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嗨依!”
命令下達完畢,軍官們迅速離去。溡蔼氉粤粼趻靾D前,看著北平和天津這兩座巨大的城市,但是和常人不同的是,溡霸诘貓D上看到的不是城鎮村莊,而是等待接種的培養皿。
九月二日,北平,西直門外臨時拘留營。
一隊穿著皺巴巴警察制服的人穿過骯髒的營區,手電光束掃過蜷縮在窩棚裡的人群。帶隊的是個下巴有疤的漢子,嘴裡叼著煙,用生硬的中語喊著:“防疫檢查!身體有病的,站出來!皇軍給治!”
人群在聽到那名漢子的話後,小幅度的騷動了一下,幾個面黃肌瘦的人畏縮著起身。
“你,你,還有你……”疤臉男人隨意指了幾個人,包括一個看起來還算健壯的年輕苦力,“跟他們走,去做檢查。管飯。”
被點到的人懵懂地走出隊伍,跟著那些“警察走向停在營外的幾輛封閉卡車走去。卡車的車廂被漆成了白色,側面刷著一個模糊的紅十字標誌。
卡車駛離營區,並未開往城內的醫院,而是拐向了西郊。車廂內,那名年輕的苦力似乎察覺到不對,試圖拍打車廂門,立刻被身旁的“警察”用槍托狠狠砸在腹部,然後痛苦的蜷縮倒下。
卡車最終開進一處高牆環繞、掛著“華北油脂株式會社”牌子的廢棄工廠。工廠院內,穿著白色防護服、戴著防毒面具的人員已經等候多時。
苦力被拖下車,強行按在一張椅子上。一名防護服人員上前,用酒精棉擦拭他的上臂,然後拿起一支注射器。針頭刺入皮膚,把一管無色液體推了進去。
注射完成後,苦力被粗暴地拉起,推進一間陰暗的倉庫。倉庫裡已經關著幾十個人,男女都有,大多面露驚恐,蜷縮在角落。鐵門在他們身後哐噹一聲關上落鎖。
工廠深處,另一個區域則燈火通明。溡蚌廊苏驹诓AЦ舸巴猓粗鴥炔考夹g人員操作著精密儀器。恆溫搖床低速咿D,裡面盛放著渾濁的培養液。
“霍亂弧菌,第189號菌株,活性良好。”
“鼠疫耶爾森菌,正在做毒力測試。”
“炭疽芽孢,乾燥製備進度百分之七十……”
擴產的過程很順利,取得進展的報告聲不時響起。
滿意地點了點頭後,溡稗D身對身邊的人問道:“病菌的投放測試準備好了嗎?”
“氣溶膠噴灑裝置已改裝完畢,使用普通農用噴霧器即可施放。水源汙染測試組正在篩選城市供水系統的關鍵節點。跳蚤、蝨子等媒介生物的培養也在同步進行,但大規模繁殖需要更多時間。”
“重點優先氣溶膠和水源方案。”聽完下屬的話後,溡半S即開口命令,“我需要看到在通風不良的半封閉空間和露天水源的實際擴散資料。用第一批樣本做現場測試。”
“閣下,那我們的地點選擇是……”
“北平南城有大量廢棄的民居和地道。天津郊外有廢棄的吆又Я骱退痢!睖野看了一眼地圖,“通知憲兵隊,清空測試區域,設定隔離帶。在夜間進行播撒作業。”
“嗨依!”
當日,夜,北平南城一片被憲兵悄悄封鎖的衚衕區內。兩輛看似普通的灑水車緩慢行駛,車尾噴灑出細微的無味水霧,隨風飄入狹窄的巷道和破敗的院落。
同一時間,天津西郊一處荒蕪的水塘邊,幾個穿著橡膠圍裙的人影將數個密封的陶罐沉入水中……
一九三七年九月七日 凌晨 北平 鐵獅子衚衕 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寺內壽一背對著眾人,凝視著面前巨大的華北地圖。代表支那軍進攻勢頭的紅色箭頭已經從保定、滄州兩個方向逼近天津外圍,另一股相當的力量正沿平漢線直插北平。地圖上,代表第十四師團的藍色防禦圈被壓縮得可憐,僅在平津兩大城市及其近郊形成兩個孤立的斑點。
參珠L岡部直三郎低聲彙報剛接獲的情報:“……確認番號為紅軍第一野戰軍的先頭部隊已抵達楊柳青一線,其炮兵開始對西沽機場進行騷擾性炮擊。平漢線方向,第三野戰軍先頭部隊已突破房山防線……”
寺內壽一沒有轉身,只是抬起手打斷了下屬的彙報,他早已預料到了這些訊息。自第二十師團在山東覆滅,第二師團被彭德懷硬生生啃掉之後,華北的敗局就已註定。寺內壽一現在關心的不是如何守住北平和天津,而是如何在徹底失敗前,給予敵人最沉重的打擊,為帝國將來捲土重來創造條件。
轉過身,寺內壽一看了眼室內一眾面色灰敗的軍官,然後看向靜立在角落的富田直亮。
“溡暗姆酪咦鳂I,進展怎麼樣了?”
