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117章

作者:半江瑟瑟

  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四日清晨 延安的後勤部辦公室

  林婉秋正低頭核對三號庫B區的物資清單,鋼筆尖劃過紙張,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門被推開,吃完早飯的毛澤民大步走了進來:“婉秋同志,剛接到總院通知,辭書同志昨天下午甦醒了。”

  聽到毛澤民的話,林婉秋的筆尖停頓一下,隨即在紙上留下了一個小墨點。

  林婉秋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變化,只是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傅院長說生命體徵平穩了,但人還很虛弱。”毛澤民走到桌邊,拿起暖瓶給自己倒了杯水,“你今天抽空去一趟醫院,把近期技術協調處的工作進度跟他簡單說說。注意時間,別讓他太耗神。”

  “是,我明白。”林婉秋放下筆,合上清單本,“我現在就過去。”

  “不急,”毛澤民看她立刻就要起身,擺了擺手,“等八點查房結束再去。另外,把這個帶上。”

  說完這句話,毛澤民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資料夾,“這是青黴素擴產專案的驗收報告,你看一下,沒問題就讓他籤個字。要是他精神不濟,就拿回來。”

  林婉秋接過資料夾,低頭打量了一下,這些報告的紙頁邊緣有些磨損,顯然已經被翻閱過多次,絕對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早晨八點二十分,林婉秋走進紅軍總院住院部。消毒水的味道比外圍更濃,但走廊明亮安靜,地面鋪著溕啬z,腳步聲被吸收得幾乎聽不見。特護病房外的哨兵檢查了她的證件和資料夾,這才側身讓開。

  推開病房門,首先看到的是床邊立著的監護儀。螢幕上的綠色波形平穩跳躍,數字顯示心率72,血氧98%。衛辭書半靠著搖起的病床,鼻氧管已經撤了,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睛是清明的。他正看著窗外,聽到動靜轉過頭來。

  “林婉秋同志。”躺在病床上的男孩聲音沙啞,語氣中帶著熟悉的笑意。

  “衛副部長。”林婉秋走到床尾,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毛澤民首長讓我來向您彙報近期工作,另外這份檔案需要您過目簽字。”

  李婉秋從書包中拿出資料夾,然後對著衛辭書將資料夾遞了過去……

  衛辭書接過李婉秋的檔案,隨即馬上翻開仔細地看著。林婉秋站在一旁,語速平穩地開始彙報工作:“三號庫B區的清點核對已完成……航校急需的那批精密軸承已於昨日中午前送達。延長油田大修所需的高壓閥門和特種鋼材清單已經核實,隨時可以調撥……青黴素工業化生產線執行穩定,上週產量超出指標……”

  說到這裡,林婉秋停頓了一下,觀察衛辭書的反應。衛辭書的目光仍落在檔案上,但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

  “另外,”林婉秋稍作停頓,“轟一轟炸機的訓練手冊,以及保養手冊已經移交金希吾教授的專家組。陳賡司令員昨天下午親自來確認過,對進度表示滿意。”

  “老陳沒順走我抽屜裡的煙吧?”聽到陳賡的訊息,衛辭書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沒有。”聽到衛辭書的問題,林婉秋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他臨走前問我您什麼時候能回去,說航校那邊一堆事等著您拍板。”

  衛辭書沒接話,手指在青黴素專案報告的最後一項上點了點:“這個引數,專家組複核過了?”

  “複核過三次。王工和傅院長都簽了字。”林婉秋向前半步,指尖在紙頁某處輕輕一劃,“這裡,原工藝的提純溫度是85度,現在穩定在88度,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七,純度沒有受影響。”

  衛辭書仔細看了那行資料,終於拿起床頭櫃上的鋼筆,筆記有些虛浮地在簽名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還有件事,”林婉秋等他簽完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您昏迷期間,總部下令給技術協調處配了兩名新助手。都是清華物理系過來的,底子不錯,現在能處理基礎的技術諮詢和物資排程了。”

  衛辭書抬眼看了看林婉秋:“你帶的?”

