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106章

作者:半江瑟瑟

  座談會的氣氛在宋慶齡的總結下重新聚焦於抗日大局。後續的討論轉向了更具體的合作可能性,如邊區緊缺的某些工業原料能否透過上海工商界渠道獲取,以及知識分子的交流與安置等實際問題。

  座談會結束後,宋慶齡與李潤石、朱玉階等進行了小範圍的私下交談。

  “潤之先生,”宋慶齡語氣凝重,“沈蘭……不,川島芳子之事,影響極其惡劣。我已讓王秘書整理一份詳細的報告,將此事的經過及日諜滲透的險惡用心呈送到了南京政府,以及各大報社。此事足證日寇亡我之心不死,無孔不入。任何破壞統一戰線的行為,都正中我們宣傳抗戰的下懷。”

  李潤石點頭:“孫夫人深明大義。此事雖令人憤慨,卻也提供了一個契機。它撕開了日寇偽善的面紗,也讓更多人看清,在民族大義面前,內部的分歧必須讓位於共同的敵人。我們對代表團的行程安排會照常進行,下午按計劃參觀延長油田和煉化廠。至於川島芳子,將由邊區保衛部門依法處置。她的口供,或許還能挖出更多潛伏的特務。”

  “如此甚好。”宋慶齡表示贊同,隨即又關切地問道,“辭書那孩子……他有沒有被影響到?”

  體會到宋慶齡對己方小輩的關切心情,朱玉階爽朗一笑開口:“夫人放心,那小鬼精得很。上午剛協助克農同志立了大功,下午在會上侃侃而談,我看他精神頭足的很哈哈哈……”

  與此同時,李克農的辦公室燈火通明。他正對著剛剛整理好的川島芳子口供和那份密寫名單沉思。名單上幾個在山西太原活動的代號被紅筆圈了出來,特別是那個代號“太刀”的交通員。

  “給太原站發急電,”李克農對身邊肅立的機要員下令,“啟用‘啄木鳥’,目標:代號‘太刀’,活動區域在城西大南門街一帶舊貨市場,接頭暗號……按川島芳子供述的啟用。務必隱秘,確認目標後立刻監控,暫不抓捕,摸清其上下線和活動規律。同時,通知中央的同志,對代表團的監控不要放鬆,雖然現在挖出了間諜,但我們要當心還有其他老鼠。”

  “是!”機要員迅速記錄,敬禮之後轉身離去。

  聽到機要員離開的聲音,李克農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然後將視線落在桌上的另一份電報上。

  那是周伍豪從南京發來的簡短密電,只有一行字:

  “輿論壓力空前,光頭態度鬆動。務必保證訪問團行程順利。”

  拿起電報將上面的內容看了幾遍,李克農放下電文,抽出一支香菸點燃……

  與此同時 ?延安招待所??鄭蘋如的窯洞內

  鄭蘋如在書寫今日的觀察報告:

  “……座談核心:領導人(李、張、衛)反覆重申當前首要目標為抗日生存,淡化主義與國共爭論,呼籲團結抗日。衛辭書發言極具蠱惑性,邏輯清晰,現場部分工商界、學界代表似有觸動。宋夫人態度明確,譴責日諜滲透(化名沈蘭),對國共實質合作持支援態度。另,沈蘭確係被捕,單獨關押,詳情未知。邊區軍工展示極為剋制,僅泛言突破,迴避規模與技術來源,警惕性極高。建議南京方面……”

  寫到衛辭書的名字時,鄭蘋如的筆尖停頓了一下。這個年輕的副部長,身上有種難以言喻的矛盾感。

  下午在會場,衛辭書面對訪問團成員尖銳問題的時候,那開朗自信的神情與鄭蘋如心中的那個暢銷書作家的形象相去甚遠,更與她想象中掌管神秘物資的“後勤部長”的老頭子的形象難以重疊。

  鄭蘋如清楚的記得戴笠向她釋出的命令:“……利用身份便利,儘可能接近其核心人物,特別是衛辭書,如果有必要的話,可以使用一切手段……”

  “接近……”放下筆,鄭蘋如皺著眉頭,看著窗紙上搖曳的燈影。

  沈蘭的突然消失對整個代表團並沒有產生太大的影響,但是在鄭蘋如眼中,這確是一個值得十足警惕的訊號。她需要機會,一個自然、不引人注目的機會……

  翌日清晨,訪問團按計劃前往延長油田和煉化廠進行參觀。

  黃土高原的寒風捲著沙塵,車隊在顛簸的土路上緩慢前行。

  鄭蘋如坐在宋慶齡的專車後座,目光不時掠過窗外單調的景色,心思卻全在前方的那輛吉普車上——衛辭書仍然為宋慶齡作陪。他的旁邊坐著的是工業部的金希吾教授,是此行技術講解的核心人員。