聽到寺內壽一的問話,富田立刻上前一步:“報告司令官!溡按笞魣蟾妫谝惠啍U增作業已完成。氣溶膠噴灑裝置的城區適應性測試已於昨夜完成,資料收集符合預期。水源投放測試顯示,在靜水環境中,病原體可保持高活性超過四十八小時。媒介生物的大規模培養仍需時間,但已儲備的數量足夠用於投放全部的重點區域。”
“效果的評估怎麼樣?”寺內壽一進一步開口追問。
“初步活體測試顯示,我們東西的效果顯著。霍亂與鼠疫菌株毒力極強,感染率高,發病迅速。炭疽芽孢的穩定性尤其出色,非常適合汙染水源及開闊地……”
寺內壽一聽完彙報後,滿意的點點頭,然後走到桌邊,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命令文書,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命令:第十四師團各部,即日起開始執行‘金蟬’計劃。所有非必要作戰單位、後勤人員、文職僱員,按預定序列,於今夜開始,分批經鐵路向塘沽港轉移。技術兵種、資深士官及軍官優先撤離。”
這道命令讓作戰室內出現了一絲不安的騷動。這意味著,司令官已決定放棄死守平津,開始準備撤退。
“安靜!”看著手下們慌亂的表現,寺內壽一不滿的呵斥了一句,然後繼續開口:“同時,命令溡蚌廊舜笞簟F浞酪呓o水部第二大隊,即刻結束所有測試階段作業。在撤離作業開始後的十二小時內,於平津兩城市城區及近郊,執行特殊防疫播撒計劃。授權其使用所有已儲備的防疫物資,投放方式及地點由其根據戰術效能自行決定。我要看到……一場覆蓋整個戰區的大疫情。”
“嗨依!”聽完寺內壽一的安排,富田重重頓首,然後接過命令,快步離開。
岡部直三郎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他知道,這道命令意味著,那些被留在城外陣地、負責斷後的部隊,以及來不及撤離的帝國的傷兵,已經被無情的放棄了。
當日?夜 天津 海光寺地下掩體
溡蚌廊丝赐炅擞伤聝葔垡挥H自簽署的命令,臉上露出一絲狂熱的興奮神情。他等這一刻太久了。在滿洲的實驗室裡,一切終歸只是小規模的模擬和實驗。而這裡,是真正的戰場,有著近乎無限的實驗材料和廣闊的應用場景。
“通知各中隊,計劃升級。防疫播撒全面啟動。按照一號預案執行。氣溶膠組,目標:所有人口密集的里弄、市場、通風不良的民居區,特別是地下水道和通風口。水源組,目標:主要供水廠的沉澱池、城區內的公共水井、以及海河的關鍵支流河段。媒介組,將已培養的感染鼠蚤、蝨子,向撤退路徑上的郊區、村落投放。”
“大佐閣下,我們的兵力不足以覆蓋如此大的範圍……”一名中隊長小心的開口提醒。
“不需要覆蓋每一個角落。”溡按驍嘞聦俚脑捳Z,“讓勇士們選擇關鍵節點,瘟疫會自己傳播。支那軍的先頭部隊很快會進入城區,他們會幫助我們把禮物帶得更遠。”
“記住,我們不是在作戰,我們是在播種。收穫的日子是幾周甚至幾個月之後。那個時候,整個平津地區都將成為疫區。支那軍的推進速度越快,他們的後勤和兵力就越會被這場瘟疫吞噬。他們佔領的,將是一座死亡之城。”
相應的命令被迅速下達。隱藏在天津各處的防疫給水部據點忙碌起來。密封的容器被開啟,無色無味的液體被灌入改裝後的灑水車和消防車罐體。裝有感染跳蚤的細口陶罐被小心搬上卡車。
與此同時,天津東站和北站,日軍的撤退正在混亂中進行。獲准登車計程車兵臉上帶著逃出生天的慶幸,擁擠在悶罐車廂裡。而更多的部隊——主要是來自臺灣、朝鮮的輔助部隊以及傷亡較重的步兵聯隊,則被命令離開城區工事,向郊外的第二、第三道防線轉移。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待援,為其他部隊爭取在城市駐防的時間。
這些被派往郊區計程車兵並不知道,他們不僅被拋棄了,而且他們即將守衛的陣地,已經被劃入了特殊防疫的播撒區。
九月八日 拂曉前 天津西郊 韓家墅附近
一支約中隊的日軍正在匆忙構築簡陋的野戰工事。他們是昨夜才從市區調出來的,隸屬於第十四師團的一個步兵大隊,大多數士兵是剛徵召不久的補充兵。
中隊長山本少尉煩躁地看著手錶,距離預定部隊輪換的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但他們接到的命令仍然是就地防禦。
