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124章

作者:半江瑟瑟

  遠處地平線上,仍有炮火閃光明滅。尚未得知第五師團被全殲訊息的第十師團仍然在向高碑店方向的友軍防線發起衝擊。

  從胸袋中掏出半塊壓縮餅乾,曹梓辰拿著水壺,就著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打的這幾天仗實在是把他累得不輕,好在這壓縮餅乾味道不錯。

  想到這裡,曹梓辰對著月亮,拿著手裡的壓縮餅乾看了看,“這玩意兒誰研究的呢……”

  一九三七年四月三十日 夜 河北保定 第一野戰軍前指

  作戰參謱⒁环輨傋g出的電文快步送到彭德懷手中。

  電文來自負責清剿城北軍營區域的第三師:“我部已於十九時三十分完全控制敵第五師團最後據點。經核實,敵師團長板垣徵四郎已自戕。保定城內大規模有組織抵抗已停止,肅清殘敵工作仍在進行。此役,第五師團指揮部及所屬殘部已告全殲。”

  “告訴陳賡,回去後我老彭請他喝酒。”放下電報,彭德懷對通訊參纸淮艘痪洹�

  左權看完電文,不知想到了什麼,隨即眼中精光一閃抬頭對彭德懷說道:“老總,第五師團覆滅,第十師團就成了孤軍。筱冢義男現在要麼立刻南逃,要麼就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進攻高碑店,試圖接應那個已經不存在的第五師團。”

  彭德懷立刻領會了左權的意圖,他猛地轉身,抬頭看向地圖上高碑店以北、涿州以南那片區域。代表著日軍第十師團的藍色箭頭,此刻正像一根盲目的觸角,深深嵌入紅軍第二野戰軍的防線之間,其側翼和後方已經完全暴露!

  “給太原前指發電,並轉延安軍委。”彭德懷語速飛快的開口,“我部已達成第一階段作戰目標,第五師團主力於保定地區遭我全殲。現敵第十師團孤懸於高碑店、涿州之間,態勢突出,其後路空虛。建議:一野主力即刻脫離保定戰場,向北急進,經洙水、高碑店以西地域,直插涿州以南,切斷第十師團退路。二野主力由南向北,加強正面壓力,將敵第十師團合圍於涿州以南、高碑店以北地區。戰機稍縱即逝,請求立即決斷。”

  電文發出後,前指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等待回應。僅僅二十分鐘後,電臺便收到了來自太原前指林育蓉的回電。

  電文極其簡短:“同意。一野按預定預案,立即執行向北迂迴穿插。二野由賀龍同志統一指揮,堅決阻擊並粘住敵軍。此戰,務求再殲敵一個師團。”

  彭德懷看完電文,隨即興奮的一握拳:“好!要的就是這句話!”

  “記錄命令!”

  “一、電令裝甲一團、三師七團、九團:立即脫離當前戰鬥,向滿城西北張家莊、楊家臺地域集結,補充油彈,歸建一野直接指揮,組成北路突擊叢集。任務:沿大王店、東釜山向高碑店日軍第十師團側後迂迴穿插,切斷其北退之路。明日十時前完成一切攻擊準備。”

  “二、電令一師、二師:於現陣地迅速收攏部隊,搶救傷員,前送補給。明日八時起,逐次向北轉移,於東釜山以南建立第二道封鎖線,阻敵南逃,並準備向中心壓縮。”

  “三、電令炮兵團:除必要支援城內部隊清剿殘敵的火力單位外,主力炮群立即向前轉移,預定陣地座標即刻下發,務必於明日十四時前完成對高碑店以北地區的射界標定和諸元準備。”

  “四、致電二野前指並四師:我一野部隊將於北面向敵第十師團側後實施突擊,預定五月一日黃昏達成合圍。你部繼續堅守現有陣地,正面牽制敵軍,待我合圍達成後,共同發起總攻。”

  “五、後勤部門:所有咻斄α績炏缺U媳甭吠粨魠布土稀椝帯⑨t療物資前送。傷員後送序列緊隨部隊轉。”