  “按您之前定的規程帶的。”林婉秋語氣平靜的回答,“所以您不必急著回來。所有工作都在軌道上,我能處理好。”

  房間裡安靜下來。窗外傳來遠處卡車引擎的隱約轟鳴,像是從河對岸的公路傳來的。

  衛辭書將簽好的檔案遞還給她:“辛苦你了。”

  林婉秋接過資料夾,卻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衛辭書仍顯憔悴的臉上,停頓了幾秒,忽然說:“衛辭書,你這次昏迷了十九天。”

  聽到對面的女生第一次叫自己的全名,衛辭書一時間有些楞。

  “傅院長說,要是再晚發現兩小時,或者三號庫的免疫球蛋白晚到半天,你就救不回來了。”李婉秋繼續說,目光直直的看著衛辭書的雙眼,“技術協調處可以沒有任何人,但不能沒有你。至少現在不能。”

  衛辭書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所以,”林婉秋上前一步,將資料夾抱在胸前,聲音直接的開口,“在你完全恢復之前,我會接管所有日常事務。你需要什麼資料或者決策,我會每天過來彙報。但你不準提前出院,不準熬夜看檔案,不準再像以前那樣把咖啡當水喝。”

  李婉秋說完,不等他回應,稍稍放緩了語氣:“這是中央的決定,也是我的要求。你必須遵守。”

  監護儀上的心率數字輕微跳動了一下,從72升到85,又慢慢落回去。

  “好。”衛辭書終於回答,只見他笑呵呵的對林婉秋回應,“聽你的。”

  林婉秋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門口。手握上門把時,林婉秋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對了,你窯洞裡那盆蔫了的文竹,我澆水了。應該還能活。”

  “謝謝你,婉秋。”

第一六零章 你們,後退。我們,向前。

  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河北 保定東線 漕河陣地

  爆炸的氣浪將泥土掀到空中停留一瞬,然後又噼裡啪啦地砸在二十七師八十團一營的陣地上。

  炮彈爆炸和子彈底火的硝味嗆得人喘不過氣。

  營長劉耀祖吐掉嘴裡的泥土,拿起望遠鏡觀察著前線陣地的敵情。

  日軍第九聯隊的進攻隊形在炮火掩護下再次向前推進。八九式重機槍的啄木鳥一樣的點射聲在多處開動起來,死死壓制著己方陣地上為數不多的機槍火力點,擲彈筒發射的榴彈不時在戰壕前後爆炸,陣地上開火的弟兄們時不時地被這種四處飛濺的彈片帶走性命。

  “狗日的小鬼子,炮打得真準!”軍裝上沾滿泥漿的副營長貓著腰沿戰壕跑過來,對著劉耀祖大聲彙報道,“營座!三連陣地又被掀了一段,傷亡不小。團部補充的彈藥還沒送到!”

  劉耀祖沒回頭,對著營副抬手指向大約四百米外一道乾涸的河溝,溝幾個土黃色身影正試圖在那裡架設輕機槍。

  “讓二連的迫擊炮班敲掉那挺機槍。告訴三連,沉住氣,放近了再打。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後退半步!”

  “是!營座!”

  日軍的炮火開始延伸,劉耀祖甚至能隱約聽到日軍步兵衝鋒的“掏次給給”的嚎叫聲。

  陣地上倖存的國軍士兵在鬼子的炮擊過境後紛紛起身回到防線,開始向衝鋒的日軍進行射擊。中正式步槍和仿捷克式輕機槍的射擊聲逐漸密集起來。

  攻守雙方開始大規模的戰鬥減員,也有很多流彈打在乾硬的地面上,激起一串串土黃色的煙塵。

  一名日軍曹長揮舞軍刀,帶頭躍出河溝,還沒講完話便被不知哪裡射來的子彈打倒。但小隊中高資歷老鬼子立刻接過指揮權,然後帶領著其他鬼子繼續嚎叫著朝陣地衝過來,三八式步槍特有的清脆射擊聲連成一片。

