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夜裡,哭嚎聲和呻吟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此起彼伏,就沒斷過。
許吡疾桓尹c燈,蜷在藥鋪櫃檯後面。他聽見街上傳來零星的槍聲,還有粗野的吆喝,不像中國話。有女人的尖叫短促地響起,又很快消失。
想起師父藏在地板下的小半袋米和幾塊銀元,許吡济谇碎_木板,把東西掏出來,緊緊抱在懷裡。
第二天,天亮得晚。陰雲低壓,天色昏沉。
許吡荚俅伟情T縫看出去。街面上躺著兩個人,一動不動,蒼蠅已經在他們身上打轉。隔壁趙家的哭聲沒了,死一樣的寂靜。
他試著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臭氣撲面而來,嗆得他連連後退。他看到遠處衚衕口,幾個人用破席子卷著一具屍體,抬著往城外方向走,腳步虛浮,走得搖搖晃晃。
一個穿著破爛長衫的老者踉蹌著跑過,嘴裡念念叨叨:“沒王法了……沒王法了……水井……水井不能喝了……”
許吡纪嘶匚菅e,死死關上門。他走到後院,看著那口平時吃水的小井,心裡一陣發寒。
他想起藥櫃最底下,師父還藏了一小壇烈酒。他翻出來,拍開泥封,仰頭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燒到胃裡,稍微驅散了一點那徹骨的寒意。
這城,已經被扔下了。沒人管了。剩下的,只能靠自己熬。熬得過,也許能活。熬不過,就像街上那些人一樣,遭一遍活罪,然後蹬腿……
空氣裡那股難以形容的臭味越來越濃,許吡疾桓宜湄Q著,捕捉著外面任何一絲異常的動靜。
後半夜,迷迷糊糊中,許吡悸牭搅艘环N不同於往日的新聲音。不是槍炮聲,也不是哭喊聲,而是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汽車的動靜,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夏天的悶雷一樣……
天快亮的時候,那種聲音再次出現,並且越來越清晰。是汽車聲!很多汽車!絕不是城裡偶爾見過的日本小汽車或者三輪摩托能發出的動靜!
伴隨著汽車聲,還有一種……整齊劃一的、沉重的腳步聲?
許吡嫉男呐K猛地跳了起來。他爬到門邊,小心翼翼地再次扒開那條縫。
天色灰濛濛的,能見度依然不高。街道上依舊空曠,躺著幾具無人收拾的屍體。
但是,聲音確實是從東邊傳來的,越來越近!
突然,幾個灰色的身影出現在街口。他們穿著一種從未見過的、帶著土黃色斑塊的軍裝,戴著同樣顏色的圓頂軍帽,手裡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但那槍的樣式,許吡紡奈匆娺^,比三八式更短,更粗。這些人的行動迅捷而警惕,三人一組,交替掩護,快速穿過街道,佔據街角、巷口等關鍵位置。
不是日本人!也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支中國軍隊!
緊接著,更大的動靜傳來。一輛覆蓋著同樣斑駁色塊、形狀低矮堅實的鋼鐵車輛緩緩駛過街口,它的炮塔緩緩轉動,粗長的炮管指向各個方向。後面跟著更多計程車兵,成兩路縱隊,步伐沉穩而迅速。他們的裝備整齊劃一,臉上戴著奇怪的白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許吡伎吹剑粋士兵在路過一具屍體時,稍微停頓了一下,快速檢查了一下,然後對後面打了個手勢。立刻有兩名戴著紅色十字袖章、揹著奇特揹包計程車兵跑上前,他們戴著更嚴實的口罩和手套,迅速將那具屍體用一種厚厚的黑色袋子包裹起來,抬到路邊集中放置。
隊伍沒有停留,繼續向西開進。更多的部隊和車輛跟著透過。許吡歼看到一些卡車,上面坐著士兵,也有一些卡車上裝著蒙著帆布的物資。
這時,他聽到了說話聲,是中國話!中國話!
