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114章

作者:半江瑟瑟

  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日 山西 太原車站

  哐當……哐當……哐當……

  單調而沉重的車輪摩擦鐵軌聲不知持續了多久,彷彿已經嵌入了沈蘭馨的耳中。

  悶罐車廂裡空氣汙濁,混合著煤灰、汗味和隱約的尿騷氣。黑暗和長時間的蜷縮讓四肢僵硬麻木,僅有的光線從車門縫隙透入,映照著一張張年輕卻寫滿疲憊與驚惶的臉龐。

  自北平西直門外那個混亂的清晨擠上這列特殊的貨車以來,時間感已經變得模糊。只有偶爾長時間的停頓、遠處模糊的爆炸聲、以及押車人員低聲傳遞的“過封鎖線了”、“前面有鬼子飛機偵察,隱蔽”的隻言片語,提醒著她們正穿越怎樣險惡的境地。

  乾糧早已吃完,水壺也空了,喉嚨幹得發疼,但沒人抱怨,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沉寂和對未知終點的茫然恐懼……

  嗚——!

  一聲悠長而響亮的汽笛聲驟然響起,與之前經過小站時短促的鳴笛截然不同。車廂猛地一震,速度明顯減緩了下來。

  “怎麼了?”

  “到了嗎?”

  “是不是……”

  竊竊私語聲在黑暗中窸窣響起。

  費力地挪動了一下幾乎失去知覺的腿,沈蘭馨湊到車門的縫隙邊,一隻眼睛向外望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密集交錯、閃著寒光的鐵軌,遠比北平車站看到的更多、更繁忙。然後是月臺——不是預想中模樣簡陋的破敗小站,而是延伸出去很長、似乎經過加固和拓寬的月臺。月臺上燈火通明,不是搖曳的油燈或昏暗的電燈,而是那種她在北平某些洋人建築裡見過的、發出穩定白熾光芒的電燈,將偌大的站臺照得亮如白晝。

  更讓她瞳孔一縮的是月臺上的景象。

  人影幢幢,卻秩序井然。沒有北平西站那種末日般的哭喊、擁擠和混亂。而是一種高速咿D卻條理分明的繁忙景象。大量穿著統一土黃色荒漠迷彩軍裝、頭戴同色鋼盔計程車兵在月臺上列隊、走動,或是在軍官的指引下快速登上一列列同樣塗著黃綠斑駁偽裝色的軍用列車。那些軍列看不到客車車窗,只有厚重的裝甲車廂和覆蓋著帆布的平板車,上面固定著蒙著炮衣的火炮和……似乎是坦克的龐然大物。

  士兵們肩上的步槍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閃光,樣式與她見過的任何步槍都不同。他們身上的裝備繁多而整齊,每個人背後都揹著巨大的揹包,胸前掛著的彈袋鼓鼓囊囊,腰間的水壺、工兵鏟、乾糧袋一應俱全。許多士兵還穿著一件看起來十分厚重的帆布坎肩。

  這就是……紅軍?沈蘭馨腦海裡閃過報紙上對共匪的描繪——破衣爛衫,武器雜亂。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那種印象。這些士兵身形挺拔,裝備精良得令人咋舌,行動間帶著一種沉靜的、蓄勢待發的力量感,與她一路上見到的潰兵和混亂的守軍截然不同。

  月臺上還有大量穿著藍色工裝或灰色制服的人員,推著小車,操縱著奇怪的機械,緊張地裝卸著堆成小山的木箱和物資。叉車託著沉重的貨盤在月臺上靈活穿梭。高音喇叭裡播放著清晰而冷靜的指令:

  “……重炮三營裝備車皮,請引導至三號站臺……”

  “醫療物資優先裝唛_往保定方向的第107次軍列……”

  “二野三師七團集合點向東移動五百米……”

  空氣中瀰漫著煤煙、機油、皮革和汗水的混合氣味,但卻奇異地沒有那種潰敗和絕望的腐敗氣息,而是一種……龐大的、正在開動的戰爭機器的味道,這種感覺並不讓人恐懼,反而給人一種踏實的安心感——有人在很好的保護我們。

  嗚——!

