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有多遠?”
“繞過去……起碼多走一天一夜……而且那地方,好久沒人走了,不知道現在啥樣子……”
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心中盤桓片刻,中校收起地圖:“老鄉,麻煩你帶個路。到了地方,我們只有這些了……”
摸出兩塊壓扁的壓縮餅乾,中校不由分說地塞到老農手裡。
老農看著餅乾,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隊伍再次蠕動起來。抬著重傷員計程車兵步履維艱,不時有人滑倒在泥濘裡。粗重的呼吸和痛苦的呻吟是這支隊伍裡唯一的旋律。
下午,隊伍進入河網地帶。道路愈發難行,有時潰兵們不得不蹚過齊腰深、冰冷渾濁的河水。重傷員的狀況急劇惡化,呻吟聲漸漸微弱下去。但藥品早已用光,衛生兵看到這樣的情形,只能束手無策。
在一個長滿蘆葦的河灣處,隊伍被迫停下。兩名重傷員沒能撐過去,停止了呼吸。士兵們用刺刀和工兵鏟在泥地裡掘出溈樱莶菅诼瘛�
沒有時間舉行入殮儀式,甚至沒有多餘的悲傷情緒。人們麻木地看著同伴被泥土覆蓋,然後拖拽著疲憊的身體繼續前行。
中校站在新墳前,抬手敬了一個禮,然後轉身,跟上隊伍。
夜幕再次降臨。隊伍躲進一片茂密的蘆葦蕩裡休整。不敢生火的眾人只能擠在一起,靠體溫抵禦溼冷的夜氣。遠處偶爾有探照燈的光柱劃破夜空,那是日軍巡邏艇在主要河道上游弋。
機要參譁愡^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團座,剛截聽到一點零星電文。南京……好像已經在準備遷都了。武漢行營的命令很亂,有的讓收容潰兵就地組織抵抗,有的又讓向皖南收縮……”
中校閉著眼,嗯了一聲。上面的混亂,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現在,他能負責的,只有身邊這百來個還能喘氣的弟兄。
“明天能到那個漁港嗎?”
“如果順利的話……下午能到。但不知道那邊情況怎麼樣。”
“派兩個人,天亮前先行偵察。發現鬼子,立刻回來報告。”
“是。”
後半夜,下起了冷雨。雨水透過蘆葦叢滴落,加重了寒意。中校靠著冰冷的駁船殘骸,毫無睡意。他想起了自己當初意氣風發的北伐,想起了中原大戰,想起了不久前上海的浴血搏殺,同仁們聽說國際調停時的短暫希冀……最終,所有畫面都凝固成蘇州河上漂浮的屍體和北岸沖天的火光。
天快亮時,雨小了。偵察兵帶回了訊息:廢棄漁港沒有日軍,但碼頭徹底毀了,只有幾條破舊的小舢板歪在灘塗上。對岸,似乎有部隊活動的跡象,看不清番號。
“準備過河。”中校下達命令,“儘量利用那些破船。會水的,先游過去建立警戒。”
一九三七年九月十七日 浙北 長興縣境內
雨絲細密,落在潰兵們早已溼透的軍裝上。
中校靠在一棵半焦的槐樹下,目光掃過橫七豎八癱倒在泥濘田埂上計程車兵。從青浦一路潰退至此,人數又少了十幾個,不是走散,就是傷重沒了聲息。剩下的百來人,眼神空洞,靠著最後一點求生的本能機械地挪動腳步。
機要參滞现鴤龋钜荒_溡荒_地蹚過來:“團座,問過老鄉了。前面……過去就是長興地界,再往西走,是天目山。說是……有別的隊伍在活動。”
說到這裡,參值恼Z氣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不是國軍。”
中校眼皮都沒抬:“土匪?”
