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143章

作者:半江瑟瑟

  聽到毛澤民的回答,朱玉階走到地圖前,看著地圖開口道:"戰術上可行。以上海為中心,殲一的作戰半徑完全可以覆蓋長江口的主要空域"

  "但風險同樣存在。"周伍豪補充,"飛行員不熟悉江南水網地形與海洋氣象。日軍航空兵力量雄厚,經驗豐富。且國軍提供的機場安保與地面引導能否可靠,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問題。"

  李潤石沉思片刻,掐滅菸頭:"利弊都很明顯。上海若失,南京門戶洞開,接下來可能是我們最不願看到的大屠殺。但若支援成功,不僅挽救數十萬將士生命,更將極大提振全國抗戰信心。"

  說完這句話,李潤石抬起頭,語氣篤定的開口道:"我的意見是:出兵。但條件必須要有。"

  "第一,不接受國軍指揮。我軍航空隊獨立作戰,接受延安與前線聯合指揮部雙重領導。第二,作戰區域與目標由我方根據戰場形勢決定,不接受硬性出擊架次要求。第三,國軍必須確保前進機場安全,並提供準確空情與氣象資訊。第四,作戰期間,所有戰果報道需客觀公正,不得歪曲誇大或貶低,也不得進行任何有關赤化的輿論宣傳。"

  周伍豪把主席的要求迅速記錄下來:"這些條件合情合理。我立即起草回電。"

  "告訴蔣介石,"沉默片刻後,主席把手裡的菸蒂掐滅,然後出聲強調了一句,"我們不是為了挽救他的嫡系部隊,而是為了保衛上海百姓,為了中華民族的生存而戰。同時電令彭德懷,山東戰役按原計劃進行,不受影響。空軍支援是另一條戰線,不能因此削弱主要方向的攻勢。"

  "是否立即通知高志航大隊做準備?"毛澤民問。

  "立即準備。"李潤石決策,"命令北霸天大隊三日內完成戰備整訓。後勤部門優先保障該大隊的油料、彈藥與零部件供應。另,選派一支精幹的地勤與技術保障隊伍隨行,保障好戰機的維護問題。"

  相關的命令被迅速下達。延安的戰爭機器再次高效咿D起來。

  當日晚,延安回電抵達南京。應允派遣"北霸天"殲一戰鬥機大隊南下支援,但附帶了四項條件。

  白崇禧接到回電後,立即面呈蔣介石。

  "毛澤東比想象中痛快。"蔣介石看完電文,一些不愉快的情緒從臉上顯露出來,"四項條件,條條都在要自主權。"

  "但他們畢竟答應了。"白崇禧開口回答,"共軍的飛行員素以悍勇著稱,其戰機效能亦遠超我霍克III。若真能遏制日機囂張氣焰,於戰局大有裨益。"

  "答應他們所有條件。"蔣介石做出決斷,"但告訴前線各部隊,嚴密關注共軍航空隊動向,特別是其轉場路線與基地位置。發現任何情況,必須上報。"

  "明白。"白崇禧遲疑片刻,然後開口問了一句,"宣傳部那邊......"

  "按原計劃進行。明日頭版:'延安積極響應我軍委會號召,遣航空精銳南下助戰'。要多強調在全國同胞團結一心、在我領導下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感召下,各方力量匯聚淞滬......"

  "是。"

  與此同時?延安 紅軍大學宿舍

  窗外的延河水在夏日的陽光下靜靜流淌,遠處的寶塔山輪廓清晰。北平大學生林楓放下手中的《解放日報》,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報紙頭版報道著徐州方向的最新戰況,彭德懷部在山東邊境連續告捷的訊息讓人振奮。

  宿舍門被推開,同住的東北流亡學生張瑞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些興奮的神色。

  “林楓,系主任通知馬上開會,所有來自平津和東北的同學都要參加。”

  “什麼事這麼急?”林楓站起身,順手整理了一下身上漿洗得乾淨的灰色制服。來到延安這段時間,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突然的集體行動。