  命令被迅速複述、加密、發出。片指揮部內剛剛因攻克保定而稍有鬆弛的氣氛瞬間再度繃緊。電話鈴聲、電臺滴答聲、參謧兊牡吐曈懻撀暣似鸨朔�

  左權拿著剛收到的北路突擊叢集編成表走來:“老總,讓七團、九團擔任穿插先鋒?他們剛打完巷戰,傷亡和疲勞都不小。”

  “我知道。”彭德懷頭也沒抬,看著地圖直接開口道,“但他們對這一帶地形最熟,攻堅經驗也強。告訴周昆,把團裡還能動的老兵和骨幹集中起來,加強配屬的坦克和工兵,組成幾個強有力的先頭營。穿插速度一定要快,不要戀戰,直插要害。等打完了第十師團,我給同志們請功!”

  “明白!”

  一小時後,命令抵達滿城城內仍在進行零星戰鬥的三師師部。

  三師師長周昆剛從一處殘破的指揮部出來,臉上帶著連日激戰的疲憊神情。他看完電文,立即對身旁的參珠L道:“通知七團、九團,立刻收攏部隊,所有傷員留下,能拿槍的跟我走。後勤優先給他們補充彈藥,特別是火箭筒和手雷。讓裝甲一團派聯絡官過來,做好雙方的對接……”

  命令層層下達。曹梓辰所在的七連剛剛完成對一片區域殘敵的清剿,正在一棟半塌的民房裡休整。戰士們東倒西歪地靠著牆壁,咀嚼著冷掉的乾糧,處理著身上輕微的傷口。

  通訊員貓著腰跑進來,將電文交給連長李火炎。

  李火炎看完,沉默了幾秒,隨即站起身對戰士們開口:“全體注意!上級命令,立即收攏,準備轉移。有新任務。”

  角落裡,正給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通槍管的曹梓辰動作一頓,抬起頭。範廣興嘟囔了一句:“剛打完又走?哪怕給個睡覺的功夫……”

  “少廢話!”李火炎打斷範廣興的抱怨,“十分鐘內,各班排統計人員、武器、彈藥情況上報。傷員統一留下。還能動的,檢查裝備,補充彈藥。我們向北走。”

  “向北?”聽到李火炎的話,一排長疑惑的問一句,“北面不是二野在打第十師團嗎?”

  “就是去打第十師團。”李火炎沒多解釋,“動作快!”

  連隊迅速動了起來。輕傷員被攙扶著集中到團部設立的臨時救護點。剩餘人員清點所剩無幾的彈藥,從連部抬來的補充彈藥箱裡領取新的彈匣、手雷、電池和火箭彈。

  曹梓辰將四個新彈匣插入戰術背心,往空了大半的揹包裡又塞了幾塊壓縮餅乾和兩個水壺。範廣興把新領到的40火發射筒扛到肩上,副射手則將四枚火箭彈小心地裝入特製的攜行袋。

  夜色深沉,一隊隊紅軍戰士沉默地從各個集結地走出,在嚮導的帶領下,向北城牆的缺口處匯流。坦克和裝甲車的引擎低沉轟鳴,沉重的履帶碾過瓦礫,在隊伍旁邊緩緩開進。

  曹梓辰跟著連隊,踏著焦黑的土地走出城牆缺口。冷風迎面吹來,帶著田野的氣息,稍稍驅散了城內的渾濁空氣。他回頭望了一眼黑暗中保定城的輪廓,然後轉身,邁開腳步,融入向北行進的洪流。

第一六四章:馮玉祥的津浦線戰記

  一九三七年四月三十日夜 津浦線北段 滄州以南 馮玉祥前線指揮部

  指揮部設在一條荒廢的鄉村土路旁的窯洞內,汗味的酸臭和菸草的味道充斥著整個空間。

  馬蹄燈搖曳的光線下,牆壁上懸掛的作戰地圖已被紅藍鉛筆塗抹得凌亂不堪。電話鈴聲、電臺的電鍵敲擊聲與參秩藛T壓低的交談聲頻繁響起。

  馮玉祥站在地圖前,眉頭緊鎖看著地圖上代表著日軍推進的藍色箭頭。

  “龐炳勳到哪裡了?”把香菸在菸灰缸裡摁滅,馮玉祥再次出聲問道。

  聽到馮玉祥的問題,一名作戰參旨泵ι锨埃黹_口彙報到:“報告司令!龐軍長所部第四十軍仍在滄州東北與日軍第二十師團一部糾纏,未能按計劃向姚官屯方向靠攏。他報告日軍抵抗頑強,所部傷亡頗大,急需彈藥補給……”