遠處傳來隱約的汽車轟鳴聲。山本警惕地舉起望遠鏡,看到的卻是幾輛己方的,塗著紅十字標誌的九四式卡車。
裝滿了貨物的卡車在陣地的不遠處停下。幾名穿著白色防疫服、戴著口罩和橡膠手套計程車兵跳下車,開始從車上搬下幾個沉重的金屬桶,以及一些類似大型噴霧器的裝置。
“喂!你們是哪個單位的?”山本大聲的開口問道。
那幾人沒有理會山本的問題,只是自顧自地開始操作噴霧器。一股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水霧開始從噴頭中瀰漫出來,隨著清晨的微風,飄向日軍剛剛挖掘好的散兵坑和戰壕之中。
“八嘎!我在問你們話!”感到不安的山本拔出手槍走上前去。
一名穿著軍官防疫服的人轉過身,聲色冷漠的開口回應:“奉方面軍司令部命令,執行戰區的防疫消毒作業。請約束你計程車兵,待在原地,不要干擾防疫工作。”
“防疫?這裡沒有疫情!”山本本想反駁,但對面那人掏出的憲兵證件讓他閉上了嘴。
那幾名防疫兵繼續默默地噴灑,白色的水霧徽至岁嚨氐耐鈬鷧^域。完成後,他們迅速收拾器材,登上卡車,絕塵而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陣地上留下的日軍士兵面面相覷,一股甜腥卻又難以形容的氣味開始湧入眾人的鼻腔。
有人開始咳嗽起來。
山本少尉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想起了一些模糊的傳聞,關於關東軍在滿洲進行的某些“特殊試驗”……他猛地抓起野戰電話,試圖聯絡大隊部,但相應的線路早已被切斷……
一九三七年九月十日,天津西郊。
曹梓辰蹲在剛挖好的散兵坑裡,檢查著手裡五六沖的彈匣。荒漠迷彩服沾滿了天津地界的溼泥,被深一塊溡粔K的染上了顏色。空氣裡一股子河淤和硝煙混著的怪味,聞著讓人嗓子發緊。
從滄州一路強行軍過來,一野的先頭部隊沒遇到像樣的抵抗。鬼子撤得比預想的快了不少,沿途丟下的裝備和物資卻不多,這本身就不太對勁。班長說,寺內壽一手裡就剩個殘廢的十四師團,縮回平津硬扛是唯一的路。但真打起來,又感覺不是那麼回事。
炮火準備照例是先來的。122毫米榴彈砸向遠處隱約可見的日軍外圍陣地,爆炸的火光在黎明前的灰暗裡不斷閃爍,泥土和碎磚塊被掀上半空。曹梓辰埋低腦袋,震波隔著地面傳來,把胸口震得發悶。
炮擊延伸,衝鋒哨響。
曹梓辰和班裡的人躍出陣地,以疏散隊形向前快速推進。但預想中日軍密集的攔阻火力並沒出現,只有零星的幾聲三八式步槍響,打得也沒什麼準頭。
他們很順利地衝過一片被炸得稀爛的農田,接近了日軍的第一道戰壕。那戰壕挖得敷衍,裡頭積水快半腰深。幾個鬼子兵歪倒在泥水裡,一動不動,像是早沒了氣。臉色灰白得嚇人。
“操,這就死了?”旁邊的老範喘著氣,用槍口撥拉了一下最近的那具屍體,“炮炸的?不像啊……”
曹梓辰沒吭聲,低頭打量著戰壕。確實不像炮擊造成的傷亡。沒有明顯外傷,屍體也沒缺胳膊少腿,就是人死了,臉上還帶著一種奇怪的僵滯表情。
“別磨蹭!繼續前進!”班長的低喝從前面傳來。
隊伍越過戰壕,向縱深的村落廢墟插去。越往裡走,那種詭異的寂靜感就越重。偶爾有冷槍從斷牆後面打來,但力度和準頭都軟綿綿的,很快就被紅軍精準的火力點名清除。
一段時間後,曹梓辰和戰友們衝進一個半塌的院子。兩個鬼子兵抱著槍在角落裡縮著,身子抖得厲害。看到紅軍衝進來,其中一個顫巍巍地舉槍,沒等扣扳機,就被曹梓辰一個點射撂倒。另一個直接扔了槍,舉起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嘴角冒著白沫。
“排長!這鬼子不太對!”曹梓辰喊了一聲。
排長貓腰過來,看了一眼那個明顯神志不清、渾身抽搐的日軍俘虜,眉頭擰緊。
“像是病了……癆病鬼似的。”排長揮手叫來衛生員,“小方,檢查一下,小心點。”
衛生員戴著口罩和橡膠手套,上前粗略檢查了一下,抬頭時眼神有點困惑:“報告排長,沒見明顯外傷。體溫很高,畏光,有痙攣現象……不像一般的傷。”
“先捆上,留給後面的人處理。”排長沒太多時間琢磨,“一班左邊,二班右邊,清剿這片房子!動作快!”