“一班控制前面路口!二班向左翼巷子搜尋!注意可疑物品和屍體,不要直接接觸!”
“衛生員!這邊發現一個還有氣的!快!”
“三排長!帶人去那邊水井設立警戒標誌!通知後面防疫隊過來檢測!”
許吡笺蹲×恕_@是……中國的軍隊?哪來的?打扮這麼奇怪?他們不怕死嗎?還敢碰那些屍體?
他看到幾個士兵開始沿著街道噴灑一種有著刺鼻氣味的藥水。另一些士兵則開始用力敲擊沿街住戶的門板,用帶著口音的官話大喊:
“老鄉!我們是中國工農紅軍!北平解放了!我們是來救人的!家裡有病人的不要怕,待在屋裡,不要喝生水,不要亂吃東西!我們的醫療隊馬上就到!”
紅軍?許吡悸犨^這個名字,是傳說中在北方和日本人打仗很厲害的那支隊伍?他們不是應該在山東嗎?怎麼突然就到了北平?還進了城?
巨大的疑問和一絲絕處逢生的希望,在許吡夹闹忻偷厣稹K吹侥顷犑勘_始嘗試推開一些住戶的門,有些門從裡面被頂死了,傳來驚恐的哭喊聲。那些士兵沒有強行破門,而是繼續大聲喊話安撫。
一支小分隊停在了隔壁趙大哥家的門口。帶頭的軍官聽了聽裡面的動靜,然後示意了一下。一名士兵上前,用槍托小心地砸開了門鎖。
門被推開,軍官和兩名戴著口罩、手套和防護鏡的衛生員謹慎地走了進去。許吡嫉男奶岬搅松ぷ友邸�
過了一會兒,軍官走了出來,對後面搖了搖頭。兩名衛生員用擔架抬出了用白布完全覆蓋的……三具遺體。趙大哥一家,都沒了。
許吡几械揭魂囍舷愕碾y過。
那名軍官似乎注意到了“濟生堂”門板後的目光,轉頭看了過來。許吡枷乱庾R地想縮回頭,卻已經晚了。
軍官對旁邊說了句什麼,然後帶著一名衛生員,朝著“濟生堂”走了過來。
腳步聲在寂靜的街上格外清晰,停在了門外。
“裡面的老鄉,”軍官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我們是紅軍。城裡現在鬧瘟疫,很危險。你情況怎麼樣?需要幫助嗎?”
許吡嫉氖种高摳在門縫上,隔著薄薄的門板,能清晰聽到外面那個自稱“紅軍”的軍官平穩的呼吸聲。
“裡面的老鄉,我們是紅軍。城裡現在鬧瘟疫,很危險。你情況怎麼樣?需要幫助嗎?”
聲音再次響起,許吡嫉男呐K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
紅軍?他聽過街頭巷尾的傳言,說是一支在北邊和日本人死磕的隊伍,打得兇,也傳得神。可他們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北平?還進了這死氣沉沉的西城?外面那些躺倒的人,那要命的瘟病……
對士兵的恐懼和一絲絕處逢生的希冀在許吡嫉哪X子裡打架。許吡枷乱庾R地回頭看了眼黑黢黢的藥鋪深處,那半袋米和幾塊銀元還在櫃檯底下藏著,那是他活命唯一的身家……。
門外的軍官似乎極有耐心,沒有催促,也沒有試圖強行破門。片刻沉默後,軍官的聲音再次傳來:“老鄉,你要是怕,就在屋裡待著,別出來。我們的人會在街上灑藥水消毒。記住,千萬別喝生水,屋裡有水缸的也儘量別用,等我們通知。吃的東西也要煮熟。如果身上發熱、嘔吐、身上起疙瘩,就想辦法在視窗掛塊布條,白的紅的都行,我們看到了會過來。”
許吡悸犞酪灰В置介T閂,嘎吱一聲,拉開了。
晨光混著灰塵湧進來,照亮門外兩個高大的身影。站在前面的軍官確實戴著口罩。對面的人掃過許吡忌n白的臉,又快速審視了一下昏暗的鋪面。他身後那個兵,揹著個奇怪的方箱子,上面還有個紅色的十字。
“老鄉,別怕。”軍官的聲音透過口罩有些發悶,“我們是紅軍。城裡現在不太平,病了很多人。你沒事吧?屋裡還有別人嗎?”
