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腳步未停的傅連暲,聽完李慧的彙報後點了點頭,拿過掃過化驗單掃視一眼,傅連暲對著身後的兩位主任快速說道:“衛辭書的血象白細胞計數還在升,中性粒比例92%,C反應蛋白爆表……炎症指標壓不住。腎功能:肌酐480,尿素氮32……急性腎損傷惡化了。錢主任,亞胺培南劑量再加25%,維持血藥濃度。劉主任,CRRT(連續性血液淨化)超濾量再加大,目標每小時300ml,注意電解質平衡,尤其是鉀離子,嚴防高鉀心搏驟停……”
“明白!”聽到傅連暲的相關指示,兩位主任立刻出聲回答,劉主任轉身就奔向旁邊的治療準備間去調整透析機的相關引數。
傅連暲走到病房門口,透過觀察窗凝視了片刻裡面那個無聲無息的身影,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李慧和趙小梅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走廊裡只剩下儀器的低鳴聲和偶爾路過的護士輕悄的腳步聲。
李慧一絲不苟地在特護記錄單上填寫著各項引數。趙小梅則仔細檢查著掛在門邊牆上的輸液架,七八條輸液管連線著不同的精密輸液泵,上面顯示著複雜的流速和劑量,都是她從未接觸過的昂貴藥物:亞胺培南、萬古黴素、大劑量免疫球蛋白、多巴胺、去甲腎上腺素、白蛋白、碳酸氫鈉……每一條管線都維繫著裡面那個人的一線生機。
“李姐,”趙小梅看著其中一臺泵顯示的“免疫球蛋白 5g/h”,忍不住又低聲問,“這藥,我之前只在培訓手冊上見過!”
李慧頭也沒抬,握筆在記錄單上寫下各種引數:“傅院長說了,這是最頂尖的抗感染和調節免疫的藥,能幫衛部長自己的抵抗力頂過這一關。咱們邊區剛量產成功的青黴素,對付普通肺炎管用,可衛部長這病……來勢太兇,合併了多器官損傷,普通的青黴素壓不住,必須上這些高階貨。”
寫完最後一筆,李慧抬頭看向趙小梅,眼神裡是經歷過戰場救護的老兵才有的穩重神情,“別想那麼多,盯緊你的輸液管,別讓氣泡進去,也別讓速度錯了。咱們的活兒,就是保證這些救命的藥,一滴不漏、一絲不錯地輸進去。”
天邊泛起灰白時,傅連暲才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病房,臉色比進去時更加疲倦,但面上的愁容似乎減輕了一些。
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傅連暲摘下眼鏡,然後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院長……”旁邊的李慧輕聲開口。
傅連暲擺擺手,聲音透著極度的疲憊:“炎症風暴還沒過去,但體溫峰值沒有再往上衝的跡象了。勉強維持住了血氧。腎功能還在惡化,但CRRT在起作用,電解質也比較平穩。現在……就看他的心臟和肺,能不能扛住這波衝擊了。”
說完這句話,傅連暲抬頭思考片刻,然後對李慧開口,“記錄,從現在起,每小時加測一次中心靜脈壓,注意液體出入量平衡,嚴防肺水腫加重。通知藥房,再備一組多巴酚丁胺,隨時準備強心。”
“是!”李慧立刻拿筆記錄。
這時,走廊盡頭再次傳來腳步聲。是朱老總。老總顯然也是一夜未眠,眼袋很深,軍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徑直走到傅連暲面前,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老傅,辭書的情況怎麼樣?”
傅連暲站直身體,向朱老總快速而清晰地彙報了最新進展,沒有隱瞞任何兇險之處,但也提到了那一點點微弱的似乎穩定的跡象。
朱老總沉默地聽著,目光越過傅連暲的肩膀,再次投向那扇緊閉的病房門。他抬起寬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傅連暲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身形單薄的院長晃了一下:“老傅,辛苦!我代表中央,代表所有指戰員,謝謝你!需要什麼,只管開口!延安沒有的,去三號庫找!三號庫沒有的……想辦法也要有!這個人,哪怕失去了工作能力,也一定要努力的救回來!”
“老總放心!”傅連暲趕忙回答,“我們一定竭盡全力!”