曹梓辰所在的小組負責右邊幾間破屋。踹開門,裡面空蕩蕩,只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糞便和某種甜腥氣的味道。地上散落著空罐頭盒和一些粘稠的汙漬。
“媽的,小鬼子撤退前還把屎拉屋裡了?”一個被臭到的戰士張嘴罵了一句。
後續推進變得異常順利。日軍有組織的抵抗微弱得驚人。許多預設的火力點空空如也,偶爾遇到的散兵遊勇也大多精神萎靡,反應遲鈍。紅軍幾乎是以行軍的速度在向前推進,佔領著一個又一個支撐點。
連部傳來新的命令:加快速度,趁敵混亂,直插市區邊緣。
曹梓辰心裡那點疑惑卻越來越重。鬼子這是怎麼了?就算是殘兵敗將,困獸之鬥也不該是這樣。他想起之前連裡傳達的古怪命令:不準飲用未經燒開的生水,接觸可疑屍體或俘虜後必須用配發的藥水洗手,發現任何日軍遺留的液體罐裝物或不明粉末立即上報……
在向市區穿插的途中,曹梓辰和戰友們經過一座名為楊柳青的小鎮。久經戰火的鎮子寂靜無聲,居民早已逃散。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張破碎的標語在風中飄蕩。鎮公所的大門洞開,裡面一片狼藉,檔案散落一地。
在鎮子西頭的水塘邊,他們再次看到了不尋常的景象:塘水渾濁,水面上漂浮著數十條翻白肚的死魚,個頭都不小。靠近岸邊的水面上,甚至還有幾隻僵死的野狗和家貓。
“這水有毒?”一個看到這副景象的年輕戰士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曹梓辰看著那泛著詭異色澤的塘水,胃裡一陣不舒服。他想起之前渡河的時候,連裡好幾個同志上岸後都說身上發癢,當時他們只以為是河水不乾淨或是心理作用……
黃昏時分,曹梓辰連隊佔領了預定的一個街區路口,開始就地構築防禦工事。曹梓辰靠著斷牆,啃著壓縮餅乾,看著遠處天津城區那片模糊的巨大陰影。城市寂靜得可怕,沒有槍炮聲或者市井的喧囂聲,只有風穿過曠野的嗚咽不時響起。
指導員匆匆走過,把班長和排長叫到一邊低聲說話。曹梓辰看到指導員的表情很嚴肅,手裡拿著一張剛送來的油印傳單之類的東西。班長回來的時候,臉色也不太好。
“都聽好了!”班長壓低聲音對圍過來的戰士說,“上面通知,城裡可能……鬧瘟。鬼子撤的時候沒幹好事。誰也不準亂碰東西,尤其是鬼子留下的吃的喝的,還有那些瓶瓶罐罐。發現不對勁立刻報告!記住沒有?”
戰士們面面相覷,有人低聲問:“班長,啥瘟啊?”
“你問我我問誰?執行命令!”班長不耐煩地打斷,“加強警戒!鬼子雖然慫了,但指不定憋著什麼壞!”