  “不清楚,但聽說和山東那邊有關。”張瑞壓低了些聲音,“我剛才在教研室看到了幾個總政的幹部。”

  抗大的一間教室裡坐滿了人,大多是和他們一樣從敵佔區來的青年學生。講臺上,一位戴著眼鏡、神情嚴肅的中年幹部正在講話,林楓認出他是中央組織部的一名負責同志。

  “同志們,”負責人的聲音平穩而清晰,“當前抗戰形勢發生了重大變化。我軍在山東方向連續取得勝利,收復了大量國土。黨中央決定,立即著手準備接收和管理新解放的山東地區。”

  教室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凝神聽著負責人的講話。

  “為此,中央決定從延安各機關、學校、部隊抽調精幹力量,組建一個三千人規模的山東干部團,隨軍東進,負責建立地方政權、發動群眾、支援前線。”

  林楓感到心跳微微加快。山東,他的老家。北平淪陷後,他就與家人失去了聯絡。

  “幹部團成員來自各個方面,”負責人繼續介紹,“有邊區政府的行政骨幹,有墾殖兵團的生產能手,有紅軍大學的教員和學員,有東北大學的流亡師生,有陝北公學的畢業生,還有紅軍醫科大學培養的醫務工作者……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全都是同志,全部都是我們中國共產黨的黨員。”

  “同志們,你們是從平津、東北來的知識青年,熟悉北方情況,有文化、有熱情,是幹部團急需的新鮮血液。組織上希望你們踴躍報名,到前線去,到群眾中去,到最需要你們的地方去。”

  會後,林楓和張瑞沒有多猶豫,立即遞交了報名申請。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延安都彷彿動了起來。林楓看到一隊隊穿著不同制服的幹部從各處抽調而來——有穿著軍裝、打著綁腿的軍隊幹部,有穿著工裝、來自邊區工廠的技術骨幹,還有穿著土布衣裳、從墾殖兵團來的農業專家。

  林楓被分在了宣傳組,負責文化教育和動員工作。他領到了新的裝備:一個帆布揹包,兩套換洗衣服,一雙結實的布鞋,一頂草帽,還有紙筆和油印工具。

  是日夜,幹部團在延安東門外的大操場上舉行培訓動員大會。林楓站在人群中,看著眼前這支龐大的隊伍。三千多人按系統編成多個大隊,旗幟鮮明,隊伍整齊。

  幾位中央的首長前來致辭。林楓看到了周副主席,他站在臨時搭起的主席臺上,聲音洪亮:

  “同志們,你們是革命的種子,是黨中央精心挑選的骨幹力量。你們的任務艱鉅而光榮——努力學習,熟練的掌握、哂煤桶l展培訓的知識,然後到山東去,把新解放區建設成鞏固的抗日根據地!”

第一七四章:碩導,魚雷機

  一九三七年八月二日 ?延安 紅軍總院

  衛辭書正在為前線送下來的傷員進行大手術。

  過去的一段時間,彭老總的一野和劉司令員的四野在山東秋風掃落葉,在全殲掉鬼子的二十師團後,彭老總的一野北上濟南,力挫日本鬼子的第二師團,接跟著出關的四野則挺進膠東,把在膠東燒殺劫掠的鬼子打的雞零狗碎,現在只剩下了兩個聯隊的殘部依靠海軍的支援在青島市區裡面當縮頭烏龜。

  打仗總有傷亡。

  雖然後勤部會在戰前把高標準的防彈衣配發到每個戰士手中,但戰場上槍炮無情,流血犧牲的事情總是會不可避免地發生在自家戰士們的身上。

  索性在前段時間不久,第一批次產的12架咻敊C——咭灰呀浫肯戮,這讓野司總院能把無法處理但病情相對穩定的重傷員透過飛機咄筢岱浇邮茏罡咭幐竦呐R床治療。

  作為紅軍醫院神外、胸外、普外、心外最無可爭議的第一把刀,重傷戰士們的治療任務絕大多數會落到衛辭書的頭上,而傅連暲在找到衛辭書商議過後,也總是藉著衛辭書的上手術檯的機會舉辦教學手術,讓各科室和各分院的骨幹醫生前來觀摩進修……