朱老總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又深深看了一眼病房門,才轉身大步離去,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逐漸遠去。
交班的時間快到了。李慧和接班的護士仔細交接了所有監測資料、用藥情況和傅院長的最新指示。
脫下護士帽,李慧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走出住院部大樓,清晨的冷風讓她打了個寒噤。
窗下走廊的長椅上,一個穿著荒漠迷彩作訓服的清瘦身影依舊蜷縮在那裡,是林婉秋。她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裡,一動不動,彷彿凝固成了一尊雕塑。晨光熹微,勾勒出林婉秋單薄而倔強的輪廓。
李慧輕輕嘆了口氣,裹緊衣服,匯入了走向宿舍的醫護人員人流中。新的一天開始了,總院依舊忙碌,但所有人的心頭,都沉甸甸地壓著一件事。藥房的視窗,最高資歷的藥師正神情嚴肅地核對著一份長長的清單,上面列著需要從三號庫緊急調撥的藥品名稱,最上面一行,赫然是“清開靈注射劑(高純度,含人參皂甙)——備用”。
幾乎同一時刻,一份標註“絕密·櫻花”的電文,跨越數千公里,終於抵達東京霞關的陸軍省情報課。值班參种粧吡艘谎郏樕苯幼兊藐幊痢叭A北潛伏網遭毀滅性破壞,骨幹‘裁縫’、‘銀狐’被捕,延安清除行動異常精準高效!國共乙案協議框架達成,支那軍事整合加速!”
一九三七年四月七日 夜 日本東京 首相官邸
長條會議桌兩側,內閣重臣們正襟危坐。日本駐華大使川越茂的加急密電、特務機關彙總的宋慶齡記者會內容摘要、以及國共談判達成初步框架的情報都放在會議桌的中央。
外相廣田弘毅率先打破沉默:“宋慶齡的公開報告,以及南京傳來的密報證實,國共雙方已就軍隊整編、邊區地位達成初步妥協。支那內部最大的分裂力量,正在以抗日的名義迅速合流。這對帝國在華利益,構成了前所未有的威脅和挑戰。”
“挑戰?”陸軍大臣杉山元抽著香菸,聽到廣田弘毅的話後當即吐出了一口濃霧,“廣田君!這是宣戰!三十五萬戰鬥力超過國民黨軍隊的赤匪武裝,加上南京政府的當前力量,一旦整合完畢,帝國在華北多年的經營將毀於一旦!我們在華北推行的自治邉訉䦶氐着轀∥覀儽仨毩⒖绦袆樱谥侨送瓿烧锨埃堰@個事情徹底攪亂!”
海軍大臣米內光政出聲提醒:“杉山君,武力威懾是必要的。但需考慮國際觀瞻。英美等國對華北局勢本就敏感,宋慶齡的發言更提升了這些國家的關注力度。直接的大規模軍事行動,可能會影響我們的國際形象。”
“國際觀瞻?國際形象!?”對面前這個海軍馬鹿的話,杉山元直接嗤之以鼻,“米內君,帝國的命呃M於大陸!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宋慶齡的講話和國共的妥協,已經極大鼓舞了支那的民族主義情緒,各地反日浪潮必然高漲。如果放任發展,帝國在支那的威望將蕩然無存!我們必須用最嚴厲的手段,讓南京政府,也讓那些蠢蠢欲動的支那人明白,誰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誰才是他們最嚴厲的父親!任何形式的聯合,在帝國的絕對力量面前,都是徒勞無功的!”
聽到衫山元的發言,一旁的參挚傞L,也就是閒院宮載仁親王微微頷首,然後出聲支援道:“杉山大臣所言,乃帝國國策之根本。支那事變迫在眉睫,絕不容許其內部整合力量對抗帝國。天津駐屯軍應立即展開大規模實彈演習,地點就選在北平近郊,盧溝橋、宛平城一線。演習規模要足夠大,火力要足夠猛,要讓整個華北,尤其是南京政府感受到切膚之痛。我們要在演習中製造足夠的壓力,迫使南京政府重新審視,甚至放棄與延安的妥協。同時,命令關東軍一部向熱河、察哈爾邊境移動,形成策應之勢。”
“哈依!”杉山元與陸海軍將領齊聲應諾。
“廣田外相,”閒院宮轉向外務大臣,“請立即訓令川越大使,向南京政府提出最嚴正的交涉。指責蔣介石縱容反日情緒,與赤匪妥協,破壞東亞和平。要求南京政府立即取締一切反日組織,嚴懲肇事者,並就國共合作對帝國利益造成的威脅做出明確的解釋和保證。語氣要強硬,措辭要嚴厲。”
“明白。”廣田弘毅點頭記錄。
“演習代號,”杉山元補充道,“昭和十二年華北特別演習。我們要向世界宣告,帝國在華北的存在與決心,不容置疑,不容挑戰!行動吧,諸君!”