曹梓辰沒再問。他重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水壺,裡面是早上灌滿的開水,已經涼了。
抿了一口開水,曹梓辰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和遠處那座死寂的城市。不知道為什麼,曹梓辰又想到了白天池塘上的那些死魚,和它們眼中透露出來的,詭異的白光……
當日下午??天津西郊 第一野戰軍臨時野戰醫院
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血腥和傷口腐爛的酸臭味道,在臨時搭建的軍用帳篷群之間四處瀰漫。野外發電機組供能的無影燈在夜風中輕微搖晃,將忙碌的人影拉長投射在帆布上。擔架兵不斷抬著新的傷員進來,痛苦的呻吟聲和醫護人員簡短的指令聲此起彼伏的響起。
最外側一頂標識著“病理檢驗”的帳篷內,沒有傷員,只有三具被帆布半蓋著的日軍士兵屍體躺在簡易擔架上。無影燈下,軍醫主任葉思遠和兩名助手戴著加厚的口罩和橡膠手套,正在進行系統解剖。
這三具屍體是在不同地點發現的,共同點是死因不明。並非槍傷、炮傷,也沒有明顯外傷痕跡。屍體呈現出的某些特徵——急劇的脫水、皮下出血點、淋巴腫大的異常程度——引起了前線醫護人員的警覺,被特別要求送檢。
葉思遠手中的手術刀沿著胸骨中線劃下,開啟胸腔,暴露出的內臟讓旁邊年輕的助手忍不住乾嘔了一聲。肺部呈現大面積的淤血和水腫,部分割槽域甚至能看到詭異的壞死灶。肝臟腫大,表面佈滿深色斑點。
“記錄,”由於帶著口罩的緣故,此時葉思遠的聲音十分沉悶,“屍體一號,男性,約二十五歲。體表無戰鬥創傷。肺部肉眼觀察可見廣泛性出血水腫及壞死性結節,疑似重度感染體徵。肝臟顯著腫大,表面見瀰漫性斑點狀出血……”
取下一小塊肺組織和肝組織,葉思遠將其放入旁邊準備好的福爾馬林溶液瓶中密封。隨後,手術刀轉向腹腔。腸道的情況更加令人不適,黏膜嚴重潰爛,內容物稀薄呈米泔水樣。
“腸道黏膜大面積脫落,內容物性狀高度疑似霍亂弧菌感染特徵……但發病速度和嚴重程度異常。”葉思遠眉頭緊鎖。單純的自然疫情很難在短時間內造成如此劇烈且多系統爆發的症狀。
“主任,你看這個。”另一名助手正在檢查第二具屍體的腹股溝區域,他用鑷子指著明顯腫大的淋巴結向葉思遠示意。
“鼠蹊淋巴結腫大如鴿卵,觸之堅硬……取樣。”葉思遠的心沉了下去。肺型、腸型症狀混合出現,還伴有如此典型的淋巴結腫大,這已經不是單一傳染病可以解釋的了。
他們對第三具屍體進行了同樣的操作。結果更加駭人。在這具屍體的脾臟取樣中,他們幾乎肉眼就能看到極其密集的菌團。
緊張的取樣工作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所有組織樣本被分門別類貼上標籤,嚴格密封。
“立刻進行革蘭氏染色鏡檢!”脫下沾滿血汙的手套,葉思遠對助手急迫命令道。
助手以最快速度製作塗片。
顯微鏡的目鏡下,看到的景象讓經驗豐富的葉思遠也感到一陣寒意。第一份肺組織塗片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兩端濃染的短桿菌——典型的鼠疫耶爾森菌形態。
第二份腸內容物塗片,視野中滿是穿梭邉拥亩狐c狀弧菌——霍亂。
第三份……是呈長鏈狀的桿菌,形態符合炭疽桿菌特徵……
“混合感染……不可能……”年輕的助手聲音發顫。自然條件下,多種烈性傳染病同時在一個小範圍戰場爆發,且症狀如此劇烈、病程如此之短,機率微乎其微!
葉思遠直起身,日光燈把他的臉色照應的異常蒼白。他快步走到旁邊一個上了鎖的鐵皮箱,從裡面取出一本邊區衛生部剛下發不久的、由衛辭書提供的《常見生化戰劑識別與防護指南(內部參考)》。快速翻到描述症狀和病原體形態的章節,眼前的發現與手冊上的記載高度吻合。
不是天災。
是人為!
“小劉!”葉思遠對帳篷外大喊。
一名警衛員應聲而入。
“立刻通知警衛連!將這頂帳篷及周圍十米範圍隔離!未經我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接觸過這三具屍體的人員,全部原地待命,不得與其他人員接觸!”
警衛員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事態嚴重性,然後立刻跑出去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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