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146章

作者:半江瑟瑟

  “好!好啊!”

  心情大好的蔣介石揹著手,快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大好的風景思慮了起來。

  “好。來得正是時候。通知外交部,以最高規格接待。安排代表團明日考察城內傷兵醫院、難民安置點……要選情況最穩妥、最能體現我軍民抗戰決心的地方。通知宣傳部,所有報道須突出我國軍英勇抗敵、顧全國際大局之形象,尤其要強調上海戰事之慘烈與我軍之浴血堅持。”

  “是!”

  錢大鈞領命匆匆離去。

  看著辦公室的門再次被關上,蔣介石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歐美國家終於不再隔岸觀火。此乃政治仗,亦是輿論仗。上海戰線,必須穩住。”

  說完這句話,蔣介石看向陳眨骸稗o修,立刻增調兩個師的兵力加強蘇州河的南岸防禦。告訴所有的前線將士,援軍不日即至,望他們再堅持最後一段時日。國際調停在此一舉,全軍將士之犧牲,國內外同胞皆看在眼裡。”

  “是,委座!”

  “另外,”蔣介石沉吟片刻,“給延安發一封電報。以我本人名義。內容……祝賀其華北作戰之勝利,並告知國際聯盟調停代表團已抵達南京。望其以民族大局為重,在調停期間,暫緩對平津之大規模攻勢,以免刺激日方,給國際社會留下我方意在擴大戰局之口實。”

  陳章犕赀@個命令,隨即有些為難的開口:“委座,朱毛他們恐怕……”

  知道陳昭酝庵獾氖Y介石隨即抬手打斷他的發言:“朱毛自然不會聽。但我們的電文要發,姿態要做足。要讓國際社會看到,是我南京中央政府在一力維護和平之可能,是共軍不顧大局,趁勢擴張。”

  一旁的白崇禧低聲補充:“委座,我們是否可藉機再向其施壓,要求朱毛增派空軍南下?即便不能成,亦可在國際輿論面前,凸顯共產黨儲存實力的私心。”

  思考片刻之後,蔣介石微微頷首:“可。基於共同抗日之立場在電文中一併提出,注意,語氣要懇切 。”

  命令一道道下達,辦公室內重新忙碌起來。

  蔣介石重新坐回辦公桌的後的椅子上,飲茶思索。

  國際調停的到來是一根意外的稻草,現在上海戰事吃緊,中共又在華北接連大截,這根稻草,他必須抓住。如果中日之間能夠因此舉行和談,那不論中共全殲了日本人的幾個師團,那他蔣介石蔣委員長,才是中華民國最大的功臣。

  想到這句話,蔣介石不由得想起了一首自己的舊作,只見他轉頭看著窗外的景色自言自語道:“朝霞映旭日,梵貝伴清風。雪山千古冷……”

  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上午 南京下關火車站

  月臺經過了徹夜的清理和佈置,鋪上了紅色的地毯。軍樂隊肅立在側,儀仗隊持槍肅立。蔣介石身穿胸字首滿勳章的特級上將禮服,站在歡迎隊伍的最前方。宋美齡、陳铡壮珈⒊虧摰溶娬獑T,以及外交部的一眾官員紛紛站在蔣介石的身後。

  南京夏日的陽光灼熱刺眼,溼熱的潮氣在空中瀰漫。遠處長江江面上,幾艘外國軍艦的輪廓隱約可見。

  不知道眾人擦了多少次汗,隨著一聲突然的汽笛長鳴,由裝甲車前後護衛的專列緩緩駛入站臺。車頭懸掛著國際聯盟的旗幟和若干參與國的國旗。列車停穩後,車廂門開啟,代表團成員陸續下車。

  安東尼·艾登爵士走在最前面,他身著白色西裝,頭戴巴拿馬草帽,儘管旅途勞頓,但依舊保持著外交家的風度與儀態。其身後跟著法國代表阿爾貝·勒布倫、美國代表納爾遜·約翰遜、義大利代表加萊阿佐·齊亞諾等一行十餘人……秘書、隨員和記者等烏泱泱的一大片跟在這些人的後面。

  看到主角現身,蔣介石臉上立刻堆起熱情而鄭重的笑容,只見他帶著翻譯官快步上前。

  “艾登爵士,勒布倫先生,約翰遜先生,齊亞諾伯爵,各位先生,歡迎!歡迎你們來到中國的首都南京!在此中華民族抵抗外侮、浴血奮戰的艱難時刻,各位不遠萬里而來,彰顯國際的公理與正義,蔣某人與國民政府不勝感激!”