  沈蘭馨和同學們乘坐的列車終於在一陣緩衝後完全停穩。車廂的鐵門被從外面“嘩啦”一聲拉開。

  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光線瞬間湧入黑暗的車廂,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或抬手遮擋。

  門口站著幾個人。一名是穿著同樣荒漠迷彩衣服的軍人。另外幾位則是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或灰色棉袍的知識分子模樣的人,男女都有,臉上帶著疲憊卻溫和的笑容。

  “同學們!北平來的同學們!”一位戴著眼鏡、三十多歲模樣的男子用帶著口音的國語對沈蘭馨等人高聲說道,“大家辛苦了!這裡是太原車站!你們安全了!我是邊區教育部接待處的,我叫陳康。現在請大家慢慢下車,不要擠,注意腳下,跟著我們的引導員走!”

  沈蘭馨和同學們互相攙扶著,踉蹌地爬下高高的車廂踏板,雙腳踩在堅實、略染油汙的月臺地面上時,竟有些微微發軟。清新的、帶著晚春寒意的空氣湧入肺腑,沖淡了車廂裡的濁氣,讓她精神一振。

  沈蘭馨環顧四周。更多車廂的學生被引導下來,聚整合群,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和她一樣的恍惚與難以置信的神情。但很快,這種茫然就被井然有序的接待流程驅散。

  一隊穿著白色圍裙、戴著口罩的醫護人員提著藥箱穿梭在學生們之中,輕聲詢問是否有傷病員需要醫療處理。幾個明顯身體不適或臉色極差的學生被迅速扶到一旁設定了簡單標誌的區域。

  穿著灰色制服、臂纏紅袖章的工作人員推來了獨輪車,上面是冒著騰騰熱氣的巨大木桶。

  “同學們!這邊來!每人先喝一碗熱薑湯驅驅寒!小心燙!”一位大姐模樣的婦女用洪亮的嗓音對沈蘭馨等人招呼著,然後一邊說話一邊用長柄勺舀起湯水,熟練的倒入一排擺開的粗瓷大碗裡。

  溫熱的、帶著辛辣甜味的液體滑過乾渴灼痛的喉嚨,沈蘭馨幾乎要落下淚來。以前在大學的時候沒有感覺,經過這段時間的衣食無著和提心吊膽的顛沛流離,一碗薑湯也成了撫慰人心的奢侈品。

  喝完薑湯,學生們被引導著排成幾列,走向月臺一端臨時搭起的幾張長桌。桌後坐著工作人員,快速地進行登記。

  “姓名?”

  “沈蘭馨。”

  “原學校?”

  “國立北平師範大學,教育系二年級。”

  “籍貫?”

  “天津……”

  “好的。下一個。”

  登記速度很快。登記完,每人領到了一張硬紙卡片,上面寫著編號和“臨時安置點”字樣,還有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開啟一看,是兩塊壓得很實的雜糧餅乾。

  “同學們,拿好你們的身份卡和應急口糧。一定要保管好,後續分配住處和安排都得看這個東西。”工作人員對沈蘭馨等人耐心地開口解釋著,“大家跟我來,我們去臨時休息區,那裡有更充足的食物和熱水,還要給大家做一下簡單的衛生檢查和防疫處理。”

  沈蘭馨跟著隊伍移動,目光仍不由自主地被月臺上那些源源不斷、開赴前線的軍隊吸引。

  一列軍列正在緩緩啟動,車廂門口站著的年輕士兵們面容堅毅,有人朝她們這些學生方向揮了揮手,臉上帶著一絲靦腆的笑意,隨即被鋼鐵洪流向北方的黑夜中帶去……

  炮火的轟鳴彷彿還在遙遠的記憶中震顫,但此刻腳下是堅實而和平的土地,周圍是忙碌卻有序的庇護之所。

  溫熱的食物拿在每個人手中,眼前是一支強大而陌生的軍隊正開赴戰場。

  一種巨大而沉靜的安全感開始在腦海中浮現,沈蘭馨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一點點鬆弛下來,雖然不知道將來怎麼樣,但至少現在,自己脫離了那片令人絕望的戰場,到達了一個能夠喘息、甚至能看到力量和秩序的地方。