  “打!”劉耀祖吼道。

  陣地上的火力驟然增強。手榴彈划著弧線落入日軍散兵線中,爆炸聲和慘叫聲混合在一起。但日軍的進攻並未停止,反而有更多鬼子從後方湧了上來,顯然加強了攻擊力度。

  “營長!左翼!鬼子從左翼上來了!”突然有國軍排長對著劉耀祖大聲報告。

  聽到手下排長的報告,劉耀祖急忙轉向左翼。只見大約一個小隊的日軍利用地形掩護,已經迂迴到一營和二營結合部的一片墳地之中,正試圖從薄弱點突破己方的防線。

  “我搓嫩孃的老B!”面對眼前的情形,劉耀祖下意識地啐了一口,“讓預備隊一排頂上去!通知二營,他們的右翼漏人了!”

  戰鬥隨著時間的流逝陷入膠著。日軍憑藉優勢火力和戰術配合不斷施加壓力,國軍士兵依靠工事和地形進行頑強抵抗,但面對日本士兵精準的槍法,己方的傷亡數字在飛速增加。

  讓人更為頭疼的是,打仗前說好了會保質保量提供的火炮支援從一開始就時斷時續,火力孱弱的同時精度也遠遠不如日軍,這讓劉耀祖氣的咬牙的同時,也想把槍頂到那群飯桶的腦門上,問問他們當初是不是跟著教官老婆學的炮兵……

  下午三時左右,日軍進攻節奏突然加快。兩輛九五式輕型坦克也出現在了日軍新一輪散兵線的前方,日軍坦克的57毫米短管炮不斷向國軍陣地發射炮彈,雖然火力步槍,但毫無疑問,國軍計程車氣已經因為日軍裝甲力量的出現產生了巨大的波動。

  “鐵王八!鬼子鐵王八來了!”國軍士兵驚恐的喊聲在陣地上密集響起。

  看著這一幕,劉耀祖的臉色鐵青。他的部隊沒有像樣的反坦克武器,僅有的幾門戰防炮都拉到了更後方的團屬陣地上。

  “來個人!到團部求援!需要戰防炮支援!快!”

  聽到劉耀祖的命令,一名通訊兵跳出戰壕,向後方跑去,剛跑出幾十米就被日軍機槍掃倒。

  坦克越來越近,伴隨的日軍步兵也愈發囂張。國軍陣地上開始出現動搖跡象,個別士兵開始向後張望。

  “不準退!誰退老子斃了誰!”劉耀祖掏出手槍,對陣地上的所有人威脅著開口,“集束手榴彈準備!等鐵王八靠近了炸它的履帶!”

  就在此時,天空中傳來一陣不同鬼子坦克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陣地上交戰雙方都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去。只見三架塗著青天白日徽的雙翼機從雲層中鑽出,朝著日軍戰線俯衝而下。

  “是我們的飛機!”陣地上的國軍士兵看到這一幕紛紛歡呼起來。

  飛機掠過戰場上空,機翼下的機槍噴出火舌,子彈掃過日軍進攻隊形,頓時打亂了日軍的節奏。一枚枚小炸彈被接連投下,落到日軍的出發陣地上炸起團團煙塵。

  那兩輛九五式坦克成為了飛機攻擊的重點目標,一架飛機對著它們連續掃射,雖然未能擊穿裝甲,但明顯干擾了日軍坦克乘員的操作。伴隨的日軍步兵紛紛尋找地方掩蔽,進攻的勢頭為之一滯。

  空中支援只持續了不到十分鐘,飛機在投完全部彈藥後很快離去。

  劉耀祖抓住機會,起身對戰壕裡計程車兵大聲說道:“弟兄們!咱們飛機幫了大忙!趁著小鬼子沒反應過來,給我狠狠的打!”