  艾登用略帶矜持的微笑回應著蔣介石熱情的歡迎:“委員長閣下,非常感謝您的盛情迎接。國聯理事會對於遠東正在發生的衝突深表關切,我們此行旨在實地瞭解情況,傾聽各方訴求,以期尋求和平解決爭端的可能性。”

  簡單的歡迎辭後,蔣介石親自引領代表團檢閱了儀仗隊。軍樂隊奏響迎賓曲。中外記者們的相機快門聲響成一片,閃光燈不時亮起。

  隨後,代表團成員登上早已準備好的黑色轎車。車隊在嚴密護衛下,駛出車站,沿新近清理過的主要街道駛向國賓館。街道兩旁臨時增設了崗哨,一些被挑選出來的市民和學生團體手持小旗,站在指定區域,喊著事先準備好的歡迎口號。

  車隊的目的地是中山北路的國際聯歡社,這裡已經加強了安全戒備,被臨時更改為代表團的下榻之處。

  下午,代表團來到國府禮堂,參加簡短的歡迎儀式以及非正式會談。

  禮堂內佈置得莊重而簡潔,巨大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幟懸掛在牆壁正中。

  蔣介石首先致辭,只見他用沉痛的語氣開口說道:“……日本軍閥不顧國際公法,悍然發動全面侵華戰爭,佔我土地,屠我人民,毀我文化設施,其行為之野蠻殘暴,舉世罕見。我中華民國政府為維護國家主權與民族生存,不得已起而應戰……上海一戰,尤為慘烈,我軍將士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然日軍憑藉艦炮與空中優勢,狂轟濫炸,致使我軍民傷亡慘重,城市幾成焦土……”

  “……中國政府一貫熱愛和平,但和平必須以主權獨立與領土完整為基礎。我們渴望公正的和平,並願意在國際社會的見證下,為解決爭端做出建設性努力。”

  然後是艾登爵士代表調停團發言:“……國聯及各成員國對遠東局勢深表憂慮。戰爭不符合任何一方的長遠利益。我們注意到了中日雙方的主張和立場,此行的重要目的即是進行實地考察,並與雙方代表進行接觸,儘可能全面地瞭解情況,為後續的斡旋工作奠定基礎……我們希望看到衝突早日結束,恢復地區的和平與穩定。”

  會談氣氛表面客氣,實則暗流湧動。雙方都在進行精心的外交表演:中方極力渲染日軍的殘暴與己方的犧牲,試圖爭取最大限度的國際同情與實質支援。而調停團則保持著觀察者的中立姿態,避免過早做出承諾,其關切點顯然更在於防止戰火無限擴大,進而危及各國的在華利益……他們不想給豬圈裡打架的兩頭豬分辨是非對錯。

  晚間,國民政府在外交部大禮堂舉行了盛大的歡迎晚宴。水晶吊燈下,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與城外緊張的戰爭氛圍處於兩個世界。蔣介石與宋美齡周旋於各國代表之間,舉止得體,談笑風生。

  然而,在宴會廳的角落,陳张c白崇禧低聲交談的內容卻與眼前的奢華格格不入。

  “山東的電文看了嗎?彭德懷胃口不小,吃掉了日本的第二師團,現在馬不停蹄地要打平津。”端著紅酒的陳兆叩桨壮珈磉叄瑝旱吐曇魧γ媲暗摹靶≈T葛”開口說道。

  白崇禧輕輕晃動酒杯,目光掃過不遠處正與艾登交談的蔣介石:“朱毛的算盤打得很精。趁日本人被打懵,一舉拿下華北核心。國際調停?我看延安根本不會理會。”