“哈依!!!”
同日深夜 南京 周伍豪下榻處
譯電員將一份剛譯出的絕密電報送進周伍豪的房間。
周伍豪正與兩名談判助手推敲協議細則文字,接過電報後,周伍豪的臉色驟然一沉:
“延安急電:衛辭書同志病情急劇惡化,確约毙灾刂⒎窝讈惆l多器官功能衰竭。傅連暲院長親自主持搶救,已動用最強效抗生素及生命支援裝置,全力維持。然病情兇險,尚未脫離生命危險。主席、總司令日夜守候,囑告詳情。”
房間內一時間安靜無聲。
助手們放輕呼吸,看著周伍豪凝注的表情。
沉默了幾分鐘後,周伍豪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憂慮和痛楚,但旋即被公事公辦的神情取代。輕輕將電報放在桌上,周伍豪對身前的電報員開口說道:“知道了。回覆延安:全力救治,不惜代價。所需一切藥品器械,可隨時呼叫各庫儲備。請傅院長每日詳報病情進展。”
“是!”譯電員肅然領命,迅速退出。
周伍豪重新拿起協議文字,彷彿剛才的插曲並未發生:“關於第十八集團軍後勤補給自主權條款的表述,需要再精確,不讓給國民黨斷絕補給留下協議上的把柄。改為:第十八集團軍、新編第四軍、暫編第一軍之糧秣、被服、械彈等日常補給及戰時消耗,由各該軍依據邊區生產能力及作戰需求自行籌劃保障。中央軍事委員會依據抗戰全域性需要及實際戰況,酌情予以補充……”
助手們立刻記錄修改。
就在這時,房門再次被敲響。進來的是機要秘書,手裡拿著另一份剛收到的電報,臉色比剛才的譯電員還要難看。
“副主席,天津站急電!日本華北駐屯軍司令部剛剛釋出通告,宣佈將於明日起,在北平近郊盧溝橋、宛平城及周邊區域,舉行大規模‘昭和十二年華北特別演習’。通告稱演習將持續多日,涉及步兵、炮兵、戰車部隊實彈演練,要求當地的中國居民和軍隊遠離演習區域,以免誤傷……”
“盧溝橋?宛平城?”一名助手聽到內容後當即失聲低呼,“那不是十九路君的地盤嗎?要是盧溝橋再失手,北平城就是日本人的地盤了!”
周伍豪眼中寒光驟現,他猛地站起身,走了幾步,隨即沉下心思考起來。這份演習通告,就是日本人最赤裸裸的武力恫嚇,現在國共剛剛達成協定,日本人緊跟著就來了這麼一則通告,真是他媽的演都不演了……
“好一招華北特別演習!”周伍豪不由得出聲譏諷道,“這是要用炮火告訴南京,也告訴全國的同胞。中國是日本人的囊中之物,他們不允許中國有任何形式的反抗勢力!”
說完這句話,周伍豪將手裡的電報放到一邊,然後轉身對自己的機要秘書開口道:“立刻做三件事:第一,將此訊息全文電告延安中央及主席、總司令。第二,通知張群,明日清晨七點,我要在談判會議室見他,就最終協議文字進行最終確認簽署,一刻不得延誤。第三,以我個人名義,起草一份宣告,措辭要強硬——強烈抗議日軍在北平近郊舉行大規模實彈演習。指出此舉嚴重威脅中國主權與華北和平,蓄意製造緊張局勢,破壞和平,危害中國的國家安全。我方強烈要求日軍立即停止演習,撤離相關區域。搞快把稿子草擬出來,明天早上我簽字後,立刻發往各通訊社及報館!”
“是!”
回應之後,機要秘書臉色露出遲疑的神情,然後對周伍豪開口問道:“副主席,宣告是否等協議簽署後再發?以免刺激南京……”
“不!”周伍豪果斷的出聲拒絕秘書的建議,“協議要籤!抗議更要發!而且要快!要讓全國、全世界都看到,日本人在我們剛剛看到一絲團結曙光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把獠牙亮了出來!這份抗議,就是給即將簽署的協議注入一劑強心針!讓南京,也讓所有人明白,除了團結抵抗,我們別無選擇!去辦!”
