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淞滬前線,崩潰開始了。
在日軍絕對優勢兵力的持續猛攻下,失去統一指揮、各自為戰的國軍部隊終於支撐不住。成建制的潰退首先從兩翼開始,如同堤壩的裂縫,迅速蔓延至全線。
士兵們丟盔棄甲,丟棄重傷員,沿著道路、田埂,瘋狂地向西湧去。軍官試圖收攏部隊,但往往被潰兵的人流衝散。日軍的追擊部隊毫不留情,用機槍和刺刀收割著生命。空中,鬼子的戰機呼嘯掠過,對著潰逃的人群俯衝掃射,投擲炸彈。
何建明混在潰兵的人流中,麻木地奔跑著。他失去了所有的戰友,步槍也不知丟在了何處。耳邊充斥著爆炸聲、槍聲、慘叫聲、以及絕望的哭喊。他看到有人被擠倒,再也沒能爬起來。有人跪地求饒,卻被追上來的鬼子兵一刀捅進了脖子。
曾經浴血堅守的陣地,觸手可得的大捷,轉眼間,變成了一面倒的屠宰場……
一九三七年九月十三日 上午 南京 軍委會委員長辦公室
蔣介石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審批著幾份剛送來的外交簡報。他拿著的紅鉛筆在一份關於國際聯盟代表最新表態的檔案上輕輕點劃,眉頭微蹙,似乎在權衡字句間的微妙含義。
侍從室主任錢大鈞悄聲走入,將一份剛譯出的電文放在桌角。蔣介石並未立即抬頭,直至讀完當前段落,才伸手取過電文。
隨著目光掃過紙面,蔣介石的動作驟然停頓。
電文來自淞滬前線聯合指揮部,由張治中和一眾高階軍官聯名簽署:
“職部遵令於蘇州河北岸轉入防禦後,敵於今晨五時突然集中全部陸海空火力,向我全線發起前所未有之猛烈攻擊。其新抵達之第六、第十六、第十八等至少六個師團兵力同時投入戰場,重點突擊我兩翼及結合部。我軍因停火令後撤、工事未固、士氣受挫,加之敵火力絕對優勢,多處防線已被撕裂。各部正陷入各自苦戰,聯絡多有不暢,情勢萬分危急。初步判斷,敵意圖絕非尋常反擊,乃旨在徹底圍殲我北岸主力。懇請速決……”
辦公室內無人講話。
蔣介石緩緩抬頭,目光掃過垂手肅立的錢大鈞,以及聞聲抬頭、面露探詢的陳布雷。
“何時收到的?”
“十分鐘前,加急加密頻道。”錢大鈞低聲回應,“張總司令另有一密電直接致委座,言……言前線官兵因先前停火命令,士氣惶惑,驟遇強攻,恐難持久。”
蔣介石將電文輕輕放回桌面,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閉上眼睛。
幾分鐘後,蔣介石睜開眼,隨即開口命令道:“給辭修(陳眨┌l電。一,嚴令張治中,務必依託現有陣地,寸土必爭,遲滯日軍攻勢。二,即刻抽調南岸預備隊,優先增援閘北、江灣兩處險要。三,令空軍剩餘所有戰機,不計代價升空,阻敵攻勢,尤其要遏制敵裝甲部隊突擊。四,著後勤部不惜一切代價,向前線輸送彈藥,特別是炮彈和手榴彈。”
“是。”
“另外,”蔣介石略一沉吟,又補充了一句,“以我的名義,給安東尼·艾登爵士發一封急函。內容:日方背信棄義,於國際調停期間悍然發動大規模攻勢,充分暴露其毫無和平找庵致员举|。我軍為維護和平大局,已付出慘重代價,現局勢危殆,望國際社會即刻採取有效行動,對日施加最大壓力,迫其停止軍事行動。措辭要急切,但不失體統。”
“明白。”陳布雷點頭應下,立刻鋪紙研墨。
命令下達,辦公室內再次忙碌起來。蔣介石重新拿起那份電文,又看了一遍。他起身走到巨大的淞滬戰區地圖前,抬頭看著那些熟悉的地名——閘北、江灣、大場、蘇州河……
“十個師團……日本人,真是好大的手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壞訊息如同被捅破巢穴的馬蜂,接連不斷地湧入軍委會。
“報告!日軍第九師團突破我八十七師大場防線,正向真如突進!”
“報告!浦東方向發現強渡的日軍,疑為第十八師團,南岸守軍請求增援!”
“報告!虹口機場失守,我空軍最後一處前進基地被毀!”
“報告!三十六師師部遭炮火覆蓋,李樹森師長重傷下落不明!”