  “委座下午那封給延安的電報,怕是要石沉大海了。”

  “本來就是一步閒棋。成了,可在國際面前彰顯中央權威,約束共黨。不成,亦可反襯其不聽號令。”白崇禧抿了一口酒,“關鍵在於,艾登這些人能看到多少,又願意相信多少。上海,必須撐住,至少要撐到調停有個初步結果……”

  第二日?上午 南京 國府禮堂會議廳

  長方形會議桌鋪著墨綠色絨布,中央擺放著中國國旗與國際聯盟旗幟。

  安東尼·艾登爵士端坐主位,兩側分坐法、美、意等國代表。中方一側,蔣介石居中,兩側為宋美齡、陳铡壮珈巴饨徊块L王寵惠。

  艾登翻開面前的資料夾,隨即對蔣介石直接開口道:“委員長閣下,各位部長先生。經過昨日初步考察與交流,代表團對沖突造成的巨大生命財產損失深表痛心。國聯的首要關切是立即停止敵對行動,防止人道主義危機進一步惡化。”

  “為此,代表團經過緊急磋商,提出以下初步建議:第一,作為建立互信、展現和平找獾氖滓襟E,中方應率先下令停止在上海地區的一切進攻性軍事行動,部隊後撤至七月戰前實際控制線。”

  會議廳內空氣驟然緊張,陳张c白崇禧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

  將對面中國人的神色收入眼中,法國代表勒布倫補充解釋道:“此舉旨在為日方後續對應讓步創造氛圍,也為即將展開的正式調停鋪平道路。國際社會將視此為中方渴望和平的明確訊號。”

  美國代表約翰遜接著開口:“我方理解上海戰事的艱苦卓絕,但主動停火是打破當前僵局、爭取國際輿論同情的必要代價。總統先生特別囑託,希望看到中國領導人的遠見與魄力。”

  聽到對面幾個大國代表的話,蔣介石沉吟片刻,隨即開口回應:“中正感謝諸位先生為和平奔走斡旋。中國政府一貫秉持和平解決爭端的立場,對此建議原則上予以重視。然上海戰事已持續數月,我軍將士浴血奮戰,寸土必爭。驟然單方面停火後退,恐嚴重挫傷前線士氣,亦可能被日方誤解為怯戰,反不利於促其認真和談。”

  外交部長王寵惠立即跟進:“且日方此前多次背信棄義,利用停火間隙調動兵力、加固陣地。若無嚴格監督機制與對等承諾,我方難以說服軍民接受此條件。”

  聽到蔣介石的湖底啊,艾登當即開口勸說:“委員長閣下,王部長的顧慮情有可原。但正因為局勢敏感,才需要一方展現打破惡性迴圈的勇氣。監督機制及後續步驟自然是調停程序的核心議題。若中方能邁出這第一步,代表團將以最強烈措辭要求日方立即響應,並儘快安排雙方高層的直接對話。”

  宋美齡適時開口:“艾登爵士,您的善意與遠見我們深切感受。然中國民意沸騰,前線將士用命,皆因日寇欺人太甚。若未見日方絲毫找獗阆刃凶尣剑瑖鴥容浾摽稚鷦×曳磸棧墩拧㈧冻志每箲鹬杂蟹梁Α?煞裾埓韴F先行接觸日方,爭取一道停火令,或至少取得其不利用停火期進攻的保證?”