許吡己韲蛋l乾,搖了搖頭,又趕緊點了點頭,聲音嘶啞:“就……就我一個。夥計。師父一家前些天走了。”說到這裡,許吡碱D了頓,鼓起勇氣開口問了一句,“你們……真是打鬼子的紅軍?”
“是。”軍官的回答簡短明確,“鬼子跑了,但現在留下了更髒的東西。我們就是來清理這些髒東西,然後救人的。”
說完這句話,軍官側過頭,對身後的衛生員開口,“檢查一下整個小兄弟的身體情況。”
衛生員上前一步,動作利落。他沒進屋,就著門外的光,快速打量了一下許吡嫉哪樕⒀凵瘢曇舴啪徍土诵骸靶值埽@兩天有沒有發燒?拉肚子?身上沒勁?或者咳嗖之類的?”
許吡紦u頭:“還……還沒有。”
“好。”衛生員似乎稍微鬆了口氣,從那個方箱子裡取出一個粗糙的棉布口罩遞過來,“戴上這個。沒燒開的水絕對不能喝,東西也要煮透了才能吃……”
許吡冀舆^口罩,笨拙地往耳朵上掛。冰涼的棉布貼在臉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藥水味,卻莫名讓他慌跳的心穩了一點。
這時,街道那頭傳來引擎的轟鳴聲。一輛覆蓋著斑駁黃綠漆色的卡車停了下來,車幫上同樣刷著醒目的紅十字。後面跟著更多戴白口罩、穿同樣軍裝計程車兵,開始從車上卸下東西:不是武器,而是成捆的石灰袋、幾個大木桶、還有摺疊的擔架。
軍官看了一眼那邊,對許吡嫉溃骸袄相l,我們是先頭部隊,後面大隊人馬和醫生很快就到。你要是還行,能不能幫個忙?你對這片熟,知道哪條巷子住的人多,哪口井是大家常吃水的?”
許吡笺读艘幌隆兔Γ慨敱淖屗麕兔Γ坎皇抢颍皇菗寲|西?
見許吡歼t疑,軍官趕緊說了一句:“不方便也沒事,待在屋裡鎖好門,儘量別出來。我們會挨家挨戶通知。”
看著那些士兵已經開始在街面灑石灰,抬走屍體,許吡夹难e那點麻木的恐懼忽然被刺了一下。他想起趙大哥一家,想起街上那些沒人管的屍首……
吸了口氣,許吡枷驅γ娴能姽匍_口說道:“我……我知道。西頭衚衕口那口甜水井,還有李家大院後身那口,都是街坊們常挑水的。往南走,過了白塔寺,棚戶區住的人最密……”
軍官仔細聽著,眼神裡露出些許感激的神情:“好!多謝!”
轉身招來一個戰士,軍官隨即開口安排道:“小孫,帶兩個人,跟這位老鄉去標記那兩口水井,立警告牌,拉上繩子,誰也不準再動。再去棚戶區那邊看看情況,發現病人立刻標記位置,等醫療隊過來!”
那戰士利索地應了一聲:“是!”