  “放屁!”馮玉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馬燈晃動,光影亂顫。

  只見馮玉祥面帶怒容的厲聲開口:“一下午就推進了不到三里地!小鬼子的防線是銅牆鐵壁嗎!?他龐瘸子分明是在儲存實力!給他發電報!告訴他明天拂曉前,他的部隊必隊須退到姚官屯東側,對日軍的側翼形成有效牽制,否則軍法從事!”

  “是!”作戰參盅杆匍_始記錄命令。

  就在這時,另一名通訊參帜弥环蓦娢目觳阶邅恚樕氐膹蟮溃骸翱傋诹哕妳擒婇L急電。所部一九七師在馮家口以南陣地遭日軍第十四師團猛攻,日軍集中重炮及戰車連續衝擊,一九七師傷亡慘重,團長李少峰殉國,馮家口前沿陣地已經失守。吳軍長請求速派援兵,至少一個師,並急需炮彈補充。”

  聽到這個訊息,馮玉祥輕嘆一口氣,這個情況已經在他的預料之中。吳克仁的六十七軍是東北軍系,裝備和士氣本就一般,面對日軍常備師團的猛攻,能撐到現在已經算乾的不錯了。

  “騎兵第三軍鄭大章的部隊在哪?”

  “鄭軍長所部騎兵第二師已按命令向馮家口以西邉樱M展緩慢。沿途遭遇日軍小股部隊襲擾和空中偵察,鄭軍長表示…表示部隊缺乏防空火力,白日行軍風險極大。”

  “缺乏防空?他的騎兵跑起來鬼子靠兩條腿又能追上多少人!?我看他是怕折了他的本錢!”不滿的出聲罵了一句,馮玉祥還是壓著火氣開口道,“命令鄭大章,騎兵第二師必須在兩小時內抵達馮家口西側預定的位置,向日軍第十四師團側翼發起牽制性攻擊,減輕吳軍長正面壓力。告訴他,再逡巡不前,老子親自去他的軍部指揮!”

  “是!”

  “韓復榘呢?他的三個軍還在後面磨蹭什麼?”馮玉祥的目光掃向地圖後方,那裡代表著韓復榘部的幾個箭頭,這幾天幾乎是在原地踏步。

  聽到馮玉祥的詰問,站在馮玉祥你身邊,負責聯絡韓復渠部隊的副官面露難色:“總座,韓主席…韓總司令那邊回覆,所部連日行軍,疲憊不堪,糧彈亦需補充,且對前方敵情不明,懇請暫緩推進,以待…”

  “以待什麼?待老子的部隊死光嗎?!”馮玉祥終於爆發,對自己的同僚破口大罵起來,“給他發電!我以第一戰區副司令長官的名義命令他,立刻驅使所部向前!第五十軍限明日午前必須抵達泊頭鎮,建立防線,掩護主力右翼!告訴他,日本人要是從右翼包過來,老子去南京送他上軍事法庭!”

  一連串的命令被快速發出,但指揮部裡的人都明白,這些命令能起到多大效果,完全取決於那些軍頭們的算計和心情。龐炳勳、鄭大章、尤其是韓復榘,各有各的算盤,儲存實力是第一要務,對馮玉祥這個空頭副總指揮的指令陽奉陰違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總座,息怒。”參珠L小聲勸道,“各部確有難處,日軍火力兇猛,我軍裝備簡陋,協同不易……”

  馮玉祥頹然坐下,抬手重重抹了一把臉。他何嘗不知道這些?他的指揮部能直接掌控的部隊寥寥無幾,所謂的指揮,更像是在各方勢力間艱難地平衡、懇求甚至進行威脅的作用。日軍第二十、第十四師團則是真正的精銳,火炮、戰車、空中支援,裝備和訓練遠非他的雜牌部隊可比。