  參觀的過程冗長而專業。巨大的磕頭機在寒風中緩慢起伏,輸油管道縱橫交錯,新建的煉化塔冒著白煙。金教授詳細講解著原油開採、脫水、初步分餾的流程,衛辭書則在一旁補充著一些員工操作和人員組織的細節。

  兩人的講解條理分明,但涉及核心工藝和產能時,總是巧妙地用“目前規模有限”、“技術持續改進中”等類似的詞彙一筆帶過。

  鄭蘋如盡職地記錄著宋慶齡和眾人的交流情況,偶爾攙扶著宋慶齡落座休息。

  在這其間,鄭蘋如注意到衛辭書的目光幾次不留痕跡地審視著代表團成員,包括與她的視線接觸。只是每次很短暫的接觸後,衛辭書都會禮貌地移開視線,並無特別之處。這種一視同仁的表現讓鄭蘋如安心了一些。

  午餐安排在油田簡陋的工棚食堂。飯菜簡單但分量實在。鄭蘋如幫宋慶齡取好餐,剛坐下,就看見衛辭書端著飯盒走了過來。

  “孫夫人,鄭小姐,這邊伙食粗陋,怠慢了。”衛辭書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笑容,態度恭敬的對兩人開口道。

  “衛副部長客氣了,工人們能吃,我們自然也能吃。”宋慶齡溫和地回應,“上午的參觀很受啟發,你們在這麼短時間、這麼艱苦條件下恢復生產,實在不易。”

  “全靠工人們日夜奮戰,還有金教授這些專家們的努力。”衛辭書謙虛回答了一句,隨即將目光轉向鄭蘋如,“鄭小姐還習慣嗎?延安這邊風沙大,比不得上海。”

  突如其來的問話鄭蘋如心頭一跳,面上卻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還好,謝謝衛副部長關心。只是沒想到油田的規模和管理……比我想象的要正規很多。”

  刻意留了個話頭,鄭蘋如想借此看看衛辭書的反應,要知道,在美女面前,很多男人是收不住嘴的。

  “生存所迫,逼出來的。”聽到對面年輕女秘書的問題,衛辭書笑了笑,語氣坦然開口,“沒有油,汽車開不動,機器轉不了,連冬天取暖都成問題。只能想辦法,一點一滴地建起來。”回答完了鄭蘋如的問題,衛辭書話鋒一轉,帶著點工作彙報的意味對宋慶齡說:“對了,孫夫人,昨天製藥廠那邊新一批磺胺下線了,檢驗合格率比上一批又提高了兩個百分點。傅院長說,多虧了您上次託人從上海帶來的那批精密溫度計,對發酵罐的溫控幫助很大。”

  巧妙地避開了油田細節,衛辭書的彙報既表達了感謝,又自然地展示了邊區在另一關鍵領域的進展,還讓宋慶齡體會到了自己的幫助產生的巨大價值。

  宋慶齡果然露出欣慰的笑容:“能幫上忙就好。藥品是救命的,比什麼都重要。”

  鄭蘋如看在眼裡,暗歎此人工作態度上的精煉老道。

  這個年輕的副部長為人處世看似隨意,實則每一句話都帶著目的,牢牢掌控著話題的方向。想從他嘴裡套出真正有價值的東西,難如登天。戴笠要求的“接近”和“探查”,此刻顯得如此渺茫起來……

  一九三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午後 延安 中央圖書館

  陽光透過新糊的窗戶紙,在高挑的書架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新木頭和淡淡的油墨混合的味道。這間由幾孔大窯洞打通改造而成的中央圖書館,藏書量同民國的大城市相比也不遑多讓,圖書館內的書架排列整齊,分類清晰,是延安知識分子和幹部們重要的精神補給站。

  衛辭書揉著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從一堆關於煉油廠裝置維護的俄文資料裡抬起頭。連續幾天的高強度工作和審訊川島芳子的精神消耗,讓他想找個安靜角落喘口氣。他習慣性地走到人文社科的閱覽區域,目光在略顯稀疏的書架上來回逡巡,最終停留在一本布面精裝、書脊燙金的《資本論》第二捲上。

  確定了消遣書籍的衛辭書伸手去取。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隻白皙纖細的手也從旁邊伸出,指尖也觸碰到了那深色的布面書脊。