軍官又對許吡键c了下頭:“老鄉,麻煩你帶個路。放心,我們的人跟著,儘量離可能病的人家遠點,完事了給你找個更安全的地方待著。”
攥了攥拳頭,許吡歼~步跨出了“濟生堂”的門檻,對那名戰士說了一句:“跟我來。”
第一八三章:浙北紅軍的訊息
一九三七年九月十五日 上海 蘇州河南岸
最後一批渡河計程車兵渾身溼透的癱倒在泥濘的河堤上。
散落的裝備、軍帽和一些黑乎乎的東西飄滿了河面。北岸的槍聲漸漸稀疏,零星的爆炸和建築的倒塌聲不時響起。濃煙遮蔽了天空,將夕陽染成一種骯髒的橘紅色。
一名戴著中校軍銜的軍官站在堤岸高處,舉著望遠鏡望向北岸。鏡頭裡,日軍的太陽旗已經插上了四行倉庫的殘破樓頂,土黃色的身影正在廢墟間穿梭。更遠處,整個閘北地區都在燃燒。
放下望遠鏡,中校對身邊的通訊兵開口道:“給司令部發報:我部已按計劃撤至南岸,所有浮橋均已破壞。北岸……已無成建制抵抗力量。”
中校釋出完命令,隨即轉過身,看著身後或坐或躺、目光呆滯的弟兄們們。這些曾經死守羅店、血戰大場的精銳,此刻只剩下麻木的神情。很多人連槍都丟了,軍服破爛,渾身上下瀰漫著一股空洞的死氣。
“整隊。清點人數,收集所有能用的武器。鬼子很快就會炮擊南岸。”
沒有人動。
一個頭上纏著滲血繃帶的老兵聽到話後,嘀咕了一句:“整隊?整什麼隊?委員長都不要上海了,我們還打給誰看?”
聽到老兵的話,中校走過去,把那個老兵一把拽起來:“打給你的爹孃爹姐妹!打給後面逃難的百姓!你想讓鬼子追著屁股殺到南京嗎?!”
死寂的河岸上,中校的怒吼是唯一有生氣的聲音。聽到長官的喝斥後,幾個軍官模樣的人默默起身,開始踢打驅趕那些癱倒計程車兵。隊伍勉強重新集結起來。
此時引擎的轟鳴聲突然從對岸傳來。幾艘日軍的汽艇出現在河面上,機槍對著南岸盲目掃射。士兵們條件反射般地撲倒尋找掩護,子彈打進泥地裡,發出噗噗噗的聲音。
“迫擊炮!把那條破船打掉!”面對鬼子的挑釁,中校生氣的大喊。
沒有人響應。炮兵早在三天前就打光了最後一批炮彈,炮早就丟了……
汽艇耀武揚威地轉了幾圈,又突突地開回了北岸。南岸的國軍士兵依舊趴在泥地裡,誰也不想站起來,彷彿一直躺在那裡,就是他們最大的願望。
夜幕降臨,寒氣隨著江風瀰漫開來。沒有熱水,沒有食物,沒有帳篷,士兵們只能擠在一起取暖。醫療兵穿梭其間,用最後一點紗布和紅藥水處理著傷口,但更多的人只是在無聲地等死。
中校獨自站在河堤上,望著對岸的熊熊火光。他想起一個月前,也是在這裡,張治中親自為他別上勳章。那時他們以為,把鬼子趕下海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團座……”一個微弱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中校回頭,看見師部的機要參肿笸壤p著繃帶,拄著步槍站在那兒。
“你怎麼還沒走?”看到參值纳碛埃行kS即皺著眉頭,“傷兵應該第一批過江的。”
聽到中校的問題,參謶K笑一聲:“過江?往哪兒過?南京來的命令,所有團級以上軍官必須死守南岸,與上海共存亡。”
中校沉默了片刻,從兜裡摸出半包被血浸透的香菸,遞了一支給參帧扇司椭鴮Π兜幕鸸恻c燃了煙,默默地抽著。
“家裡還有什麼人?”中校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老母親,還有個妹妹,在漢口。”參滞鲁鲆豢跓煟皥F座呢?”