  電臺滴答聲再次響起,一份新的戰報被送來:“日軍第十四師團一部繞過馮家口,正向南皮方向滲透,似有包抄我主力後方的意圖。”

  壓力從四面八方襲來。正面陣地不斷被日軍強大的火力啃食,側翼頻頻告急,而後方的援軍卻步履維艱,甚至隔岸觀火。

  馮玉祥沉默片刻,重新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此刻,抱怨無用。

  “記錄命令。一、令吳克仁,收縮一九七師殘部,固守二線陣地,死守待援。我將調直屬炮兵團僅有的一個榴彈炮營優先給他提供火力支援。告訴他,丟了陣地,提頭來見!”

  “二、令鄭大章,騎兵第二師襲擊務必執行!就算只有一個團,也要給我衝到日軍的側後,製造混亂!再畏敵不前,我就地撤了他的職!”

  “三、令龐炳勳,我不要聽理由!明天天亮前,他的先頭部隊必須出現在姚官屯!哪怕只有一個營!讓他帶著敢死隊親自衝鋒!”

  “四、給韓復榘發最後通牒!他的第五十軍先頭部隊明早八點必須與我指揮部建立聯絡!否則,一切後果由其自負,我將直接向南京軍委會報告其抗命行為!”

  “五、命令騎兵第九師,立刻派出偵察分隊,向南皮方向搜尋前進,摸清日軍滲透部隊的規模和動向。總部警衛團抽一個營,準備向前移動,必要時堵缺口。”

  命令一條比一條強硬,甚至有些冒險。參謧冄杆儆涗洝鬟_,指揮部內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近乎絕望的掙扎,是在用命令和威信強行驅使一盤散沙去抵擋鋼鐵洪流。

  馮玉祥下達完命令,走到窯洞口,掀起草簾。外面夜色濃重,遠處的地平線上,偶爾有炮火的光芒閃爍,沉悶的爆炸聲隱約可聞。那是他的部隊在苦戰,在流血,在因為缺槍少炮、因為各自為戰、因為背後的算計而節節敗退。

  想到這裡,馮玉祥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抬手摁了摁自己鼓脹的太陽穴。這津浦線上的仗,比想象中更難打。整個津浦線打下來,不知又有多少陣地易手,多少好兒郎埋骨他鄉。

  聽說共軍已經出了娘子關,現在自己唯一希望的,就是出關的紅軍在日本人面前能多抗一會兒……畢竟,現在,自己這邊的線已經崩的夠緊了……

  一九三七年五月一日 拂曉 津浦線北段 馮家口二線陣地

  吳克仁舉著望遠鏡,視野裡是一片被炮火犁過數遍的焦土。原有的一道道戰壕大多已被炸平,只剩零星幾個加固過的火力點還在頑抗。日軍第十四師團的進攻隊形再次在晨霧中展開,土黃色軍服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軍座,鬼子又上來了!人數至少兩個大隊!”一旁的參挚吹竭@副情形,隨即對吳克仁緊張開口。

  “命令炮兵,把所有炮彈都打出去!瞄準鬼子衝鋒隊形,急速射!”吳克仁放下望遠鏡,果斷的開口命令。

  看著果斷下令的吳克仁,身旁的參忠粫r間有些驚訝,要知道,在部隊裡,炮兵可是寶貝中的寶貝,現在軍座上來就用炮兵,要麼是後面的補級已經到位,要麼……這就是軍屬炮兵團的最後一點家底了。

  幾分鐘後,僅存的六門滬造山炮和四門老式迫擊炮開火,炮彈稀疏地落入日軍散兵線中,掀起幾團塵土,但根本無法阻擋日軍的推進步伐。

  日軍的炮火反擊迅速而猛烈。75毫米野炮和105毫米榴彈炮的炮彈如同冰雹般砸向六十七軍殘存的陣地,爆炸聲連綿不絕。一處剛還在射擊的機槍工事被直接命中,連同裡面計程車兵一起消失在了掀起的煙塵當中。

  “軍座!左翼三營陣地被突破了!營長陣亡!”指揮部裡的電話兵大聲抬頭報告。

  聽到下屬的報告,吳克仁猛地搶過電話:“喂?一團嗎?給我頂住!把預備隊填上去!……”

  電話那頭只剩下了嘈雜的電流聲和隱約的爆炸聲。

  “軍座,通訊斷了!”電話兵絕望地抬頭。

  吳克仁扔下電話,拔出腰間的毛瑟手槍,對身後計程車兵喊了一聲:“警衛連!跟我上!”