  總院第三手術室,無影燈下,衛辭書完成最後一針皮下縫合,剪斷腸線。器械護士遞過敷料,他利落地覆蓋傷口,加壓包紮。扎

  “彙報生命體徵。”衛辭書頭也未抬地開口問了一句。

  聽到衛辭書的問題,一旁盯著裝置讀數的麻醉師快速開口回應:“血壓105/70,心率88,血氧飽和度96%,呼吸16。平穩。”

  “送復甦室。注意觀察引流和尿量。”衛辭書褪下沾血的手套,扔進汙物桶,轉身走向洗手池。手術檯旁,幾名觀摩的醫生低聲討論著剛才的手術的高難度環節和相關技術要點。

  用刷子仔細刷洗手臂至肘部,碘伏消毒,衝淨。衛辭書用無菌毛巾擦乾,脫下手術衣,露出裡面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綠色洗手服。他的腰椎已經因為連續七個小時的站立而開始發出酸脹的訊號。

  衛辭書推開手術室門,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夏日的燥熱撲面而來。午後的陽光透過高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回到辦公室,一個雙層的鋁製飯盒擺放在桌面上。衛辭書笑著走近,果然發現飯盒旁壓著一張便條,是林婉秋工整的字跡:“手術再忙,記得吃飯。”

  開啟飯盒,上層是小米飯和炒土豆絲,下層是燉得爛熟的羊肉和幾塊南瓜。飯菜溫熱的有些發燙。衛辭書拉過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剛扒了一口飯,門口就響起了熟悉的敲門聲。

  傅連暲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夾,對著衛辭書笑呵呵的開口道:“辭書你這是剛下臺?正好,有事找你商量。”

  看著門口傅連暲的身影,衛辭書放下筷子,起身給傅連暲倒了杯水:“老傅,你說。”

  聽到衛辭書的話,傅連暲拉了把椅子坐在衛辭書對面,然後把資料夾攤開在桌面上,推到衛辭書面前:“總衛生部和中革軍委聯合下了檔案,要求紅軍醫科大學儘快培養一批高階醫學人才。除了常規教學,決定開設研究生班,首批試點招收十五人,專攻野戰外科、傳染病防治和戰地救護三個方向。”

  “上面明確,具備深厚理論知識和豐富實戰經驗的專家可擔任碩士生導師。辭書,你這兩個條件都符合。總衛生部點名,希望你能帶三個學生。”

  放下手裡的筷子,衛辭書接過檔案快速瀏覽了起來。研究生培養方案、導師遴選條件、學員選拔標準……衛辭書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他前段時間寫的東西,沒想到下來的這麼快。

  “學員從哪來?”

  “主要從紅軍醫科大學臨床醫學院、各部隊的衛生骨幹、還有新近投奔的醫學專業知識分子裡選拔。政治審查和業務考核都由總政和總衛共同負責。”傅連暲推了推眼鏡,隨即繼續開口說道,“半個月後,在總衛召開師生洽談會,雙向選擇。你有三個名額,去挑挑看。”

  衛辭書合上資料夾,沉吟片刻。前線戰事緊張,手術排得滿滿當當,帶學生意味著要投入大量時間備課、指導、修改論文。

  “時間上怕是……”

  “知道你現在任務重。”傅連暲打斷文辭的遲疑,“但這事關長遠。我們不能總靠你一個人做高難手術,得儘快培養出自己的專家隊伍。你的臨床經驗和那些來自後世的醫學知識,也是根據地的寶貝。”

  說完上面的話,傅連暲頓了頓,隨即放慢語氣開口說道:“不強迫。但你考慮一下,?一週內給我答覆。洽談會最好參加,親眼見見候選人。”

  衛辭書看向窗外。操場上一隊醫護人員正進行擔架的搬哂柧殻鸱目谔柭曤[約可聞。不知道怎麼的,衛辭書想到了第一次見自己師爺的時候……

  “好。”沉默片刻後,衛辭書轉回頭,開口回應了一句,“我會參加洽談會。”