“報告!我方儲備彈藥庫接連被毀,通往北岸的浮橋被日軍艦炮火力封鎖!”
每一條訊息都讓作戰廳內的氣氛更加凝重一分。參秩藛T面色蒼白,交換著驚惶的眼神。陳漳弥娫挘曇粢延行┧粏。锤泊叽僦蛷椝帯0壮珈驹诘貓D前,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下午三時,一份來自前線特務機關的密報被直接送到蔣介石手中。內容只有短短一行:
“據悉,日酋松井石根下達三日之內肅清蘇州河北之嚴令,各部執行三光政策,不留俘虜。”
蔣介石看完,將紙條慢慢揉成一團,攥在手心。作戰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觀察著他的反應。
良久,蔣介石再次開口:“給李宗仁發電。第五戰區,立即沿津浦路線向蘇州調動。告訴他,上海局勢危急,他們是解上海之危險的有生力量,務必要快。”
“第二,電令第三戰區所有部隊,放棄一切不切實際之幻想,就地轉入頑強防禦。儘可能收攏潰兵,固守要點,遲滯日軍推進。告訴各部隊長官,守土有責,擅退者,軍法從事。”
“第三,急調後方之第七十四軍、第七十一軍,火速馳援崑山、南翔一線,建立第二道防線,務必阻敵西進。通知顧祝同,蘇州、無錫一帶防務即刻加強。”
“第四,軍委會即刻研討遷都事宜。初步意向,遷往武漢。此事秘密進行,不得外洩。”
聽到蔣介石的最後一條命令,眾人眼中顯現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愕神情。遷都,那南京怎麼辦?國家尊嚴,百萬黎民,難道直接放棄了嗎……
但沒人敢提出異議。
“都去吧。”看著詫異的眾人,蔣介石揮了揮手打發道,“執行命令。”
一九三七年九月十四日 晨 上海南市 華界
陳望安猛地從板床上坐起,心臟怦怦直跳。妻子和六歲的女兒也被驚醒,驚恐地望著他。
“爹,啥聲音?”往母親的懷裡縮了縮,女兒怯生生的對他開口問道。
陳望安沒回答,披上衣服趿拉著鞋走到臨街的窗邊,小心地掀開一角窗簾。天色灰濛,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嚇人的紅光在遠處的天際線不斷明滅。
陳望安是在十六鋪碼頭做賬房先生的,見過世面,聽過槍炮聲,但今天這動靜,讓他頭皮一陣發麻。昨天茶館裡還有人竊竊私語,說洋人來了,要和談了,仗打不下去了……現在聽來,完全是扯淡的東西。
“待在屋裡,別出來!”對妻女喊了一聲,陳望安隨即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到弄堂口。
左鄰右舍也有幾個男人探頭探腦,臉上都是驚疑不定的表情。
“陳先生,這……這是咋回事?”對面米鋪的夥計阿福害怕的開口問。
陳望安搖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清楚。北面的爆炸聲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密集,還夾雜進了新的、更嚇人的聲音,像是日本人鐵甲艦上的大炮。
“不像往常……”陳望安喃喃道,“像是……全線都在打。”
幾個穿著灰布軍裝、渾身塵土血汙計程車兵踉蹌著從弄堂口跑過,其中一個半邊臉都被血糊住了,另一個扶著他,一邊跑一邊喘。
“弟兄,前面怎麼樣了?”陳望安忍不住拉住其中一個問道。
那傷兵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垮了……全垮了……鬼子……鬼子到處都是!擋不住……”
掙脫開陳望安的糾纏,潰兵們繼續向西跑去,留下弄堂口一片無言的人群。
死亡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這間小小的弄堂。
“跑吧!”不知誰喊了一聲。
像是點燃了引線,壓抑的恐懼瞬間爆發。人們大步衝回屋裡,胡亂裹挾著細軟、拉扯著家人湧出家門。哭喊聲、叫罵聲、催促聲瞬間充斥了狹窄的空間。
陳望安衝回屋裡,妻子已經慌亂地包好了兩個包袱,正給女兒套上一件厚外套。
“走!去法租界!”陳望安當機立斷,一手抱起女兒,一手拉起妻子,匯入了弄堂裡向外奔湧的人流。
街上已經亂成一鍋粥。更多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來,扶老攜幼,推著獨輪車,挑著擔子,所有人的方向都只有一個——西邊,那邊有外國人的租界,那裡一定安全。
爆炸聲似乎更近了。甚至能聽到子彈劃過空氣的嗖嗖聲。
突然,一陣極其尖銳的呼嘯從頭頂掠過!