  義大利代表齊亞諾搖了搖頭:“夫人,請理解調停的實務層面。日方態度目前更趨強硬,若無中方率先示好,後續工作極難開展。國際社會的壓力需要輿論,而中方提供的這個姿態,將是最有力的輿論表態。”

  會談陷入短暫的僵持之中。蔣介石端起茶杯,借飲水的時間飛快思考。國際調停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舞臺,但代價是前線的戰線和士氣。共軍在華北高歌猛進,若他在上海戰敗後撤,政治影響的方面……

  片刻之後,蔣介石放下茶杯,看著對面艾登等人開口:“為回應國際社會之殷切期望,展現我中華民國追求和平之最大找猓以瓌t上同意,可考慮在嚴格國際監督下,於上海方向實施有限度的、臨時性的停火。”

  此言一出,陳彰碱^緊蹙,白崇禧無聲的嘆了口氣。

  “然具體實施時間、範圍、後續步驟,需待我與軍事將領詳加研判,並確保日方不得趁隙進攻之後,方能最終確定。望代表團能利用此間,加緊與日方交涉,促其做出對等承諾。”

  艾登臉上露出些許笑意:“這是非常積極的選擇,委員長閣下。代表團對於您的決斷力非常讚賞,我們立即透過渠道與日方接觸。期待您儘快做出正式決定。”

  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凌晨 淞滬戰區前線指揮部

  連日激戰形成的戰線犬牙交錯,但日軍第三師團左翼與第十一師團右翼之間,因進攻節奏差異,意外暴露出一個寬約三公里、縱深尚不明確的缺口。偵察分隊多次滲透確認,該區域防禦相對空虛,僅有日軍零星的警戒部隊在這裡防守……

  “這裡。”喊來一旁的參珠L,張治中啞著嗓子開口道,“是過去四十八小時內形成的。鬼子追得太急,側翼銜接出了紕漏。”

  參珠L在一旁補充:“航空偵察照片佐證,缺口後方敵炮兵陣地和補給線路頻繁調動,顯得混亂。紅軍‘北霸天’大隊昨天進行了兩次巡航,都報告這裡沒有發現日軍大股兵力集結或者重型裝備陣地的跡象。”

  “我們得抓住這個機會。”張治中直起身,對著指揮部內的眾人開口道,“岡村寧次在山東完了,華北鬼子慌了神。上海正面,鬼子以為我們只能趴在陣地裡捱揍。如果我們能從這裡捅鬼子一刀,把他們突出的兩個師團給吃掉……”

  作戰命令迅速下達。

  隱蔽待命的第36師、第87師殘部與新抵達的第1軍第1師組成突擊叢集,配屬獨立坦克第1連及兩個師屬炮兵營,即刻向缺口兩翼秘密集結。所有調動利用夜色和炮擊間隙進行……

  十五萬兵力的大反攻,核心在於這柄直插敵人軟肋的尖刀。其餘戰線部隊奉命加強陣地防守,炮火準備時間提前,製造主力仍固守待援的假象。

  張治中最後看了一眼地圖:“告訴李樹森(第36師師長),我要他不惜代價,撕開缺口後向縱深前進,直插江灣方向,切斷鬼子第三師團的後路。空軍會全力掩護他們頭頂。”

  “是!”

  天色微明,薄霧瀰漫在硝煙尚未散盡的田野河網間。

  “北霸天”殲一大隊的四架戰機率先掠過戰線,對預定突擊區域進行了最後一次偵察和威懾性掃射。

  六時整,訊號彈升起。

  集中使用的國軍炮兵——包括所剩無幾的德制150毫米榴彈炮對目標的缺口區域及日軍縱深疑似指揮所、補給點進行了二十分鐘的急促射。

  炮火尚未完全延伸,突擊叢集的先頭部隊,第36師106旅已然躍出進攻出發線。士兵們成疏散隊形,沉默而迅速地踏過泥濘的稻田、越過溝渠。數輛維克斯坦克轟鳴著提供直接火力支援,用坦克炮和機槍壓制著鬼子暴露的火力點。