  數十名官兵跟著吳克仁衝出指揮所,衝向槍聲最激烈的左翼陣地。

  此時陣地上已是一片混亂,殘存計程車兵依託彈坑和屍體進行著絕望的抵抗。日軍士兵挺著刺刀,嚎叫著衝上陣地,與守軍拼起了刺刀。

  毛瑟手槍清脆的射擊聲響起,吳克仁連續擊倒兩名衝在前面的日軍士兵。警衛連的戰士用花機關槍掃射著後續跟進的日軍,暫時穩住了一小段戰線。

  但日軍的兵力源源不斷。更多計程車兵從突破口湧入,向兩翼卷擊。六十七軍計程車兵雖然拼死抵抗,但裝備和訓練上的差距在此刻暴露無遺。許多士兵手中的老套筒、漢陽造打不了幾槍就出現各種各樣的毛病,而日軍的歪把子輕機槍和精準的三八式步槍則持續不斷地收割著國軍士兵的生命。

  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馮家口二線陣地全面失守。六十七軍一九七師殘部向西南方向潰退。吳克仁在警衛人員拼死掩護下脫離戰場。

  同一時間,姚官屯以東。

  龐炳勳第四十軍先頭部隊一個團終於磨蹭到了預定區域。部隊剛剛展開,就遭遇日軍第二十師團一部約一個聯隊的猛烈攻擊。

  日軍炮火準備持續了二十分鐘,隨後戰車引導步兵發起衝擊。第四十軍缺乏有效的反坦克武器,士兵們只能用集束手榴彈和燃燒瓶試圖阻止日軍戰車前進,代價慘重。

  龐炳勳在後方師部接到前線告急電話,臉色陰沉。

  “軍座,鬼子戰車太厲害,一營快打光了!請求撤退!”電話裡,團長哭喊著對龐炳勳開口。

  “撤?往哪撤?丟了陣地他馮玉祥要砍我的腦袋!”龐炳勳對著話筒罵了一句,“頂住!我已經派師屬戰防炮連上去了!”

  然而,所謂的師屬戰防炮連僅有四門過時的37毫米戰防炮,炮彈也不足百發。這些火炮剛剛出現,隨即便被日軍的特等射手接連點名……

  前線部隊隨著傷亡過大開始崩潰。士兵們隨意丟棄武器,成建制的向後逃跑。軍閥隊的軍官試圖彈壓,但根本阻止不了潰散的進一步發展。

  龐炳勳接到潰敗的報告,長嘆一口氣,隨即對參珠L才扣:“給馮長官發電,我部遭日軍優勢兵力及戰車部隊猛攻,傷亡慘重,已無力完成預定任務,為儲存戰力,不得已向後轉移至……”

  電令很快發出。

  但此時,鄭大章騎兵軍的報告已經送到了馮玉祥手中:騎兵第二師在向馮家口側翼迂迴途中,遭遇日軍航空兵猛烈掃射轟炸,隊形混亂,損失戰馬數百匹,已無法執行原定襲擊任務,被迫分散撤退。

  而韓復榘部的回覆電報也到了,措辭恭敬但意思明確:所部連續行軍,疲憊異常,且偵悉日軍有大部隊向南皮邉樱瑸榉妥起見,已令第五十軍暫停於泊頭鎮以北二十里處構築工事,以防不測。至於向前推進接防之事,隻字未提。