  衛辭書微微一怔,側頭看去。是鄭蘋如。

  她今天穿著一件溗{色的陰丹士林旗袍,外面罩著一件米白色的外套,頭髮鬆鬆的挽在腦後,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顯得十分溫婉而知性。看到衛辭書,鄭蘋如似乎也有些意外,隨即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歉意的微笑,然後迅速把手收了回去。

  “衛副部長?真巧。您也來借這本書?”鄭蘋如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喜。

  看到鄭蘋如的衛辭書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之色,但隨即,李克農的警告馬上在他的耳邊響起,小心代表團裡年輕漂亮的女性……這位宋夫人身邊的秘書在後世,也算很漂亮的程度了。

  “鄭小姐。”衛辭書點點頭,語氣平和的開口回道,“是挺巧。這本書,你先看?”他作勢要將書讓給她。

  “不不不,”鄭蘋如連忙擺手,笑容更自然了些,“我只是路過看到,想起之前聽一位教授提過,有些好奇罷了。衛副部長您先請。”

  一邊說著,鄭蘋如一邊姿態謙和的微微側身,讓開位置。

  衛辭書沒再推辭,伸手將那本厚重的《資本論》取了下來。

  這本《資本論》書頁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顯然被翻閱過多次。

  “鄭小姐也對政治經濟學感興趣嗎?”拿到書的衛辭書看似隨意開口。

  “談不上精通,”聽到衛辭書的問話,鄭蘋如微微低頭,用帶著恰到好處謙遜和求知慾的開口,“在上海時讀過一些入門書籍,比如《政治經濟學批判導言》,覺得馬克思對商品、勞動價值的分析很精闢。這次在邊區,看到你們將理論付諸實踐,尤其是在工廠管理和分配製度上的探索,感觸更深了一些。昨天座談會上您關於‘剩餘價值歸屬’的闡述,就讓我聯想到《資本論》裡對資本主義剝削本質剖析的觀點,所以想來重溫一下。”

  鄭蘋如的語速不疾不徐,引用的書名準確,觀點也切中要害,顯然不是臨時抱佛腳的樣子。

  一絲極淡的、不屬於圖書館的、帶著點清冷花香的香水味,隨著她的動作若有似無地飄入衛辭書的鼻腔。很淡雅,是上海的大家閨秀偏好的那種。

  聽到鄭蘋如的回答,衛辭書面上卻露出見到了同好的笑意,態度也明顯熱情了一些:“鄭小姐很用功啊。馬克思的理論是武器,關鍵在於怎麼用,用在什麼地方。邊區的實踐還很初步,也是在不斷的探索之中。”

  牢衛的回答依舊滴水不漏,既不深入理論探討,也不透露具體實踐細節,將話題保持在安全的宏觀層面。

  鄭蘋如似乎並不在意衛辭書的有所保留,反而順著衛辭書的話,眼神裡流露出真盏乃妓魃袂椋骸按_實如此。就像您在會上說的,產權歸屬和分配方式決定了剩餘價值的流向。這點在昨天的製藥廠參觀時也讓我印象深刻。那裡的工人,雖然勞動同樣辛苦,但精氣神和我在上海紗廠看到的完全不同。沒有監工的皮鞭,也少了那種……被壓榨的麻木感。這大概就是主人翁地位帶來的不同吧?”

  “勞動環境和保障的改善只是一方面,”衛辭書馬上地回應,目光不經意地看了一眼鄭蘋如姣好的面容,“更核心的是,他們知道自己為什麼而勞動。不是為了某個老闆的利潤,而是為了前線的戰士,為了後方的鄉親,也為了自己家人能過上好日子。這種目標的認同感,能激發出不一樣的力量。”

  聽到衛辭書的話,鄭蘋如展顏一笑,笑容裡多了幾分輕鬆和屬於年輕女子的俏皮神情,“衛副部長真的很厲害呢。”

  沒等衛辭書回答,鄭蘋如隨即帶著追憶的口吻開口道:“其實,衛副部長,昨天聽您發言,邏輯清晰,鞭辟入裡,讓我想起以前您以前寫過的小說《紹宋》和《烽火逃兵》。特別是《烽火逃兵》裡絕境下的心理描寫和那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韌勁,寫得真是入木三分。當時在上海,好多朋友都在追更討論。那時候,您就已經那麼厲害了呀?”