房間內再次只剩下周伍豪一人。他重新拿起那份關於衛辭書病情的電報,目光久久停留在“病情兇險,尚未脫離生命危險”的字句上。窗外的南京城,夜色深重,而北方的天空下,戰爭的陰雲,已隨著日軍炮車的隆隆啟動,驟然壓城。
時間,真的不多了……
四月十日,北平西南郊,宛平城外。
黎明被引擎的咆哮撕裂。塗著膏藥旗的八九式中型戰車,履帶捲起溼潤的泥土,直接碾過返青的麥田。緊隨其後的九五式輕戰車和滿載步兵的卡車揚起黃色的煙塵。
六架九三式雙翼輕型轟炸機編隊以樹梢的高度呼嘯掠過天空,巨大的轟鳴震得宛平城,城牆上二十九軍戰士們一陣耳鳴。
“嗶——嗶嗶!”伴隨著日軍哨音的響起。
一隊頭戴九零式鋼盔的步兵呈散兵線展開,三八式步槍上了刺刀,折射出一片明晃晃的反光。九二式步兵炮在炮手的操作下對著遠處預設的標靶區昂起炮管。
“預備——放!”旗語劈落。
“轟!轟轟!”實心彈著點並非荒灘,而是中國守軍第二十九軍37師219團三營的防禦警戒線面前!灼熱氣浪裹挾碎石爛泥潑灑在沙袋掩體上,嗆得士兵們睜不開眼。
“狗日的小鬼子!”掩體後的連長金振中抹了把臉上的灰土,咬牙罵了一句,“炮口再偏半分,老子陣地就開花了!”
身邊計程車兵緊攥著老套筒步槍,對著自己的上官出聲安撫:“連長,團座讓我們忍住!”
與此同時,這支軍隊的團長吉星文抓起話筒,二十九軍軍部參值木骐S即在他的耳邊響起:“吉星文!日本領事館剛發來演習通報!他們咬定炮彈落點在安全區!上峰嚴令:保持最大剋制!一兵一卒不得越界!一槍一彈不得還擊!違令者軍法從事!”
聽著對面參值脑挘俏臍獾念~頭青筋暴跳:“剋制?鬼子的炮彈都砸老子頭上了!他們坦克就在我陣地前五百米擺開衝擊隊形!我就問一句,日本人這是在演習,還是在騎著咱們二十九軍的脖子拉屎!?”
“這是政治!”聽到吉星文的情緒不對勁,電話那頭趕忙出聲安撫,“南京正在談判桌上和日本人周旋!宋哲元軍長承受的壓力不比你小!你想讓中日直接開戰嗎?這個後果你擔不起!執行命令!”
聽到電話對面的忙音,吉星文狠狠摔下電話,一拳砸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操!!!”
城外,日本人的演習逐漸進入高潮。
日軍武裝到牙齒的戰車分隊以宛平城牆為背景,反覆進行衝擊、迂迴演練,引擎轟鳴震耳欲聾。步兵則在軍官指揮下,對著中國守軍方向反覆演練發起攻擊的動作,挑釁的吼叫聲清晰可聞。一架日本人的偵察機甚至超低空掠過二十九軍三營的主陣地上空,機翼掀起的狂風幾乎將所有士兵的帽子捲到空中。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壓抑中流逝。烈日當空,日軍戰車引擎持續的高溫烘烤著空氣。
下午三時許。
一支日軍中隊突然脫離演習序列,呈戰鬥隊形向宛平城東門外的龍王廟警戒哨逼近。
哨位上,二等兵趙登禹握緊了手中的漢陽造,手心冷汗直冒。
日軍小隊長揮舞軍刀,囇e呱啦的吼叫伴隨著刺刀明晃晃的逼近。
“排長!鬼子衝咱們來了!”
排長李毅軒死死盯著逼近的刺刀叢,喉結滾動一下,然後咬著牙說道:“沒有命令,不準開槍!上刺刀!”
金屬的摩擦聲瞬間嘩啦的響起一片,哨所七名士兵刺刀出鞘,與逼近的日軍刺刀針鋒相對。空氣凝固,只剩下了二十九軍戰士粗重的喘息聲和日軍皮靴踩踏碎石發出的細碎聲響。
十米……五米……
看著面前不肯後退的二十九軍士兵,日軍小隊長眼中兇光一閃,猛地揮刀砍向李毅軒的胸膛。李毅軒本能地擰身格擋,“鐺”一聲的刺耳金屬碰撞聲隨即發出,直接點燃了對峙的火藥桶!
“小鬼子動手了!”趙登禹血湧上頭,怒吼一聲,手中漢陽造下意識地向前猛地一送!
噗嗤!
刺刀毫無阻礙地捅進了一名衝在最前、毫無防備的日本鬼子的腹部!