聽到中校的問話,參知q豫了一下:“老鄉嘴緊,問不出具體名號。只說……戴八角帽,說話和氣,不打人,不搶糧。”
中校沉默看了下來。八角帽。他知道那是誰。北邊鬧得震天響,打得日本人丟盔卸甲的那支隊伍。
“地圖。”
參诌B忙從懷裡掏出簡圖。中校的手指在上面劃過,從他們所在的位置,向西,深入那片連綿的山地。那裡是三省交界,歷來是官軍力量薄弱之處。
“他們的規模和裝備怎麼樣?”中校開口問著參帧�
“不清楚。老鄉只說人不少,而且……”參痔蛄颂蚯训淖齑剑妓髌蹋会峄卮穑昂孟裼小t院。能治傷。”
最後三個字像針一樣,刺破了周圍死寂的空氣。幾個原本癱倒計程車兵下意識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治傷?現在的藥可金貴,這種好事哪能落到他們頭上……
中校盯著地圖思索良久,然後喊來參置畹溃骸芭蓛蓚機靈點的,前出五里偵察。發現任何隊伍,不準交火,立刻回報。”
“是!”參致勓赞D身,安排了起來。
隊伍繼續在冰冷的秋雨中緩慢向西蠕動。每一步都異常艱難,泥濘吸吮著腳上的草鞋或破布。傷員的呻吟被壓抑在喉嚨裡,變成斷續的、痛苦的喘息。
下午,雨勢稍歇。派出的偵察兵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團座!前面……前面有崗哨!不是鬼子!也不是咱們的人!”一個偵察兵氣喘吁吁地報告,“穿著灰藍色軍裝,戴八角帽,揹著快槍,守在進山的路口!看著……挺精神!”
中校的心猛地一沉。真是他們。
“多少人?什麼配置?”
“就看到明哨兩個,暗哨肯定有。路旁邊林子密,看不清。但……他們看到我們了,沒開槍,也沒躲,就盯著!”
這不尋常……聽到偵察兵的彙報,中校的眉頭皺了起來,按常理,陌生的潰兵流竄過來,對方要麼警惕攔截,要麼乾脆開火。
“他們有什麼動作?”
“其中一個,對著我們這邊揮了揮手,然後指了指旁邊山坡下一個小棚子,好像……是讓我們過去?”
猶豫片刻,中校下令:“停止前進。原地警戒。我過去看看。”
拔出了腰間的駁殼槍,檢查了一下彈匣,又插了回去。中校轉身對眾人開口道:“你們在這裡等著。如果聽到槍聲,或者我半小時沒回來……就各自逃命吧。”
說完,中校整理了一下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軍裝,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狼狽,然後獨自一人,深一腳湝地向偵察兵所指的那個山坡下的小棚子走去。
距離棚子還有百來米,一聲低喝從旁邊的林子裡傳來:“站住!什麼人?”
中校停步,舉起雙手,緩緩轉身。看到林子裡走出兩個士兵,同樣是灰藍色軍裝,八角帽,年紀很輕,手裡端著老套筒的槍口穩穩地指著他。
“國民革命軍第九集團軍,第八十八師五二四團,中校團長,李維鋒。”中校報出早已打殘的部隊番號和自己的職務。
那兩個紅軍士兵對視一眼,似乎並不意外。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帶著濃重江西口音的戰士開口:“李團長?從上海撤下來的?”
“是。”
“就你一個人?”
“後面還有我的兵,一百多人,多半帶傷,走不動了。”
紅軍士兵點了點頭,槍口稍稍放低了些。“跟我來。我們連長在前面。”
李維鋒跟著他們走向那個簡陋的茅草棚。棚子外面,果然站著幾個同樣裝束的軍人,其中一個看起來是長官,正拿著個望遠鏡觀察著李維鋒來的方向。看到李維鋒,他放下望遠鏡,迎了上來。
這位紅軍連長很年輕,可能不到二十五歲,但手上的老繭證明這絕對是個老行伍。紅軍連長打量了一下李維鋒,然後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中國工農紅軍浙西遊擊支隊,第一大隊第三連連長,趙永強。”
李維鋒下意識地回了一個禮。
“李團長,你們的情況,我們大概知道了。”趙永強的語氣沒有敵意,但也談不上熱情,只見他開門見山的對李維鋒開口道,“上海打得慘,你們辛苦了。前面是我們的臨時駐地,有衛生所,可以給你們的傷員處理一下。還有吃的。”
李維鋒愣住了。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以前的生死仇敵,對他們沒有盤問,沒有戒備,而是直接提供幫助?