  握緊了手裡爆裝簡單的餅乾,跟著隊伍,車站旁一排顯然是臨時清理出來的、亮著燈的大倉庫走去。

  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日 夜 山西 太原車站臨時休息區

  巨大的倉庫經過清理,地面鋪上了乾燥的穀草。數盞大功率電燈懸掛在梁下,發出穩定的白光,照亮了整個空間。空氣中飄散著著食物蒸騰的熱氣。

  學生們被引導至劃分好的區域席地而坐。穿著白大褂的衛生員提著噴霧器,再次對人群和周邊環境進行消毒。另一隊工作人員抬來更多的木桶,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和棕紅色的鹹菜絲出現在眾人面前。

  “每人一碗粥,一點鹹菜。慢慢吃,不夠可以再添,但是不要浪費。”

  沈蘭馨捧著發燙的粗瓷碗,抬頭將溫熱的米粥順著食道飲下。周圍的同學們沉默地進食,偶爾有低低的啜泣聲,很快又壓抑下去。長時間的緊張和疲憊在安全和溫飽得到滿足後開始顯露後勁,許多人吃完後便抱著膝蓋蜷縮在草堆裡,眼神呆滯著不知道想些什麼。

  短暫的休整後,幾名幹部模樣的人站到了倉庫前方的小木箱上。

  “同學們,靜一靜。”為首的還是那個叫陳康的幹部,他手裡拿著一張紙,“根據邊區政府的安排,諸位將被暫時安置到延安繼續學業。延安是我們邊區的中心,有紅軍大學、西北工業大學、紅軍醫科大學、魯迅藝術學院、陝北公學(鐵路,礦物,農學),會有適合大家學習的地方。”

  沒有歡呼,只有一片麻木的寂靜和些許不安的騷動。如果可以選擇,誰都想在北平接著上學,而不是去一個更遙遠、更陌生的地方面對完全不可控的命甙才拧�

  “現在開始分組編隊!唸到名字的同學,請到指定區域集合,準備登車!我們呼叫了一批咻斳囕v,會盡快送大家出發。”

  名字被一個個念出。沈蘭馨聽到了自己和同寢室王璐的名字,被分在了第三車隊。

  工作人員將沈蘭和室友帶出倉庫,回到站臺另一側。這裡停著十幾輛蒙著厚重帆布篷的卡車,車體同樣塗著黃綠斑駁的偽裝色。這些卡車的駕駛員穿著和士兵一樣的作戰服,安靜地坐在駕駛室裡待命。

  “每輛車二十人!按順序上!行李放在腳下,儘量坐穩扶好!路途顛簸,注意安全!”一名臂章上印著“交通”字樣的指揮員大聲安排著眾人的分配。

  士兵們幫忙搭好了上車的踏板。沈蘭馨抓住冰冷的車廂板,費力地爬進卡車貨廂。裡面兩側是簡單的長條木凳,中間堆著一些捆紮好的物資,留下了狹窄的過道。帆布篷擋住了外面的視線,只留下尾部的開口能透進一些很少的光亮和冷風。

  隨著引擎轟鳴聲徒然增大,車隊緩緩駛出太原車站,拐上了漆黑的土路。

  車廂內一片黑暗,只有偶爾對面錯車時,車燈掃過篷布縫隙,帶來一瞬間的光亮。顛簸極其劇烈,身體隨著路面的坑窪不斷拋起又落下,必須緊緊抓住旁邊的欄杆或繩索才能穩住。沒有人說話,只有發動機的噪音在不斷迴響。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微微發亮,顛簸似乎減輕了一些。沈蘭馨掀開篷布一角向外望去。黃土高原的溝壑峁梁在晨曦中顯出蒼涼的輪廓。道路似乎拓寬平整過,但依舊塵土飛揚。偶爾能看到路邊行進著的步兵隊伍,同樣是荒漠迷彩色的軍裝,打著綁腿,揹著沉重的行囊,沉默而快速地向北開進。看到車隊,有人會抬頭望一眼,然後轉過頭,繼續跟著大部隊開往前線。