“趴下!”陳望安只來得及嘶吼一聲,猛地將妻女按倒在路邊的牆根下。
“轟!!”
巨大的爆炸聲在幾十米外響起,地面猛烈一顫!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碎石、木屑和難以名狀的腥氣撲面而來。慘叫聲、哭嚎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混亂人聲。
陳望安抬起頭,耳朵裡嗡嗡作響,視野模糊。他看到剛才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彈坑,殘肢斷臂和破碎的行李散落四周,硝煙瀰漫。
“走!快走!”他拉起幾乎癱軟的妻子和嚇呆的女兒,跟著倖存的人群,踩著瓦礫和不幸者的軀體,深一腳溡荒_地瘋狂向西奔跑。
通往租界的每條道路都塞滿了絕望的人潮。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鐵柵欄門早已緊閉,鐵絲網後面,戴著鋼盔的英法士兵、萬國商團團員以及安南巡捕如臨大敵,槍口指著外面黑壓壓的人群。
第一八二章:截然不同的命�
“開門!放我們進去!”
“求求你們!讓孩子進去吧!”
人們擁擠在柵欄外,哭喊、哀求、咒罵。但回應他們的只有冰冷的槍口和冷漠的眼神。
日軍炮彈開始零星地落在租界邊緣地帶,引起更大的恐慌。流彈不時飛來,擊中擁擠的人群,引發新的慘叫和踐踏。
陳望安護著妻女,躲在一家緊閉的銀樓門廊下,喘著粗氣。女兒在他懷裡瑟瑟發抖,妻子面無人色,緊緊抓著他的胳膊。
通往安全區的路被徹底堵死了,外國人不想承擔收留他們的風險,況且,租界也養活不了那麼多人。
北面和東面的槍炮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三八式步槍特有的清脆射擊聲,正成片成片地響起,並且快速地向南推進!
“鬼子……鬼子打過來了!”人群中爆發出絕望的吶喊。
恐慌達到了頂點。人群像無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卻又無處可去。
陳望安看到一隊穿著土黃色軍服的日軍士兵出現在街口,平端著步槍,槍口冒著青煙。他們冷漠地踢開擋路的屍體,三人一組,沿著街道兩側快速推進,遇到任何活動的身影,抬手便是一槍。
沒有警告,沒有區別。
一個抱著嬰兒的婦人踉蹌著跑過街心。
“啪!”
清脆的槍響。婦人應聲倒地,懷中的嬰兒摔在地上,發出微弱的啼哭。
另一名日軍士兵走上前,刺刀向下一戳,啼哭聲戛然而止。
陳望安猛地捂住捂女兒的嘴,另一隻手緊緊抱住妻子,將她倆死死按在門廊的陰影裡,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更多的日軍部隊開進城區,坦克和裝甲車碾過狼藉的街道,機槍對著任何可能藏人的視窗和巷口掃射。縱火隊開始行動,用噴火器或是簡單的火把,點燃沿街的店鋪和民居。
濃煙沖天而起,火光映照著日軍士兵毫無表情的臉,和地上層層疊疊的屍體。
哭喊聲、槍聲、爆炸聲、燃燒的噼啪聲……交織成一曲地獄的樂章。
陳望安不知道在那裡蜷縮了多久,直到天色漸漸暗沉,槍聲似乎稍微稀疏了一些,轉向了城市的更西部。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街道上瀰漫著硝煙和血肉燒焦的惡臭。火光處處。
他拉著幾乎虛脫的妻女,沿著牆根的陰影,麻木地向自己家的方向挪動,現在上海肯定是被封鎖了,不安全的家是唯一可去的地方。
熟悉的弄堂口,米鋪阿福的屍體趴在那裡,身下一灘暗紅。自家的木門被砸開,裡面被翻得底朝天,值錢的東西早已不見蹤影。好在,屋裡沒有人。
把妻女安頓在裡間床下,用雜物勉強擋住。陳望安聲音嘶啞地囑咐一句:“別出聲,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出來。孩兒他娘,照顧好孩子……”
妻子緊緊抓著陳望安的手,不斷流淚。
夜幕徹底降臨。城區的火光卻更加明亮,將夜空染成一種詭異的橘紅色。