“你們……有什麼條件?”李維鋒謹慎地開口問了一句。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對方還是“赤匪”。
趙永強似乎看穿了李維鋒的心思,之間他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容:“條件?打日本鬼子,算不算條件?你們是打鬼子打成這樣的,我們幫一把,應該的。至於以後……看你們自己選擇。想留下一起打鬼子,我們歡迎。想養好傷去找大部隊,我們也不攔著,還給指路發乾糧。”
李維鋒徹底說不出話來,回想自己這一路潰退的狼狽和絕望,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多謝。”最終,這名國軍嫡系師的長官乾巴巴地吐出了兩個字。
“走吧,帶你的弟兄們過來。動作快點,這附近雖然目前沒鬼子,但也不絕對安全。”趙永強轉身對部下吩咐了幾句,幾個紅軍士兵立刻向前跑去,看樣子是去接應和引導了。
李維鋒回到自己的隊伍,把情況簡單說了一下。士兵們大多面露疑懼,不敢相信。
“團座,不會是陷阱吧?引我們過去……”參值吐暤馈�
李維鋒看著遠處那幾個正在幫忙攙扶重傷員的紅軍士兵,搖了搖頭:“不像。要動手,剛才就能把我們全撂倒。走吧,是福是禍,總比死在這荒郊野嶺強。”
隊伍再次移動,這次前面有了紅軍士兵引路。路似乎好走了些。
進入紅軍臨時駐地,是在一個山坳裡,利用原有的幾間破屋和搭建的帳篷組成。條件簡陋但井然有序。穿著同樣灰藍色軍裝、戴著紅十字袖章的衛生員立刻迎了上來,開始檢查和處理傷員。
另有紅軍戰士抬來幾大桶熱氣騰騰的稀粥和雜麵饅頭,分發給餓極了的國軍士兵。
李維鋒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兵狼吞虎嚥,看著衛生員給傷員清洗傷口、上藥、包紮,看著那些紅軍戰士平靜地忙碌著,彷彿這一切再平常不過。
趙永強走過來,遞給李維鋒一個搪瓷缸子,裡面是熱水。
“李團長,你們先在這裡休整一下。我們的首長正在往這裡趕,他想和你談談。”
李維鋒接過缸子,點了點頭。
“你們……一直在這附近活動?”李維鋒忍不住問。
“嗯。鬼子打過來,我們就從贛東北過來了。建立根據地,發動群眾,打游擊。”趙永強語氣平淡的回應,“你們在上海打得用命,彭老總他們在華北打得鬼子哭爹喊娘,我們都知道了。”
李維鋒沉默了一下。北邊……那是另一個世界。而他們,在上海,一敗塗地。
“上海……”李維鋒剛開口,又頓住了。他不知道該解釋什麼,解釋他們為什麼打的這麼狼狽?還是解釋為什麼會有那道該死的停火令?這些問題,眼前的紅軍連長顯然無法理解。
趙永強似乎明白李維鋒的未盡之語,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然後說了一句:“先歇著吧。仗,還沒打完。”
這時,一個通訊兵跑過來,遞給趙永強一張紙條。趙永強看了一眼,對李維鋒說:“首長們到了。李團長,請跟我來。”
李維鋒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跟著趙永強向山坳深處一間稍大的木屋走去。