  “都是些舊作了。”衛辭書隨意的擺擺手,“那時候年輕,寫著玩的。”

  “寫著玩也能寫得這麼好,那更顯才華了。”鄭蘋如由衷地讚歎,眼神清澈,帶著純粹的欣賞,“尤其是您對底層士兵和小人物在亂世中掙扎求生的刻畫,特別真實,也特別打動人。那種細節……不是坐在書齋裡能憑空想象出來的。”

  這番關於小說的對話,恰到好處地打破了之前略帶緊繃的學術氛圍。鄭蘋如展現出她作為知識女性的一面,也巧妙地拉近了與衛辭書之間因身份和戒備而產生的距離感。身為一個好看的女人,讓人不經意間放鬆警惕是她與生俱來的技能。

  “過獎了。”衛辭書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算是回應了她的稱讚。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資本論》,又抬眼看了看鄭蘋如,“鄭小姐如果對這本書感興趣,我建議可以先看看前面的商品和貨幣兩章,基礎打牢了,後面的內容理解起來會更容易些。裡面有些概念比較抽象。”

  衛辭書主動給出了一個恰切的建議,算是回應對方釋放的善意,但語氣和態度依舊保持著距離。

  “謝謝衛副部長指點!”對著衛辭書眼睛一亮,鄭蘋如的笑容明媚了幾分,“那我就不打擾您看書了。期待下次參觀或者座談會上,還能聽到您精闢的見解。”

  說完這句話,鄭蘋如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得體,然後轉身,步履輕盈地走向圖書館另一端的文學類書架區域。

  衛辭書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書架間。他低頭,手指再次摩挲著《資本論》粗糙的布面書脊,眼神卻變得深邃起來。剛才短暫的交談,資訊量不小。鄭蘋如表現出的理論素養、細緻的觀察力、以及對他過往作品的瞭解,都展示著一種獨一無二的,大家閨秀的魅力。

  巧合?衛辭書從不相信純粹的巧合,尤其是在李克農剛剛挖出一個日本王牌間諜之後。

  拿著書走到靠窗的一張舊木桌旁坐下,衛辭書卻沒有立刻翻開,而是看著在窗紙上晃動的樹影,陷入了短暫的沉思。這個鄭蘋如,接近他的意圖是什麼?僅僅是為了滿足好奇心,還是……另有所圖?她會是南京方面,或者別的什麼勢力的眼睛嗎?

  圖書館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一個穿著普通邊區幹部灰布棉业纳碛埃ɡ羁宿r安排的保衛人員)像影子一樣無聲地晃過,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室內,尤其在鄭蘋如消失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融入門外走廊的陰影裡。

  衛辭書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翻開了《資本論》的扉頁。無論對方抱著什麼目的,保持警惕,以不變應萬變,總是沒錯。更何況,他的小頭還控制不了他的大頭。

  在圖書館的另一端,鄭蘋如的手指劃過一排排書名,最終隨意地抽出一本魯迅的《吶喊》。她並沒有翻開,只是背靠著冰涼的書架將書抱在胸前。鏡片後,這位大家閨秀的目光沉靜如水,嘴角卻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極淡的弧度。

  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第一五二章 吐真劑和打針

  清晨,薄霧徽种恰�

  吃過早飯的攤販們剛拿下自家店鋪的門板,大南門前街的早市上已經行人如織。

  趙振民抄著手,裹著一身半舊的羊皮遥駛尋常早起遛彎的老市民一樣,不緊不慢地在擁擠的市集裡穿行。

  不久之後,目標出現。

  一個穿著灰布棉袍、戴著舊氈帽的男人擠到一個銅器攤前,帽簷壓得很低,但左頰那道寸許長的湴淘诔抗庵星逦梢姟K闷鹨粋銅香爐,用十分地道的山西口音的腔調開口:“掌櫃的,道光年的銅鎖有沒有?”

  攤主是個精瘦老頭,頭也不抬:“鎖芯鏽了,鑰匙還在打。”

  “太刀”放下香爐,轉身欲走。就在這一瞬,兩個挑著空籮筐的腳伕看似不經意地貼了上來,籮筐巧妙地卡住了他的去路。趙振民也踱到近前,沒有說話,抬手便是一記手刀向太刀的頸側砍去。

  看到趙振民突如其來的發難,“太刀”瞳孔驟縮,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但終歸還是慢了一步。

  發出“額”的一聲悶哼,因為大腦缺血而昏迷的太刀身子一軟,就要撲倒在地。

  兩個腳伕迅速架住太刀,刀如同攙扶醉酒同伴,轉眼消失在旁邊狹窄的巷弄裡。整個過程不到十秒,周遭的攤販並沒有注意到這裡。

  與此同時,舊貨市斜對面的“清風茶樓”二樓雅間。

  一個穿著綢緞長衫、正慢條斯理品茶的中年男子目睹了樓下這一幕。

  把手裡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扔,這個代號“裁縫”的日本特務臉色緊繃,猛地起身,然後步履慌張的向樓下衝去。