  車隊在一個岔路口的臨時兵站短暫停靠。有婦女端著水桶和粗碗過來,給每輛車遞上涼開水。工作人員快速清點人數,與帶隊的幹部低聲交談幾句,車隊再次啟動。

  越往西走,路上的軍事咻斳囕v越多,大多滿載物資或兵員,與他們逆向而行。而與他們同向的,則多是像他們這樣的疏散人員車輛,或者馱著物資的畜力車隊。與北平的混亂,截然不同。

  下午,車隊再次停下進行休整和補給。學生們被允許下車活動片刻。這裡似乎是一個依託村莊設立的中轉兵站。牆壁上刷著“團結抗日”、“保衛邊區”的標語。村民們和工作人員一起,正在給車隊加水,分發簡單的食物——鹹菜和雜糧窩頭。

  日落時分,車隊終於駛入一道巨大的河谷。空氣中開始聞到一種類似石油和煤炭燃燒的工業氣味。

  “快到延安了!”帶隊的幹部從前車走過來,對著疲憊不堪的學生們喊了一句,“大家再堅持一下!”

  車隊、沿著延河繼續向上遊行駛了一段,最終在一片相對平坦、新建了許多排簡易平房的谷地停了下來。

  “同學們,下車了!帶上你們的東西!這裡是延安城外的清涼山接待處!大家先在這裡安頓下來,進行登記和檢疫!”

  沈蘭馨拖著僵硬的身體爬下車,深吸了一口清冷而陌生的空氣。四周的山巒在夜色中顯出黑色的剪影,遠處延河的水聲潺潺。一排排窯洞和平房透出溫暖的燈光,人影綽綽。高音喇叭正在播放著一首旋律簡單卻鏗鏘有力的歌曲,聽不清歌詞,只反覆聽到“黃河”、“戰鬥”幾個詞。

  工作人員提著馬燈過來引導。流程和太原車站類似,但更加細緻。登記,分發更詳細的表格填寫,簡單的身體檢查,噴灑消毒水,最後每人分到了一套生活物品。

  “住處按分配好的小組來。每孔窯洞住十個人。門口有編號。裡面有炕,已經燒熱了。明天一早會有人來給大家介紹情況,分配下一步的學習和工作任務。”

  沈蘭馨和王璐被分在了一起。她們找到那孔標著“丙區七排三號”的窯洞,推開木門,一股乾燥的、混合著黃土和柴火味道的熱氣撲面而來。窯洞不深,靠裡是一張長長的土炕,炕蓆是新的,鋪著乾草。牆角有一個木櫃,一張小桌,兩盞帶玻璃罩的油燈放在桌上,已經有人幫她們提前把燈芯撥亮。

  十幾個素不相識的女生默默地整理著自己的鋪位,沒有人交談。沈蘭馨把分到的單薄行李放在炕梢屬於自己的那一小塊地方,坐在炕沿上,炕面傳來的溫熱透過薄薄的褥子緩和著雙腿的痠痛。

  外面傳來集合哨聲和整齊的跑步聲,似乎是部隊在進行夜間調動。

  沈蘭馨躺下來,聽著窗外隱約的動靜和身邊同學壓抑的呼吸聲。經歷了數日的流離、恐懼和巨大的不確定性是心情的全部內容。此刻身下的土炕溫暖而真實,堅硬的窯洞四壁為她們重新提供了溫暖而安全的住所。未來的日子依舊模糊不清,但至少,列車和卡車的漫長旅程終於抵達了終點。她閉上眼,北平的炮火和混亂彷彿已是另一個世界的事,現在,她終於可以安心的睡一覺了。

  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一日 陝西 西安 新城大樓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長條桌上鋪著大幅華北軍事地圖,紅藍鉛筆的痕跡縱橫交錯。

  周伍豪放下茶杯,對著面前的張學良和楊虎城開口說道:“漢卿兄,虎城兄,情況就是這樣。日軍牟田口聯隊已突破宛平,正猛攻南苑。宋明軒獨木難支,北平的淪陷只在旦夕之間。”