  傅連暲臉上露出笑容,收起資料夾:“那就說定了。具體時間和地點我讓秘書通知你。”

  第二天,紅軍總衛生部與中革軍委聯合簽發的《關於選拔培養高階醫學人才的通知》正式下發至各邊區機關、部隊及院校。通知要求各單位推薦優秀醫務人才參加紅軍醫科大學首批研究生選拔,並公佈了導師名單。衛辭書的名字赫然在列,指導方向為野戰外科。

  通知透過蘇區內部的交通線迅速傳遞。

  在延安,相應的通告被張貼在軍委辦公樓、紅軍大學公告欄及總院門源髲d的入口處。儘管檔案內容嚴謹官方,但“衛辭書同志將帶教研究生”這一訊息,仍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在王家坪總參機關食堂,午餐時分人聲嘈雜。幾名作戰部的參謬谝粡堥L條木桌旁,一邊吃著雜糧飯和燉菜,一邊交換著近日的訊息。

  “聽說了嗎?總衛要辦研究生班,衛副部長親自帶學生。”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參謮旱吐曇糸_口說道。

  他對面一位年紀稍長的作戰科長放下筷子,點了點頭:“早上碰到後勤的老王,他也提了。名額很少,就三個。現在各醫院、各部隊衛生隊都快搶破頭了。”

  “能不搶嗎?”旁邊一位負責通訊聯絡的女幹部插話,“衛副部長那手技術,說是能從閻王爺手裡搶人都不為過。上次二野送下來的那個腹部貫穿傷的團長,臟器都破了,所有人都說沒救,硬是讓他給救回來了。這要是能學個一兩成,戰場上能多活多少同志?”

  聽到女幹部的話,年輕參滞屏送蒲坨R,帶著一絲不解的語氣開口道:“就是覺得有點意外。衛副部長現在管著特種物資協調處,總參戰略研究室也掛著職,手術排得那麼滿,還有時間帶學生?”

  作戰科長拿起碗喝了一口菜湯,淡然道:“這你就不懂了。正是因為他太忙,才更要趕緊帶出人來。難道以後所有疑難手術都指望他一個人?部隊在擴大,根據地也在擴大,需要更多能獨當一面的高手。這事,我看主席和總理都點過頭的。”

  另一張桌子上,幾名來自邊區政府的幹部也在議論。

  “條件很苛刻啊。”一個穿著灰色幹部服的人看著手裡傳抄的通知摘要,“要求至少有三年戰地救護經驗,獨立處理過重傷員,還要有紮實的理論基礎……這篩一遍,還能剩下幾個?”

  他旁邊的人聽到這句話,隨即笑了笑開口道:“你還怕沒人?告訴你,光總院那邊,符合硬性條件的就不下二十個。這還不算各野戰醫院、主力師衛生隊的骨幹。有些人已經打報告要求上前線,就為了攢夠戰地經驗這條硬槓槓。”

  “聽說選拔還要考文化課?數理化、外語都要沾點邊?”

  “那是自然。衛副部長那些技術,沒點文化底子根本聽不懂。不過這對投奔來的知識分子倒是好訊息,像北平、上海來的那些醫學生,理論底子好,缺的就是實踐和……跟上衛部長的思路。”

  在抗日軍政大學的學員宿舍區,訊息引起的震動更為直接。幾個原先是醫學院學生的青年圍在一起,情緒激動的討論起來。

  “這是一個機會!必須爭取!”看著面前的通告,一個臉龐黝黑的青年握緊了拳頭,“我在上海同濟只念了兩年,但基礎課成績是最好的。如果能跟著衛首長學習,哪怕只是在一旁觀摩,比去國外念幾年書還要好。”

  青年身旁一個稍微年長些的學員顯得冷靜些:“別太樂觀。通知裡強調了戰地經驗。我們這些學生兵,最缺的就是這個。我估計最終選上的,大機率還是那些從長征路上滾過來、在槍林彈雨裡練出來的老衛生員。”