槍聲並未停歇,只是變得零散。夾雜其間的,是偶爾爆發的慘叫聲,和日軍士兵粗野的吼叫與狂笑。
陳望安握著一把從廚房摸來的菜刀,蹲在堂屋的門後,透過門縫死死盯著外面被火光照亮的弄堂。
他看到一隊日軍押著十幾個街坊走過,大多是男人。他們被反綁著雙手,踉蹌前行。走在最後的是隔壁裁縫鋪的老王,他稍微慢了一步,槍托立刻狠狠砸在他的後腦。老王撲倒在地,一名日軍士兵走上前,毫不猶豫地用刺刀捅了下去。
隊伍沒有停頓,繼續向前,消失在拐角。
陳望安的指甲掐進了掌心,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疼痛。
夜更深了。弄堂裡終於暫時安靜下來。
突然,隔壁傳來女人驚恐的尖叫和掙扎聲,夾雜著日語猥褻的狂笑和瓷器破碎的聲音。是裁縫鋪老王家的方向。尖叫聲持續了片刻,然後像被掐斷一樣,戛然而止。
野獸般的喘息和含糊的日語的響了起來。
陳望安閉上眼睛,渾身顫抖,菜刀幾乎脫手。不知怎麼的,兒時學過的一句詩出現在他的腦海中——遺民淚盡胡塵裡,南望王師又一年。
現在,陳望安終於知道,那些被拋棄的人為什麼哭,以及,這樣的淚水到底有多鹹……
與此同時?北平 西城區 白塔寺附近
許吡纪崎_“濟生堂”的店門,門上掛的銅鈴響得有些刺耳。藥鋪裡那股熟悉的甘草、黃連混合著塵土的沉悶氣味,今天確實怎麼聽怎麼不對勁。他是這兒的學徒,師父前幾天慌慌張張關了鋪面,帶著家小奔城外親戚家去了,臨走前塞給他一把鑰匙,讓他看著點鋪子。
街上比往常靜得多,卻不是安寧,而是一種繃緊了的死寂。雜七雜八的謠言像秋天的陰風,早就灌滿了北平城的大街小巷——說是日本人要敗了,紅軍就要打過來了。可另一種更模糊、更駭人的說法也在私底下流傳,說小鬼子撤走前沒安好心,在城裡撒了髒東西。
幾個街坊縮著脖子快步走過,全都用袖子捂著口鼻。許吡伎吹綄﹂T賣豆汁兒的李大爺沒出攤,他那輛總停在街角的獨輪車不見了。
晌午剛過,第一聲尖銳的哭嚎打破了這片死寂。是從隔壁衚衕傳來的。接著,哭喊聲、驚恐的叫聲像潑出去的水,迅速蔓延開來。
許吡及侵T縫往外看。只見幾個人踉蹌著跑過街面,臉色煞白,有人扶著牆劇烈地嘔吐,吐出來的東西稀得像水。一個婦人癱坐在當街,懷裡抱著個半大的孩子,孩子腦袋耷拉著,臉色青灰,嘴角掛著白沫,身子已經軟了。
“瘟……瘟病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人群中的恐慌瞬間炸開。
人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從屋裡湧出來,又不知道能往哪裡逃。有人想往城外跑,跑到城門口,卻發現門早就被守城的兵——不知是潰散的偽軍還是趁亂摸進來的地痞給堵了,要錢才放行。更多的人只能縮回自家院子,拼命插上門閂,指望那薄薄的木板能擋住一些東西。
許吡伎s回藥鋪裡,心口怦怦直跳。他認得那種吐瀉的樣子,像極了古書上說的“虎狼痢”,是很能要命的東西……
下午,街面上的人更少了。偶爾有穿著軍裝的人跑過,神色倉皇,不像以前見過的任何一支隊伍。他們也不停留,很快消失在衚衕深處。
沒人出來管事。原先的警察不見了,保長家的門也鎖得死死的。這座幾百萬人的大城,好像突然被抽掉了主心骨,扔在那裡,任其自生自滅。
黃昏時,許吡悸牭礁舯谠簜鱽沓掷m不斷的呻吟。他認得那家,住著個拉洋車的趙大哥,家裡還有個老孃和媳婦。猶豫了半天,許吡冀K究還是從師父的藥櫃裡抓了幾把黃芩、黃連,用紙包了,又從後院翻牆過去。
趙家屋裡瀰漫著一股酸臭的氣味。趙大哥蜷在炕上,臉色蠟黃,身下的褥子一片汙穢。他老孃在邊上抹淚,媳婦正端著個破盆給他擦洗。
“槐安……兄弟……”趙大哥看到他,虛弱地抬起手,“水……給口乾淨水……”
許吡及阉庍f過去,啞著嗓子說:“熬了喝試試。”他知道這大概沒什麼用。
趙家媳婦舀了水缸裡最後一點存水,慢慢給自己的男人灌了下去……
上一篇:红楼:左拥金钗,右抱五福
下一篇: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