  國軍士氣大振,火力驟然增強。日軍則因空中襲擊而陷入短暫的混亂之中,進攻節奏被大幅度打斷。

  趁此機會,團部派來的戰防炮小組終於趕到前線,一門47毫米反坦克炮被逐漸架設起來。

  “瞄準那輛領頭的坦克!”對著戰防炮的成員,劉耀祖指著大約五百米外正在轉向的九五式喊道。

  炮手迅速瞄準擊發。炮彈脫膛而出,準確命中目標,被擊中的那輛九五式坦克瞬間“轟”一聲爆燃起來。

  另一輛坦克見勢不妙,也跟隨後撤。失去坦克支援的日軍步兵銳勢大減,在國軍愈發猛烈的火力下開始逐漸後退。

  下午四時二十分,日軍攻勢明顯減弱,部隊開始後撤整頓。陣地上暫時恢復了平靜,只剩下傷員的呻吟聲雜亂的響起。

  劉耀祖靠在戰壕壁上,掏出水壺灌了幾口,然後手臂打顫的將水壺放到桌上。

  劉耀祖環顧陣地,士兵們正在搶救傷員,加固工事,清點彈藥。傷亡數字很快報了上來:陣亡六十七人,重傷二十三人,輕傷人人都有。彈藥消耗超過一半。

  “才打了一下午,三分之一的弟兄就報銷了……”看著傷亡數字,劉耀祖沉默片刻,然後對副營長開口哦說道,“小日本明天還會來。讓兄弟們抓緊時間休息,補充彈藥。晚上多派哨兵,防止鬼子夜襲。”

  是日夜?河北 保定東北方向 日軍第九聯隊臨時指揮部

  第九聯隊聯隊長片桐護郎大佐站在摺疊桌旁,目光出神地看著面前保定東北區域的高精度測繪。地圖上,代表第九聯隊進攻矢頭的藍色鉛筆線在漕河一線明顯受阻,旁邊標註著二十七師八十團的防禦番號。

  “支那軍二十七師的抵抗比預期頑強。”一旁的作戰參珠_口向片桐護郎低聲彙報,“今日我軍的多次進攻均被擊退,出些些許傷亡。對方的陣地構築十分標準,火力配系較為完整,且有空中支援短暫出現。”

  “對方指揮官是誰?”思索片刻後,片桐護郎開口問道。

  “二十七師八十團一營,營長劉耀祖。黃埔五期,參加過中原大戰,以防守堅韌著稱。”一旁的情報參至⒖袒卮稹�

  片桐護郎微微點頭。白天的戰鬥已讓他感受到對面這支支那部隊的不同之處。這支支那軍隊的裝備算不上精良,但是那種高規格的土木工事和陣地戰戰術讓他有些吃驚。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兵快步走近,將一份新電文交給作戰參帧⒅快速瀏覽後,臉色微變。

  “聯隊長,旅團部急電。航空偵察發現,有番號不明的部隊正從西面向保定車站方向邉樱溲b具和行軍序列與常見支那軍不同,懷疑可能是共軍先頭部隊已滲透到了保定外圍。”

  指揮部內一時間快速安靜下來,所有軍官的目光都投到了片桐護郎身上。

  聽到作戰參值膹螅┳o郎眼神一凜。共軍?他們竟然如此快就東出到了保定?若他們和保定守軍彼此呼應,哪怕只是牽制住皇軍的部分兵力,那麼接下來的戰局一定會複雜很多。

  心中思慮翻湧的片桐護郎走到帳篷口,掀開門簾望向西面。

  夕陽已完全沉入地平線,最後的天光勾勒出遠山和曠野的輪廓。夜色正快速降臨。

  不能再給支那人一夜的喘息時間,更不能讓可能的共軍部隊與守軍建立聯絡。

  上述的念頭一閃而過,片桐護郎轉身,目光掃過指揮部內所有軍官,然後神情嚴肅的開口說道:“命令。各大隊立即收攏部隊,補充彈藥口糧,救治傷員。炮兵中隊向前移動陣地,測定夜間射擊諸元。所有士兵配發額外彈藥和夜戰作戰識別標誌。”