  顧不得撞到的人群和夥計,裁縫一頭扎進後廚,從灶臺後一個暗格裡扯出密碼本和一小卷膠捲塞進懷裡。走到茶樓後門,一輛不起眼的黑色福特轎車已停在巷口。

  看到轎車的裁縫下意識的鬆了一口氣,左右打量一番後,裁縫走到轎車後門,然後猛地拉開。

  一把手槍頂上了裁縫的腦門,然後同樣的冷硬感也從自己後背的腰際傳來。

  “上車。”

  “老實點,動一下,腦袋開花。”

  車外,茶樓後巷的喧囂似乎被隔絕了。“裁縫”被粗暴地推搡著蜷縮排後座,趙振民緊貼著他坐下,槍口始終不離要害。另一名戰士迅速坐上駕駛位,重新踩下油門,轎車靈活地滑出小巷,匯入太原清晨剛剛甦醒的車流,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同日深夜 延安 保衛部隔離審訊處

  代號“裁縫”的日本特務被結結實實地綁在一張沉重的木椅上,粗糙的繩索和沉重的鐵鏈在他身上捆了一層又一層。

  此時裁縫幾個小時前在太原的鎮定蕩然無存,從容淡定表情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困獸般的憤怒和徒勞的掙扎。

  “八嘎!你們這些支那豬!卑鄙!無恥!有本事殺了我!殺了我!”對我方特科戰士的提問視而不見,這個日本人不停的用日語瘋狂咒罵咒罵著,唾沫到處飛濺。

  李克農坐在審訊室隔壁的房間裡,手裡把玩著從裁縫身上搜出的膠捲和一些零碎物品,對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充耳不聞。

  但菸灰缸裡的密密麻麻的菸蒂還是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李克農的心情。

  一個保衛幹部推門進來,對李克農搖了搖頭,低聲道:“首長,還是老樣子。所有常規手段都用過了,水米不進,就是咬死了一句不知道,要麼就是破口大罵。骨頭太硬。”

  聽到保衛幹部的對話,李克農捻滅手中的菸蒂。站起身,來到隔壁房間的裁縫面前,居高臨下地開口說道:“太原城西的聯絡點,大南門街的舊貨商……你們在這些地方的情報處已經被我們完全摧毀。太刀已經開口了,你的身份、部分任務,我們都清楚。負隅頑抗毫無意義。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們可以考慮寬大處理。”

  聽到李克農的講話,被綁在審訊椅上的“裁縫”猛地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直飛李克農面門。李克農頭微微一偏,讓那口唾沫擦著他的臉龐飛過,砸在後面的土牆上。

  “呸!做夢!帝國的武士,絕不會屈服向你們這些低賤的支那豬!” 似乎對自己的這口唾沫起到的效果極為滿意,“裁縫”看著李克農哈哈大笑起來。

  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掉濺到棉疑系囊稽c唾沫星子,李克農感慨的對“裁縫”說了一句:“給過你機會了……”

  說完這句話的李克農不再看“裁縫”,轉向門口的保衛幹部吩咐了一句:“看好他。我出去透口氣。”

  “是!首長!”

  後勤部倉庫區 衛辭書臨時辦公室

  煤油燈的光暈只照亮桌案一角,上面攤開著延長軍用食品第103廠的裝置清單。

  衛辭書捏著眉心,試圖將那些複雜的引數塞進昏沉的大腦。連日的神經緊繃和高強度工作,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咚、咚、咚。辭書,我是克農。”

  衛辭書立刻起身開門。

  “克農首長,是有事需要我幫忙嗎?”

  “川島芳子交代出來的間諜已經全部抓到了。其中一個代號叫‘裁縫’的日本鬼子,是條真正的大魚。是日本人在中國情報網的前十號人物,也是日本人華北情報網的山西樞紐。常規法子撬了快一天一夜,油鹽不進,就一句‘不知道’,要麼就罵,尋死覓活。是個真正的死硬軍國分子。”

  聽到李克農的話,衛辭書下意識地皺著眉頭:“一點有用的都沒吐?”

  “沒有。”李克農隨即開口回答,“時間不等人!周副主席在南京頂著壓力,談判在關鍵口上。代表團還在延安,現在的政治風口十分敏感,我們必須要在日本人有所反應之前,先下手為強。”