“都沒了。老婆孩子去年在南京……算了,不提了。”
對岸突然響起一陣密集的槍聲,緊接著是淒厲的慘叫聲。兩人同時抬頭,看見北岸某處騰起新的火光。
“又在屠城了。這些天……北岸得死了多少人……當初來的時候,他們給我們遞煙,送雞蛋……我們對不起他們……”
聽到參肿载煹脑挘行]有回答,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煙。
“團座,我們真的就這麼……敗了?”踩滅了地上的菸蒂,看著戰場方向的參植桓市牡拈_口問道。
中校沉默了很久:“上海輸了,中國還沒輸。只要還有人拿起槍,這場仗就不算打完。”
說完這句話,中校扔掉菸頭,用靴跟碾滅香菸:“去傳令吧,讓還能動的弟兄們準備轉移。我們去青浦方向,那邊應該還有我們的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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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那位委員長現在想的怕是怎麼遷都武漢了。執行命令吧,天塌下來我頂著。”
參至⒄炊Y,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散兵聚集處。
中校最後望了一眼對岸的火光,轉身走入黑暗之中。在他身後,蘇州河的河水無聲流淌,載著破碎的木片和模糊的陰影,向東匯入渾濁的大海。
第二天?凌晨 上海青浦外圍
天還沒亮透,著硝煙和焦糊味灰霧圍繞在眾人的身邊。
中校靠在一段塌了半截的土牆後面,就著水壺裡最後一點涼水,費力地嚥下嘴裡乾硬的炒米。水壺壁上沾著不知是誰已經發黑的血跡。
吃完東西后的中校環視四周。跟著他撤到這裡的,滿打滿算不到兩百人,幾乎個個帶傷。軍裝破爛,沾滿泥濘,傷兵們或拄著木棍,或相互攙扶,無聲地蜷縮在斷壁殘垣之間的陰影裡。
僅存的一挺捷克式輕機槍架在磚窯入口,槍口指著他們來時的道路,副射手正在小心地擦拭所剩無幾的彈夾。
機要參滞现鴤扰策^來,壓低聲音彙報:“團座,統計完了。能動的,一百八十七人。重傷員二十一個,挪不了窩。子彈平均每人不到十發,手榴彈……沒了。吃的,就剩下這點炒米和壓縮餅乾了。”
中校沒說話,擰緊水壺蓋。遠處,上海市區方向的火光並未減弱,低沉的爆炸聲偶爾傳來。
“鬼子有什麼動靜?”
“偵察兵回報,鬼子主力還在市區搞清剿,外圍哨卡加強了。往西去的路上,至少設了三道路卡,有鬼子的鐵甲車。”
中校接過參诌f來的望遠鏡,爬上磚窯最高處。晨曦微露,能見度稍好。通往青浦的土路泥濘不堪,路旁歪倒著丟棄的獨輪車、散落的行李,甚至還有幾具百姓的屍體,無人收拾。更遠處,一道由沙包和木柵欄組成的路卡隱約可見,膏藥旗在陰沉的天空下耷拉著。
在心中思索片刻後,中校洩氣地放下望遠鏡。突圍?憑這點人,這點彈藥,衝過幾道路卡,幾乎是送死。固守?這破磚窯無險可守,鬼子一旦發現,一頓炮火就能把他們全埋了。
“團座,怎麼辦?”
中校沉默著。他想起撤退時看到的景象:成群的潰兵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軍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長官。偶爾有小股部隊自發抵抗,槍聲很快就被日軍的優勢火力淹沒。
秩序徹底崩壞了……
“找幾個本地人,問問還有沒有小路能繞過去。通知下去,抓緊時間休息,儘量找點吃的。傷員……儘量照顧。”
命令被低聲傳遞下去,人群裡響起幾聲壓抑的啜泣聲,很快又消失不見。沉重的疲憊和絕望抽乾了所有人最後一絲力氣。
上午八時左右,霧氣稍散。派去問路計程車兵帶回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農,穿著打補丁的短褂,臉上刻滿了恐懼的神情。
“老總……往西……走不得嘞,東洋人卡得死……”老農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官,“往南……南面河汊子多,有個廢棄的漁港,平時沒人走,應該……應該能繞過去……但路難走得很,要蹚水……”
中校盯著自己帶出來的一張皺巴巴、浸過水的上海周邊簡圖。南面確實標註著密集的水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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