  “這是今早剛收到的戰報,”周伍豪將一份譯電推向桌面中央,“日軍獨立混成第十一旅團已從古北口出動,向密雲方向推進。關東軍酒井鎬次支隊也正從熱河向張家口施壓。華北駐屯軍的全面進攻已經展開,這絕對不是區域性衝突。”

  張學良拿起電文掃了一眼,遞給身旁的副官:“去核實一下。”

  “我們的電臺截獲了日軍相同內容的明碼排程,日本同盟社的通訊稿也證實了番號和方向。”周伍豪對著張學良諔╅_口,“延安的空中偵察雖受天氣限制,但拍到的鐵路咻斆芏仁瞧饺盏奈灞兑陨希恐赶蚱浇虻貐^。”

  聽到周伍豪的情報,楊虎城隨即開口詢問:“老蔣那邊怎麼說?中央軍的動作呢?”

  “蔣先生承諾北上的孫連仲部二十六路軍先頭部隊剛抵保定,龐炳勳部還在滄州。至於中央軍嫡系……”周伍豪微微搖頭,“除象徵性的空軍偵察外,主力仍在隴海線以南觀望。南京的談判焦點,始終在我軍改編員額和邊區管轄權的細則上糾纏。”

  他抽出另一份檔案:“這是今晨達成的最終協議文字副本。第十八集團軍、新編第四軍、暫編第一軍的番號已獲正式承認,作戰序列隸屬第一戰區,但人事、補給獨立。陝甘寧邊區現狀暫時維持。代價是,我們必須在協議簽署後七十二小時內,向華北前線投入不少於三個師的先頭部隊。”

  張學良詫異抬頭:“三個師?七十二小時?你們一下子就要投入這麼大的本錢嗎?”

  “部隊早已就位。”周伍豪用鉛筆尖重重點在延安至太原的公路線上,“我紅軍一野、二野主力七日即完成動員,九日開始沿公路網東進。先頭部隊左權縱隊十一日已抵太原,賀部關嚮應縱隊十三日抵大同。目前正利用同蒲、平綏鐵路進行緊急輸送。”

  “第一批兩個輕裝師,最遲明日黃昏前可抵達南口前線建立防禦陣地。第二批重灌備部隊將於三日內跟進。徐向前三野同時東出,向石家莊、保定方向機動,掩護側翼並策應可能的平漢線作戰。”

  楊虎城俯身細看地圖上密集的鐵路排程標記和部隊符號,深吸一口氣:“你們……早就準備好了。”

  “日軍全面侵華非一日之郑尹h亦非毫無準備。”周伍豪目光掃過兩人,“如今形勢明朗:日軍意在速戰速決,奪取平津,控制華北。南京意圖利用我軍消耗日軍,同時借日軍削弱我軍。若平津失陷,日軍鋒鎬必指向山西、綏遠,屆時西北亦難獨善其身。”

  張學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房間沉默片刻,忽然轉身:“我需要確切的情報共享。日軍在平津、熱河、冀東的具體番號、兵力、物資集結點。你們的空中偵察能覆蓋到什麼範圍?”

  “情報共享渠道即刻可以建立。延安已授權我可全權協調。”周伍豪立刻回應,“我們目前在晉北、綏遠有四個野戰機場,偵察機作戰半徑可覆蓋張家口、平津、滄州一線。更遠的目標需要依靠地面情報網和無線電偵聽獲取。所有相關情報,貴部可派駐聯絡軍官至延安或前指直接接收。”

  楊虎城近一步出聲問道:“糧食和彈藥問題呢?我的兵可以頂上去,但後勤跟不上就是送死。同蒲路北段吡o張,你們紅軍自己用都不夠。”

  “後勤節點已在太原、大同展開。”周伍豪指向地圖上的點,“糧食由邊區統一籌措,透過公路和騾馬隊前送。彈藥補給,初期由我軍後勤系統優先保障貴部協同作戰之部隊。太原兵工廠正在擴建,產量逐月提升,可部分緩解壓力。但長期看,必須打通與蘇聯的陸路通道,此事需你我共同向南京施壓。”

  張學良走回桌邊,雙手撐在地圖上開口:“好。我東北軍五十三軍萬福麟部可立即向保定靠攏,接應龐炳勳部,並威脅平漢線日軍側翼。六十七軍何柱國部可跟隨紅軍一起向東出擊。但是需要借用貴方鐵路,以及需要貴方提供北平、張家口之間日軍部署的實時情報。”