李維鋒跟著趙永強走向那間作為臨時指揮部的木屋。越靠近,越能感受到一種不同於國軍部隊的氛圍。沒有巡邏的哨兵,也沒有高階軍官營帳前那種酒肉的香味。兩名紅軍戰士持槍立在門側,軍姿挺拔,目光銳利地掃過李維鋒,隨即恢復到正常的警戒姿態,並未因他這身破爛的中央軍軍官服而產生多餘的情緒波動。
趙永強在門口停下,壓低聲音對李維鋒說:“李團長,我們粟裕司令員和陳毅政委都在裡面。進去吧。”說完,趙永強替李維鋒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內光線有些昏暗,一盞馬燈掛在房樑上,照亮了簡陋的佈置:一張鋪著軍用地圖的舊方桌,幾條長凳,牆角堆著幾個鐵皮箱。兩個人影正圍在地圖前低聲交談。
聽到門響,兩人同時抬起頭。
左邊一人身材清瘦,面容儒雅是近年來聲名鵲起的紅軍名將粟裕。右邊一人則身材魁梧,方臉闊口,眉宇間自帶一股豪邁之氣,正是早已名滿天下的陳毅。
李維鋒下意識地併攏腳跟,挺直腰板,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國民革命軍第九集團軍第八十八師五二四團中校團長,李維鋒。”
陳毅率先站起身,很自然地回了個禮,笑著開口,隨即操著四川口音講道:“李維鋒團長?莫客氣,坐坐坐!你們從上海撤下來,一路辛苦咯!”
一邊說著,陳毅一邊指了指身側的一條長凳。
粟裕也微微點頭示意:“李團長,坐下說話。趙連長大概介紹了情況,你們先在這裡安心休整。”
李維鋒依言坐下,身體依舊繃得很緊。眼前的兩人與他印象中“赤匪”頭目的形象相去甚遠,沒有粗糙蠻橫的氣勢,反而處處顯露著一支正規軍隊指揮官的氣度。
一名年輕的紅軍戰士端進來一碗熱水,放在李維鋒面前。
“多謝。”李維鋒低聲回應一句。
陳毅拉過一條凳子,坐在李維鋒對面,態度很是直接:“李團長,上海的情況,我們透過一些渠道知道個大概。打得很慘烈,你們是盡了力的。國軍的部隊傷亡如何?現在還有多少能拿槍的?”
聽到陳毅的問題,李維鋒深吸一口氣,如實回答:“我團原編制兩千餘人,撤過蘇州河時已不足五百。一路潰退,傷亡、失散不斷,到此地……僅剩一百三十七人,其中輕重傷員六十一人,能持槍者不足八十。彈藥幾乎耗盡,糧食告罄……”
粟裕聞言摩挲了幾下下巴,緊接著開口問道:“日軍目前追擊的力度怎麼樣?又在向哪個方向追擊呢?你們撤退的時候,日軍的建制部隊主要活動在哪些區域?”
李維鋒努力回憶著:“主力日軍似乎並未全力西追,重心仍在清剿市區和鞏固交通線。追擊的多是小股部隊,配合偽軍或便衣隊,進行襲擾和掃蕩。我們避開大路,穿越小道,鬼子的空中偵察和偶爾的炮擊是主要壓力……此外,鬼子在青浦以西設定了不少路卡,但縱深兵力似乎並不充裕。”
粟裕認真聽完,拿起鉛筆在地圖上塗抹片刻,然後轉身對陳毅說:“和我們判斷的差不多,鬼子想吃下上海這塊肥肉,也需要消化的時間,暫時無力大規模深入追擊。”
陳毅聞言點頭,轉而看向李維鋒,神情嚴肅了些:“李團長,我想問貴方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是想辦法歸建,還是另有想法?”