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了趙登禹一臉!松井太郎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沒入腹部的刺刀,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癱軟下去。
時間彷彿停滯了一瞬。
“他們對帝國計程車兵動手了!”日軍小隊長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獸,看到這一幕後馬上對身邊的屬下喊道,“支那兵襲擊!還擊!殺光他們!”
“砰砰砰——!”
三八式步槍清脆的射擊聲如同爆豆般響起。
李毅軒排長胸前炸開兩朵血花,仰面栽倒。
“排長!”趙登禹目眥欲裂,剛抽回刺刀,一顆子彈便狠狠鑿進他的肩膀,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掀翻在地。龍王廟哨所瞬間淹沒在日軍密集的彈雨中。
槍聲傳的很遠很遠。
“哪裡打槍?!”在城牆上巡查的吉星文,在聽到槍聲的瞬間猛地撲到垛口,拿著望遠鏡看向東南方。只見龍王廟哨所方向硝煙騰起,人影晃動,三八式步槍特有的射擊聲清晰可辨!
“報告團座!東門外龍王廟!日軍向我警戒哨發動攻擊!李排長他們……恐怕……”副官聲音帶著顫抖。
吉星文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燒盡,他一把扯下軍帽,對著身邊的人大聲命令:“媽了個巴子!鬼子先開的火!傳我命令:三營全體進入戰鬥位置!機槍給老子架上城牆!迫擊炮準備!敢靠近城牆的鬼子,給老子往死裡打!”
“是!”
幾乎在吉星文下達命令的同時,城外日軍演習指揮部。
華北駐屯軍步兵旅團第一聯隊聯隊長牟田口廉也大佐放下望遠鏡,露出了計劃得逞的笑容。只見牟田口轉身,對早已集結待命的傳令兵出聲命令道:
“電告旅團長閣下及北平特務機關:中國駐屯軍第二十九軍無端襲擊我於龍王廟附近演習部隊,造成帝國士兵一死三傷!我部被迫自衛還擊!請求戰術支援!”
“命令第三大隊!立即按預定計劃,向宛平城及盧溝橋鐵路橋發起攻擊!務必一舉成功,全殲支那軍隊!”
“哈依!”
淒厲的戰鬥警報響徹日軍營地,更多的八九式戰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沉重的炮塔開始緩緩轉動。
反應更快的九二式步兵炮陣地已經完成彈藥準備,密集的炮彈脫膛而出,狠狠的砸向宛平城牆!
轟!轟!轟!
古老的城牆磚石在爆炸中崩裂坍塌!
“打!”被糊了一臉菸灰的吉星文對著守軍大聲命令,“給死去的兄弟報仇!把小鬼子打下去!”
馬克沁重機槍的連續開火聲、漢陽造和老套筒的射擊聲、手榴彈的爆炸聲、士兵憤怒的吶喊與垂死的慘嚎,瞬間交織的密不可分,徹底撕裂了華北平原的寧靜!
濃烈的硝煙味混合著血腥氣,瀰漫在盧溝橋的橋頭。
戰爭,以最猝不及防又蓄忠丫玫姆绞剑啡唤蹬R。
一九三七年四月十日深夜 延安 中央局會議室
日光燈的光暈照亮了會議室內眾人的身影。會議已持續數小時,議題從三路集團軍的整編細則、後勤保障體系銜接,延長到油田增產遇到的瓶頸。
李潤石指間夾著的香菸積了長長一截菸灰,目光落在攤開的陝甘寧晉綏邊區地圖上。朱玉階捧著搪瓷缸,小口啜飲熱水,聽著毛澤民彙報被服二廠自產作戰靴的最終定型產量。彭德懷、賀龍和徐向前低聲討論著二野、三野的夏季換裝進度和作訓大綱安排。任弼時則在審閱總政治部草擬的北上抗日動員宣傳綱要……
衛辭書的空位格外刺眼。林婉秋坐在靠牆的記錄席,面前攤著厚厚的會議紀要本,手拿鋼筆,時不時地看一眼那個空位,然後又迅速收回,專注記錄著首長們的談話。
窯洞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推開,當即撞上土牆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刷!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機要科長的身上。
“主席!總司令!各位首長!”機要科長聲音嘶啞,帶著無法抑制的震顫,“南京周副主席、北平地下黨、天津情報站……同時急電!十萬火急!”
“念。”
機要科長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電文,語速快而清晰的開口說道:
上一篇:红楼:左拥金钗,右抱五福
下一篇: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