  楊虎城介面:“我十七路軍主力可沿同蒲路北調,接替部分防務,掩護交通線。但西安的防務空虛,需紅軍一部協防,以防中央軍異動。”

  “可以。”周伍豪當即開口答應,“延安可調動一個主力師南下,接替西安城防至潼關一線警戒任務。”

  “綜上,我方建議立即形成聯合作戰預案要點:一、建立西安、延安、太原三方直通電臺網路,情報實時共享。二、組成聯合前指,地點設在太原,由我方林育蓉、貴方何柱國及十七路軍代表共同負責,協調平綏線作戰。三、後勤保障統一排程,設立聯合物資分配委員會。四、對南京彙報口徑一致,強調戰區統一指揮,避免授人以柄。”

  說完上面的話,周伍豪將寫好的草稿推向面前兩人:“請二位過目。若無異議,我即刻電告延安,並請漢卿兄以第二戰區副司令長官名義,電呈南京備案。”

  張學良和楊虎城交換了一個眼神,俯身細看條文。

  片刻後,看完條文的張學良拿起筆,在電文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楊虎城緊隨其後。周伍豪將電文交給等候在門口的機要參郑骸傲⒖贪l出,加急加密。”

  參挚觳诫x去。周伍豪轉身,看向地圖上正被黑色箭頭逐漸覆蓋的華北平原:“兩位將軍,這次,我們可是要和日本人真刀真槍的對上了。”

  “那就打。”楊虎城當即出聲回應,“老子在西北等了這麼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第一五八章 拖後腿的老蔣

  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二日 北平 鐵獅子衚衕 原冀察政務委員會

  青天白日旗被粗暴地扯下,扔在積灰的石階上。一面嶄新的日軍旭日旗在晨風中展開,由兩名戴著白手套的日本兵升起,懸於大門正中。

  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先遣參植康能姽賯円呀涍M駐大樓。上鎖的檔案櫃被強行撬開,檔案攤在桌上、地上,穿著土黃色軍服的日本參趾臀穆毴藛T一邊用日語交流,一邊將面前的檔案快速的進行翻閱、分類,然後不時將他們認為重要的檔案抽出來單獨堆放。被持槍計程車兵看守著的中國職員戰戰兢兢地站在角落,偶爾被叫去詢問一些檔案的存放地點或其他內容。

  一樓原會議室內,收音機被調到最大音量,播放著日本同盟社的華語廣播,反覆宣稱“北平已恢復秩序”,“日華親善”,“共同防共”。尖銳的電子噪音混雜著亢奮的日語男聲,透過敞開的窗戶傳到大街上。

  而外面的大街上,很明顯的有著坦克和裝甲車履帶碾過路面的痕跡。各街頭的主要路口設定了沙袋工事和鐵絲網路障,由戴著鋼盔、槍刺閃著寒光的日本哨兵把守。偶爾有插著日本小旗的黑色小汽車鳴著喇叭駛過,車裡的毫無意外是日本軍官以及滿鐵高管的身影。

  “北平市治安維持會”的佈告已經在牆上出現出了,內容還是大差不差的宣佈戒嚴、收繳武器、實行宵禁……

  落款處是幾個毫無公信力的陌生的中國名字,但這些名字的下方,明晃晃地蓋著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的大印。

  橋本群少將,也就是新任的北平警備副司令官,在參周姽俸捅阋绿貏沾負硐虏饺胫鳂恰K麃K未走向宋哲元留下的豪華辦公室,而是隨便找了簡潔的房間,喊來了手下的軍官和參帧�

  “地圖。”

  參盅杆賹⒋蠓A北軍事地圖鋪在桌上,紅色鉛筆標出的箭頭已越過南苑,向永定河直直插去。

  “支那人三十七師殘部的去向在哪?”

  “報告將軍閣下,馮治安部主力沿平漢線向保定方向潰退,但其後衛部隊仍在南苑至固安一線依託村落進行零星抵抗。張自忠,趙登禹,已被我方擊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