  “但通知也說了,理論基礎是重要參考。”另一個女學員指著通知抄件說,“我們可以爭取!就算這次選不上,也指明瞭參選方向。以後既要精進業務,也要爭取上前線鍛鍊。”

  訊息也傳到了前線部隊。在山東某地休整的一個主力團團部,衛生隊長拿著剛收到的通知,找到團長和政委。

  “團長、政委,這是個天大的好機會。我想推薦我們隊的副隊長小劉去試試。”衛生隊長語氣急切的開口說道,“小劉你知道的,沉著冷靜,是好苗子。長征時就在衛生隊,咱團幾次惡戰,他救了多少人?理論是弱了點,但可以學啊!”

  團長接過通知看了看,遞給政委,沉吟道:“小劉是不錯。但他走了,你們隊裡能頂得上?”

  “困難肯定有,但能克服。這可是跟衛部長學習!學成了回來,咱全團、甚至全師的醫療水平都能帶起來。這賬太划算了!”

  政委仔細看完了通知,點點頭:“我同意。人才投資是最值得的投資。以小劉的名義寫報告,團黨委馬上開會研究,附上我們的推薦意見,儘快報上去。”

  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五日?延安?紅軍總衛生部禮堂

  清晨六點,天光微亮,延安特有的黃土山巒浸染在淡藍色的晨曦中。楚彬站在總衛生部那座由舊祠堂改建的禮堂外,手心微微出汗。他穿著漿洗得發白的舊學生裝,與周圍許多穿著軍裝或邊區粗布制服的人格格不入。

  禮堂門口貼著大紅榜,列著透過初篩、有資格參加今日師生雙向洽談會的四十七人名單。楚彬的名字擠在中間靠後的位置,備註欄簡單寫著“北平協和醫學院,肄業,二年”。他注意到前面許多人的備註是“紅一方面軍衛生隊,五年”、“紅三軍團野戰醫院,七年”、“總院外科,四年”。

  空氣裡瀰漫著緊張的沉默。等候的人群自然地分成幾個圈子:那些經歷過長征的老衛生員們聚在一起,低聲用各地方言交談。各部隊醫院推薦的骨幹則更顯躊躇滿志,彼此打聽著可能的導師人選。像楚彬這樣從大城市來的學生青年則零星站著,顯得有些孤立。

  楚彬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努力壓下自己忐忑的心情。他是因為北平淪陷、學校南遷而流亡到此地的。

  比起那些經歷過長征、身上帶著戰傷疤痕的老衛生員,楚彬顯得過於“白淨”和“學院派”。他缺乏戰地救護的實際經驗,但他帶來的是協和嚴謹的系統訓練和對資料、統計近乎本能的敏感。在抗大這段時間,他最著迷的就是整理分析總院下發的一些戰傷資料,嘗試用統計圖表來尋找傷亡規律和救護效率的瓶頸,還因此被隊裡有些經驗的老衛生員笑稱為“紙上談兵的小大夫”。

  在等待期間,楚彬腦子裡還在過著自己準備的那些材料——幾張手工繪製的統計圖表,以及關於建立戰傷登記與統計系統的初步設想。他知道自己競爭那寥寥幾個研究生名額希望渺茫,畢竟對手多是經驗豐富的實戰派,但他打定主意,至少要抓住機會把自己的想法呈上去。

  七點整,禮堂木門吱呀一聲開啟。一名總衛生部的工作人員拿著名冊出來,開始按順序喊號,引導眾人進入會場。

  禮堂內部的佈置十分簡單,前方一排長桌是導師席,後面整齊擺放著長條板凳。楚彬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

  很快,幾位導師陸續入場。楚彬一眼就看到了走在稍靠後位置的衛辭書。他比楚彬想象中要年輕,穿著和所有紅軍幹部一樣的荒漠迷彩,只是洗刷得有些發白。他的出現引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其中混雜著敬仰、好奇與渴望等各種各樣的神情。