李維鋒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歸建?電臺丟了,和上級完全失去聯絡。就算找到,第九集團軍還剩多少?南京方面……欸……”
看著李維鋒迷茫的模樣,陳毅和粟裕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毅身體往後靠了靠,語氣坦盏拈_口道:“李團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們蔣委員長的心思,現在怕是沒全放在小鬼子身上。上海這一敗,南京能不能守住都難說。你們這些撤下來的弟兄,要是沒人管、沒人問,就這麼散了,或者被鬼子零敲碎打吃掉,太可惜了。都是和鬼子拼過命的老兵,是打鬼子的本錢。”
“天目山周邊,日偽勢力交錯,控制薄弱。我們在這裡建立根據地,一方面發動群眾,另一方面就是要尋找戰機,打擊日偽,積蓄力量。目前我們最缺的,就是有實戰經驗、尤其是經歷過正規大戰的軍事幹部和戰鬥骨幹。”
話說到這裡,兩人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李維鋒的心臟猛地跳了幾下。他當然聽懂了對方的招攬之意。投共?這個念頭在一天前還絕對不可能出現。但此刻,看著眼前這兩位氣度從容、思維清晰的紅軍將領,回想一路潰退的絕望和紅軍伸出援手的乾脆,再對比南京那道荒謬的指令和混亂的後方,心中的某些東西正在劇烈動搖。
“我……我和我的弟兄們,是國軍的軍官和士兵……”
陳毅聞言擺了擺手,直接打斷李維鋒的講話:“李團長,在這裡,首先都是中國人,是打鬼子的中國軍人。穿什麼軍裝,聽誰號令,都是打鬼子。我們的政策很清楚,團結一切抗日力量。你們要是願意留下,一起幹,我們歡迎。武器裝備、糧食補給,我們儘量保障,傷員全力救治。要是想走,我們發路費乾糧,絕不強留。但你要為手下這百十號弟兄想想,是留在這裡有吃有喝有藥治,還能繼續打鬼子,還是繼續漫無目的地逃下去,直到餓死、傷死或者被鬼子打死?”
粟裕見狀也添了把火:“李團長,你可以先看看,瞭解一下我們這裡的情況。和你的部下們商量一下。不必立刻做決定。目前最緊要的是恢復體力,治療傷員。”
聽到兩人的話,李維鋒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重重吐出。陳毅的話很直接,粟裕則給了他一個臺階下。他確實需要時間,也需要和手下那幾個僅存的軍官、還有那些一路跟著他死裡逃生的弟兄們商量一下……
“多謝兩位長官。”李維鋒站起身,神色鄭重的回應,“這件事我會認真考慮,也會徵求弟兄們的意見。無論最終如何,貴部今日援手之恩,李維鋒和五二四團殘部,銘記在心。”
一九三七年九月十八日 浙西 紅軍浙西遊擊支隊臨時駐地
李維鋒站在山坳邊沿,望著下方臨時營地的景象。晨曦透過薄霧,灑在那些灰藍色軍裝的身影上。紅軍計程車兵們已經起床,安靜地整理內務、擦拭武器,或者分組進行著體能訓練,動作乾脆利落。一陣陣米粥的香氣從炊事班的方向飄過來。
這和李維鋒熟悉的國軍營地截然不同。沒有抓夫拉來的民夫,沒有軍官的大罵聲,也沒有聚賭或抽大煙的頹喪景象。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透著一種內斂的力量感。
李維鋒深吸了一口清冽潮溼的空氣,轉身走向自己隊伍休整的區域。他的兵三三兩兩擠在紅軍提供的簡易棚屋裡,大多還睡著,但氣色比昨天好了不少。重傷員已經被轉移到紅軍衛生所,得到了初步處理。
幾個醒著計程車兵看到李維鋒,下意識地想站起來。
“都歇著。”李維鋒擺擺手,隨即開口詢問,“傷勢怎麼樣?吃的還夠嗎?”
“團座,”一個胳膊上纏著新紗布的老兵回答,“紅軍的醫生給換了藥,比咱們那會兒的強。早上還送了熱粥和窩頭,管飽。”
上一篇:红楼:左拥金钗,右抱五福
下一篇: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