  軍官們立刻挺直脊背,凝神傾聽。

  “炮兵大隊,一小時後,即二十二時整,進行十分鐘急促射。目標,敵前沿陣地及疑似指揮所、機槍陣地。無需試射,全速效力射。”

  “哈依!”通訊兵記錄並複述。

  “第一步兵大隊,抽調兩個精銳中隊,配屬工兵一個小隊,加強輕機槍與擲彈筒。炮擊延伸後,立即發起夜襲。重點突破其左翼結合部。不惜代價,開啟缺口。”

  “哈依!”鈴木少佐重重頓首。

  “第二步兵大隊,緊隨其後擴張戰果。第三大隊為預備隊,隨時準備投入戰鬥。”

  “要求各部隊,嚴格燈火與聲響管制。白布條標識左右臂,口令‘千草’,回令‘富士’。”

  “無線電靜默。以三發紅色訊號彈為標記,炮聲結束後,訊號彈響起,立刻發起攻擊!”

  “諸軍,告訴帝國的勇士們,”看著營帳內自己的部下們,片桐護郎朗聲開口,“今夜必須突破漕河防線,佔領保定東郊陣地。天皇陛下在注視著我們,華北的勝利在此一舉。”

  軍官們迅速散去傳達命令。片桐護郎最後看了一眼地圖上那道代表漕河防線的粗重紅線,然後拿出一支香菸,默不作聲的抽了起來。

  帳篷外,夜色已完全徽执蟮亍3良诺娜哲婈嚨厣希勘鴤儽坏吐晢拘眩瑱z查武器彈藥,刺刀卡榫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彈藥手默默將更多的彈匣和手榴彈分發到每個人手中。工兵檢查著爆破筒和鐵絲網剪。軍官藉著微光,聚在一起,開始進行夜光腕錶的最後一次集體校準……

  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夜 河北保定東郊 漕河陣地

  二十二時整,日軍炮兵陣地的火光驟然撕裂夜幕。

  伴隨著底火的激發聲,數十枚炮彈的尖嘯著從天空劃過,緊接著,炮彈爆炸的轟鳴將國軍陣地上的一切吞噬殆盡。熾熱的彈片與沖天的泥土混合飛濺,狠狠砸在二十七師八十團一營的陣地上。

  爆炸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夜空。泥土、碎木、扭曲的金屬和人體殘肢被拋向空中。強烈的衝擊波沿著戰壕席捲開來,把所有計程車兵全部震得耳鼻滲血。許多人在睡夢中就被炸死或震成重傷。

  營長劉耀祖在第一聲炮響的時候,被反應過來的副官猛地撲倒在指揮部角落,簌簌落下的泥土幾乎要把兩人完全埋住。炮擊的巨響把兩人的耳膜震得嗡嗡作響,幾乎聽不見任何其他聲音。

  “炮擊!全員隱蔽!”自家弟兄的吼聲在戰壕中斷斷續續響起,但很快被更大的爆炸聲所吞沒。

  這次的炮擊十分精準猛烈。顯然鬼子的炮兵在白天已經精確測定了諸元。

  一營陣地上幾個暴露的機槍工事被直接命中,連人帶槍被炸成了碎片。幾個防炮洞也在日軍猛烈的炮火下發生了坍塌,裡面計程車兵直接被活埋到了地下。

  炮擊持續了整整十分鐘,每分鐘都有數十發炮彈落下,如同一架巨大的鐵犁在國軍的陣地上來回耕作,刺鼻的硝煙和漫天的塵土混合在一起,讓戰場上所有的人都憋悶的喘不過氣。

  炮聲戛然而止的瞬間,戰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只剩下傷員的哀嚎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劉耀祖推開身上的副官和泥土,然後不受控制的具裂咳嗽起來。

  抖落身上的土塊,劉耀祖顧不得抹掉嘴角的血跡便一把抓起望遠鏡,腳步踉蹌地衝到觀察口,拿起望遠鏡向外看去。

  陣地上塵煙瀰漫,看不清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