  總衛生部的一位領導進行了簡短的開場,介紹了研究生班的意義和選拔流程,強調了“雙向選擇”的原則。接著,各位導師逐一介紹了自己的研究方向和對學生的期望。

  接下來是自由洽談時間。學員們紛紛起身,走向自己心儀的導師,遞上材料,進行簡短的交流。前排瞬間被圍得水洩不通,尤其是衛辭書的桌前,隊伍排得最長。

  楚彬深吸一口氣,也站了起來。他沒有擠向衛辭書那邊長長的隊伍,而是走到會場一側一位負責接收材料的工作人員的桌前。他想著,先把這份關於戰傷統計系統的建議書交上去,或許能引起某位導師的注意,哪怕不是衛副院長本人也可以。

  走到工作人員的面前,楚彬低頭整理材料,一個平靜的聲音在他的旁邊響起:“這是什麼?”

  楚彬抬頭,然後心臟猛地一跳——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拿著手裡的杯子接水的衛辭書正好奇地看著他手中那張畫著統計曲線的圖表。

  “報……報告首長,”楚彬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鎮定,“這是我做的一點……關於近期前線送下來的重傷員流向和救治效率的初步統計分析。我發現目前傷票記錄資訊不全,難以進行有效的回顧性研究和資源調配最佳化,所以我設想了一個更系統的戰傷登記表格和統計流程……”

  楚彬語速有點快,一邊說一邊將幾張核心圖表抽出來遞過去。衛辭書接過去,目光快速掃過那些用規整字型和簡易座標軸繪製的曲線、柱狀圖,以及旁邊密密麻麻的註釋和資料來源說明。

  “基於現有零散資料,我推測腹部創傷和複合傷是目前導致延遲死亡的主因,但缺乏術前術後的詳細對比資料。如果能在傷票上增加幾個必填項,比如受傷到接受初步救護的時間、一線醫院的處理方式、後送耗時……長期積累下來,我們就能更準確地找到各個救治環節的瓶頸,針對性培訓或調配資源,理論上能顯著降低可避免的死亡率……”楚彬越說越投入,開始忘記了心中的緊張。

  衛辭書翻看著圖表,手指在其中一張關於“不同後送時段與感染率關聯性”的推測圖例上停頓了一下,問道:“協和來的?”

  “是,讀完了預科。學過一些生物統計和公共衛生的基礎課。”楚彬回答。

  衛辭書抬起眼,仔細看了楚彬一眼:“想法不錯。但戰場不是實驗室,資料來源混亂,條件瞬息萬變,你怎麼保證資料的準確性和及時性?”

  “不能完全保證。”楚彬坦盏卣f,“所以需要設計儘可能簡單易填的表格,強化基層衛生人員的統計意識,甚至可以考慮設立專門的統計員崗位跟隨野戰醫院移動。關鍵是先建立起這個意識和方法,哪怕初期資料粗糙,長期看趨勢也是有價值的。總比現在只能憑模糊印象做決策要好。”

  衛辭書沉默了幾秒,將圖表遞還給楚彬,臉上沒什麼表情:“有點意思。不過,紙上談兵和真刀真槍是兩回事。你想學野戰外科,光靠這些數字可不夠。”

  “我明白,首長。”楚彬接過圖表,心微微沉了一下,“我會努力補上實踐課的。”

  衛辭書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正在等待他的其他學員。

  楚彬看著衛辭書的背影,輕輕吐了口氣。雖然沒得到明確的認可,但至少把想法遞出去了。他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洽談會持續了近兩小時才逐漸散去。楚彬剛走出禮堂不遠,但此時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那位同學,請等一下。”

  楚彬回頭,看見衛辭書的一名通訊員快步跑來:“衛副部長讓你去他的辦公室一趟。”

  楚彬一怔,心跳驟然加速。他跟著通訊員來到總院後方辦公樓中的一間辦公室。

  衛辭書正坐在一張堆滿書籍檔案的桌子後,見到楚彬進來,直接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你叫楚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