  相應方向日軍最初的抵抗是零星而混亂的,印證了戰前的判斷。少數警戒哨位很快被清除。突擊部隊迅速向縱深推進,工兵冒著流彈架設簡易浮橋,保障坦克和後續部隊透過河汊。

  上午七時三十分,106旅先鋒營報告已突入日軍陣地約一點五公里,遭遇日軍第一個有組織的抵抗節點——一個依託村莊廢墟固守的步兵中隊。

  戰鬥隨即激烈起來。日軍三七速射炮和九二式重機槍從斷壁殘垣中開火,衝在前面的一個連傷亡慘重,進攻勢頭為之一挫。

  空中傳來引擎的轟鳴聲。兩架殲一戰鬥機俯衝而下,用12.7毫米機槍精準地掃射日軍火力點,壓制了日軍反擊。地面部隊呼叫的迫擊炮火也及時落下。

  營長重組兵力,以連為單位迂迴包抄,半小時後攻克該村,殲敵數十,俘獲五人。

  鬼子防線的缺口正在被強行撬開。

  訊息傳回指揮部,張治中臉上不見喜色,反而下令:“催促後續部隊快速跟進!擴大突破口!告訴李樹森,不要怕傷亡,不要戀戰小股敵人,他的目標是江灣!”

  但是,鬼子的反應速度超出了張治中的預期。

  進攻發起不久,日軍的偵察機就確認了突破口位置。後方的日軍炮兵調整射向,密集的炮火開始覆蓋國軍突擊叢集的進攻通道及後方跟進路線。同時,日軍航空兵出動,數架九六式艦戰試圖衝擊國軍陣地,與巡邏的殲一爆發空戰。

  上海上空,引擎嘶吼,機槍咆哮,不時有塗著膏藥旗的戰機拖著黑煙墜落。國軍地面部隊目睹空中格鬥,士氣為之一振。

  但日軍的地面增援也在迅速調動。情報顯示,日軍第十一師團抽調一個聯隊,配屬坦克部隊,正急速向突破口側翼邉樱髨D封堵缺口,甚至反包圍突擊叢集。

  戰局進入關鍵階段。

  張治中站在觀測所,望遠鏡裡是炮火連天的戰線。他拿起電話,直接要通了空軍前指:“我是張治中。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未來兩小時,必須保證突破口上空有我方飛機!壓制鬼子炮兵和援軍!”

  電話那頭傳來回應:“張總司令,北霸天大隊已全部升空。但鬼子艦載機數量佔優,我們壓力很大。”

  “壓力大也要頂住!”張治中斬釘截鐵,“幫我轉告紅軍的弟兄,地面十五萬的兄弟在看著他們!”

  淞滬前線?教導總隊第一旅二團一營陣地

  教導總隊的上等兵何建明蜷在積水的散兵坑裡,懷裡抱著仿造的毛瑟1924的制式步槍。

  晨霧混著硝煙,壓得人喘不過氣。揣在懷裡的隔夜米飯糰,早已涼透發硬。

  東南方向忽然炸起一片悶雷——不是炮擊,是百十輛摩托車和卡車引擎同時轟鳴的動靜。何建明下意識縮緊脖子,步槍抵肩。旁邊坑裡的老兵啐了一口:“小鬼子的咻旉牎炙锼腿松蟻硖罹了。”

  但預想中的步兵衝鋒沒有到來。引擎聲在千米外漸歇,取而代之的是金屬履帶碾過碎石的嘎吱聲,越來越密,越來越近。

  “坦克!”觀測哨兵嘶啞的聲音順著交通壕傳了過來,“至少三十輛!薄皮豆坦克打頭,後面跟著九七式!正前方,八百米!”

  聽到哨兵的大喊,何建明舔舔乾裂的嘴唇,把手裡步槍的標尺撥到四百。教導總隊裝備算好的,但也只有師屬戰防炮連那幾門奧地利產的戰防炮能真威脅到九十七。那些寶貝通常優先加強給一線步兵師,總隊這兒……

  “傳令!集束手榴彈準備!燃燒瓶上!”連長貓腰竄過陣地,對著眾人不斷囑咐,“盯死步兵!放近了打!誰敢退,軍法從事!”

