,秋糧入倉後,大半交了租,剩下的那點苞米碴子,得算計著吃到開春。他打算去河灘地看看,能不能再刨點野菜根或者凍僵的田鼠,添補一下家裡的麥缸.…….
路過村口時,王辰良看見老槐樹下圍著幾個人。不是平日裡蹲牆根曬太陽扯閒篇的老頭,是幾個生面孔,穿著一身城裡人的短打衣服,胳膊上套著紅袖章,正往樹幹上貼告示。
村裡唯一的私塾先生,前清的老童生,也被請了過來,磕磕巴巴地念著:
…….依靠貧僱農....團結中農.…….中立富農!...有步驟、有分別地消滅封建剝削制度.…….實行耕者有其田..…
詞兒很拗口,王辰良大多沒聽懂。但他聽清了“分地"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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