  馮玉祥看著地圖上全面惡化的態勢,面色鐵青。正面被突破,側擊失敗,援軍停滯。日軍第十四師團正從馮家口缺口湧入,第二十師團在擊潰龐炳勳部後,也正向左翼包抄過來。

  “總座,日軍先頭部隊距指揮部已不足十五里!警衛營長建議立即轉移!”參珠L急切地開口說道。

  馮玉祥沉默片刻,無力地揮了揮手:“命令各部,向德州方向逐次撤退,收攏兵力,建立新防線……給南京發報,呈報當前戰況,請求緊急增援,並嚴令韓部向前接應。”

  一九三七年五月一日 山東濟南 ?省政府

  韓復榘將馮玉祥發來的急電扔在辦公桌上,冷笑一聲。

  馮玉祥這封電文的措辭嚴厲,要求其立即率部北上接應潰退的友軍,並在德州一線組織防禦。

  “馮煥章倒是打得好算盤。”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韓復榘對身旁的參珠L劉書香開口道,“他想退到我的山東地界,讓我頂在前面替他扛日本人?天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劉書香躬身低語:“總司令明鑑。馮部潰敗,其麾下龐、吳等部損失慘重,已成驚弓之鳥。若讓其退入魯北,非但於戰局無補,恐反會引日軍兵鋒南下,攪亂我軍既定部署。且馮玉祥素來……未必甘於屈居人下。”

  聽到劉書香的話,韓復榘放下茶盞,然後起身,走到牆上的華北地圖面前,抬頭看著地圖上的津浦線北段。馮玉祥部潰散的箭頭正狼狽南指,而代表日軍第十四、二十師團的藍色箭頭則迅猛跟進,其前鋒已經插到了魯冀邊界。

  “日軍勢頭正盛,馮煥章根本擋不住。”韓復榘拿著指揮棒敲了敲地圖上的德州位置,頭也不回的開口說道,“但我們不能明著違抗戰令,太明顯了南京那邊不好交代。”

  “總司令的意思是?”

  “給馮玉祥回電。電文要客氣,就說我部聞知前線戰況,心急如焚,必竭力接應。我第三集團軍將士已厲兵秣馬,必於德州以北佈設堅固防線,迎擊日寇,拱衛魯疆。但同時要強調,我軍裝備補給奇缺,尤其重炮、戰防炮及彈藥極為匱乏,恐難獨立支撐大局。懇請馮副司令長官速向南京請援,並協調退卻各部於我防線側後集結整補,以便形成合力,再圖反攻。”

  劉書香迅速領會了韓復榘的意圖:口頭承諾堅決防禦,實則強調困難,既拖延時間,又將壓力拋回給馮玉祥,更暗示馮部殘兵應在德州以北?整頓,而非退入德州乃至山東腹地。

  “此外,”韓復榘補充道,“命令曹福林的第五十五軍,立即前出至德州以北的桑園、景縣一帶,構築前沿警戒陣地。但囑咐曹軍長,接敵後,稍作抵抗,即相機逐次後撤,誘敵至我德州主陣地前。日本人不好處理啊,但咱們起碼要做做態度,讓南京和馮煥章知道,不是我韓某人不出兵,實在是鬼子太厲害……”

  “主席……如果馮部的潰兵請求進入我軍的防區甚至德州城內怎麼辦?”劉書香問道。

  “一律拒絕!”韓復榘猛地回頭,隨即斬釘截鐵的回答,“告訴他們,戰時狀態,為防日軍奸細滲透,非我第三集團軍序列部隊,無南京軍政部調令及我親筆手令,嚴禁入城。可在外圍劃定區域,讓他們自行收容整頓。補給嘛……酌情撥發少許糧食,彈藥免談。”

  “明白。我即刻去辦。”

  “還有,給谷良民的五十六軍和李漢章的五十一軍發密令。加快在黃河沿岸及濟南以北丘陵地帶的工事構築。德州前線,不過是做做樣子。真正的防線,要在黃河以南!”

  劉書香迅速記錄完畢,匆匆離去。

  韓復榘獨自留在室內,再次看向地圖。他的核心利益是保住山東地盤和軍隊實力,而不是為馮玉祥或南京政府火中取栗。日軍的強大他早有耳聞,如今馮玉祥的迅速潰敗更證實了這一點。硬碰硬,只會耗光自己的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