  第一發37毫米穿甲彈從側後方陣地射出,擦著領頭九七式炮塔跳飛,炸起一蓬泥土。日軍坦克群立刻還以顏色,57毫米短管炮和7.7毫米機槍潑水般掃來,壓得戰壕裡的國軍士兵抬不起頭。

  何建明埋低腦袋,鬼子子彈打起來的泥土簌簌的落進他的衣領。各種槍炮聲震得他的胸口發麻。他攥緊一顆鞏式手榴彈,擰開蓋子,打算等火力沒那麼密集的時候扔出去。

  “天上!我們的飛機!”

  兩架塗著八一標誌的殲一撕開霧霾,從天空上俯衝而下。12.7毫米機槍彈道如同灼熱的長鞭,狠狠抽在日軍坦克薄弱的頂甲和伴隨步兵群裡。一架日軍九六式艦戰試圖攔截,被僚機的一個長點射凌空打爆。

  紅軍的空中掩護短暫壓制了日軍攻勢。何建明趁機探頭,看見至少三輛日軍坦克起火癱瘓,步兵亂竄。但更多坦克仍在開火逼近。

  “二排左翼!鬼子步兵上來了!”

  何建明轉身舉槍。百米外,土黃色身影在彈坑間躍進。他扣動扳機,後坐力撞得肩窩生疼。一名鬼子倒地。拉栓,退殼,上膛,再瞄準……訓練千百遍的動作刻在骨子裡。身旁戰友的步槍、捷克式輕機槍的開火聲響成一片。

  日軍步兵被壓制片刻,但坦克的火力很快再度密集。一處重機槍陣地被直擊炮火掀飛。交通壕裡傳來慘叫:“戰防炮啞了!彈藥殉爆!”

  連長的聲音再度傳來:“上燃燒瓶!手榴彈捆紮!準備反坦克肉搏!”

  何建明拔出刺刀卡上槍口,身旁幾個老兵已經開始捆紮集束手榴彈。履帶聲已在五十米內,地面劇烈震顫。

  就在這時,一陣截然不同的炮嘯聲從後方縱深傳來——並非日軍山野炮的尖嘯聲,也不是己這邊迫擊炮的動靜。

  緊接著,日軍坦克群后方炸起數團巨大的火球。爆炸威力驚人,一輛九七式中坦克炮塔直接被掀飛,車體斷成兩截。

  “重炮!是我們的大口徑重炮!”觀測哨的聲音響了起來,“150毫米口徑的!炸的是鬼子二梯隊和補給隊!”

  新投入的重炮群齊射極有章法,彈著點迅速延伸,精準覆蓋日軍後續跟進的卡車佇列和彈藥堆放點。連環爆炸映紅天際,日軍攻勢驟然一滯。

  空中引擎聲再次大作。更多殲一出現,重點打擊試圖機動規避的鬼子坦克和步兵叢集。

  戰場上的天平瞬間傾斜。

  “殺!”連長嘶吼著躍出戰壕。

  何建明端起步槍,與倖存的戰友一同躍出。失去步兵掩護的日軍坦克成了孤立的鐵棺材,接連被近距離投擲的集束手榴彈和燃燒瓶摧毀。殘存的鬼子步兵章法大亂,在自動武器和刺刀面前迅速崩潰。

  半小時後,進攻的鬼子被全部消滅。

  何建明靠在燙手的坦克殘骸旁,給步槍重新壓滿五發彈夾。硝煙稍散,視野所及盡是冒煙的鋼鐵殘骸和屍體。教導總隊傷亡不小,但陣地守住了。

  一名傳令兵跌撞跑來,帶著滿臉的黑灰髮布命令:“營長命令!就地加固工事,搶救傷員,清點彈藥!鬼子這波退了,下一波很快!援兵上來了——看後面!”

  何建明回頭。泥濘的通往後方的路上,一隊隊灰布軍服計程車兵正跑步進入陣地,扛著彈藥箱,拖著擔架。看裝束和裝備,像是剛從後方整補上來的嫡系師。

  帶隊的軍官跳進戰壕,與營長快速交談。隻言片語隨風飄來:“……北邊……彭德懷……第二師團完了……咱們這邊兩個師團……不是孬種……弄死日本鬼子……”

  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夜 日本東京 大本營陸軍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